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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万里长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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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高月此刻想起乌断,心中不太明白为何竟对她有些许怀念,高月挥挥手似乎想把这想法赶开似地,往下又说:“乌断看我装睡,便转身出洞去见那人,我又怕又好奇,终究还是将眼睛偷偷张开一条缝隙看。那时夜已深得很了,洞外的火堆也差不多要熄了,隐隐约约之中,我见那人头上戴着黑铜斗笠,帽檐压得老低,五官皆被影子给罩住了,实在很难看清他的长相。唯一能瞧清楚的,是他披着一件长斗篷,斗篷上还绣一张好大的青面獠牙鬼面。”“是了。”荆天明一拍双手,“师父曾对我说过,那正是鬼谷门人的标志。然后呢?”
“那男子见乌断走出洞外,便摘去了头上斗笠。只可惜我被月神乌断挡住了视线,没瞧见他的模样。不过,乌断见那人摘下斗笠后,却惊呼一声:‘原来是你!真没想到连阁下也入了鬼谷,竟肯屈居一个左护法之位。’言下之意,乌断肯定原来就识得那人,只是没想到他便是什么鬼谷左护法罢了。那男子回说:‘好说好说。天下说不清的事,不知凡几,在下加入鬼谷自然有我的道理。’旋即又将斗笠给戴上了。月神乌断哼了一声,问道:‘阁下找我何事?’那男子答道:‘鬼谷谷主有请。’乌断道:‘他请我去是他的事,我忙得很,你请回吧。’那人听乌断如此说,也不生气,只是从身上摸出两块竹简递给了乌断。乌断瞧了竹简之后,说话的语调也变了,‘这……这是……那个东西吗?我还以为这东西并不存在。’那男子回道:‘你错了。它非但存在,而且千真万确。现下可请得动月神乌断大驾了吧?’‘剩下的竹简呢?’月神乌断追问道:‘莫非都在鬼谷?’我与乌断日夜相处数月,知道她的脾性,这几句话在她说来,真是激动万分,好像恨不得当场就能看到什么剩下的那些竹简似地。那男子跟乌断要回了两片竹简,收在怀中,又道:‘东西好端端地在咸阳鬼之谷,阁下何妨走上一遭?若是全数携来,我也怕遭了你月神的毒手。不是?’乌断回道:‘你倒了解我。也罢。我跟你去便是。’”
‘天明哥,你可知道?’高月叹了口气道;“那时我听乌断说出‘我跟你去’四字,真是紧张死了。那时我心想完蛋了,乌断肯定不会也带我去,恐怕我命休矣。我一害怕,牙齿就忍不住打颤。果然这么一弄出声响,洞外那男子好厉害,立时就听见了。‘怎么?’”
“乌断听那个什么左护法出声询问,冷哼一声,回道:‘只是个没用的东西罢了。’‘既然是个无用之人,我帮您解决了吧。’那男子说罢,便进洞来,直直走到我面前。这时我再装睡也没用了,只吓得缩成一团。‘住手。’没想到乌断竟然阻止了他,‘我还以为阁下明白我的脾气,我月神乌断的事,何劳他人帮手?’‘说的也是’,那男子笑道:‘那阁下就请动手吧。’言语之中,竟是要这乌断立刻杀了我。乌断走上前来,从怀中一个小瓶子里头倒出一颗丸药,塞到我嘴边,喝道:‘吃下去。’说完,两人便看着我吞下了那个药丸。”
“乌断见我服下药丸之后,不再理我,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细软衣物,将东西捆好之后,便对那左护法言道:‘好了。走吧。’那男子瞧我不死,奇道:‘等等。这女娃儿怎么还没死?’‘阁下也太多事了。’乌断回道:‘那女娃儿跟我有仇,哪能这么容易让她死了。她服下我特制的子午追命丸,六个时辰之内,身上的血肉会一片片腐烂掉下,要折腾六个时辰方才气绝。莫非阁下想留下瞧瞧?那好。’乌断将包袱往地上一放,‘我们就在这儿坐上六个时辰,一块儿闻闻半死人身上发出的腐臭之气。’那人笑道:‘这倒也不必了。人都说月神乌断心狠手辣,果然名不虚传。’这才领着乌断走了。”
“什么子午追命丸?”荆天明大惊失色,“你吃了?”
