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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谜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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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镜玉追问:“什么事?”
陆氏有些迟疑,宋镜石将事情瞒着弟弟,肯定有他的考虑,但现下她一个女人没了主心骨,指望着小叔子对症下药,方有可能将丈夫救回来,叹了口气,也顾不得避讳王氏:“你大哥其实瞧不大上项英,若说两人一起做过什么大事,我只知道十五年前有一桩。”
宋镜玉重复道:“十五年前?”极快的扫了嫂子一眼,十五年前嫂子陆氏是个小有名气的美人儿,哥哥与她刚刚谈婚论嫁,为讨她父女欢心,一年到有十个月留在山东。
陆氏面色怅然:“那一日爹爹叫了你大哥和项师弟说话,打发了我到门外守着,隔天他两个便出了远门,十多天才回来,项师弟还受了伤,我问他们去了哪里却都不跟我说。转过年正月里我便和你大哥成了亲,嫁到凤阳来,婚后你大哥才跟我说,他和项师弟那几天去杀了人。”
宋镜玉虽然这些年养尊处优,但手里不为人知的也有好几条性命,听到这话到不如何惊讶,只是王氏一哆嗦,面孔蓦得煞白。
陆氏瞥了她一眼,强忍心中苦涩说道:“他们跟着一群蒙面隐藏身份的人去血洗了‘刀王’铁寒朔兄弟的万秀山庄。”
宋镜玉一惊之下欲坐起身来,扯动伤处登时“啊”的疼出一身冷汗,半响方回过神来:“‘十七寸骨斩’!难道哥哥知道它的下落?”
陆氏摇头:“他根本未有资格入庄去,只杀了几个庄丁下人。到是向我埋怨项师弟不懂事,当着不明底细的人喊了他一声‘宋兄’。”
宋镜玉眸中精光一闪,道:“大嫂,自‘万秀山庄’被灭,那把宝刀便下落不明了,原来陆伯父竟知道内情,他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起过?”
陆氏摇了摇头,眼望小叔子,心中却陡得一翻,明白了丈夫为何将如此要紧的事瞒着自己,家里遭此大难,竟缘自父亲当日的安排,登时又是内疚又是酸涩惶恐。
宋镜玉望着桌上的油灯,脸上给火苗映得忽明忽暗,隔了片刻道:“这么多年了,哥哥又不知道那刀落在谁手里,估计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报仇来了。”嘿嘿冷笑两声:“他再厉害,还能强过当年的铁寒朔?咱们只要放出风去,便说在咱们庄上闹事的人手中有‘十七寸骨斩’,蜂拥而来的江湖人能生吃了他!”
陆氏有些犹豫:“你哥哥还在他手上,惹怒了他,只怕……”
宋镜玉摇了摇头:“他掳了大哥,到现在也没给咱庄上提条件,我想若是哥哥知道,一定也会赞同的。”
陆氏给他言下之意吓住,登时脸色煞白。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南花恨事(五)重逢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来人疾步到了屋前,站在门外禀道:“二庄主,刚接到消息,金陵冷家的冷门主来了,已经进城了。”
宋镜玉登时又惊又喜,便连极少理会江湖事的陆氏都是“啊”的一声站起身来。
宋镜玉已连声吩咐门口平素极是得力的管家宋平:“快去通知一声姜掌门,请他们几个代我去接一下冷门主,你也去,务必礼数周全,和冷门主解释恕我有伤无法远迎。打发人去告诉一声沈伯父,问问他身体感觉如何了,是否要与冷爷见个面。”转向陆氏,道:“嫂子,你带贤儿去庄子门口接一下吧。”
陆氏忙道:“好。”犹豫一下,听着宋平走远,道:“冷爷问起来,我要不要按方才你说的,说那贼人拿的是‘十七寸骨斩’?”
