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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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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仙翁的拂尘所用材质和飘逸书生的那张网却是一样的,因为害怕伤到怪乌鸦他没敢用尽全力。那怪乌鸦却是识得此物的利害,亏得它飞速极快,不消瞬间便已躲开。那葛仙翁第一击不中,一怒之下念动缠字诀,那拂尘顿时犹似翻腾的浪潮一般向金乌裹挟而至。那怪乌鸦却也不惧,但见金光一过早已落在拂尘的柄上,它那双眼锐利地盯着葛仙翁。

  那葛仙翁被这突然的变故所吓非轻,他脸色铁青地放开拂尘极速后退,不想却撞上方才飘逸书生所执之网。葛仙翁登时大喜,他一个转身便把那网握在手中,嘴里不停地驱动倒字诀。只见刚才还似浪潮的拂尘霎时间又变成了一把伞状向中间合拢进来,而葛仙翁手中的网已经把正中央的口给封住了,眼看金乌就要被擒住了。

  就在这危急的当口那怪乌鸦突然不见,却是幻成方才小孩吐得一滩血渍。只是这血渍倒也奇怪,非但艳丽非常还不滴不落地附在拂尘的柄上。那葛仙翁见此情形登时大喜,他知道自己已然功成。因他知道血渍若要再次变成乌鸦却要一点时间,而这一点时间足够让他把拂尘上的血渍全都吸到肚子,到时这怪乌鸦必为他所用。

  众看官可知这怪乌鸦乃何物所变?不错,这正是女娲娘娘口中的金乌,而方才吐血的少年正是夸父转世的葛洪。只是奇怪这葛洪为何会吐血?众看官有所不知,话说当年夸父因吞噬金乌而身死,只是这金乌的灵肉却和他化作一处,虽过三千年却仍无法脱身。及至夸父托世为葛洪之时,年少的他没有丝毫道法,方才胡县令被那飘逸书生在后推一时不慎跌倒被金乌窥准趁机飞出。那金乌刚得脱身便要飞回日中,却不想被刑天所织的地障幻网所阻,于是便有火烧飘逸书生、缠斗葛仙翁之一幕。

  却说这金乌重新幻成血渍情况危急,眼见葛仙翁兴乐地大笑着收起罗网,抓住拂尘之柄便要吸食上面的血渍。那金乌却是精灵,眼见自己便要重新被人类所缚当下散化开来变成一滴滴的血水直往下掉,因为少了罗网,这葛仙翁在一刹那间却是奈它不得。

  正在兴头上的葛仙翁所惊非小,连忙取出罗网便即下降收罗血渍,然而这血雨下落的速度却是极快。快接近地面的时候眼见葛仙翁就要收到血渍了,突然之间金光大作。葛仙翁大骇之下连忙用罗网抵挡,但这个时候哪还来得及。只见金光闪处葛仙翁的头发已经燃起,接着他那灰白道袍也难免其祸,眼见便要步上飘逸书生的后尘。

  葛洪见此情形心下甚是着急,他顾不上许多即双手擎天便要向那金乌抓去。那金乌看到葛洪出手甚是害怕旋即飞了起来,但这个时候葛洪却似比它的速度快了数倍,霎时只见一个小孩在空中和一只金乌竞相追逐了起来。没有多长时间,那金乌便被葛洪紧紧地攥了手中,而他在毫无依托下扔徐徐地降落到了地上。

  此时葛仙翁身上的火业已被扑灭,只是他的肉身还是被金乌烧伤。只见他前额上处被烧个精光比那半秃的人还要难看数倍,而身上道袍更是不成样子。葛洪看到父亲受此磨难心下甚是难过,扑倒在他的眼前哭道:父亲,您怎么变得这生模样?

  那葛仙翁倒是不在意自己的伤,急切地问道:孩儿莫哭,且说那只可恶的畜牲现在何处?快快拿来给父亲,父亲有大用!

  葛洪把手伸出来,道:就在孩儿的手上。

  待在葛洪把手撑开却见那金乌又化成了一滩血渍,葛仙翁极速地捧起来便要吸食,不曾想血渍却在一瞬间融到葛洪的手掌中消逝不见。葛仙翁眼见到手的肥肉再一次地丢了,心下甚是恼火,他重重地甩开儿子手掌暴怒道:你这个不祥的人,你怎么把这畜生给吃了!

