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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公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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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冲莫不凡一笑,要瞧他是何神色。

  莫不凡听她这两句话先对自己极为抬举,说什么“想再娶上十个八个人间绝色佳丽,也是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后又贱言她自己说是“红尘名利、逢场做戏的女子”,显将自己婉言回绝。他一想想自己是何人物,竟被她一个陪酒女子丝毫不当回事,在众多人面前让自己蒙羞,心下不由得因羞生恼。但他因平素倒不有些涵养,兼之他如今在江湖的身份地位十分尊崇,为人马首而而受瞻仰,虽是被拒,当这众人面前,却也不便对这样的一个女子如何。当下暗自抑制,不动声色。

  莫云知道父亲心事,原想道破之后,春兰必然忻然接受,讵知她竟心有不愿,更会当场拒却,令自己与父亲颜面无光。他不似他父亲那般,顿便心头火起,见父亲声色不动,自稔其性,微微纵现怒容,冷声道:“如此说来,想必春兰姑娘是心有所系了,不知那人是谁?”众人见这父子二人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动气发难,异于平常,心知事态不妙,全都噤若寒蝉,敛收笑颜,冷清之气骤然而起。

  这时,忽听一女子娇嫩的声音道:“她啊,确是有一心上人,但劳燕分飞已有些时日了,谁不知道,他俩个都互相爱着对方,却不得已而分。”

  宋波在外听了这话,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莫云脸上呈现一副幸灾乐祸的笑意,问那女子道:“哦,既是相爱,却又为何分开,何为不得已而分?”

  那女子向春兰乜了一眼后,又向莫云媚笑道:“穷呗!谁叫她心上人是一个穷小子。那穷虽说对春兰一往情深、百依百顺,却又有何用,他那关爱情愫在长期的窘境的磨浊之下,换作是我,我也定不把他的那些好当成好。”她说到这里,微一顿,叹道:“唉,我们在此确是以虚情假意去换那真财实惠,若是老天庇护,巧得机缘,被哪家富绅豪贾看中,能得以往后栖身好去处,自是再好不过的了。任那人五官身形如何,只要他非残非痴,能让我们日后可以锦衣玉食,大富大贵,随了那人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又看向春兰,道“只是我们的春兰姑娘,虽是身在此间,却是性节高烈,白玉泥中陷,清风随俗流了,没奈何啊。”

  此间陪乐女子多数无甚学识,但因长久以来,得遇各式各式的人,有文、武、俗、雅、智、愚,诸人,耳濡目染,自然个个磨得口齿伶俐,人人练得胆识也非常人。论辨应机,均自胜人一筹,言句侃侃,能说华丽词藻之言,可道精练生动之语,见甚人可搭讪甚语,机灵圆滑十分。

  春兰虽是无奈落于此处,但她性情直率,处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于心不喜之事,断然避绝。也正因她的性格如此,她才不惜得罪于人,要将莫云父子的念头决然掐断。此时又被那女子说出心中难舍之事,只觉愧对宋波,她心潮起伏,轻轻闭了双目,也不再理会眼前场面了。

  莫云哼哼冷笑,说道:“这位姑娘说的对,世人谁不想有锦衣玉食、佣仆成群的日子,她春兰姑娘若是不想,又何嫌弃那个对她如此好的心上人呢?春兰姑娘她若真是白玉清风,又何必身涉身于这污泥俗流中来,诸位说可是这个道理?”

  众人齐目投向莫不凡,只见他正向春兰看去,但他神色却古怪多端,各人难揣其意,暗自琢磨,生怕得罪了莫不凡父子,都应声道:“是。”

  春兰想起那日对他言明分开时宋波伏地痛哭号啕的情景,又想起他以往对自己种种的好,更觉对他不起,不禁鼻尖发酸心,心悲不已。过了一会,她深吸了口气,语音微颤,说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他。”转头向莫不凡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今后的日子,不管是苦是甜,我都愿意跟他在一起,休戚与共,永不离弃。”语意坚定之极。宋波闻言欣喜若狂,几欲失控。