宋镜玉忙道:“你实话实说即可,冷门主最得江大侠信任,倚为臂膀,咱们的情况他必然原话传给江大侠,也不知大哥去信写了什么,竟得冷爷亲来,现在我到希望那恶贼再来庄上闹事,任他再厉害对上冷爷怎么也是个死。”
陆氏幽幽叹了口气,道:“他若能早来一天可有多好。”
宋镜玉眼前恍若又划过那无可抵挡快若闪电的一刀,不由自主眯了眯眼,恨恨地道:“找个合适的人出去散布‘十七寸骨斩’的消息,‘小刀王’陈青槐正在淮河附近,我要让那恶贼寝食难安。”
陆氏对害得丈夫生死不明的贼人恨之入骨,闻言并无异议,微一颔首,向外走去。
突然“啪”的一声,一物破窗而入,正砸在床头一个大花瓶上,登时一声巨响,一人高的瓷瓶碎了一地。
屋里两个女人惊叫出声,宋镜玉顾不得伤痛,提气高呼:“那人在房上,快抓住他!”
“归田庄”的人手虽然大半派了出去,但仍有四五个高手留在庄里以备万一,听得二庄主呼唤,虽自知不是那人对手,也只得硬着头皮出来,却见一个瘦削的黑影一闪间自西侧院的房顶隐入黑暗中。
这黑影并不是他们寻找惧怕的那人,却正是上官璇。
她估计宋镜石被擒,“归田庄”的人必有筹划,果然不但听到一段陈年秘闻,还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冷乐山来了!
这冷乐山是掌法世家金陵冷家的家主,追随扬州大侠江云扬后,基本上已接管了扬州一系的所有外务,冷乐山的到来,说明了江云扬对“归田庄”态度,难怪宋镜玉等人又惊又喜。等听到宋镜玉欲散布假消息嫁祸铁逍遥,上官璇再也忍不住,随手扔了块瓦进去。
足有一盏茶工夫,上官璇奔进一条小巷,站定平静一下喘息,四下张望,夜雾凄迷,长长的小巷寂静无人。
突然间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慢慢地道:“跑得这样快,嗯,方才在归田庄做了什么坏事?”
上官璇只觉头发梢都竖起来,全身血液凝固,骇然转身,却见黑暗中一人站在距她不足尺许之处,上官璇疾退两步,惊道:“你……是谁?”
那人轻叹一声:“原来你记性如此之差,我还以为我的好妹子一见了我,便会扑到我的怀中来。”
上官璇越听越觉熟悉,那人微微侧头,一缕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上官璇“啊”地一声轻呼,见那人笑嘻嘻地望着自己,正是多日不见的铁逍遥。
上官璇惊喜交集,两腿一软险些当真扑入他怀里,喃喃道:“怎么会是你。”
铁逍遥哈哈大笑:“你方才跑得这样快,看来伤已完全好了。”
上官璇给他一提,登时想起归田庄之事,迟疑道:“刚才在归田庄……”
“咱们多日未见,走,我请你吃饭喝酒,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铁逍遥打断了她的话。
上官璇这才想起没吃晚饭,微微笑道:“这般时候,不知人家还开不开张。”
两人并肩刚出巷口,只听城中心处一阵大乱,人嚷马嘶,全城惊动。
上官璇听声音正是归田庄方向,抬头向铁逍遥望去。
铁逍遥面色阴沉:“我杀了宋镜石,将尸首丢在‘归田庄’,他们看来要全城搜查,咱们这顿饭也吃不清闲了。”伸手抓住上官璇衣袖,“走,咱们马上出城。”
上官璇点一点头,听着他亲口承认又背了条人命,既未意外也未惊慌,暗地里替他想道:“我每次想起那杀害师父师娘的凶手,都恨不能生撕了他,铁大哥背负仇恨比我更重,宋镜石落在他手里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快些出城吧,别让他对上冷乐山。”
铁逍遥顿了一顿,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妹子,你怎么会在归田庄?”
上官璇将别后经过一一讲述,又讲了方才在归田庄的见闻,说话间两人已出了凤阳城,铁逍遥听她转述陆氏所说当年之事,若有所思,待听到冷乐山和陈青槐的名字,哼了一声,道:“很好,有机会对上了再说。”
次日上午,二人在凤阳城东的小镇上吃饭投宿,铁逍遥果真点了一桌的菜,他手执酒杯,目注上官璇良久,突然嘿嘿而笑。
上官璇给他笑得面颊发烧,半垂下头低声道:“你笑什么?”