“吃是吃了。不过那是乌断骗他的。要真是子午追命丸,我现在早变成一堆白骨了。”高月摇摇头,“那药丸我常常见到乌断自己在吃的,虽不知是什么,但吃了应该没事。”“呼!那就好。”“可我到现在都很疑惑,天明哥你说为什么乌断会救我呢?”
“哼。真是多事。不救你不就好了吗。”紫语躲在树林中,手里捏着跟卫庄联络用的亮环锥,心里想道。原来她与卫庄早已约好今晚在城东树林内相见,没想到紫语来时却见到荆天明与高月已在树林中,只好躲在一旁,等待卫庄来到。紫语听得高月跟荆天明提起什么鬼谷,什么乌断,不仅越听越是入神,没想到忽然有一只大手捂住了自己嘴巴。
“别叫。是我。”卫庄压低了声音说道,随即放开了手,“怎么林中有人?”紫语回过头见是卫庄,酸溜溜地说道:“是一对小情人,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情话,在那儿说了半晌啦。”说罢便顺手向荆天明、高月的方向指去。卫庄一眼望去,先瞧见了高月,心想:“喔,是那个女娃子。”微微一笑,又想:“看来她可找到了那个非见不可的人了。”透过微弱的月光再看时,却见到原来是荆天明坐在高月身侧,有说有笑。卫庄大吃一惊,心中言道:“怎么会是他?原来……原来女娃儿的意中人竟是荆天明?”
紫语见他看得出神,说道:“这两人在这儿十分碍事,此时四下无人,卫大人何不将他们杀了灭口?”原来紫语数次诱惑荆天明不成,心中大为气愤,再加上今天中午高月出现在食棚,当即有人称赞她的容貌,紫语更加不好受。此时见这两人情投意合,便想索性趁卫庄在时,出言要卫庄代自己解决两人。没想到卫庄一口拒绝:“不!这二人是杀不得的。”
“为什么?”紫语听卫庄这么说,也吓了一跳。卫庄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走吧,我们到你的住处说去。”
卫庄一入紫语房中,确定房内无人,便说道:“我此次前来,白姑娘要我特别提醒你,有个少女在桂陵城内做奸细一事,已然泄露。白姑娘说,她虽已杀了那个窃取消息之人,但恐无济于事。要你赶紧进行她委托之事,不得有误。”紫语听卫庄如此说,心脏扑通一跳,顿时明白了今早颍川高石然为何会突然对自己出手,“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的时间不多了。”
紫语顿了一下,又问:“关于这事,白姑娘可曾还有别的言语?”“没了。”卫庄自怀中拿出白芊红托他带来的小布囊,说道:“白姑娘只说此物特地从鬼谷送来,要我亲手交给你,姑娘这就收下了吧。”“好。好。好。”紫语不知为何言语中有些着恼,伸手接过布囊。卫庄又道:“临行之时,白姑娘未曾交代此物的用场,紫语姑娘若是不知,可要在下再走一趟吗?”“不用了。”紫语解开布囊往里头瞧了一眼,随即转忧作喜,问道:“不知卫大人身上佩剑的剑穗可否借我一用?”卫庄点点头,从剑穗上抽了根绳子出来交给紫语。紫语从布囊中倒出一块约有拇指大小的白鱼玉坠,将绳索从玉眼中穿过,做成了一条项链。
卫庄眼见紫语喜滋滋地将项链戴上颈脖,心想:“听绿袖说道这紫语跟她二人,打小便是白芊红的丫鬟,想来情分并非一般。胆拖我冒险入城,专程送来玉佩首饰。这主仆二人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紫语见卫庄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还道是因为自己的美貌所致,笑问道:“卫大人常常见到绿袖姐姐跟白姑娘,在卫大人眼中看来,我跟绿袖姐姐相比,倒是谁比较美?”