  莫不凡知她这一番话已表*意,见她神色,对自己似乎有相求之意,显是在求自己莫要为难她。眼见她一副楚楚可怜模样,莫不凡不自禁消了几分气愤,但他仍是心有不甘,心想自己若再软硬兼施,不愁好事不成,开口道:“春兰,话已至已,我就明说了吧,我对你确是大有好感,也有心要跟你结那百年姻缘。”说着站起身来,兜了两步,缓缓又道:“你想过没有,你若是继续留在此地,往后的日子还得受多少屈辱,如此辛苦之财你需嫌得几时,方能脱离苦海。不如待我此次事了,随我回府,别的不说,以莫某现今在江湖中的万儿,可谓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风呀!你跟了我,我对你爱惜还不及呢,我又岂会亏待于你!”

  屋内阒无人声,只听得别处杯盏相击、呼喝大笑之声一阵一阵传来。这刻宋波的心绷得更加紧了,先前露出的笑脸再次消失不见。

  孟公子听得他鼻息声再次加沉,显得十分紧张。这时,忽听屋内莫不凡叫道:“外面是谁?进来!。”

  宋波先是一惊,随即将房门重重推开,“咣当”一声,闪入房内,又恚又忧。恚的是莫不凡父子先前所言,忧的是春兰之后将置何语。

  孟公子随其身后而入。他见了屋中众人,一一打量,睥睨相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七章 双香之难
屋内众人见了宋、孟二人,不禁面面相觑,互以眼神相询,却无一人识得。莫不凡见是两个年轻男子,却不相识。他心中奇怪,不知这二人来此何为,向孟公子瞧去,但见他俊秀儒雅,白衫锦绣,双手背在身后,面露浅笑,一双凤目生威,正瞧着自己,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怔。他再转眼看向宋波,见他却也相貌堂堂,亦是身着白衫,那他无神的双目正自望向春兰,眼神中却带着凄凉之色。莫不凡也不由得向春兰瞧去,只见她微有惶恐、惊诧之色。莫不凡心中顿时更是老大的疑团,问道:“两位是谁?”

  莫云目光闪烁,瞧宋波与春兰的神情异常,心中一动,已明白了七八层,冷冷目光向他二人睃来睃去,才向莫不凡道:“爹,想必这位就是春兰姑娘的心上人了!”说着向宋波随手一指。他转首再凝视春兰时,只见她神色飘惚,目光闪烁不定,立即低下了头去,似在避人目光。莫云心中更无怀疑。

  宋波心中又惊又喜,颤抖着声音向孟萍道:“你说的是真的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么?”

  孟萍缓缓抬起头来,柔情满目,微一点头,说道:“真的,是真的,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你说好么?”她说到这里,不禁泪花莹莹。宋波心中一酸,也落下泪来。二人相互走近,含情脉脉,四目相望,手掌终于握在了一起,默然半晌,都相互替对方拭去泪水。

  莫不凡心中生了好大的醋劲,面色如岩石一般冰冷。那相貌丑陋之人见他颜色,有意在向他奉谄,立即站起身来,眼望着孟公子、宋波二人,粗声喝道:“你们二人当这是什么地方,竟敢擅闯?”宋波、春兰同时一怔,向那人看去,见他神色不善,心中都是一惊。

  这时,孟公子嘿嘿一笑,向他道:“谁说我们擅闯来着,你没长耳朵么,是你那位莫大爷叫我们:‘进来!’我们便进来了。”莫不凡父子等一众朝他瞧去,见他笑意吟吟,直挺挺的站着,双手背后,甚是从容酒脱。

  那丑陋汉子怔了一怔,随即厉声喝问道:“小子,你是谁啊?嘿!瞧不出你乳臭未干,黄毛未裉,胆子倒不小。”说着向莫不凡瞧一瞧,问孟公子道:“你可知道这位莫大爷是谁么?”

  孟公子不屑一顾,淡然道:“是谁与我何干?”

