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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天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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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由心叹道:“我师门亦说天命之数实乃双刃之锋,人若信之即可饱怀坚定信心,不受外魔侵扰,但也有可能让人坐享天命,不知进取。说来说去,命仍在人而不在天。”容笑风肃容点头:“巧拙身死却不留下《天命宝典》,想必也有这样的深意,如此圣典惟有缘人可居之。”
杨霜儿好奇地追问道:“那流转神功又是怎生厉害呢?”容笑风再道:“流转神功取自天地五行流转不息之意,夺天地之精华、宇宙之妙韵,实是道学武功的大成之作。只是由古至今,从没有人能练成,几乎让人怀疑那只是武学的伪作。直到出了一个天资超绝的明将军,这才让人知道了流转神功的真正实力……”众人虽然都对明将军的所为不屑,但也不得不承认,明将军的武功的确是穷极天道,无人可挡!
容笑风续道:“然而明将军却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他的武功虽来自道家,却用来荼毒江湖,四处征伐,与道家清淡无为的心法迥然不合,这才被巧拙的掌门师兄忘念真人逐出师门。而明将军天赋绝佳,反而因脱开了昊空门束缚自成一家,加上其一心仕途,妄想一统四海,这才成为江湖上刀兵四起的最大隐患。巧拙身为他师叔,自有责任为本门除去这个逆徒,但武功上确有相当距离。于是巧拙苦研九年,终于利用《天命宝典》的慧见能识,找出了明将军的一大破绽……”
许漠洋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偷天弓!”容笑风点点头:“不错,《天命宝典》博引贯透,由玄奥的命理入手,讲究物物相克,那一把偷天弓确是克制明将军流转神功的最佳武器。”
物由心喃喃道:“我虽没见识过明将军的武功,但就凭他身为我英雄冢上第一人,如果说就依仗着一件武器便可以胜他,我还是有点不信。”容笑风轻轻一笑:“巧拙大师身为明将军的师叔,对流转神功的了解远在我等之上,他如此做法必有他的道理。”
杜四想到那画帛上的弓,缓缓道:“那把弓形似弦月,暗合天数,却不知该用何材料制成,方能发挥其威力。”他对兵器的研究非他人可比,自是先想到制弓仅有其法尚嫌不足,还需借助材料的力量。
容笑风道:“所以巧拙大师才让我们集在一起,用杜老的兵甲绝学,加上笑望山庄引兵阁中的定世宝鼎,炼成这把神弓!”他长吸一口气,“我虽对巧拙大师的一些用意尚不明白,但想来成弓之时便应是四月初七那日。”
杜四笑道:“你终于不藏私了吗?”容笑风哈哈大笑:“明将军征兵塞外,为了对付他,就算笑望山庄毁于一旦也在所不惜,何况一个定世宝鼎。”
原来当年杜四去笑望山庄便是为了一睹定世宝鼎。此鼎乃是千古神物,不知用什么材料所制,样式古拙,却是高温难化。而炼制兵器当然需要不怕高温的炉鼎,所以定世宝鼎才惹得杜四心痒难耐,夜探笑望山庄。
杨霜儿道:“那巧拙大师让我无双城的人来此,不知是何用意?”容笑风正容道:“天机难测,我只是相信巧拙必有深意。要炼就此弓,必须暗合五行三才之数,我们还需要一并多加参详,在四月初七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杜四叹道:“就怕以明将军的雷霆用兵,不会让我们等到那个时候。”容笑风哂然一笑:“凡事自有天定,皆是命数。就算不能成功,只要我们尽力了,便再无追悔。更何况巧拙亦说明将军至少还有十余年的气运。”
众人此刻都对巧拙大师玄妙的能力再无怀疑,听到容笑风转述他的话,竟然说明将军还有十余年的气运,一时都是僵立当场。
许漠洋眉头一扬,长笑道:“那也并不是说我们所做无用,如果我们什么事也不做,也许明将军的气运还有三十年、四十年……”物由心亦是大笑:“明将军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天意,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过了百年明将军也不过是一具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的老尸,我们什么仇也都报了。”
大家虽知他说得有理,可却如何能就此释然,惟有沉默。
容笑风岔开话题:“炼就此弓不但要有杜老这样的兵甲传人,更要暗合五行三才之数,真是棘手。若是只凭我一人无论如何是应付不来的。”物由心精通机关学,思忖道:“这五行三才之数指的是什么?”