“自然是你美得多了。”卫庄顺口说道。
“嘻。那么……如若跟白姑娘相比呢?”紫语又追问道。卫庄刚才顺口回答已是好生后悔,哪愿再回答这种问题,遂说道:“东西既已送到,若无别事,我就告辞了。”
“等等。”紫语微微一笑,拎着颈中的白鱼玉坠轻轻摇晃,“请卫大人转告白姑娘,高石然虽说有些棘手,但马少嬅已是我囊中之物,白姑娘要的东西,我很快就会拿到手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仿佛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困在一垛城墙里头。”眼看着天上新月渐渐被升起的日光吞噬,荆天明打破沉默说道:“这墙很高、很厚,每过去一天,这城墙便多出百丈、千丈,仿佛有万里之遥。城墙外头是秦国、是争战,城墙里头是朋友,是师父,可也是争战。有时候我真想沿着城墙走,走到这墙的尽头,转出去瞧瞧这绵延万里的城墙是不是真的只有两面?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天明哥,我有点儿听不太懂你的意思,你讨厌战争是不是?”
“嗯。”荆天明点点头。“那简单啊。我也不喜欢打仗,”高月指着城门,“不如趁现在我们偷偷溜走?”
“要是能那么容易就好了。”荆天明叹了口气,转头望着高月,“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什么我都不瞒你。因为除了你之外,这些话我也不愿再对第二个人说。你愿意听吗?”高月见他说得情真意切,不禁有点害羞,点点头道:“你说,我听着呢。”
“其实我除了是荆轲的儿子之外,还是秦王嬴政的儿子。”
“你……你……你?”
“我从小就在秦宫长大,我的母亲便是秦王的妃子,也是荆轲的师妹。”荆天明眼神一暗,随手拔起地上几根杂草,捏在手中揉烂了,“你懂了吧?秦王虽知我不是他亲生的儿子,却对我视如己出,你瞧,”荆天明从怀中取出那块卫庄送来的秦国令牌,紧紧握住,“这是我师叔卫庄冒险潜入桂陵交给我的,他说……他说他在咸阳,在咸阳等着我回去。只要有这块令牌,就可以一路通行无阻,直达秦王寝宫。”
“这么厉害!”高月咋舌道。
“我也想过把这块令牌交给路先生。可我却没有这样做。”
“这么说,你想回去当什么皇子?”
“怎么有可能?”荆天明不假思索的道:“我师父,起初我有点讨厌他,甚至有点恨他,但后来……后来我渐渐觉得他才是我的父亲,兰姑姑呢,则像我的母亲,虽然辈分上是乱了点,但我心中确实是这么感受到的。我怎么可能背弃他们?”
“我明白。可这么一来,这场仗,天明哥,你还怎么打?你是希望秦国赢呢?还是齐国赢?”
“说真的,我也不清楚。最好,最好大家都别输。”荆天明仔细瞧着高月脸上的表情变化,“你……你现在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该是作秦王的儿子?亦或是当荆轲的儿子?我……我到底是谁?”荆天明好不容易才把压在心底的话和盘托出,却立刻又被眼前的问题给困住了。高月见他痛苦的抱着头,便用手轻轻在荆天明头上敲了一下,“傻瓜!你就是你啊。管他什么秦王?什么荆轲?什么走不完的城墙?要我说啊,天明哥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些。”
“哦?”荆天明满怀希望的抬起头看着高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以来,就像你从来不嫌弃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我也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而改变。二来,你知道我进城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多少秦兵吗?”高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夸张的道:“好像山一样多哪!过几天,两边人马打将起来,难道有人会在砍你之前先问,”高月比手画脚装腔作势的说:“喂!对面的小子,你是秦王的儿子?还是荆轲的儿子?”
“噗!”荆天明想象了一下,也笑了,“当然不会。”
“可不是吗?他们才不管你是谁,一刀砍下去再说。等到他们想要搞清楚,自己杀的是秦王的儿子还是荆轲的儿子的时候,你早就死翘翘了。”
“说的也是那。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噜。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陈我们还没被人砍死之前,开开心心的玩上几天。其它的,哼,本姑娘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天明哥,你呢?你怕不怕死?”