  莫不凡一听,心中老大不喜,他也不多言,冷眼旁观,待看替自己出头的那丑汉是何动静。忽听一女子道:“这位不是孟公子么?”说着向孟公子一瞧。孟公子见说话这人是此楼之中的一个陪酒女,笑道:“你认得我呀?”那女子道:“认得,认得,早认出来了。”那丑陋汉子听说,一把将那女子推到一边,说道:“什么孟公子不孟公子的!”喝问孟公子道:“我问你,你可曾听说过钱塘江‘无双拳’莫不凡莫大侠的名号么?”拍了拍胸脯又道:“可听说过我“毒鸠子”薛成的名字么?”

  孟公子笑道:“你是‘毒鸠子’薛成?”

  那汉子眉头一扬,道“不错,正是在下。”

  孟公子淡淡地道:“在下孤陋寡闻了,都不曾听过。”

  薛成指着他,发怒道:“什么……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你你……”又急又羞,气冲喉头,却说不出话来。

  薛成在江湖中的名头确实颇为响亮,与万毒门掌门刘波阔齐名,用毒的功夫是很了得的,他与解毒之法也自成一格。不少江湖中的人若是中毒,只要不是仇敌,凡送他金银财宝者,他便为其解毒。他虽是借机敛财,却也不免有江湖上的各样的人有心与他结识,以备不虞之时,也好有个方便。他在用毒、解毒功夫上却是高明,但在武功上却是稀松平常。他此刻仗着自己相交之人甚多,又有眼前这莫不凡为势,而他孟公子又是一年轻小伙,料他无甚大本领,这才在此咤诧呼喝,浑没将人放在眼内。他一向自负名气响亮,但眼前这人竟说连自己的名声都没听说过。他恼怒之下,正琢磨着如何向他发难,却忽听莫不凡冷冷的声音说道:“你们二人还是出去吧,莫再相扰,我也决不难为你们。”莫不凡说着回到了原位坐了。

  孟公子看着宋波、孟萍二人,一笑说道:“兄弟,那咱们走吧。”宋波点了点头,向孟萍道:“你今日也别在这儿了,我们一起走吧。”孟萍应了首,三人便走。

  忽莫不凡道:“慢着,你们二人可以走,春兰姑娘得留下。”三人回头一看,但见莫不凡双手据案,双目眈眈而视。孟萍惊觉,知事态不妙,向莫不凡道:“莫大爷,我忘了跟你招呼一声,是我的不是,对不住了,今日你就行行好,让我们去吧,春兰自当感恩在心,不敢忘记。”

  莫不凡漠然道:“他们二人要来便来,要走便走,我看在你的份上,也就算了。我莫某今日是你的客人,他们二人也不经我同意,便要把你带了去,未免太没将我莫某放在眼里了吧。”

  孟公子问道:“那要怎样你才肯罢休?”

  不待莫不凡说话,薛成阴森森一笑说道:“我看你也是条汉子,想来酒量不弱,只要你能把这坛酒喝个干净,我想莫大侠也不再为难你们的了。”俯身将地面上的一个大酒坛子抱起,啵的一拽,除去了红布封盖。

  孟公子一瞧这坛子,尺余来高,坛身径圆*寸,坛口约有碗口约大小,坛子里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斤酒。他呵呵一笑,接过坛子,说道:“本来就觉口渴,喝了这坛子酒既解渴又解围,何乐而不为。”转头向莫不凡道:“不知莫大侠意下如何?”

  莫不凡嘴边泛出一丝冷笑,他向薛成看了一眼后,说道:“阁下若连‘毒鸠子’递过去的酒都喝了,那我也决不再为难你们,你们自去便是。”

  孟公子笑道:“希望你们言而有信,到时莫要反悔。”莫云、薛成等诸人哈哈大笑,莫不凡道:“这个自然。”宋波、孟萍已听出了些蹊跷,忙道:“这酒不能喝。”孟公子微微一笑,说道:“这么些酒,我还是喝得下去的,放心吧!”说着举着酒坛往口中倒落。宋波一瞧,心中慌急,叫道:“喝不得,喝不得……”向他趋步而来,忽然眼前青衣一闪,却是那莫云已站在了他的面前,伸臂将他挡住。