“五行自是指金木水火土,三才则是指天地人。”容笑风胸有成竹,“巧拙大师虽没对我详细解说,但我想既然他能算出六年前四月初七那日乃明将军一生中最不利的时辰,此偷天弓正是以当晚上弦月的形状而绘,引发那一刻星辰的神秘力量,此即为三才之天;我笑望山庄的定世宝鼎在引兵阁内。引兵阁地处山谷之中,'小说下载网|。'隐有仙气萦绕左右,巧拙亲自查看后亦说此处得天地之灵气,怕就是三才之地;而三才中最重要的人,依我想来便是许兄了。”许漠洋听到容笑风如此说及自己,连忙摇手:“庄主过誉了,无论武功、智谋我均比诸位差一大截……”
容笑风轻轻一笑:“佛道二家最讲究的便是一个缘字,我见许兄双眼隐蕴神异,初见时便恍若见了巧拙,便知道定是巧拙将他的明悟灌入你心,许兄不妨说说当时的情况。”许漠洋便把当时的情形再说了一遍,容笑风问询良久,巨细无漏,然后望天不语。
杨霜儿道:“我听许大哥说了两遍,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不知道容庄主是怎么考虑的?”容笑风道:“宗教创立以来,渐分三派,便是佛、道、魔。然则都是为了点化世人,所作所为异曲同工。机缘巧合顺接天机,佛教谓‘渡’,魔门谓‘媒’,而道派谓之为‘引’,许兄便是巧拙大师计划中的‘引’。”
众人听得糊涂起来,杨霜儿喃喃道:“顾名思义,所谓有‘引’必有‘发’,难道许大哥只是一座桥梁吗?”杜四大掌一拍:“正是如此,要不是许小兄,我们如何能走到一起,至少我现在只怕还在那小酒店中刻树枝吧。”大家一时都哄然笑了起来。
物由心再问:“这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又分别指的是什么呢?”容笑风一指许漠洋背后那柄拂尘:“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巧拙大师专门对我说起过此拂尘。此尘柄来自于昆仑山千年桐木,是为五行之木;尘丝采自于天池火鳞蚕丝,是为五行之火;定世宝鼎千古神器,是为五行之金……”
杜四有悟于心:“不错,这都是炼制弓的好材料……”想到好友巧拙苦心至此,又为自己制造了炼就神兵的机会,一时唏嘘,再也接不下去了。
物由心猛一拍头:“我那大蠓舌头看起来非金非木,杜老人偏偏说是炼就神兵的异物。大蠓常年居于地层中,想来此物必是五行之土了!”
容笑风不知其事,当下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容笑风长笑一声:“如此最好不过了,枉我还为此五行之土白耽搁了许久的心事。”
杜四强抑悲伤,缓缓点头:“舌灿莲花在我派《神兽异器录》中属土性一类,只是巧拙如何得知此物能恰恰落在物老手上,又刚刚被我要了过来?”一直不发一言的许漠洋突然接道:“也许巧拙大师并未算到此点,但冥冥之中正有天意,由不得明将军得逞。”众人细细想来,不由都产生一种难以释怀的宿命感。
杨霜儿向容笑风问道:“不知五行中的水又是指什么?”容笑风对杨霜儿眨了下眼睛:“你可知道这渡劫谷中有一种杀人树吗?”杨霜儿惊呼一声,素手抚胸:“容庄主可别吓我。”容笑风哈哈一笑:“渡劫谷中的杀人树名唤锁禹寒香,实是一种千年橡树,其液汁乳白似奶,诱人食之,却是含有剧毒,人畜不慎服后,一个时辰内必死。”杨霜儿笑道:“那也没什么可怕嘛,听起来倒像是这树会主动来杀人一样,原来只要不蠢得去吃树汁,便没事了。”物由心呵呵笑道:“那必是容庄主想出来吓唬人的计策,不然这地方如此好的风景,要是人人都来笑望一番,只怕容庄主只好学杜老儿开酒店了。”大家听二人说得有趣,俱都大笑起来。
容笑风却蓦然停下,用仅有几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锁禹寒香的液汁正是胶合弓弦的上等配料,此正是五行之水!”言罢却眼望周围看似毫无异样的树丛花草间,提高声音冷然道,“何人伏在路边,连我笑望山庄的人也敢跟踪?”
