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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万里长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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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养也,这话不是你说的?草包,这话不是你说的?我马家的人要你来管?放屁你这个小子,今天我老太婆就告诉你,我马家人、马家事,只要我姜婆婆还有一口气在,天下无人管得!了了吗?了了吗?了了吗?”啪啪啪,又是三巴掌。
“婆婆简直不讲理。”谈直却见眼前这老婆子皮皱脸粗人又生得短小,而自己身为儒家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脸上却又挨六巴掌无力还手,索性也不再去拔剑了,直接叹道:“罢了罢了,你杀了我吧。”
“小混蛋只是嘴巴不干净,惹毛了婆婆,打你这几下也就够了。”姜婆婆小仇已报,不愿再多费唇舌,撇撇嘴道:“你走吧。不过可别说这脸是我打的。”谈直却知道今日撞上了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虽觉这死老太婆辱人太甚,但也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苦笑一声,暗思道:“我……我有脸跟人说吗我?”待得谈直却垂头丧气的走远,姜婆婆拄着拐杖却不离去,哑着老嗓呼道:“看够了吧?还不给我下来?”
便听得左近传来嗤嗤一声,少女的笑声如银铃般自叶见响起,姜婆婆转头看去,见树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女,正跳下树来,拍手笑道:“婆婆好厉害,您怎么知道我在树上?”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高月。
姜婆婆哼的一声,道:“老婆子年纪虽大,耳朵却还算管用,就凭臭娃子这点儿能耐,随便动根手指老婆子也能听见。”高月佩服的点点头,说道:“婆婆,原来您武功这么好,您教教我吧?”姜婆婆慢条斯理的说道:“丫头,老婆子只会帮我们家小姐烧茶缝衣,哪里会什么武功了?你给我好好记住,老婆子我不会武。虽不会武,但日后若是见你对谁乱说嘴,拿针缝缝你嘴巴的本事,老婆子倒还是有的。”高月吐吐舌头,说道:“婆婆,您不肯教我武功也就罢了,何必吓我?既然您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不说便是了,您放心吧。”
姜婆婆又哼了一声,细瞧高月,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面善,高月眨眨眼睛,指着自己的脸问道:“记得吗?婆婆,是我呀,好久不见啦。”姜婆婆呸道:“臭丫头,谁跟你好久不见?”高月道:“婆婆您真不记得啦?唉。也对。那时候我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全身满脸都脏得乌漆麻黑,您大概没看清我的长相。婆婆,咱们半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在一个山中小村,还一起吃过饭呢。您忘啦?我叫高月啊。”
姜婆婆心想:“我管你叫什么名字。”嗯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你。怎么?原来你没死?”“没有没有我没死。”高月摇摇头,又点点头,叹道:“不过也只差那么一点点。想想我还真是命大。咦?婆婆?您怎么知道我差点儿死了?”姜婆婆看了高月一眼,心想救荆天明,项羽狼吻之事说来话长,当下懒得再跟高月罗嗦,转身欲走。高月见状连忙喊道:“婆婆,我是来找我朋友的。那时候您也见过,一个叫项羽,一个叫荆天明,您只不知道他们在哪?婆婆?”谁知姜婆婆却不再回话,径自踱步离去。高月心道:“这老婆婆好大的谱儿,有啥了不起的?算了算了。”
她自觉无趣,本欲离开,但转念一想,桂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不知究竟该往何处寻去,暗忖:“婆婆不肯说,高大侠却一定会告诉我的。跟着婆婆便可以见到高大侠,只要见到了高大侠,准能找到天明哥。”主意既定,连忙随后跟上了姜婆婆。
那姜婆婆拄着拐杖,弯腰驼背,步履巍巍,和方才教训谈直却之样全然判若两人,高月跟在一旁慢吞吞地踱步,心中窃笑:“这婆婆为了不让人知道她会武功,还真是大费周章,只不过每天都得这么弯腰可累啦,日子久了,我看那不真驼也难。”她看姜婆婆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虽然明知是假,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搀扶,没想到才刚要碰到姜婆婆,那老太婆虽目不斜视,胳膊却倏地高抬三寸不让她碰到,“明知是假,干嘛还要来扶?”