“本来是怕的,但现下已经不怕了。”
“为什么?”
“你还没来桂陵之前,我真怕自己就这样死在战场上,”荆天明认真的说道:“如此一来,你明明还活着,我却没机会再见你一面了,所以我会怕死。但现在,现在我已经见到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天明哥……我”高月听了之后,大为感动。其实她打从要潜进桂陵之时,心中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秦军的包围,此时虽无法直接对荆天明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情谊,但能听到心上人说出这番话,倒也觉得不枉了。
“怎么了?你还有话要说?”
“我……”高月微微摇头,笑道:“没了。谁有这么多话好说?”高月指着东方说道:“你看,天都亮了。”
“那好,我们走吧。”
“嗯。走吧。”高月其实本来想说,自己身上中的十二奇毒,须得时时服用乌断调制的毒物方不会立时发作,但后来转念一想,乌断跟着那神秘男子早不知到哪儿去了,自己何必说出来让荆天明平白担心呢?于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哇,我肚子好饿喔。不知道这么早,食棚那里有没有东西吃?”
第四章 定深计远
夏姬白芊红将赴桂陵一事,虽在路枕浪的吩咐下尽量不予声张,但如今桂陵就好比一锅沸沸扬扬的开水,略有一点动静很快的便传遍了全城。刘毕与儒家掌教端木敬德几番私下商议,均觉欲除白芊红当在此一举,但端木敬德几次跟路枕浪进言,在白芊红回返之时暗中安排人手伏击刺杀,都为路枕浪所拒绝,只气得端木老爷子七窍生烟、扬言撒手不管。
这一日,荆天明受刘毕之邀,来到西宫廨。只见刘毕所居的静室之外,由江昭泰领头,竟有五、六个儒家褐带弟子把守在外。江昭泰见荆天明到来,忙上前带路,言道:“荆少侠,里头请。我五师哥已等你很久了。”荆天明走进刘毕居处时,却见儒家黄带弟子五至其三,除刘毕在场外,尚有邵广晴与谈直却,另一在场之人,则是荆天明熟到不能再熟的项羽。荆天明熟不拘礼,只向邵广晴微微点了个头,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听他们说话。荆天明进来时,项羽与刘毕二人正自争论不休。只听项羽言道:“什么万无一失刺杀白芊红?依我看,路大钜子必有奇谋,你擅自轻举妄动只会坏了大事。”“坏了什么大事?”刘毕怒道:“顶多便是让那白芊红活着进来,又活着出去罢了。”“我可不这么认为,路大钜子说得明白,他定在三月之内取了白芊红的性命,你又何必杞人忧天?”“你又知他定能如愿?万一失败了呢?先别说机不可失,说不定路先生也是暗中埋伏下了伏兵,要取白芊红性命。如此一来,我们正好在旁相帮。”
“刘毕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项羽深深地不以为然,指责道:“一顿饭便是一顿饭,路大钜子既已光明正大的派人前去邀宴,便不会做此宵小行径,另埋伏兵。我若是那白芊红,也照样会大大方方地来吃这顿饭。亏你还读什么四书、五经,亲君子、远小人?你这种行为跟小人有什么差别?”说着斜睇了刘毕一眼,刘毕却只作不见,淡淡回道:“项羽,亏你平日多读兵书,却不知兵不厌诈之理?正是因为白芊红信得过路枕浪,我们这才有机会。”“你……”
项羽面有愠色,还待反驳,却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刘毕也冷冷的撇过头去,不愿理会项羽。荆天明见他两人又是斗口又是闹别扭,脑海中不禁想起幼时刘毕跟在项羽后面,事事要人照管带携的胆小模样。“那个时候多好啊。”荆天明心中暗想,他再看看两人如今的模样,“曾几何时,刘毕竟已如此能与项羽抗衡?唉,我真希望他们别再吵了。”
但项羽原本就对刘毕这阵子以来,动不动便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教训他人的行为颇觉不快,此时见他又一意孤行,忿然说道:“刘毕,你想清楚了。无论如何,你背着路大钜子做这件事就是不对!若真要做,那就坦荡荡地去告诉路大钜子,一切都听他吩咐。”
刘毕和项羽自幼关系很好,此时见项羽非但不肯力挺,反倒过来言辞相责,心中也有气,便下定决心要将项羽激走。
刘毕主意已定,遂言道:“可好笑了,你三番两次提到路枕浪,可人家路大钜子可曾编派过什么重责大任给你?不是守城头、便是搬砖瓦。如今大事来了,你却像只缩头乌龟,只想躲?你昔日的满腔抱负到哪儿去了?”