静。无声!
事实上武功高明如物由心、杜四等早就发觉有种被人窥伺在旁的感觉,但细细察看四周,却无丝毫异状。此刻听容笑风喝问,均是心中起疑。
容笑风低声道:“敌人应是先伏于远处,借着树木的掩护慢慢朝我们移来,理应听不到我们刚才的对话。”杜四一声长啸:“既已泄露痕迹,为何还不现身,明将军手下就只有这样鬼鬼祟祟的人吗?”
一阵山风吹来,树草花木簌簌作响。
一个拖得长长的声音从草丛间传来:“夕阳红——”
花间传来声音:“花浅粉——”
岩石后一个声音接道:“大漠黄——”
身后一人接着吟道:“草原绿——”
右边树丛中又传来一句:“淡紫蓝——”
最后是左首一人续道:“清涟白——”
六人像是配合了千百次一样吟道:“六——色——春——秋——”
敌人竟有六个之多,而这六人能无声无息地潜来,直到近处才被大家发现,无疑都是高手。
明将军带兵来攻塞外,身边高手无数,来者到底是谁?容笑风一向沉稳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六章 六色春秋
其时正是早春三月,春意料峭,晨风尚寒,吹得渡劫谷中草木乱摇,更送来阵阵花香草气,让人身心舒畅。可一片大好春光中,竟是杀机四伏,气氛亦随之骤然紧张起来。那六人在发完话后就再无动静,便似已凭空消失了一般。
物由心耐不住叫道:“六色春秋是什么鬼东西?”身后一个声音傲然传来:“六色春秋不是鬼,更不是东西,是六个人。”容笑风和杜四都是老江湖,闻声都不禁大皱眉头。
原来此时在身后发声的人已不是刚才在身后的声音,而是起初从草丛间传来的语音。以如此情形推测,要么是敌人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下移形换位,要么就是深谙传音大法,用气鼓音让人猜不到他的真实位置。不论是哪一种情况,看来这六个都是让人非常头疼的对手。
杜四按捺下心中惊异,悠然立定淡淡道:“物老你可懂画吗?”物由心一呆,不知杜四怎么会在这时问出这样的问题,下意识地答道:“怎么不懂,入我门中必须要精通机关土木,光是我手绘的图画就有百幅之多呢。”
容笑风虽是长居塞外,却对中原武林颇多了解,听了杜四的话,心中已然明了来者是何方神圣。他亦知道杜四好整以暇只是惑敌之计,虽然己方不知对方实力如何,可对方亦同样不知己方的虚实,如此莫测高深正合攻心之道。当下容笑风接道:“物老你有所不知,杜老所说的可不是你那些让人看得生闷的素描机关图。”
许漠洋亦是对容笑风与杜四的战术心领神会,此时必须要装作对当前大敌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此才能将敌人激出来。否则敌暗我明,对战起来势必束手束脚,在此谷道险地自将落于下风。当下许漠洋笑道:“想必杜老指的是那些枯湿浓淡、层次分明的水彩画和西洋画。”物由心不好意思地老老实实承认道:“我虽对素描线条知道一些,对水彩却真是一个门外汉,光是那些花花颜色便让我眼晕了。”
其时中国国画多重水墨,讲究秀逸平和,明洁幽雅,不重色彩。而西洋油画更是传入中原不久,除了京师,其余地方难有所见,就连自幼学过画技的杨霜儿对此也不甚了解。而许漠洋身为冬归城城守,天南海北的奇人奇事奇物俱有所闻,是以反而要更清楚些。