  宋波又急又惊,嘶声喊道:“别喝……”手上用力向莫云一推,已将他推开,冲到孟公子跟前,挥起右手,啪的一声,将酒坛打飞,只听噼啦声响,那坛子撞在墙壁之上,顿时碎裂,酒水顺着墙壁直往下流,四处横溢。

第十八章 双香之难
宋波胸中热气上涌,失声说道:“孟公子,这酒里有毒,不能喝啊!”孟公子用手揩了揩了嘴边的酒液,向他微微一笑,道:“兄弟,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二人相互挽着对方手臂,神色间真挚诚恳。

  莫云被宋波情急下用力一推,于毫无防范之下,顿时立足不定,身子向后跌去,不由得趔趄退步,心中却已又惊又怒:“原来这小竟然有如此劲力。”怒气之下,冲上身去,力运于臂,挥出右掌直向宋波顶门击落。

  孟公子见他突然从后来袭,左手忙将宋波格开,同时右臂运气,倏地一掌拍出,迎上单掌。砰的一声,极其响脆,众人只见孟公子原地丝毫未动,莫云却已不住踉跄倒退,直退至墙边,脚跟着壁,他这才立住身子。

  众人大骇之际,莫不凡连忙跳出,几步抢到莫云身旁。莫不凡见儿子与人对掌,因掌力大大不济而不住倒退,以为他此次必定大受重创,向他瞧了一眼,只见他怏怏满面,却无异色,忙替他把了脉搏,却也无异状,心中当即宽慰许多,已知对方虽是年纪轻轻,却是内力极高的高手,好在对方无心伤人,否则自己儿子登时已心脉被震裂,不死也残了,当下站起身来,向孟公子一拱手,道:“多谢手下容情,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莫云乃为当今武林中四个“后辈之秀”之一,内功与外功均已有相当的造诣,不料被眼前这个无名小子一掌击得如此狼狈。众人正自惊讶之中,见莫不凡上前作揖,也都近去拱手招呼,唯薛成心惊,避在人后。原来他提起酒坛除去红盖时,已向酒中下了剧毒,他于刚才二人对掌看的清清楚楚,见孟公子有如此掌力,自忖若论以功力自己尚难以敌得过莫云,倘与他相较,那就更差十万八千里了,心想他刚才分明已喝下不少自己下了毒的毒酒,生怕他恼怒于此,会对自己威逼索取解药,继而向自己下毒手,因之避着不敢上近。

  孟公子再次将他们一一打量,见他们与先前的态度神色相差天地,眼角微带乜斜之意,答道:“在下姓孟。”目光转至薛成时,见他避头避脑,亦觉好笑,这才笑道:“毒鸠子前辈……”

  薛成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孟公道:“看来我的这条小命要丧在前辈手中了。”

  薛成只道他要与自己为难,眼见他如此了得,冷汗惊出,慢悠悠转了出来,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在掌中,双手拖着送到孟公子面前,笑咪咪道:“在下不知好歹,得罪了英雄,英雄大人大量,定不会见怪的吧,愿将独门解药奉上,替英雄去毒。”

  孟公子伸手接过,笑道:“莫不是颗更毒的毒丸吧?”

  薛成失色道:“不……不……在下哪敢欺骗英雄,英雄若是不信,待在下先行吃下一粒。”说着已将那粒药丸拿起,正欲放入口中,忽听孟公子道:“你吃了没事,就只怕我吃了立时就会毙命。”薛成嗫嚅唇,还待为自己辩解,又听孟公子道:“不必了,你的药解毒药丸我也不用了,给你省了一颗,岂不是更好。”薛成忸忸怩怩,连连应喏。众人见他明明喝下了毒酒,却不愿意服用解药,人人无不惊骇,也不由得对他双多了几分惧怯。