“你说什么!”项羽气的上前一把将刘毕推倒在地,怒道:“你道我是胆小吗?刘毕!我再告诉你一次。路先生设宴,此乃君子之约,自有他的计较。你这样做,只会扯后腿、帮倒忙。”
刘毕自地上站起身来,拍去衣上尘沙,淡然回道:“如此说来,你是决意不去的了?”项羽气呼呼的摆手道:“不去!刚才大伙儿说的话我就当做没听见!你们也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好了!”项羽撇下这几句话,转身就走,想想又回头抓着荆天明劝道:“天明,这件事一来不该,二来不成,三有性命之虞,刘毕他疯了,你可别跟着去犯傻。”说罢瞪了刘毕一眼,愤然离去。
项羽离去后,邵广晴几番在心中琢磨,问刘毕道:“项羽所说,也非无理。五师弟,你瞧那白芊红真能守信只带一人便敢前来?”刘毕道:“那女贼心高气傲得紧,我看八成如此。”邵广晴又问:“说不定她暗中设下上前兵马,我们若去刺杀,岂不是以卵击石、正中女贼下怀?”谈直却闻言笑道:“三师兄,若真有上千兵马,谁能傻到自开城门?但照我看,那女贼安排百来个侍卫是少不得的吧。”
“那也不必。”荆天明本来在一旁一直不发话,这时忽然开口说道:“只要鬼谷四魈联袂而来,纵然各家掌门齐出,也难保不叫他们来去自如。你们都还记得柳带媚的身手吧。”“这……”众人听到秋客的名字,不约而同尽皆住口。
刘毕想起柳带媚功夫卓越,心中虽也生怯,仍坚持道:“正所谓为所当为,但有利于国家社稷,虽千万人吾往矣。我不怕。”刘毕转头问谈直却道:“四师兄,你呢?”
“我也不怕。”谈直却道:“但有一事,刘毕你可确定师父会赞同此事?”
“请师兄放心。”刘毕言道:“师父心中是百般赞成,但碍于墨家的面子,不能亲自策划罢了。换句话说,此事无论事成与否,皆是我们凭一己之念所为,和师父他老人家全然无关。”
“那好。”谈直却点头道:“算我一份。”
“天明,你呢?”刘毕满怀希望的问。荆天明却不言语,只想:“那夏姬白芊红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但就凭刘毕和谈大哥两人,去了只怕有死无生。想当初柳带媚独闯英雄大会,打得苍松派掌门人杨隼毫无招架之力,与路先生相比亦在伯仲之间,而此人在鬼谷四魈中尚且位居第三。唉,刘毕也忒小看了人家。”但见刘毕一副心念已决的模样,荆天明转念又想:“我武功虽是不及秋客,好歹胜过谈大哥和刘毕,届时拼死一搏,或能保住他二人性命。”荆天明暗暗叹了口气,说道:“你若答应我不将此事告诉高月,那我便去。”
刘毕闻言大喜,立时说道:“好。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阿月。”刘毕见谈直却与荆天明已无异议,转而征询邵广晴的意见,“三师兄,你呢?”