  葛洪:孩儿没有,孩儿不敢!

  葛仙翁:那这血渍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分明是被你吃了,还在狡辩。

  葛洪:父亲大人明鉴,孩儿真的没有吃它,只是不知怎么得它就没入在孩儿身体之中。

  葛仙翁: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今天千辛万苦地设下圈套就是为了帮你把体内的孽障给驱除出去,不想竟又被你这无知小孩竟收回体内。你可知从今日始每到日上正午必受火噬炎炽之苦热渴难奈,在5年之内所若无高人施救则必致飘逸书生方才之祸。现在为父能力已尽,你自己好自为之,毕竟儿孙祸福不由人啊!

  那葛仙翁言尽于此,葛洪待要佯加追问之时却已然遁迹不知去处。葛洪茫然四顾不见父亲的影踪顿时悲感五内,不断地呼喊着父亲的名字向前疾奔,可是哪里还找得见。那些跟在发丧人后头民众看到葛仙翁已经不见了,他们的神仙梦就这样无情地被打碎了,众人顿时不由得怒发冲冠,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把葛洪推倒的胡县令的身上。

  今天是胡县令到句容县上任以来过得最倒霉的一天,先前无缘无故的掉了耳朵,之后为了当得道升天连耳朵接一半半也不管不顾了,最郁闷的是现在不但神仙当不了,还要被平时奉自己为父母的县民你一拳我一脚地暴打。那肥胖的县令被大伙打得头晕眼花,而他的那些衙役虽然没有参与到打人的行列,但谁也不愿上前相助。几个人相互望了一眼全都心领神会地跑了个没影,他们对胡县令今日的所作所为也深感痛恨。只见那胡县令在大家的群殴下不消多久便鼻青脸肿,污血横流,他那接了一半的左耳现在又便人趁乱撕开了一半,毫无生气地耷拉在脸侧,嘴里还兀自不停地告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少年被掳
却说这葛洪一路向西哭喊疾奔出城寻找葛仙翁的踪影,行至郊外五十余里不见乃悻悻而归。走回城门边上的时候天色早已暗淡,而城门也已紧闭,他在外头叫了半天那些守城的士兵却就是不给开门。没奈何,他只好倦缩在城脚下将就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了再进城。虽说他只是一个十三岁小孩,但因从小生长在道家耳濡目染,胆子却是大惊人。

  葛洪自幼丧母,从小一直跟随父亲游官在外,葛悌对他甚为骄宠。不想半月前一向寻仙问道的葛悌在自家练丹房内因错服丹药而亡,年幼丧父的葛洪顿失方寸,在管家葛连的操持下不远千里把父亲灵柩送回丹阳郡句容老家。三天前葛悌仙魂突然显灵并预示今日这事,及至葛洪见到父亲复活,还以为父子可以重新再聚,岂料最后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思及此,葛洪不禁悲从中来,在句容城脚下呜咽到了大半夜方才昏昏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葛洪在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两个人在讲话,他极想睁开眼但眼皮却沉重地紧,而他像是被抬在了半空中疾速飞走。那葛洪曾得祖叔公葛玄指点,加之父亲葛悌道法深厚原也有些法力的,可是现在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意念。

  行至半路上,忽有一声音乃道:大话鬼、讨厌鬼你们抬这么个小孩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大话鬼:唉,提起这事我都觉得窝囊得很哪。你说我们大王最近胆子怎么越变越小了呢,抓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孩还要我和讨厌鬼一起出来,想来我都觉得恶心得紧!

  讨厌鬼听到大话鬼说自己,不免气得七窍生烟:真是讨厌!我说大话鬼,我有那么让你讨厌的吗?你怎么也不想想你自己是怎生模样,跟你站在一起我觉得恶心。今天要不是大王让我和你出来抓这个,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和你这种鬼走到一路的。

  那大话鬼笑道:说你这娘们讨厌真的一点也不假。方才我跟罗唣鬼说得是我们大王胆小,几时说到你身上了?