杜四缓缓道:“西洋画的色彩调和与我中原细笔勾勒的水墨国画大不相同,画法也是大相径庭。两种艺业绝不相通,但在京师中却有一人对国画与西洋画都有极深的造诣。”物由心自小便对各种奇功异术有心,此时早忘了身侧还有敌人威胁,连忙追问。
容笑风又是四声大笑,先于杜四答道:“那自是京师八方名动中号称一手画技天下无双的泼墨王美景了。”许漠洋眼见容笑风大笑时衣角鼓涨,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他每每大笑,想必是运功的一种方法。
杜四点点头:“泼墨王排名八方名动第二,为人谦和稳重,风度翩翩,有极好的口碑。又以七十二路夺魂惊魄笔法笑傲京师,却总是自诩为武功三流,气度二流,画艺才是第一流。其人嗜画如命,就连传下的六个弟子也是以画色为名、秀拙相生,分别便是夕阳红、大漠黄、淡紫蓝、草原绿、清涟白和花浅粉,这六人便称作六色春秋。”
(一时只见到一白一绿在空中电光石火般交汇而过,然后以快打快,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许漠洋这才知道如此形迹诡秘的六人是什么来路。眼见明将军先后派出季全山、齐追城、毒来无恙和千难等人追杀自己,加上在幽冥谷碰见的机关王白石与牢狱王黑山,如今再有这泼墨王美景,连八方名动也出动了三人之多,尚不知以后还有什么高手,可见明将军对自己实已是志在必得。
他为人豪勇,此刻压力越增,反更是放开手脚,长剑出鞘,遥指草丛,大声喝道:“八方名动这么大的名头,手下弟子却全是缩手藏足之辈吗?”
许漠洋话音才落,面前便是一片异样的绿色,就似有许多野草从两边向自己卷来,清芬草气袭到眼前蓦然散开,中间却夹杂着一道强劲的白光。对方终于沉不住气,忍不住出手了。
物由心反应极快,大袖一展已帮许漠洋接下了对方的攻势,一时只见一白一绿在空中电光石火般交汇而过,然后以快打快,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容笑风再大笑四声,四笑神功运至顶点,眼露精光,一时将双方对敌情形看得真真切切。出手的想必是六色春秋中的草原绿,但见他身材短小,一衣绿装,在空中辗转激荡,武功也是极为飞扬跳脱,加上身上绿衣与周围的草色相同,如不细察几乎疑为林精树魅之类。推想其他几人必也各有与周围环境相似的掩护色,加上善于藏匿,形体矮小,是以走近众人身边方始觉察。
“砰”的一声大震,草原绿终是抵不住物由心几十年的功力,迫得硬拼一记,闷哼一声,歪歪斜斜地落入山谷边的草丛中,想是吃了暗亏。物由心哈哈大笑:“你这身装扮倒是好玩,像唱戏的一般,可惜武功还差我老大一截呢。”
杨霜儿见之也是手痒意动,双针在手,跃跃欲试。许漠洋功力未复,退在一边掠阵。容笑风与杜四却是不敢大意。泼墨王的一个弟子也能和物由心硬拼了十几招,其师更应是深不可测。
草原绿刚刚踉跄退入草丛间,却发现已被容笑风目光锁定。他眼力还算高明,知道如果自己再稍有动作,对方蓄势已久的一击便将即刻施展出来,当下凝住身形,再不敢动。六色春秋的其余几人也是毫无动静,此时大家均是寻隙出手,动一发而牵全身,形势处于胶着状态。