  莫不凡心中虽然不悦,但见孟公子年纪轻轻,但在这些江湖老手面前竟是肆无忌惮,加之见如有此厉害的内力,猜想这人可能不是一般的人物,这才对孟公子多多少少也有了几分忌惮,当下打定主意,天长日久,此番折辱日后择机而雪,向孟公子一揖手,微笑道:“少侠既要带走这位春兰姑娘,那请自便吧。”

  孟公子略微还礼,道:“多谢。”

  宋波心中大为惊喜,惊的是他和孟公子相识已有光阴,却不知他竟是身怀厉害武艺,喜的自然是此次前来非但喜从天降,还可以如此安然离去。当即三人转身出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莫云向运行内息在全身走了一遭,真气流畅,全无滞碍,自知无事,这才咬牙切齿恨恨地道:“此辱不雪,寝食难安。”

  莫不凡忽然大声喝道:“住口,这样的话以后休得再提。”

  莫云一怔,看着父亲叫了声:“爹……你……”

  莫不凡道:“此人年纪虽轻,却不简单,他明明是喝了毒酒,却不服用解药,虽说他不敢确定那解药是真是假,但他却是无所顾忌一般,可见此人并非常人人。而他那一掌,明显掌势强劲,但却不伤你,若非内力极高,那是万难办得到的。以你的脾气,心中定然耿怀,但你以后不可随意招惹此人,你不招惹此人,想来这人也不会轻易与人结下栋子的,你记下了么?”

  莫云悻然道:“孩子记下了。”

第十九章 惊人之秘
初春朗天,春风股股。

  一道河流,由东自西,两头皆不见边。河流两侧楼台房舍,馆阁亭宇,自有千家百户,或达贵或穷寒。岸畔花红柳绿,嫣花迎风招展,依柳依柳随风飘摇。一座石桥横坐河面,桥上过人,桥下行船,真如画境一般,碧波渺渺,绿柳依依,花草锦簇,斗艳争奇;阁亭楼台,精雅秀伟,青砖黄瓦,风格复古。

  宋波孟萍挽手而行,一路上默然无语,胜于有声;情意绸缪,溢于容表。孟公子见他二人重合,心中也自是喜愉,但触景生情,念及到自己也曾如宋波般和心爱的人联袂而行,心中不禁阵阵酸楚。他回头向二人望了一眼,见他二人全心系于对方,对眼前景色丝毫没放在心上,假意取笑道:“江南旖旎风色,却偏偏就是有人懒得看上一眼,真是可惜啊。”

  宋波、孟萍正自情痴意迷,忽听得他言,都向前看去,见他驻足回顾,面带笑意。宋波知他假意取笑,微笑着不语。孟萍神色微微有异,半晌方向宋波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宋波打断他的话,道:“这不怪你,我也不怪你。”莞尔一笑,又道:“不要再提这事了。”

  孟公子看在眼里,放在心中:“宋波心地很好,又通情达理,看来我没有看错人。”说道:“宋波,我有话要对你说,咱们现在不如到我那吧。”宋波立时想起在双香楼孟公子喝毒酒之事,不禁又担起心来,又想到他那时出掌救己之,掌力凌厉急劲,却不知他身有武功,更是纳罕,心想:“他有如此厉害武艺,我怎确丝毫不知,与他相识也好长一段时日了,却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点头答应,随他身后,约半炷香时间,走到一大宅前。孟公子停下脚步,说道:“到了。”

  宋波不曾来过,抬头一看,黑漆大门上黄色大匾写“孟宅”两大殷红大字。

  孟公子走上台阶,三扣门环,不多时,听得里面有一男子声音道:“来了,来了。”

  嘎吱一声长响,两扇黑膝大门各开尺许,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宋波一瞧,那人三十左右岁数,面目清癯,一身家丁装扮。那人一见孟公子,立时满面欢喜,说声:“哎呀,公子,你可回来了!”说着钻出身来,又道:“公子昨晚彻夜未归,大伙都急坏了,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如今回来就好。”说着已是眉开眼笑。孟公子微笑道:“让朱大哥忧心了。”那人笑道:“这不打紧。”见宋波、孟萍站在他旁边,问道:“这两位是……”孟公子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那人听说忙请三人入内,当先带路。孟公子又向那人道:“朱大哥,你去跟大家说声,就说我已回来了,免得他们担心。”那人应声而去。