  讨厌鬼一听这话立马不干,原本她是抬着葛玄的脚,这会儿干脆直接就放开:你这厮怎么说话的。别的鬼看不起我们,连你也作贱我!你觉得自己能的话,那这孩子你自己一个人扛回山洞去,我可不管了。

  大话鬼:扛就扛,这对大爷来说还不小事一桩,我拎他就像拎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讨厌鬼冷笑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方才若不是我聪明把这个娃儿的心窍给你迷住了,你大话鬼此刻怕不是被他吃到肚子里化成一个屁了。

  大话鬼:那是你自己被自己吓得吧,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有什么好怕的,我看你和我们的大王一样都被上次的玄音谷大战给吓怕了。我觉得根本都没必要这么小心,这小孩要看到我们的样子估计早吓得七魂六魄都散了。不信你把他的心窍解开,我证明给你看。

  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千万别后悔!

  这讨厌鬼生前乃是一个脾气既倔又恶毒的中年丑妇,虽说和大话鬼从人到鬼做夫妻已近百年,但依然受不了丈夫的牛皮性子,说着便要施法解除葛玄身上的迷咒。那罗唣鬼平时对讨厌少有好感,但此刻却也知事情深重,于是急忙拦住了她道:大嫂切不可意气。此人既是大王指名要的人,万一出了差错我等可担待不起。

  讨厌鬼哪听得进去罗唣鬼的劝告,当下便催动解开迷心咒的口诀。“讨厌鬼你给我住手,你做人做不成,难道做鬼也做得不耐烦了!”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断喝把三只本就面无血色的小鬼吓得直打寒战,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说话间一个满脸瘪皱的瘦干老妪已然来到小鬼们面前,三小鬼尽皆躬身拜道:三洞老姆安好!

  三洞老姆厉声喝道:“你们这三只小鬼头好大胆子,竟然把老身的话当成了耳边,是不是觉得老身的磨魂洞里住得小鬼还不够多,你们也想进去尝尝热闹。”

  “小得不敢,老姆饶命则个。”三个小鬼看到三洞老姆容颜震怒无不胆战心惊拼命地磕头不止,要知道这磨魂洞向来是有进无出,一旦进去鬼魂便立被消磨殆尽。那三洞老姆看到三个小鬼对她毕恭毕敬的小心模样心里却也高兴,于是扬起她那难看的笑容对三小鬼道:“奶奶还有重要事要做此事就此作罢了。咦!罗唣鬼,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吩咐你今晚去葛家搜罗那志外仙经吗?今晚我们勿必把葛家一网打尽以雪当年葛老头对我们火鬼派赶尽杀绝之仇,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到那本《灵宝经箓》,不然地煞孤姥她老人家非把你的鬼皮给生扒了不可。”

  罗唣鬼立时答道:“孩儿,定当竭力完成任务。”

  三洞老姆悦然答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赶紧走吧。大话鬼、讨厌鬼你们两个给我听着,今天务必把这个小孩送回到火链洞中,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两个就把对方的头给割下来送到火链洞里吧。”

  大话鬼两人心知火链洞三洞老姆向来言出必贱,于是凛然回道:“请姥姥放心,孩儿们保证把这小孩一根毛不少送回火链洞。”

  等大话鬼两人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三洞老姆已经带着罗唣鬼消逝不见了,两鬼对望了一眼,当下谁也不敢大意抬着葛洪继续向前走。在他们走出林子来到一片草坡上的时候赫然看到一个年约十五岁身着紫色衣裳的姑娘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仆人举着一把玄黑色铁剑向他们俯冲下来。当下两鬼心里俱知不妙,想躲已是不及,于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紫衣姑娘
大话鬼小心翼翼地对紫衣姑娘道:小丫头你原来还没有走啊?