物由心一脸得意,嘴里犹自不依不饶地嘀咕:“怎么一点也不讲同门道义,就连帮手的都没有。”
奇变突生,左首间六尺处一方赤色大石后突然便冒起一人,直让杨霜儿吓了一跳:敌人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那人一身大红彩衣,身材亦是矮小。本来藏在那赤色岩石后还不觉什么,露出身形后一身红衣却是异常醒目,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躲在石后。
杜四一个箭步掠到杨霜儿身边,拦住来人,却见对方并未提聚功力,当下也是凝劲不发,静观其变。
来人彬彬有礼,先鞠一躬:“六色春秋大弟子夕阳红见过各位前辈。”他的言语轻柔,态度和缓,虽是身材矮小,举手投足间却是衣袂飘扬,神情从容,果是深得自诩二流风度的泼墨王真传。
物由心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免礼,免礼,你那师弟也没什么事。嘿嘿,念在你们也和我一样个子不高,我刚才也只用了七成功力。”容笑风放声大笑:“泼墨王放情画技,以画比人,亦应是清隽雅逸、融通练达之士,而观其座下弟子如此形迹诡秘,似乎对令师的风范有所削减……”
杜四却不说话,只是留神周围情形。泼墨王排名八方名动之二,仅次于有捕道王美誉的追捕王梁辰之后,自有惊人艺业。只看其弟子不卑不亢、有恃无恐的样子,若是他本人也在附近,加上对方人数也占上风,到时动起手来,己方武功高明之辈如物由心、容笑风自可逸走,但身负重伤的许漠洋与武功略逊一筹的杨霜儿则未必能从容脱身。
夕阳红仍是不紧不慢、毫不动气的样子:“家师言道,做人当如作画,笔情恣肆处要淋漓洒脱,不拘小处瑕疵,几位前辈何苦如此追究?几位师弟妹这便出来与众位前辈打个招呼吧。”
一黄衣人从树上掠下:“在下大漠黄,排名六色春秋之二。”当下一指右首边:“这位是三师弟淡紫蓝,他不喜说话,便由我介绍给各位大侠。”右首现出一蓝衣人,面容冰冷,不苟言笑,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显得敌意甚浓。
草原绿方才缓过一口气来,暗地调匀呼吸:“草原绿见过各位前辈,这位老爷子好高明的武功。”此人一脸虬髯,豪气内生,更是直言不敌物由心,让众人大生好感。
左角闪出一名白衣人,不用说也必是六色春秋中的清涟白:“在下清涟白,家师昨夜才赶到附近,看到谷内放起天女散花,这才命我等前来查看。事起突然,我们亦不得不小心从事,决不是有意窥查诸位前辈行踪。”此人说话井井有条,当是六色春秋中最有智计谋略的人物。
一个粉衣女子从一片花丛中闪出,其衣宽大,仿若一只大大的蝴蝶,藏身在花间的确容易让人疏忽:“小女子花浅粉,乃是六色春秋的末弟子。前辈请听我一言,家师也不虞我们与众位冲突,临行前专门嘱咐大师兄谨慎从事,莫要弄出什么误会。”
众人给六色春秋一唱一和弄得不知说什么好,眼见对方彬彬有礼,倒像理亏的是自己。物由心讪然道:“嘿嘿,泼墨王名头太大,我们这样严阵以待才是最看得起他。”杜四笑道:“既然是误会,便请各位回复令师,我们之所以放出天女散花,乃是因为那时刚刚见了机关王与牢狱王,至于其中细节一问即知,各位这便请吧!”