铁逍遥笑着说道:“你这身打扮啊,我才注意到,觉着十分好笑。”
上官璇低头往身上看看,自己仍穿着那身男装,并无不妥,疑道:“有什么可笑?”
铁逍遥压低声音,悄声道:“瞎子才瞧不出你是个标致的大姑娘。”
上官璇脸蓦得涨红,低下头去,耳中听着他道:“奇怪了,先前我怎么没发觉你长得这般好看。”心中不由泛起一种甜甜的感觉,抿抿嘴唇,轻声道:“我本来就是个丑八怪,只不过你如今瞧着习惯了,所以觉着顺眼些。”忍不住“哧”地一声轻笑。
铁逍遥朗声笑道:“你若是个丑八怪,便可让人少为你操心挂念了。”
上官璇闻言心头砰砰乱跳,暗忖:“这些日子你为我操心挂念过吗?”一筷子炒鳝丝掉得满衣襟俱是。
铁逍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你慢慢吃,我不与你抢便是。”
上官璇勉强稳住心跳,一双暖玉般的耳朵热得发烫。她将筷子放在一旁,妙目含嗔瞪了铁逍遥一眼。
铁逍遥注视她好一会,突然轻叹一声:“阿璇,真没想到会在凤阳遇见你。”见她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自己,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伸手去摸起酒壶,却发现壶中已空,嘴角现出自嘲的笑容,又道:“我以为你伤好后,吃过那样一次苦,身边又有了些钱,一定会找个繁华热闹的地方,好好生活。谁知你还在不要命地四处乱跑。”
上官璇注视着他,见他目光柔和,似充满了关切怜惜,心中一暖,突然想道:“我若此时求他帮我寻凶报仇,他说不定便会答应。”一转念间却又想:“上官璇呀上官璇,你此时有手有脚,身体健康,为师父师娘报仇为自己雪耻此等大事,怎可去求人代做?你现在虽武艺低微,不见得一辈子如此,怎能这么没出息,没志气。”打定主意,再望向铁逍遥,与他目光相遇,铁逍遥似已猜到她内心所想,那柔和的神情不知何时已转为一片戏谑之色,道:“眼下你想去哪里?”
上官璇道:“去扬州。”
铁逍遥微微一笑,轻轻鼓了下掌:“妙极,烟花三月下扬州。明日咱们北至临淮,然后沿着淮河乘马东行,累了便坐船,一路游山玩水,待到了运河再南下扬州,你说好不好?”
上官璇听到他说要与自己同路,一时间想不出话来回答他,心里又是慌乱又是甜蜜。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南花恨事(六)忘情
次日二人备马东行,上官璇心中对到扬州后如何作为还没有计划,并不急着赶路。铁逍遥亦是说说笑笑,一幅游山玩水的模样。
将至三月,绿柳春溪,草长莺飞,处处可以闻到泥土淡淡的芬芳。上官璇的心中久已没有这般快乐,感觉一颗心也似要在轻拂的春风中慢慢融化。
这一日,二人行至淮河边的一座小镇,天下起雨来。没有风,雨细细密密的颇有凉意。
二人将马寄在店中,铁逍遥见天色尚早,在镇上买了一把竹伞,与上官璇步行来到河边。
雨中淮河烟雾迷蒙,鳞波雀跃,别有一番景致。
上官璇放眼四望,只见河面开阔,这会儿没有船只往来。几只闲船停在河边,船夫们散坐在岸上的凉棚下面躲雨。原来此处水上交通发达,已形成了一个不小的码头。
上官璇停下脚步,抬头见大半雨伞遮在自己头上,铁逍遥半边身子已被雨淋湿,颇不过意,问他道:“你怎么也不多买一把伞?”见不远处一座小亭临河而建,几个游客正在亭内避雨,迈步走了过去。
“不买,我恨不得这伞再小一些才好。”铁逍遥笑眯眯的似是淋着雨很惬意,说话间还向内靠了靠,他手臂本伸在另一侧为上官璇撑伞,登时便如将上官璇搂在怀中。
上官璇的心骤然一紧,她认识铁逍遥这么久,这人虽言语不羁,但向来行为还算守礼,似今日这般亲密的举止自她伤愈重逢还未有过。
上官璇悄悄抬眼望去,见他神情如常,似是并无调笑之意,一时心中纷乱:“他究竟心里面是怎样想我的,这是他在胡闹?他到底在不在乎我的感受?”