“好心被狗咬。”高月直接回到:“就因为知道是假的呀。哼!假的比真的还累不是吗?”
婆婆闻言撇了高月一眼,不再发话,只是哼了一声。高月不甘示弱,你哼我也哼。一老一小这么你哼过来我哼回去,我哼回去你哼过来的僵持不下。两人走出半晌,高月又伸手搀扶,姜婆婆这回却不在闪避,便这么任由高月扶着她,慢慢的继续往前。
二人各自若有所思,默然了好一阵子,姜婆婆忽然问道:“丫头,你爹娘呢?”高月答道:“我没爹娘。”姜婆婆骂道:“胡说,是人皆有爹娘。”江湖人士为了拜师学艺,年少离家自此没再见过父母的大有人在,而连年战祸,寻常百姓也多有流离失所,姜婆婆断定高月非此即彼,孰料高月却摇头说道:“我可没有。我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便叫人扔在路边,是庙公爷爷捡了我。”“好吧,”姜婆婆问道:“那庙公爷爷呢?”高月答道:“庙公爷爷在我六岁的时候便病死啦。”“那之后又是谁收养了你呢?”“没人呀。”“没人?”“我一直都是自个儿住在小破庙里。”“又胡说了,一个六岁娃娃怎么养活自己?”“唉呀,婆婆,我很厉害的,从小到大白吃白喝。”高月格格笑道:“婆婆,我跟你说,我可不是乞丐哟,那一文一文钱,都是我硬跟人要来的,也是本事哪,和求爷爷拜奶奶的乞讨可是大大不同,大大不同呀。”
高月忆起儿时种种,描述起来兴致盎然,越说越是眉飞色舞,姜婆婆见她言语中竟像是丝毫不引以为苦,心中反倒生起怜惜之意,脸上却依旧硬板板的不动声色,二人不知不觉便已来到食棚附近,那高月才正说起她如何练就一手扔狗屎的好功夫,姜婆婆打断话头,说道:
“傻丫头,你要找的人便在这儿,快去吧。”高月一呆,欢喜得像是要炸开来似的,她低呼一声,转身一把抱住了董婆婆,喜喊:“谢谢婆婆!”接着迈步便往食棚奔去,跑没两步却又停了下来,慢慢行走起来,仿佛深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得要小心翼翼的走进去,这梦才不会教她给踏破了。
此时晌午方过,食棚内大多数人已散去,只剩寥寥几个年轻人尚在高谈阔论。紫语偎着马少嬅在旁凑趣听着。项羽则刚从城头上宿卫下来,一手扯饼、一手喝粥,满口食物都未曾吞下,便忙着反驳邵广晴的论调:“邵兄此言差矣,两军对峙,军心为上、军力次之,老想着守不住城才会真的守不住。”刘毕却不以为然的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兵力过于悬殊,此乃是不争的事实,一味死守不知变通,与等死无异。”儒家小弟子杨安远附和说道:“五师兄说的极是,每打一会就死上百余人,我们能有多少人好死?”另一个儒家小弟子江昭泰也叹道:“秦军每十天半个月便要来攻上一两回,我们究竟能支持多久?三个月?半年?”项羽见江昭泰说的丧气,忍不住呸呸呸地连声咒骂,荆天明拍拍项羽笑道:“我拜托你,好歹先把嘴里那口并吞了再说,要不然你骂得再凶,我们还是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众人轰然大笑,项羽正待还嘴,却听得棚外一个清脆的声响传来,臭包子!项小鸟!流鼻涕!”食棚内众人都是一愣,听不懂那话是什么意思;荆天明、项羽和刘毕三人却脸色一变,齐齐转头望去。只见阳光下一个红杉女郎俏生生地站着,双颊绯红、笑靥如春,正是三人连梦中都期盼能再见到她一面的高月。
项羽和刘毕齐声欢呼,发足奔向棚外,三人拉着彼此的手又是笑又是跳,欢愉之情溢于言表。刘毕哽咽道:“阿月,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项羽笑道:“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变得这么美?你不是妖精吧?”高月笑道:“这样吧,你先让我揍个两拳,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做梦了。”项羽大笑,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说道:“要不是当时我瘦了重伤,拖累了天明,无论如何我们两个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高月推推项羽笑道:“哇,项羽哥,你要哭啦?”项羽笑骂:“好家伙!