  紫衣姑娘傲然答道:你们这些妖魔鬼尚未除尽本姑娘岂能离开!小鬼,识相的话赶紧放下你们抬得少年,本姑娘或许还会饶了你。

  这葛洪乃是大话鬼夫妻的命根子,大话鬼明知不敌眼前的绿衣姑娘,但却不肯轻易放手。于是开始胡吹起来:女娃儿你可别仗着自己手中有把罡星宝剑就不可一世,下午的时候我们姥姥不在才会受你恶气,这会儿我们姥姥已经回来了,识相的话你就乖乖地走开,否则等我们姥姥赶到定让你粉身碎骨。

  紫衣姑娘冷笑道:别说你姥姥现时已经出去了,就是在这里又能奈我何?闲话少说,恶鬼看招!说话间紫衣姑娘已然祭起了她的罡星宝剑呼啸直向大话鬼夫妻扑来,顿时不见人影,但点点流光灼灼而来。那大话鬼虽则道浅术差此刻却报着必死的决心催动咒语,霎时间静谧的四周似有千百人在四周吵嚷。紫衣姑娘毕竟是年龄尚幼定力不足,她的流星噬魂剑也略显生疏,被大话的一招“鬼话连篇”弄得心智不安,流星勾魂法的星雨飘流登时法力大减。

  紫衣姑娘心下大骇,她静了静心神接着祭出流星勾魂里颇俱杀伤力的连星千结来。紫衣姑娘法力原本比大话鬼要高出甚多倍,只是下午独闯火链洞的时候无意间被一只无头鬼的手脚连筋术所伤,到现在还没有复原。方才她和老仆麻黑叔原本是在凝神养伤,突然看到山下的林子里跑出扛着葛洪的大话鬼和讨厌鬼,修真之人的侠义心肠顿时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紫衣姑娘的这招连心千结讲求用剑者心神与剑合一,只要精神不分散便极具杀伤力。大话鬼魅影过处只见点点星光丝丝相扣,用剑者纯真之本结成剔透七彩之气真捣邪恶。大话鬼四下闪躲,使出的大话三叠和无话不说也全都让紫衣姑娘一一破解,登时狼狈不堪。最后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可施时,为了保护妻子讨厌鬼他拼命全身法术施展出霹雳长啸,此招意在吸引在附近火链洞的里鬼友们过来相助。

  大话鬼是不得已才用得霹雳长啸,因为这招完全没有攻防的用处,这样子只会让他暴露在敌人面前。果然只见一阵流星闪过,大话鬼顿时化为一团白雾幻灭,而他的霹雳长啸还兀自在漆黑的夜空中盘桓。在一旁守着葛洪的讨厌鬼眼看着自己的丈夫灰飞烟灭禁住内心悲凄万分,虽然两夫妻相执已有两百年了,但她却在此刻间才明白他们之间其实都深爱着对方。讨厌鬼放下葛洪不顾一切地向大话鬼方向奔去,嘴里不断地嗷嚎厉叫,夹杂着大话鬼残留的霹雳长啸在草坡上四散飘荡。

  “不好,是霹雳长啸和鬼哭狼嚎,这两只鬼想要引来更多的同伙。小姐你快点把这个少年带离这里,我解决了这只厉鬼随后就到。”老仆麻黑叔骤然紧张起来,使出一招蝇音千绕对霹雳长啸和鬼哭狼嚎进行干扰的同时也通知紫衣姑娘尽速离开。霎时间草坡上的声音弱了许多,紫衣姑娘听了老仆的话趁机向葛洪极速奔去。

  讨厌鬼跑到大话鬼幻化的地方极力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哪里还有东西。他冷眼一转凄厉地向紫衣姑娘扑将过去,但见一声断喝道道白光向前疾冲而去,此乃讨厌鬼的独门绝招剑唾横飞。紫衣姑娘确是有些道行,但听声起便已高高跃起闪躲,只是这下可苦了动弹不得的葛洪,腥臊无比的鬼唾顿时全部飞溅在他的脸上。

  就在讨厌鬼使出剑唾横飞的时候黑麻叔的蝇吟功也同时发出,伴随着一声清喝一个颇似扫把模样的武器横扫而去,一记千疮百孔刚一打出便只听得四下“嗡嗡”作响,那讨厌鬼只感到周身似被千百只苍蝇穿凿而过登时倒在草坡上。麻黑叔见讨厌鬼已然被制服,待要上前把她结果,只听得紫衣姑娘大声喊道:麻黑叔我们还是快走吧。你看那边有许多鬼魅飞过来了,现在我和这个少年都受伤了,如果不走的话我怕我们会抵挡不住的。