  宋波见状,大感奇怪,寻思:“那位朱大哥若是宅内家人,孟公子如何称他为朱大哥,不是家人,却又为何作家丁装扮?”问道:“这位朱大哥是你这儿的家丁么?”孟公子微一沉吟,说道:“也是,也不是。”宋波奇道:“也是,也不是,这怎么说?”孟公子道:“说来话长了,现在在孟宅里的这些人,本都是些穷苦潦倒,或是走投无路之人。如今世人不复有纯朴之心,人心渐薄,哪里还管顾那些危困人们的死活!唉,世态丑恶哪!”说到此处,感慨不胜,出了会神,又道:“我本穷苦,深知穷苦人的无奈与辛酸,后来遇到不少老幼羸弱之人,见他们受生活逼迫,背井离乡,夜宿街道,我心中不忍,便收了许多回来,让他们在我宅院中暂时落脚,分给他们一些事务,或是让他们到一些商铺里帮闲,这也比他们到处漂流,步履难艰好的多。”说话间,三人已穿过了天井,不一会,进了大厅。

  三人落坐,不多时,另一个年轻女仆笑嘻嘻地将茶水奉了,又欣然退去。宋波瞧在眼里,笑道:“你这个人没有半点架子,府上的家人们对你亲切的很哪!”孟公子笑道:“我可从来没有把他们任何一个人当作下人看待。”宋波道:“你这个人有时有趣得很,但很是和气,真难想到在双香楼中,面对那些江湖侠客们时,那满带傲气硬骨的人就是你孟公子,哈哈,此时思之仍觉畅快。”转头向孟萍瞧了一眼,只见她含着笑意望着自己,心中登时甜蜜蓦生。这时孟萍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先聊着,我来时见院中风景很美,想出去瞧瞧。”她心知二人自双香楼事后,二人确有很多话说,因而借出去游观之说退去,好令他二人畅言欢谈。

  孟公子道:“自然可以,请便。”他虽与宋波相熟,可平常也只是从宋波口中听得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此番却是首次见得她真本人,故言语中不免客气。宋波目送孟萍曼妙的身影盈盈而出。

  孟公子轻轻一叹,笑道:“真没想到她对你也还是这般情深意切。”说到这里,忽凄然一笑,接着道:“我说你的情况与我很像,所以我想要帮助你,好在你俩终是破镜重圆,而我和那人是永远不可能再在一起的了,这可说是我与你唯一不同的吧。”宋波讶然道:“你……你曾经也是这……”孟公子神色黯淡,凄然道:“那时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栖,虽是罗卜青菜的出茶淡饭,却也自在,可是一日,噩梦忽然降临,深爱着我的她最终泫然而去,跟着一个有财有势的人走了。”宋波暗暗吃惊,对他不由得大生怜悯,没想到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一翩翩风度的俊俏公子,却有着这样凄惨的过去。孟公子又道:“穷人诸多无奈,唯此最让人痛心愤世啊!”