容笑风也知对方实力决不在己方之下,泼墨王虽是谦恭有礼名传江湖,但此时出现在这里只怕也是来者不善,加上明将军的人马随时可能杀来,先回山庄凭险而立才是目前当务之急,当下也摆出送客的样子。
夕阳红的红衣在晨风下飘扬:“本来我们这样向师尊复命也无不可,只是三师弟伤在前辈手下,我身为六色春秋的大弟子,却不好向师尊交待。”容笑风沉声道:“你待如何?”夕阳红淡然一笑:“师尊马上就到。在下不才,只想留诸位一炷香时间,不知前辈意下如何?”夕阳红身为六色春秋的大弟子,虽是轻言细语毫不张扬,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自信与霸气。
杨霜儿道:“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再说你那绿衣师弟也没受什么伤,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夕阳红深施一礼:“姑娘有所不知,六色春秋出道以来从未折过师尊的威风,若是就这般让诸位走了,我这大弟子实是面上无光。”
物由心大怒:“你们师父既然不在,你就有把握留住我们?来来来,你先接我一掌,若是我不能让你退开十步以上,便算我输了。”夕阳红也不动怒:“六色春秋同门数年,自有默契。前辈虽是武功高明,单打独斗我们无人能敌,但六人合力,想来一炷香的时间我们还撑得住。”
几人全变了脸色。夕阳红说话虽仍是和颜悦色,但语气中流露出的意思却是截然相反。这六人想必是有一种联合的阵法,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容笑风乃豪侠决断之人,虽然明知在此与明将军为敌之际,惹上八方名动绝非明智,但既然已是骑虎难下之局,目前的情况势必不能善了,不若速战速决,否则再让这个口才极好、风度又佳的夕阳红死缠硬磨下去,只怕明将军的人都要追到了。当下容笑风默运神功,一步步朝前踏去,嘴上犹是哈哈大笑:“泼墨王的弟子果然与众不同,不过我赌你肯定撑不了一炷香时间。”物由心见有热闹反而更是开心,跃到容笑风身边,并肩向六色春秋走去。白发迎风飘摇,更增威势。
杜四对敌经验何其丰富,不敢冒进,以防敌人有机可趁,刹那间身形稳立如山,站在许漠洋与杨霜儿身前。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六人,拊掌大笑:“若真是要赌这一注,我只好把棺材本都压在容庄主和物老身上了。”
夕阳红眼见容笑风与物由心一步步走近,却是丝毫不惧,稍退半步,让开对方挟面而来的气势,手腕轻抖,亮出一把三尺长短的大画笔,口中兀自笑道:“师尊教我等莫沾赌术,是以容庄主这一赌在下只好婉拒了。”
“当”的一声,物由心先磕开大漠黄的画刷,又与淡蓝紫的一面画板互攻半招。眼前一花,花浅粉衣袂飘来,一支小画笔指向自己眉心,抬手欲隔时却又换上了清涟白的一枚印章。物由心知道对方结阵而来,当下身体绕着容笑风急转数圈,见招化招,将对方袭来的各种奇异兵器统统挡开;而容笑风则将功力运至巅峰,目标直指六色春秋的大弟子夕阳红。
容笑风与物由心均是见识高明之人,虽然今天尚是第一次见面,却已配合得妙若天成。他们都看得出六色春秋的阵法中最重要的便是夕阳红,是以由物由心出手破开其余几人的袭击,而容笑风则全力一拼夕阳红。只要伤了此人,其阵自破,而杜四在旁虎视,只要对方阵势一有破绽便会伺机出手。
许漠洋在旁观战,只见那六色春秋的武器全是奇门兵刃,画笔、画刷、画板、印章,那大漠黄所用暗器竟然其黑如墨,就像一块块硬化的墨汁。六人奇功绝艺层出不穷,加上五颜六色的衣服不停闪动,几乎连眼也看花了,也不知身在局中的物由心、容笑风是何滋味。