突然身后不远处一人冷冷地道:“你可真行,小师妹!好自在!好风流啊!”
上官璇吃了一惊,立时转身,却见四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站在不远处,说话那人将斗笠拿下,却是当日在洛阳执意要将上官璇带回华山的师兄陈威。
上官璇稳住心神,淡淡地道:“原来是陈师兄。”眼睛一扫已将其余三人认了出来,暗暗叫苦:“怎么这么倒霉会叫他们碰上?不知道师叔和大师兄他们有没有来。”
陈威眼神中有些轻蔑:“你既然还认我们几个是师兄,看来不必麻烦,跟我们走吧!”
一旁另一个青年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勾肩搭背,裴师弟,你这次亲眼目睹,总该看清了她吧。”
一个少年伸手将斗笠摘下,正是裴峦风,他脸色苍白,比当日在洛阳时清瘦了许多,瞪视上官璇,突然咬牙清清楚楚地道:“不要脸!”
上官璇身子一震,怒火上涌,大声道:“我和谁在一起与你有什么关系?”身子微微发抖。
铁逍遥淡淡望着众人,将伞交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当真搭在上官璇肩头上。
那青年见裴峦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冷笑一声,嘲道:“笑死人了,你个小贱人还装得一幅玉洁冰清的模样给谁看?明里和裴师弟要好,暗地里却勾引那许……”
“张师弟!”陈威叫了一声打断他话,道:“小师妹,你再不走只有自取其辱。”
上官璇本已怒极,四下一望,见远远的不少人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心中反到平静下来,暗道:“他们四处通缉我,我杀师一事天下皆知,再多几项罪名,多几个人骂我又有什么了不起!”
却听陈威向铁逍遥道:“我们捉拿杀师逆徒,请阁下闪开!”
铁逍遥“哼”了一声,陈威只觉两道锐利的目光望来,吃了一惊。
那姓张的青年已拔剑在手,喝道:“奸夫淫妇,有什么好东西!”一招“芙蓉初生”刺向铁逍遥前胸。
上官璇只觉搭在肩上的胳膊一动,“啪啪”两声脆响,那青年已长剑脱手,仰面摔了出去,众人都瞧见他两边脸上各有一个巴掌印,面颊高高肿起。那青年倒地后一侧头,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铁逍遥站在原处,冷笑道:“快些滚吧,什么三脚猫绣花枕头都敢跳出来喊报仇?下次若给我听到谁骂阿璇,绝不会象今天这样便宜!”
裴峦风和另一个少年去将那姓张的青年扶起,陈威呆视着铁逍遥,突然醒起,喝道:“在洛阳偷袭我们的便是你。”
铁逍遥望着他,嘴角浮现一丝讥笑,却向上官璇道:“阿璇,咱们走!”上官璇目光晶莹望向他,点一点头,两人转身便欲离去。
裴峦风拔剑奔到他们身前,以剑遥指铁逍遥,嘶声吼道:“你们何时认得的?你便为他杀了师父?”
铁逍遥一手撑伞,一手揽住上官璇肩头,走到裴峦风身前,手中伞突然收拢刺出,众人惊呼声中,伞尖已指在裴峦风咽喉。
裴峦风大骇,不知自己的剑因何竟会刺空,不敢妄动,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目光与上官璇清澈的眼神相遇,将心一横,闭目挺胸。
铁逍遥笑道:“好一只癞蛤蟆!”自他身侧走过,将伞重新撑起。
华山派众人只见他在上官璇的耳旁说了句什么,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虽然没有人听得清楚,却也知道这狂人嘴里蹦不出好话来,莫不切齿。
上官璇微微苦笑,抬头望去,细雨中的天空好似更加灰暗,突然间她眼光落至避雨亭,先前亭中一人背向这边在看河上落雨,此时闻声转过身来,这个人她竟然认得,只是万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却是慕楚帮的堂主凌紫藤。
上官璇呆了一呆,立时打消了去亭中避雨的念头,道:“铁大哥,咱们现在便坐船离开这里,好不好?”