“这……”邵广晴心中认定自己必是未来儒家掌教,实不欲涉险,便推道:“我倒觉得大师兄杨宽文年长识多,二师兄戚戒浊武艺高强,似更能胜任此事。何不找他们前往?”刘毕闻言露出失望之色,言道:“大师兄为人心慈手软,二师兄则有瞻前不顾后的毛病,我跟师父商量过几次,都觉得他们不去为好。”邵广晴听刘毕言下之意,似乎非要自己参加不可,慌忙辩道:“但我们儒家黄带弟子,五人中便去了三人,若有意外,岂不是大伤元气?”邵广晴这番话等于坦承自己怕死,刘毕与谈直却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有点瞧不起这个未来的儒家掌教,但刘毕碍于大计,不得不劝道:“三师兄放心,若有万一,我和谈师兄定然先护着你的安危便是。”
“这……这……”邵广晴找不到借口,只好言道:“不过依我看项羽他如此反对,回去定然向路大钜子嚼舌根,我看这件事……还是”刘毕截住他的话头,说道:“三师兄多虑了,项羽那人见识虽然不清,却是个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人。他方才既已言明在先,便一个字也不会走露消息。”“哎。”邵广晴见再也无法推辞,只好说:“好吧!那我也去就是了。”刘毕见终于说服了他,也松了一口气。当下与几人反复计划刺杀白芊红的种种详情,这才各自散去。
如此匆匆数日已过,荆天明打从那夜和高月彻夜长谈之后,便一扫长年以来的阴霾,将心中诸般矛盾尽皆化繁为简,不再多做无谓的苦恼。而高月进了桂陵城挨不过几日清闲,便在盖兰的带领下也加入了军膳伙夫的行列,日夜帮着煮大锅菜,夜间则勤练杳冥掌,无有一日怠辍。她一来是不甘心自己的武功差荆天明太远,二来她体内的十二奇毒已不同于初入桂陵时的毫无动静,往往每隔十天半个月的,便要发作上一两次。高月虽知乌断所传授的杳冥掌并不能真的疗毒,但除此之外此时也无他法可想。二人每日各忙各的兵务,一得空闲便聚在一起,或由荆天明点拨高月武功,或闲谈往事,荆天明只怕无意闲谈之间将刘毕策划伏击一事吐露出只字片语,却不知高月也另有秘密不为他所知。
秋意渐深,夜月则由缺转盈,桂陵城中到处是黄叶飘飘,枫红似火,眼看距离白芊红与路枕浪的月圆之约,只剩下两天了。
这一日,高月估算过荆天明在城头上轮值的时间后,便又蹦又跳的横过大街小巷,奔往西门去接他。谁知跑着跑着,眼前忽觉得偏偏花白。她暗叫不妙,赶紧停了脚步,调匀气息,想借着练习杳冥掌时的经脉运行之法,来压制毒性发作,只可惜为时已晚。“不……不会的,明明三天前才刚刚发作过,”一阵隐隐约约的刺痛自腹中渐渐生起,很快的就转变成了万针扎刺高月但觉五脏六腑疼痛难当,两腿一软,便倒在了城西客栈门外。
这城西客栈乃是数十年老店,店掌柜的机灵眼尖,高月才刚刚倒下,他便忙不迭地奔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姑娘!姑娘?”店掌柜弯着腰连问了几句。高月只是不吭声。原来此时高月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咬牙苦撑,哪还有余力回话?所幸那店掌柜看她缩在地上浑身发抖,也知她需人帮助,正想开口往店里头叫人,忽听得身旁有人说道:“原来如此。有道理啊有道理。原来客栈门口也很可以拿来睡觉。早知如此,我们也不用付钱住客栈了。”另一人则说:“胡说八道!客栈门口明明只能用来乘凉,不能拿来睡觉。你没看她眼睛明明是张开的吗?”原先那人又道:“谁说睡觉眼睛就得闭着?我看你睡觉的时候,两眼就从没真的合上过。”另一人又道:“嗐!谁呀?你睡觉才不闭眼睛!你自个儿眼睛凸的跟金鱼一样,就以为别人也都长这副德行。”