夕阳红执笔在手,眼见容笑风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几个师弟的出手全被物由心以重手法破去,心下大凛。他没料到容笑风说打就打,事发仓促,根本就不给六色春秋结阵的时间,心中明明知道只要自己接下容笑风一招,对方稍有停滞己方阵法便会全然发动,将对方困在阵中;偏偏却眼见容笑风脚步渐近,频率渐渐增大而趋至平衡,显是已集了十成十的功力,这一击必是石破天惊的一击,心底突然便再没有了半点自信。而夕阳红知道此时自己若是退开,阵法一乱,几个师弟妹便全无还手之力。对方既然不容自己再结阵型,只怕就要痛下杀手,心中犹豫难决。终于一狠心,咬牙运功挺笔向容笑风迎去。而这边物由心在一个照面的工夫便连接了其余五人的几记强攻,一口内息终于再也接不上来。若是夕阳红能接下容笑风这一掌,只怕立即便会陷身阵中,纵然不死也会负下不轻的内伤。
杜四眼力最为高明,却也没料到容笑风与物由心的武功全走险招,对方的奇门兵刃亦绝非常规打法。以险斗险,眼见这种情形胜负全在一招之间,稍有不慎就会非死即伤,己方毕竟与八方名动以前并无过节,眼下行到这一步真是始料不及,不由脸色大变。许漠洋才从冬归城明将军的屠城战中杀出,在那群战里全是这种以命换命的凶险之局,有悟于心更是看得心惊肉跳;就连杨霜儿也忍不住玉拳紧握,粉足轻跺,恨不得自己能加入战团。
成败就在此一举!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千钧一发间,奇变再生。“停手!”一道柔和好听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里,入耳平稳却让所有人都是心底一震,手上招数不由一窒。
一道黑影电射而至,强行冲入战团,一把提起夕阳红掠开。容笑风那蓄满力道的一掌竟然全然扫在空处,一种满以为击实却蓦然发错力的感觉让容笑风内息一窒,几乎要当场呕出血来。当下再强提四笑神功,掌势不收、中途转向,左右分摆,挡下了六色春秋对物由心的几记攻击,拉着物由心退出战团。
那道黑影浑若无物般提着夕阳红掠上一棵大树,随着树枝的起伏在空中有节奏地晃动:“容庄主好雄厚的掌力,这一记要是接实了岂不是要了我爱徒的命。”来人自然就是——八方名动中排名第二,号称一流画技、二流风度、三流武功的泼墨王!
此刻,连物由心都收起一向笑嘻嘻的模样,一脸凝重:“泼墨王好雄浑的内力,这一记佛门狮子吼差点将我吼得走火入魔。”泼墨王美景从树上一跃而下,拱手为礼:“老人家见笑了,为救徒儿的小命,迫不得已连看家法宝也使出来了。”
杜四沉声道:“泼墨王不在京师纵情画技,来此荒漠中有何贵干?”适才的情景他身为旁观者,最是看得清楚。泼墨王先是用佛门狮子吼让各人的身形一缓,再于间不容发中依靠绝妙的身法从战团中强行插入,一把抓走夕阳红。容笑风的掌风适才几乎已扫在他身上,却给他轻晃几下卸开九分劲力,最后借着容笑风的一分掌力从战团中脱身……
且不说泼墨王能在此种情况下卸开容笑风的全力一击,光是夕阳红拼死的一击竟然也被他在刹那间化为无形,这份功力着实令人吃惊,便是身怀英雄冢绝技的物由心数十年的功力也未必能做到。以杜四几十年的经历而论,泼墨王绝对是他见过武功最高明的人之一!
泼墨王抚须长笑:“我本在长白山与北雪雪纷飞交涉完一些事,最近才来塞外,却于昨晚看到了天女散花,是以让几位小徒先行一步看个究竟,不料与几位有了误会,这里先告罪了。”
泼墨王年纪不过四十上下,眉目清秀,三缕长髯,隐有道骨仙风。凭他的风度再加上无出其右的画技,想来年轻时定是迷倒无数女子。听他语意谦和,彬彬有礼,加之相貌清秀,意态从容,令人一见便心生敬服,不由冲淡了几人心中的敌意。
杨霜儿见泼墨王一上来先自承不是,大生好感:“大叔来的正是时候,如果晚一步有人受伤,可就真不好办了。”泼墨王微笑着眼望杨霜儿,柔声道:“这是谁家的女娃儿这么有礼貌,就凭这甜丝丝的一声‘大叔’,我回去定多管教一下我这几个徒弟。”杨霜儿格格娇笑:“我是不知该怎么称呼,才叫你大叔的。唔,你叫美景,我总不能叫你美大叔吧。”泼墨王哈哈大笑,状极欢愉:“美景只是别人见我画技不错送的雅号,天下可有姓美的人吗?我本姓薛,你便叫我薛大叔好了。不过你若是叫我一声薛大哥,我更不知要多开心呢!”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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