  麻黑叔听闻之后转身向火链洞方向望去,但见磷光烁烁,无数的鬼影向草坡奔袭而来。他心下惊颤,于是扔下受伤极重的讨厌鬼向紫衣姑娘方向跑去。这时紫衣姑娘已经把葛洪扶了起来,麻黑叔二话不说抱起他念动真诀腾空向山下方向疾驰而去。

少年夫妻
紫衣姑娘和麻黑叔带着受了伤的葛洪一路狂奔,及至凌晨时候火链洞里的众妖鬼全都隐去不见,两人就近在山下找了一个客栈把葛洪安顿下来。因为中了讨厌鬼的剑唾横飞,葛洪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已然肿得像猪头似的,神智也变得迷迷糊糊。

  紫衣姑娘不无担忧问麻黑叔道:麻黑叔,他应该没事吧。

  麻黑叔走近床边抓起葛洪的小手把了把脉,然后翻看了他的眼睛,之后摇了摇头对紫衣姑娘答道:启禀小姐,这小子总算命大没有被讨厌鬼击中要害,开几服药吃下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他这张脸除非葛仙翁在世,否则以后怕是要跟老奴差不多了。

  紫衣姑娘答道:只要人没事,这人长成什么样却有何干系?麻黑叔你说这少年究竟是何人?这些鬼一般都是食人精魄之辈,断没有把他带回洞府的道理?

  麻黑叔懵然道:这点确实有些奇怪,老奴也不甚明白。

  紫衣姑娘急道:唉呀,先别管这些了。麻黑叔你敢紧给他开出药方来我好叫店小二出去买药,迟了怕有什么变故,更何况我们还得赶到句容去祭谒葛公公。

  紫衣姑娘思及父亲曾提到自己未来的夫婿非但长得眉清目秀且聪颖过人,虽然她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葛家人,但每次一提到葛家她的心便有如鹿撞。

  麻黑叔点头赞同道:嗯,事不疑迟。老奴斗胆请小姐出去让店小二烧些热水过来,记得让他们务必在里面多放一些艾草进去,我得先帮他洗一下身子。

  麻黑叔,你何需如此客气,有事只管吩咐就是了。

  紫衣姑娘说完便跑出客房找到一个店小二,给了他些许银钱让他按麻黑叔的要求烧些热水。等她回到客房的时望见麻黑叔正在运气为疗伤,而桌面上正摆放着一张药方,于是她一声不吭地拿了药方退出房间到街上买药。

  那紫衣姑娘依照麻黑叔所开的药方从一家药铺里买齐所需之药材便径自往客栈方向赶去。因今日乃每月固定的赶集日,是故集镇上喧闹非凡,七乡八村的百姓背着自家剩余的土产拿到市集上交换日常生活的必须品。原本像紫衣姑娘这般年龄的姑娘最是喜欢热闹所在,但她从小便跟随父亲学道早已学会对外来景物心静辄止,因此一路走来心无旁鹜。

  行至半路的时候碰巧遇上两名年轻的方士,一胖一瘦。那二人似有些道行,神态举止相当地温和,他们从紫衣姑娘身边似也不在意。只听得那胖道士言道:师父日前命我等赶往葛家保护师祖后人周全,不想我们竟然去得迟了,眼见葛氏众家小被掷于一片火海中却施救不能。三师兄,你说我等此番回去将如何与师父交待?

  瘦道士惨然答道:天地之变在乎因缘,此事亦非你我之过,以师祖化仙之灵尚且无法救赎葛氏一脉,更何况你我乎。说起来这火链洞众妖鬼当真心狠手辣,居然趁着葛悌师叔羽化,葛家尚无传人之际把葛氏一族二百一十六口人消灭殆尽。方今不但葛氏一脉无存,师祖遗留的《灵宝经箓》也一定为他们所掠,此仇不报,我丹鼎派有何面目出现在江湖上。

  胖道士答道:三师兄所言甚是,但不知我们此番却要去往何处?