  二人沉默了一阵,孟公子调整心境,呷了口茶,道:“有件事要跟你说,那双香楼我已言定买下,看来掌柜的得换人了。”宋波一怔,说道:“啊……你将双香楼买下了……”孟公子点了点头。他微一沉吟,又道:“我有些话,今日就想告诉你。”宋波道:“那你说吧。”孟公子道:“众人只知道我是个十足的酒鬼,也是孟宅的主人,而我到底是什么人,知道的人并不多。”宋波静静听着,心中迷糊起来。孟公子续道:“知道我身份的人不过六人,这六人分别是天香客栈、达贵珠宝、大发钱庄、缯帛庄、平民当铺和济民粮仓这六商行的掌柜。”说着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又道:“天香客栈、达贵珠宝、大发钱庄和缯帛庄,这些都是穷人可望不可及的地方。而济民粮仓与平民当铺却是便宜寻常百姓之所。”宋波道:“平民当铺和济民粮仓我知道,平民当铺的掌柜倒是个好人啊,凡穷困之人若因急需而将物品当在他那,只要典当物品之人愿意,便可随时将所当物品原价赎回。那掌柜的绝不谋半点利润。那个济民粮仓的掌柜的也是一个大大的好心人,他虽是生意人,却是将粮米极低价卖于穷困之人,旨在济民安困,确是帮了许多穷苦人。”孟公子道笑:“确是如此。而天香客栈、达贵珠宝、大发钱庄、缯帛庄这四处商行,做的却是那些富贵纨绔之人的买卖,赚得尽是那些家道殷实之人的贪享安逸、挥霍潇洒之财。”宋波听他说的切实,不禁点头,微一沉吟,问道:“孟公子,你跟我说这些,难道这六商行掌柜与你有什么干系?”孟公子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又道:“到今日起,知道我身份的人又要多了一人了。”宋波诧然道:“我么?”孟公子道:“是你,也是双香楼的新掌柜的。”宋波双目大睁,满脸荧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了遍,孟公子再次答道:“是你,双香楼的新掌柜。”

  一时之间,宋波呆呆的看着他,面孔上没了一丝神情,过了好大一会,他才道:“什么……我……双香楼的掌柜……”孟公子正色道:“其实我才是那六家商行的的真正的大掌柜,而那六位掌柜的都是帮助我料理勾当生意上事务的人,他们也曾是受过我相助的人。今日我与你同去双香楼时,我便为你将双香楼高价买得。噢,以后就由你们两自行经管,不系于我,你跟孟萍无忧无虑、安稳度日,那我是再开心不过。”

  一惊未平,另一惊又如海潮般涌至,宋波早已咋舌呆目,他哪里知道与自己诸多恩德的孟公子竟会是六家商行的真正掌柜,更想不到他竟会将那可望而不可及的双香楼买下,来送给自己。他脑中忽又想起在双香楼里孟公子向那掌柜耳语之事,心中一动,方知那时其行何为,不自禁地胸中热潮阵阵。他对孟公子满心的感激,隔了半日,才讷讷问道:“你为什……为什么对我……对我这么好……”孟公子道:“我曾因贫困而致心爱的人离我而去,我不想再见到有任何人重步我这样的后尘,只希望天下有情人终能结成伉俪。”宋波喉头一哽,一时难以说出话来。

  孟公子走回椅前,正要坐下,忽然头晕目眩起来,双腿一软,身不由己的坐倒椅中。宋波见状,大惊失色,叫道:“你……你怎么了?”突然想起,他在双香楼喝下了“毒鸠子”薛成下了毒的毒酒。

第二十章 惊人之秘
宋波将孟公子送到房间时,见他额头汗珠涔涔,心中极是担忧。笑公子脸色苍白,却向他笑道:“不碍事,你不必担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旧疾复发而已,我运功调息片刻就好。”宋波惶然道:“你中了毒,怎是旧疾复发?”孟公子在床上盘膝坐了,说道:“是中了点毒,不碍事,待我将体内的毒质逼出,再跟你细说详情。”宋波怕扰他驱毒,便独个在外守着,踯躅不已,不觉已过了半个时辰。忽听启门之声,他急转头,只见孟公子已跨槛而出,脸上兀自挂着笑容,但他平时就苍白若纸脸显得更加苍白与憔悴,只是双目深湛,颇显精神,好似没事人一般。宋波问道:“你怎么样啦?”孟公子道:“我没事。”宋波又在他脸上打量一番,忽然一笑,道:“你这个人倒奇怪的很,在你身上似乎会有着很多让人感到意外的事发生,但又让人感觉到这种种奇怪之事对你来说,又似平常,不足为奇。”

  孟公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这些事对我来说,确是平常之事,我也早已经习惯了。”他说话间,目光深遂,面色凄迷,直愣愣地盯着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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