算你命大!真没亏天明傻等了你!”刘毕也道:“就是啊,阿月,我们原本都想,你能生还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了,只有天明总说阿月一定还活着。”高月听了鼻子一酸,点点头嗯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三人看向荆天明,只见他依然坐在原地,呆呆望着棚外的高月。项羽挥手大喊:“发什么愣啊?快过来呀!”荆天明这才恍若大梦初醒,惊跳起身,却哗啦一脚踢翻了矮桌,扑跌在地,连忙爬起身来,跑没两步又一头撞上了木架子,闹了个灰头土脸,如此一路慌慌张张,好不容易才奔至高月面前。
食棚外,两人无声对望。高月想伸手摸摸荆天明的脸,终究还是不敢,只是笑笑地看着他。荆天明也凝视着她,好半天才出声,“你是阿月?”高月轻声应道:“嗯,我是阿月。”荆天明点点头,道:“你在这儿?”高月也点点头,道:“我在这儿。”荆天明摇手,喃喃地道:“不是做梦?”高月见他如痴如呆,心中虽是欢喜无限眼中却泛出泪光,回道:“不是做梦。我在这儿。就在你面前。”荆天明伸手向眼前的幻影摸去,握住了高月的手,喃喃地道:“原来真的是你。高月!”“嗯。”高月见众人都盯着他们俩,把脸一红,轻轻抽开了自己的手,低声唤道:“是我。天明哥。”荆天明从来只听过高月叫他臭包子,这天明哥三字一从高月口中出来,不知怎地,膝盖像是顿时融化了似的,两腿一软差点儿又要跌坐在地。项羽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刘毕却连忙伸手去赴,高月则羞得满脸通红,转身拍打项羽连连笑骂。
棚内众人被这一番景象给弄的面面相觑,江昭泰烤箱杨安远悄声问道:“喂,什么叫臭包子像小鸟流鼻涕?包子为什么会像鸟?鸟又怎么会流鼻涕?”“我从来没见过五师哥这样失态。”杨安远耸耸肩,看着高月答非所问的道:“好美的一位姑娘。”
紫语一旁听了心中不是滋味,挽起马少嬅的手臂问道:“伯母,那是谁呀?你认识吗?”
马少嬅摇摇头,见高月正和项羽、刘毕、荆天明三人嬉笑打闹,全然不避男女之嫌,不禁皱起眉头说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好没家教。真不知道她的父母哪儿去了?”姜婆婆干咳一声走了过来,意有所指的道:“这丫头打小便是孤儿,自然没人教。”马少嬅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再多看高月一眼,转而牵起了紫语的手,柔声说道:“紫语不也是孤儿?偏生这般懂事乖巧,可怜的孩子。”紫语摇摇头,偎着马少嬅说道:“不可怜。紫语有伯母疼我已经够了。”姜婆婆冷眼旁观,越瞧紫语越觉得浑身不对劲。她这辈子见多识广,颇具识人之能,兼之脾气刚硬,老而弥辣,看紫语和马少嬅如此亲昵,不禁暗暗冷笑,心道:“这娃子有些古怪,老婆子可得好好盯着你才行。”
这一日,荆天明便领着高月为她一一引见众人,盖聂见高月安然无恙自是颇感安慰,盖兰则更加喜出望外,忙进忙出的为高月安顿住处、接风洗尘。荆天明、高月、项羽和刘毕,四个儿时玩伴终究再度聚首,总不免七嘴八舌、欢欣鼓舞起来,只有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才真的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于战火之中。
第三章 一夜之光
高月回来的那天晚上,众人在盖聂住处直热闹到傍晚,相互约定明日再会,这才依依不舍的散去。刘毕、项羽等人离去后,高月与荆天明终得独处,遂缓缓行至城东一处小树林。
此时夜色甫降,夜空中只见繁星如斗、月呈半缺尚未高悬,两人便双双坐在一株枣树之下,任凭月光照耀。月光之中,荆天明半躺半坐听高月一一道来,听从她如何被困城外,如何遇上一位好心的大叔带她入得城来;远至如何被乌断所救如何受逼服毒,又是如何学来一套杳冥掌法云云。在荆天明耳中,高月的声音与从桂陵城街头巷尾家家户户传来的声响渐渐混杂一处,他忽感疲惫,一种旅人经历良久跋涉后,终抵家门的疲惫。高月不解那是自己终于又回到荆天明身边所致,见他眼睛半开半闭,还以为自己说得无趣,遂挤眉弄眼抱拳当胸问道:“天明哥,喔,咳咳,本姑娘如今也会一等一的功夫了,改日你我不妨来切磋切磋,不知荆少侠意下如何?”