  瘦道士傲然道:你我已然查明那火链洞所在,现在暂时先找一个客栈住下且等师父带领众师兄弟到来,此番务必一举歼灭火链洞……

  说话间胖瘦两名道士已然走远,紫衣姑娘此刻却迈不开半个步子,她直愣愣地看着两个道士走远了的背影黯然神伤。紫衣姑娘本想追上前寻问两名道士关于葛家被焚的事,可是她又怕贸然前去询问引起他们的怀疑,于是决定先行回客栈和麻黑叔商量之后再行定夺。

  紫衣姑娘回到客栈的时候少年已然醒过来,只是他的脸却依然肿得老大,麻黑叔正把他换下来的衣物交给店小二,让他务必要把它焚毁。少年显然已经知晓昨夜事情的经过,此时看到一个极美的女子走进房间里来料知必是麻黑叔所提到的鲍姑,于是赶忙上前拜谢道:葛洪谢过鲍姑和麻老前辈救命之恩。

  紫衣姑娘听他说自己姓葛名洪,当下也顾不上回礼,忙问道:你叫葛洪?是句容葛悌葛仙师之子葛洪?

  葛洪生于贵族大家,神仪气度也自不凡,当下诧然答道:葛悌正是家父,只是已然仙逝。鲍姑你认识我父亲他老人家?

  紫衣姑娘当下激动不已地道:你是葛洪!原来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你和你的家人一起葬身火海了呢!

  你说什么?

  葛洪和麻黑叔几乎同时吃惊地大喊起来,尤其是葛洪,突闻噩耗的他几乎晕厥过去。他顾不得礼数直接上前抓着紫衣姑娘催问道:鲍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紫衣姑娘凄然回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刚才我在买药回来的路上听到两个道士说你们一家全让火链洞的鬼物烧死了,我还以为你也……

  紫衣姑娘话未说完那葛洪却已然晕了过去,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全族覆灭的巨大伤害。麻黑叔赶忙把他抱回到床到,他慎重地为他把了一把脉,然后在他的人中处深深地扎下去。只是葛洪因脸肿大一扎并没有反应,紫衣姑娘急问道:麻黑叔,他怎么样了?

  他这是气血攻心,应该没什么大碍。小姐,你在这里照看小姑爷,我去厨房给他煎碗汤药下让他服下。

  那麻黑叔极是懂得礼数,当他知道眼前的少年便葛悌的儿子立马便改口称他为姑爷,是因十年前葛悌和紫衣姑娘的父亲鲍靓相约定下的这门娃娃亲。紫衣姑娘此时听到麻黑叔称少年为姑爷却也没有太多往心里去,只是看着麻黑叔拿着药包走出房门时方才领悟过来,顿时满脸变得绯红起来。紫衣姑娘静静地走到床边看着葛洪,虽然他满脸肿胀并伴有一堆的麻孔,但她却丝毫没有嫌恶之感,这也是鲍姑别于常人之处。

五年之约
摸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少年葛洪从恍然中醒转过来,他泪流满面地默然横卧在塌上,任鲍姑如何唤他也无法让回神。葛洪情难自抑地想起了胡子拉茬有大男子气概的伯父葛浪,还有视美貌如命的三叔葛颜,以及清柔婉约的大伯姆和风风火火的小婶娘。他们都是他这一生最尊敬的人,虽然他和他们相聚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连自己的堂兄弟妹还认得不大清楚,但他们永远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一脉同根的一家人。

  此仇不报,我葛洪愧当葛家人!葛洪泛泪的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尽管此刻肿胖的脸开始如针扎入骨般疼痛,但他却坚强地忍了下来。鲍姑看着豆大的汗珠从少年的脸上滑落,心里万般地不忍,她怜惜地拿出一方熏香的手绢极为细致地为少年拭去汗水。

  葛洪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肿胀得脸此时是什么样子,眼前的姑娘居然能半分不嫌弃地为他擦汗深深地令他感动,他咬牙忍住痛对她施礼道:鲍姑姐姐,谢谢你!

  小相公,你快别这么说,这些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相公?你应该做得事?鲍姑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葛洪对鲍姑的回答感到颇为奇怪,虽然他才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对男女之事更是完全懵懂,但他还是知道女孩子一般只对自己的丈夫口称“相公”。鲍姑显然看出了葛洪的疑问,于是笑着对他言道:你可曾听你爹提起过他在上党郡有一个姓鲍的异姓大哥?