铁逍遥奇道:“为什么?”
上官璇低声解释:“一会我几位师兄找来帮手,又要多生事端。”
铁逍遥笑一笑,只道:“好,听你的。”
两人到码头雇了条大船,谈好价钱,上船进到舱中,船主是个五十余岁的老汉,两个儿子都在船上干活,当下父子三人升帆摇橹,大船便在雨中顺着河流向东驶去。
上官璇坐在舱内隔窗望雨,铁逍遥坐在她身侧,只见一个侧脸,突然发觉她实在太过瘦弱,眼下有明显的黑影,不知多久没有好好休息,心顿时收紧,握住上官璇的手,郑重道:“我定会好好照顾你。”
上官璇将眼光收回,转过头来,浅浅一笑:“你还照顾的不够好吗?”
铁逍遥却瞧见她眼波中淡淡的忧愁,他本是个任性妄为的人,此时却觉心中乱作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一阵冲动,张开双臂将上官璇紧紧抱住,下巴抵住她头顶,闭上眼睛,一时四处静悄悄的,只有雨点溅落在舱顶声和橹击水的哗哗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不知何时停了。临近黄昏时船驶近了一座大镇子,华灯初上,水面上船只多了起来。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女子的歌声,歌词哀怨:“花浓几日稀,人饱转瞬饥,奔波兮,不见花开好,踟蹰兮,未觉人已老……”
铁逍遥心潮起伏,低声在上官璇耳边道:“阿璇,别报仇了好不好,跟了我吧!”
上官璇伏在他怀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道:“铁大哥,我就算再受一千一万倍的苦,也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铁逍遥沉默半晌,苦笑道:“你报仇的心与我报仇的心,原来都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轻轻放开双臂,伸手入怀拿出一柄短剑,交在上官璇手中,道:“这柄剑极为锋利,你带着防身吧。”
上官璇见那剑连柄带鞘不过尺许,入手却颇为沉重,拔剑出鞘,只见剑身晶亮,隐隐泛着暗灰色的光华,赞道:“好剑。”手心忽觉凹凸不平,细摸却是剑柄刻着字,心中一懔,细看果然是“忘情”。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南花恨事(七)遇险
铁逍遥似未看到上官璇惊讶的神情,将身体远离她向后靠去,头枕着右手手臂倚在舱壁上,少有的认真起来,说道:“阿璇,你的武功最欠缺的是内力和经验,这两样绝不是短期便可成就,你要懂得趋吉避凶。万不得已与人动手,不可硬碰,一定不要怕,这把剑普通兵器都能削断,你试着用它去削,不要去硬挡。要学着琢磨对手怎样运力,才能后发制人。”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叮嘱道:“这是我杀项英得的‘忘情剑’,你回头把那两个字毁掉,我拿着不怕,你不到生死关头,这柄剑不要给别人见到。”
上官璇听他说得郑重,不及多想点头将剑收起,正要细问项英的事,铁逍遥已站起身来,到舱外吩咐船家靠岸停船,回头招呼上官璇上岸。
此时天已微黑,轻风拂来,河面上灯光闪闪,景色极美。
铁逍遥却似无心闲逛,领着上官璇就近找了家客栈吃饭投宿。
吃饭的空闲铁逍遥一直在谈论武功之道和他的对敌经验,渐渐说到华山剑法。上官璇认真倾听,不由将平时习武的很多疑问拿出来向他请教。
这天夜里,铁逍遥在上官璇的房间聊到很晚才回屋去休息,更难得说话严肃正经,连句玩笑也没有开,上官璇恍惚觉得好似自船上起他便像突然换了个人一样。
当晚她躺在床上回想白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时才朦胧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上官璇心觉异样,起身到铁逍遥房间门口,房门虚掩,一推即开。房内空无一人,被褥整齐,铁逍遥昨夜似是根本未曾动过。