其实这两人谁的眼睛都不凸,偏偏就针对这点你来我往的瞎扯个没完。那店掌柜连看都不用看,光听也听出来他们是谁。他心中咕哝着二人罗嗦,脸上却陪笑道:“唉呀,这位马爷,那位马爷,这当口您俩还吵什么嘴哪?我看这小姑娘像是肚子疼得紧,咱们还是先赶紧把她给扶进去吧?”说完又想开口叫人,马大声却在他头上一拍,骂道:“你这老儿也未免太小气些!人家在这里睡觉睡得好好的,干什么非得把人家赶走?”马先醒也在掌柜的脚上一踢,叫道:“对啊!对啊!人家在这里乘凉乘的好好的,干什么非得把人家赶走?”“在睡觉!”“在乘凉!”“我说在睡觉!”“我说在乘凉!”“好,我们叫店掌柜的评评这个理,看这小姑娘到底是在睡觉?还是在乘凉?”“评理就评理,还怕你不成?喂!掌柜的。咦?掌柜的哪儿去了?”原来那店掌柜今年已经五十好几,又不会武功,在马大声一拍、马先醒一踢之下,早已头昏眼花倒在高月旁边。马氏兄弟两个见掌柜的已无法为自己评理,便争先恐后的弯下去瞧。但见高月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两眼圆瞪瞪眼皮眨啊眨地,从牙缝里硬是挤出如蚊子般细微的声音说道:“我……在乘凉……那掌柜的……他……才在睡觉。”
“对啊!她在乘凉,他在睡觉。我们谁也没输。哈哈哈。”马大声、马先醒同声说道,又同时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但这两个人不过是爱耍嘴皮子自得其乐罢了,骨子里并非傻子,一瞧之下,便知高月正身受苦楚。马先醒正打算扶她起来,那高月却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虚弱的道:“别……别让他瞧见我……”马大声顺着高月的目光看过去,见是荆天明正自街角处走来。高月心中焦躁,但想只要能躲过一盏茶的时间,体中疼痛便会自动停止,她虽与马大声、马先醒不熟,还是咬牙低声催道:“快……快藏起我……”
马大声、马先醒两人一听到“藏”这个字可都乐了,兼之高月的个性很对两人脾味,立即互看一眼,二话不说,一人一边架起了她便跑。
“往哪儿藏?”马大声边跑边问。
“里头里头。”马先醒边跑边答。
“一楼?二楼?”“二楼、二楼。”
“左边?右边?”“左边、左边。”
“这间?那间?”“那间、那间。”
“床上?床下?”“床下、床下。”
兄弟两人难得有志一同,毫无疑问,又快速又敏捷、又扛又拖的把高月给“塞”进了客栈二楼自己房间隔壁的床底下。塞好之后,马大声、马先醒兄弟俩互看一眼,都是抚掌大笑,“这样一来,荆天明肯定是找不着了。”
“找不着了。”
“有趣有趣。”
“着实有趣。”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俩人边笑边退出房间,才刚将房门掩上,身后就传来荆天明的声音。只听荆天明疑惑的问两人道:“刚才那是高月吧?你们把她怎么了?”
马大声和马先醒原本便长得高大,赶忙双双背转过身来,一堵墙似的堵在房门口。“她?她是谁呀?”“我不知道她是谁?”“如果你是要找高月,她不在房里。”“他又没说他要找高月!你干嘛说她在房里?”“他明明说他要找高月。我说她在房里,又没说高月在房里。”“你跟他说她在房里,他就有这么笨?就猜不到是高月在房里?你要是则么多嘴,还不如干脆告诉他高月藏在床底下算了。” “呴?我可没说她在床底下。是你说高月在床底下的。”“我什么时候说高月在床底下的?我明明是说她在床底下。”“胡说……”
荆天明站在二人面前看他们互相责怪,只觉得好笑。自己刚才在客栈外面,明明瞧见了高月,但见这两兄弟一派轻松的模样,猜想或许是高月跟他们串通好了,来跟自己开个玩笑。便问二马道:“高月不在这房里?”“不在不在。”“没在床底下?”“没有没有。”“那这间房是谁的房?”“我们姐姐的。你千万不能进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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