  嗯,倒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父亲曾对我说过鲍伯父为人慷慨好义且道法高深,他还说有机会一定要带我去拜会他老人家呢。难道?难道你是鲍伯父的千金?

  鲍姑笑着言道:正是。日前家父在洛阳获知葛叔父仙逝特命我和麻黑叔前来奔丧,半路遇到火链洞的小妖鬼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害人。我和麻黑叔气愤不过,当时我们两人便闯进火链洞除妖,不想那火链洞里鬼物甚多且多有些道行我们因此都受伤了。昨晚我和麻黑叔原本在山上疗伤,不想却碰到了你被大话鬼和讨厌鬼挟持,这才把你救下。

  葛洪闻言慨然道:谢谢鲍姑姐姐救命大恩,小弟此生定当粉身相报。

  鲍姑看到葛洪将要爬起来致谢连忙将他制止住,诚恳地说道:葛弟你却不必如此,奴家虽然未过葛家门,但你我父母先有媒约在前,鲍姑亦算是葛家的一份子。

  葛洪望着鲍姑那矫好的容貌一时间愣住了,他自知此时自己身中鬼唾之毒已然面目全非,绝想不到鲍姑此刻却依然肯认他为夫。虽说先前曾有听父亲提起与鲍家定婚之事,然而此时先父已然仙逝,如偌鲍家想要反悔却也易如反掌。未曾料,这鲍姑不但没有悔婚的意思,连她的奴仆知道他身份以后也是一句姑爷又一句地叫。这如何能不让葛洪感动?

  葛洪颇为羞愧地回道:鲍姑姐姐,葛家如今只剩下洪独自一人,尚有家族大仇未报。至于你我之间的婚约因是你我父母相定,洪以为鲍姑姐姐大可不必当真,今后若遇上良家子弟尽可自行嫁娶,洪当毫无怨言!

  鲍姑骤然听到葛洪如此出言似有悔婚之意,古代女子都是把贞节看得极重的。当下她只觉得气血上涌,也顾不得廉耻,气愤难当地诘问道:你说这话是何用意?父母之命大如天,你我怎可一句不必当真便要推脱,你这是将我鲍家置于何地。

  葛洪见鲍姑娇好的面容因生气而拧成了一团,心中顿时且喜且忧,乃道:洪少年无知莽撞,还望鲍姑姐姐原宥。并非洪无情薄义不将父母之言放在眼里,洪如今家道散落且身中鬼唾之毒已然面目全非,如何能配得上鲍姑姐姐这般昭容燕貌?

  鲍姑闻听此言正色道:葛弟此言差矣。小女虽未明世事,但父亲大人常有教诲,世间夫妻当以恩德相立,不能以貌而取。今葛弟虽然面貌无全,但终是问道世家,只要德品端正,我鲍家父女断然不会背弃当年与葛叔父之盟约。

  鲍姑言下之意已然明了,葛洪当下被她的一番羞愧得无地自容,幸得他脸肿胀得极大方才掩饰过去,当下轻语致歉道:鲍姑姐姐教训得极是,小弟方才一时无状,不过小弟还想和鲍姑姐姐你立一个约定。未知姐姐意下如何?

  是何约定?

  小弟方才得知全族受戳,一时间心神难安,特向我葛家先人发誓此生务要践平火链洞。如今我道法浅弱,这些年须得专心学法,恐你我无法如当年相约之期成亲。我想和鲍姑姐姐相约若是五年之内我报不了家族之仇,则姐姐尽可另嫁他人。

  鲍姑闻言思之片刻乃回道:既然如此,我依你便是,只是希望你到时别忘了。

  葛洪恭言道:小弟岂敢相忘!

  两个半大不小的年轻人刚把自己的一桩姻缘敲定,但见麻黑叔从外头端了一碗墨黑的汤药走到葛洪面前,对他言道:小姑爷,这是老奴亲手为您调配的药草,您快点趁热把它喝下去吧。虽然这副药并没有办法把你身上的鬼唾之毒完全解掉,但是肿痛之感马上便会消退,若要痊愈却非要你祖爷爷当年所练得纯阳补气丹不可了。

  葛洪感激地接过麻黑叔手中的药碗,才刚一放到跟前便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但他连眼都不眨一下便把它喝了个精光。说也奇怪,这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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