荆天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问道:“你怎知乌断传你的乃是一等一的功夫?”高月抗议道:“喂!姑娘我可是吃了不知多少奇怪东西才学来的掌法。”高月掐着指头数道,“什么蛤蟆皮、蜈蚣脚、烂树根、破草菇……的,吃了这么多怪东西,还只学到一套不怎样的掌法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哈哈哈!”荆天明不知多久没这样放声大笑了,“说不定你就是这么衰、这么倒霉啊?”
“你说什么!”高月以手握拳在荆天明背上连连捶打,口中喊道:“看我打死你、打死你。”“唉哟、唉哟,哇!好强的杳冥掌法。快打死我了。”
“这哪是什么杳冥掌?哼哼。叫你见识一下,我这就出招了喔?”高月又想争又不愿打痛了他,便嘟着嘴先出言提醒,这才轻轻使出了一招“百思楚楚”击在荆天明背上。荆天明听她提醒,尚恐乌断所教武艺自有门道,急运内力护住背部,哪知高月一掌拍到,荆天明只感到一阵微乎其微的内力自她掌中传来,其力道较之新学乍练八卦剑法的刘毕尚且不如,反倒是高月的手掌在荆天明内力的反震之下不禁剧痛起来。荆天明虽咬紧牙关强行忍住,却还是笑了出来,“哈哈哈!阿月啊,我看你真的是倒霉到家了。哈哈哈!”“哼。”高月见荆天明受了一掌,脸不红、气不喘,自己脸上倒先红了,她撇过头去,捂着辣辣生疼的掌心,赌气道:“人家不爱跟你说话了。”
荆天明又笑了一阵,旋又止住,语转怜惜说道:“但是阿月,你可真是吃了不少苦。”“我不爱跟你说话。”“那些什么蛤蟆脚、蜈蚣皮的,味道铁定不大好吧?”“什么蛤蟆脚?是蛤蟆皮!不对,我不爱跟你说话了。”“喔,原来你的意思是蛤蟆皮的味道尝起来还挺不错的。”“什么话?难吃死了!我又不像你有红冰蝉百毒不侵,吃了之后,可真难受死了。”“咦!我百毒不侵?社么红冰蝉?”其实那时荆天明于事后不久,反复思量,早已猜到当初红冰蝉化在自己手中,方能使自己避过一难,但这时他却刻意装作不知,好逗的高月再度开口说话。果然高月不疑有他,兼之又不是真的生气,立时上当,把红冰蝉一事又反反覆覆的说将起来。两人或说或笑,浑然不觉月已行至中天。
荆天明、高月两人刚刚去到小树林的同时间,墨家子弟花升将、杜令飞二人巡城已毕。“令飞,”花升将待巡城的众武林人士离开后,方问道:“时候差不多了吧?”“嗯。”杜令飞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答道:“差不多了。我们去吧。”花升将点点头,便与杜令飞二人同展轻功,齐向护城墙内新砌的八座箭楼飞奔而去。两人足下不停,一路经过墨家人众层层把守,终于来到第二座箭楼之上。两人到时,只见方更泪、秦照、张京房、元浩仓等墨者跌坐在地。