她呆呆站了片刻,叫来店家一问,果然天还未亮铁逍遥便已付账离去。
上官璇迷迷糊糊出了店,走在街上,只觉心中空荡荡的,只在不停地想:“他为什么又不告而别,他不是才说过要好好照顾我吗,是了,他昨日自上岸后一直在说武功的事,便是已决心要离开我。”
上官璇心中酸楚,突觉眼睛有些酸疼,微一闭眼,泪水流了下来,她这时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昨晚泊船的码头。她站在岸上,双眼正迎着初升的太阳,阳光耀眼,她却觉着眼前一片灰暗。
上官璇伸手揉揉眼睛方觉适应,她自岸上走下,突然瞥见自己昨日所乘的那船上人影一晃,虽是背影,却十分熟悉。
她心中一懔,立时警觉,停下脚步,闪身躲在停泊眼前的一座大船之后。
却听那边船舱内昨日掌舵的老者说道:“那两位客爷要去扬州,钱已经付过了……绝不会不来的。”说话间声音颤抖,显是极为惊恐。
一个十分阴沉的声音道:“那丫头当日在洛阳不是也说要去扬州么,我和师叔便在这里等着。四师弟,七师弟,你们四处瞧瞧去。”只听两人齐声道:“是,大师兄。”
上官璇登时手心出汗,这才想起方才见到的背影正是裴峦风,暗暗叫苦:“师叔和大师兄他们怎么这样快便追来了!”
她心中对性格孤僻的大师兄颇为惧怕,眼见陈威、裴峦风二人躬身自舱内出来,逃走已是不及,除了眼前这座大船无处可躲,只得屏息悄悄上了船。
所幸船上无人,上官璇闪身钻入舱内,轻吁了一口气,透过舱板的缝隙见陈裴二人上岸渐渐走远。
上官璇打量这船舱,暗道:“这船不知是谁的,若是突然有人上船来瞧见我,非喊起来惊动他们不可。”
她的目光落到角落中一块活船板上,顿时意识到船舱之下还有一层,心中一动:“我若藏在下面,待这船行至河中时再出来,师兄他们定然不会想到。”
上官璇过去将船板移开,底下飘上来刺鼻的腥气,还夹杂着一股腐臭味。上官璇哪里顾得了这许多,捏着鼻子下到底层,将船板盖回原处。
底下这层位于船舱下方,空间狭小,船主又堆放了一些杂物。上官璇只能半躺半坐,所幸上方木板间都有缝隙,有微光透过来,到不觉着气闷。
她刚躲好,便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渐走到她头顶上,有三个人上了船。
过了一会儿,听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开船。”便听四周水声哗哗,船已开了出去。
上官璇暗暗庆幸,心想:“再稍停片刻,远离渡口我便出去,好好跟他们道个歉。”
只听舱内那老者道:“兄弟,你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吧。”
上官璇皱了皱眉,暗忖:“难道他们竟是武林中人?怎么声音听着竟有些耳熟。”却未听到另一个人应声。
蜷坐着终是不舒服,这么一小会儿她便觉身子微麻,暗道:“我还是早些出去吧,这样偷听人家说话终是不好。”心念方动,突听那老者道:“到了现在,我也没心情跟你耗了,《无疾神篇》你究竟写还是不写?”语气异常阴冷。
上官璇心中一寒:“怎么又是《无疾神篇》?那沈无疾不是已经故去了吗?”突然脑间灵光一闪,顿时明白头顶这两人是何许人,那一直未出声的定是在南花坳给自己治病的齐云啸,而这老者自是与齐云啸同路的石鹤。
果听头顶上齐云啸叹了口气,道:“《无疾神篇》我绝不会写给你的,你再怎么折磨我也是没用。”
石鹤冷冷地道:“你好好想想你前些天受的苦,再想想这几天来的享受,难道你还能忍受再来一次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齐云啸闭口不答。
上官璇只听石鹤在头顶上来回踱步,心头砰砰乱跳,她知道那石鹤武功甚高,若给他发现自己,立时便有杀身之祸,只觉汗湿重衣,半边身子已然酸麻,却动也不敢动。
隔了一会,石鹤止住脚步,叹息道:“奇货独据,怀璧有罪。天下只你一人知晓这奇书之秘,对你实是一件天大的祸事。你可知我为何要枉顾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做这令人耻笑之事?”