张京房笑笑道:“花、杜两位老弟来得迟了。幸好尚且比钜子早了一步。不然待会儿受责,做哥哥的可救不了你们。”花升将吐了吐舌头,杜令飞却不敢作怪只是赶紧找个空位坐下。花升将道:“咦?奇了?怎么不见北海叔?”原来墨家人众不分入门先后,各人一律平等,只以年龄长幼互相称呼。“大概去执行钜子的命令了吧?”方更泪冷言冷语的道:“你就是忍不住多扣。说朱岐掌门是草包的也是你吧?等等我告诉钜子有得你好受的。”花升将正想开口,却听元浩仓道:“噤声!钜子来了。”路枕浪平素相待各家武林人士皆极为自谦,但在墨家众人面前,却是万分严肃。此时众人听他脚步不疾不徐的顺梯而上,都是心中凛然。路枕浪站定之后,用眼神在众子弟脸上扫过一圈,便简单说道:“如今便少一位使者,送信前去诱她中计。此事极为危险,恐有性命之忧。”路枕浪环视众人,问道:“不知哪位兄弟原去?”六人听完钜子诱杀白芊红之计后,皆感不可思议。又听钜子要择一个信使独闯敌营,纷纷自告奋勇愿意前去。路枕浪见自己门下众人皆不畏生死,欣慰的点头道:“好。这里六人之中,本来只有花、杜两位兄弟不兼防御诸事,自是……”花升将不待钜子说完,站起身来说道:“那还有什么说的?我去。我比令飞大上两岁,好歹也多活了几年,就算一去不回,那也值了。”张京房等人听花升将一番言语,心想这里只有杜令飞、秦照两人比你小一、两岁,余下之人皆比你大得多了,照这么说来,岂不是更该去死?众人心中想笑,却又不敢在钜子面前造次。
“那好吧。”路枕浪从袖中取出一串竹简,交给了花升将,“你将书信务必亲手送到白芊红手中。”路枕浪又附在花升将耳边,低声嘱咐,显是教他如何诱使白芊红中计。花升将听完,点头道:“钜子放心,我一定不负使命。”“很好,”路枕浪嘉许道:“事不宜迟,其余众位兄弟,这就帮花兄弟打开中门,送他出城。”“且慢。”方更泪出言阻止,“花兄弟出发之前,尚有一事未了。”遂将花升将席间戏称丹岳门掌门朱岐为草包一事,大概说了,“此事错在花兄弟,理应责打三十杖。”方更泪又道:“花兄弟此去敌营,未必能活着回来。是否行前受责?请钜子示下。”
“也罢。”路枕浪听完,转头望向花升将,缓缓问道:“花兄弟,此事你可知错?”花升将也不否认,只是低头道:“是我错了。甘受钜子责罚。”“既然知错,这三十杖暂且先记下了,待得事毕,你若能安然返回桂陵,再由方兄弟监督责罚便是。”方、花二人听钜子如此处置,都是心悦诚服。“事不宜迟,”路枕浪吩咐道:“花兄弟你这就出发吧。”
待花升将走后,路枕浪独自一人留在箭楼,目送着花生酱快马出城的背影,消失在暗夜之中。路枕浪心中深知此番措置乃是行险,万一失败,少则赔上自己的性命,多则将使齐国至此覆灭,但面对白芊红这样一个对手,他已无更好的选择。路枕浪凝视着由墨家子弟层层把守着的桂陵城强,轻轻叹了一口气,在他心中多希望能守住这片城头不让秦国染指。为此,即便是要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也在所不辞。但路枕浪不知道的是,此时他殚精竭虑想要守着的这片城墙,在没有多少年后,最终还是被秦国的民夫们一块块的拆下,送到遥远的北方,去修筑万里长城。物换星移,千古风流人物如路枕浪,终究也无法独立撑天。
花升将快马加鞭来至敌营,月已行至中夜,秦军议事大营内,卫士们手执兵刀两侧分立,白芊红端坐主位,春老鱼冉、秋客柳带媚及冬僮束白雨则在旁或坐或站,帐内悄无声息。“禀告白姑娘,”一名秦军匆匆入内说道:“桂陵城路枕浪派来一名信使,言道奉命晋见白姑娘。”
“喔,”夏姬白芊红手里把玩着玉雕的杯盏,心中却正为卫庄心烦不已,便漫不经心的道:“那就请他进来吧。”花升将在秦兵的带领下,通过层层关卡,走了进来。鬼谷四魈与帐内人等紧接望着眼前这名有胆孤身一人来至秦营的黑衣男子。但见他虎背熊腰,双目如铜,一张经过长年日晒的棕皮脸上满是胡渣,身上所穿的粗衣黑布裤更是极为陈旧,但饶是如此,却难掩住他魁梧身形下的勃发英姿。
“在下墨家弟子花升将,奉师命来此。”花升将面对眼前这张绝丽无双的面容,全然不掩饰自己的惊异神色。“嘻。”白芊红见花升将对自己露出与一般世间男子无异的神色,浅笑一声,“你不用通名,我们虽没见过,但我猜得到你是谁。”白芊红又轻叹一声,“好玩啊,原来墨家花升将长得像只黑熊一样。我久坐帐中,真是气闷得紧。”柳带媚斜斜瘫坐一旁塌上,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你该感谢你的父母,将你生做这样。若是模样儿长得像你家钜子,呸!今日你难逃我手中此便。”说罢,将手中九龙冥鞭恶狠狠地甩得啪啪作响。“唉。”春老鱼冉痰嗽一声,缓缓说道:“干什么这么凶神恶煞的?人家来者是客,带楣你也尊重人家一些。”
花升将不为他们一搭一唱所动,从怀中取出路枕浪交给自己的书简说道:“我家钜子修书一封,要我面呈白姑娘。”
“哦?取过来我瞧。”白芊红玉手微扬,站在一旁的冬僮束白雨立即上前接过花升将的手中竹简,转交到她手中。白芊红展开竹简,低头读来,两眼顿时透出精光,脸上笑靥如花。她早料到自己分兵二路以逸待劳,路枕浪必定会设计伏击刺杀自己,这才蛰伏于大营内,日夜不离春老、秋客、冬偅三人。路枕浪为求功成,定会千方百计诱骗自己出营受死,此时见路枕浪修书一封,其中只有三言两语,言道邀请自己至桂陵城中喝茶赏枫,不禁笑了出来。“嘻嘻。”白芊红笑不可抑,“你家路大钜子也真是的。就这样?没别的主意了?派一只黑熊来邀我去桂陵城喝茶?嘻嘻嘻。”
“真的吗?”柳带媚闻言精神也来了,上前一把扯过白芊红手上竹简,看了起来。“哈哈哈!好笑啊好笑!你们看!路大钜子还真以为光靠请客吃饭,就能骗倒鬼谷夏姬白芊红。哈哈哈。”春老鱼冉见柳带媚笑得夸张,摆摆手,一排慈祥的说道:“带媚啊,人家又不是请你吃饭喝茶,你在旁边瞎嚷嚷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想想这两个多月以来,我们为了要进桂陵城不知打了多少掌,呵呵,人家说不开门就不开门,可如今,却反倒特地来请我们进去了,呵呵呵呵,奇也妙哉!”鱼冉摸摸一把白髯,对站在下首的花升将笑道:“小兄弟,想来你家钜子只邀请白姑娘一人单身赴宴吗?”
“那倒不是。我家钜子言道,白姑娘如不放心,大可带一位护驾……”
“放屁!”柳带媚抢话说道:“只带一个人进桂陵城,好方便你们宰杀吗?”
“呸!”花升将朝地上吐了吐口水,“我家钜子言出必诺,你不识字?没看到上头写着此行绝不会对白姑娘怎么样吗?”
“你倒大胆。”柳带媚阴恻恻的道:“敢这样跟我说话?”
“好了好了。”白芊红阻止道:“这位黑熊兄弟,你家钜子既然不打算将我骗进桂陵城给杀了。”白芊红以手托腮语带妩媚的道:“那路先生想要见我一面,又为何事?”