齐云啸淡淡地道:“哦,原来大哥也认为这是件亏心事?”
石鹤“哼”了一声:“我从十九岁出师,便在六扇门中打混,吃的是俸银,奉的是皇命。上面这个差使派下来,我也十分为难。我知道你们师徒恨极了白翎倜,但君臣大义,就算是亲生父子又能如何。眼下我也不瞒你,上面要我即刻押你前去,你去了一定会死的极惨,我早年与你交情不浅,不愿看你如此赴死,只要你写出《无疾神篇》让我交差,我可将你悄悄藏起,保你安度余生。”
齐云啸笑了笑,道:“大哥号称‘铁鹰’石鹤,心智少有人及,但我已在神医榻前立誓,绝不将他老人家的医术外传……”
话间未落,猛然“啊”的一声惨呼,声音凄厉之极。
上官璇本已听得十分紧张,骤然听着,一个寒颤险些出声,伸手入怀,紧紧握住了铁逍遥所赠短剑。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南花恨事(八)搏命
却听石鹤阴森冷笑:“你说我心智少有人及,心中定在讥讽我计算于你,那我只有听从上峰之令,先剁去你双腿,防你逃走,再卸去两臂刺瞎双眼,免得你多生枝节。”
上官璇这才明白,方才竟是石鹤出手废了齐云啸的一条腿。
血顺着木板的缝隙渗下来,有几滴便黏黏的滴在上官璇手背上,上官璇心头突然一片澄明,忘记了害怕,心道:“齐先生是个忠厚长者,我绝不能见死不救,让他变得象沈无疾一样。”
此念一起惧意全消,她知道石鹤便站在自己头顶,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悄然拔出剑来,运力于臂向上疾刺。
忘情剑悄无声息刺穿木板,没入石鹤脚掌,上官璇暗赞一声:“好剑!”身子疾速向一旁滚开。
石鹤做梦也没有想到脚下竟会有人,只觉一阵巨痛,低头见半截血剑刺穿脚掌,登时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直刺入地下;再拔起时见剑头一尺多已不见了踪影,登时醒悟偷袭之人手中拿着的是柄锐利神兵,怒喝道:“狗贼,滚出来!”双脚一运力,身子向后疾退。
只听“咔咔”声响,他原先立足处的木板已碎得四分五裂。
上官璇伸臂一挡,纵身跃了出来,瞥眼间见齐云啸左腿被废,萎顿在旁不知生死,忙退后两步,挡在他身前,焦急唤道:“齐先生,齐先生!”
齐云啸身子动了动,发出几声呻吟。
“你是什么人?”石鹤见偷袭之人现身到抑制住了怒气,上下打量上官璇,目光停在她手中短剑上神情一愕,道:“你姓项?”他虽在南花坳见过上官璇,但那是晚上,石鹤当时又未十分留意,加之上官璇此时身着男装,并未认出来。
上官璇见他脸色阴沉,目光中渐露出杀机,心中砰砰乱跳,闭口不答,暗忖:“他已受了伤,武功再高我也不必怕他。”
石鹤一步步走近,哼道:“便算是项矮子的亲生儿子,也不能让你活在世上,只怪他平时疏于管教!”半截长剑一声呼啸直刺上官璇面门。
上官璇虽有准备,但这剑来得太快,她举剑去挡已来不及,只得疾往后退避过这一剑。石鹤脚伤颇重,恨恨迈上两步,抬手又是一剑,上官璇再往后退,举剑去挡,石鹤断剑招式突变,上官璇挡了一个空。
石鹤见她已退至齐云啸身前,一声冷笑,剑如闪电般刺出,上官璇已无退路,只见眼前一道剑光,心下大骇,猛得向旁侧扑出。
她几次挥剑都碰不到石鹤的断剑,动了以死相搏之心,掠起时一腿踢向石鹤持剑手臂,右臂空中一挥,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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