花升将谨记路枕浪交代,无论如何绝不能对白芊红口出无礼之言,不然就凭白芊红三番两次说自己是黑熊,他早就翻脸乱骂出声。花升将吸了一大口气,好让自己尽量平静,“我家钜子的意思是,白姑娘乃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才女,若以名山峻岭相比,我家钜子便似壮阔巍峨的泰山,而白姑娘您那就像终年为云雾所遮的巫山。钜子言道,只可惜两座名山相隔千里,若是泰山能与巫山见上一面,定当有趣得紧。”花升将故意咳嗽一声,又道:“咳!当然啦,我家钜子也说了,若是白姑娘不敢来桂陵城中相会的话,他来这里也是可以的。”
“嘿嘿。好大的口气那!”白芊红口中虽这么说,但她的好奇心确实被路枕浪一番言语给勾起了。她早就认定普天之下若有人能与自己相争,除墨家路枕浪这位江湖奇男子之外,再无他人。刚才又听柳带媚言下之意,那路枕浪除了机智过人,长相也十分俊俏,更增添了她想见上一面的意愿。“那好吧。”白芊红合上竹简,问道:“陆先生打算何时做东?”
“如蒙姑娘不弃,”花升将举起手来指向天上明月,“今日乃是新月,待月圆之夜,我家钜子在桂陵城内扫百花之榻,恭候白姑娘。”
“好极了。”白芊红语带兴奋的说道:“你回去告诉路先生,待得十五月圆之夜,我必定来访。”
“既如此,”花升将见白芊红已经上钩,不愿多说坏事,作揖说道:“那在下这就告辞了。”“且慢。”白芊红微微一笑,“让你空手回去,有些说不过去。这样吧,白雨,你将帐后那个木盒子交给他,权充礼物。”“这……”花升将有些迟疑的从冬僮束白雨手中接过木盒。“黑熊兄弟,”白芊红笑道,“这盒中装的虽是礼物,你可别太性急,且等回到桂陵才能打开,知道吗?”花升将不愿久留险地,遂点头道:“任凭姑娘吩咐便是。”花升将骑上马匹,在秦军众目睽睽之下,飞奔回城。待到得城东,花升将心想,莫要带了什么毒物回城害了众家兄弟才是,便将木盒打开。月下只见木盒内一个圆鼓鼓的物事,被油布包了一层又是一层,花升将小心翼翼地拆开布团,只见一颗首级跌落在地,那人粗白眉、短白髯,正是苏北海。“北海叔!”花升将拾起地上首级,在月光下反复检视,伤痛欲绝之下忍不住哭喊出声。
“咦?”高月似乎听到小树林内有奇怪的声音,问道:“你听见了吗?”荆天明伸了个懒腰,“没啊。你听到什么?”“好奇怪,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哪。”“都这么晚了,谁会跑到树林里头哭啊?”荆天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新月,已渐渐沉向西方,言道:“倒是我们今晚就不回去了吗?”高月站了起来,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碎石,“嗯,都这么晚了,兰姑姑肯定睡啦,别吵醒她。”“嗯。你刚说到乌断为了解除自己身上的十二奇毒,这才软禁了你。然后呢?”
“这事说来着实怪异我也不甚清楚。”高月回想着自己逃出来的那个夜晚,又继续说道:“我与乌断在那山洞中住了好几个月,平常除了昆虫小兽、溪角林鸟之外,从来就没见过半个人,可见那地方极其偏僻隐秘。但是那天晚上,我才刚刚睡下,就听得山洞外一个男子声气,朗声道:‘鬼谷左护法,有请月神乌断。’”
“什么左护法?”荆天明大吃一惊,瞌睡虫都被吓跑了,“鬼谷?”
“怎么?天明哥?你知道鬼谷呀?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高月一连串的问将出来。
但荆天明只是摇摇头道,“邪魔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也有参与这次的战争,听说是个以鬼为师的门派。”“什么?拜……拜……鬼的门派?”高月一听到鬼这个字,牙齿就忍不住打颤。“别怕,你说清楚些,那天晚上究竟如何?”荆天明安慰道。“嗯。”高月点点头,“当时我躺在洞内的石榻上,听到声音正想爬起来。没料到乌断早我一步,在我掌心写下‘别出声’三个字。我推想那月神乌断尚且不敢言语,莫非有危险,便继续装睡,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哦?如此听来,那乌断倒也对你不坏,居然还护着你。”
“是啊。”高月此刻想起乌断,心中不太明白为何竟对她有些许怀念,高月挥挥手似乎想把这想法赶开似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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