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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公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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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时,叶、魏两人方明白过来,方振威对魏春文如此冷淡,原来是因魏春文与叶如婷在石亭中闲谈时,魏春文言语略带不敬,说他们两人是怪老头,又说出无需向他们学武也可的话被方振威给听了去。

  叶如婷赧然一笑,又道:“我表哥方才说那话有口无心,老先生心地宽厚,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方振威背转对着她,瞧着前方娇花不再说话。

  魏春文几时被人这般轻慢过,眼见这老者对表妹却也是不屑理会,虽知他性情古怪,但也不由得又气又恼,心下暗暗自抑。他目光如炬,大声说道:“表妹,你不用多说了,这位方老先生武功虽然厉害,但我却不稀罕去跟他学。”说完,目光转向花丛间,直愣愣地出神。

  红花绿叶随风起舞,人心忧乐因事而变。魏春文内心阴霾笼罩,而此时天气却转晴朗,花卉上的雨珠惭惭散去,日出骄花更显艳丽了。 。。

第十一章 富贵之后
午时已过;天香客栈二楼上仍有几桌客人。

  孟公子独立喝着酒出神,似在追忆,又似在想事。脚步声响,一年轻男子已向他走了过来,那人掇着一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他抬走头,只见那人约莫二十年龄,身材高大,双目喜愉中又带有几分凄凉神色。他放下酒杯,轻吁了一口气,向那人笑道:“你来了。”那人道:“嗯。”孟公子又笑了笑,道:“我请你喝两杯吧。”那人微微一笑,却看不出欢愉之色,道:“今天我请你喝酒,谢谢你这么许久以来对我的帮助。”

  孟公子道:“不用谢,只因我从前与你现今的情况很像,所以忍不住想帮你一下。”

  那人向小二招手,店小二竟和他很熟,笑嘻嘻地拿了酒杯来了,又笑笑离去。那人把酒倒上,说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的推荐,我怎么能做上这里的账房先生,更没有钱请你喝酒了,来,孟公子,这杯我敬你,谢谢你。”言语中真诚之至,说罢先干为敬。孟公子随后也一仰脖子干了,二人相视无语,只是两人眼中均流露出一种朋友与朋友之间那种真挚的神色。沉默片刻,孟公子面色略显凝重,望着他一会,说道:“宋波,你很需要钱,而我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让我帮帮你。”宋江波缓缓摇头,感激的看着他,说道:“心领了,倘若我没有能力的话,即使你给我再多的钱,她也不会看好我的,仍然会视我为无用之人,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做给她看,用自己的双手赚钱给她带来幸福。”他说到这里,低下了头,满脸痛苦之色,将双手握得紧紧的,喀嚓直响。

  孟公子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窗外半晌,又问道:“你不恨她?”

  宋波苦笑着摇头,道:“不恨,一点也不恨,说到底,她会变成这样,这全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一丝凄惨的表情又映在他的面孔上。

  孟公子道:“可是她的心志不够坚定,既是为了你才去那个地方,她就不该如此,不是么?去那里原本是想赚钱,时间一久,她人却变了,若是对你的心坚定不移,你认为她会变么?”

  宋波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才喃喃道:“若换作别人,我想也会有所改变的吧。”

  孟公子一声叹息,道:“人家总以为大富大贵才是真,却不知这富贵二字背后也有富贵的烦恼。人若一味去追逐富贵,那将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即便最后是珠光宝气,万金缠身,终是得不偿失,因为已经失去了很多金银所买不到的东西。唉……那样的话,也不知富贵过后还能剩下什么!”

  宋波依就低头不语,似在品味着他的话,半晌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但因为你是有钱人,所以你并不会把钱当回事,所以你才能体会到很多东西比钱更可贵,但是穷人却因没钱而处处受窘,这却是你不能深知的。”

  孟公子缓缓说道:“我明白。”宋波看着他,似在吃惊:“你明白?”孟公子笑道:“我当然明白,我说过,我以前的情况和你很像,我以前也很穷。”宋波听了这话,惊讶的看着他。

  孟公子续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天生就是富贵公子?”宋波没有说话。孟公子又道:“现在的你和以前的我没有什么两样,你如今的烦恼我曾经也有过,可是如今呢,我并不快乐,人活着就得活得开心,即便有万贯家财,不开心也没有人稀罕。”

  宋波平缓了吃惊之色,因为他相信面前这人的话,从孟公子的眼神中也看到了他的痛苦。忽然之间,宋波觉得眼前这人也很可怜,尽管他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他甚至比自己更值得让人同情,因为至从认识他开始,他每天都要渴酒,而且每酒必醉,不醉似乎不能止住心中的痛。

  半晌,宋波说道:“所以你让你自己每天都成一个醉鬼,想借酒消愁。”

  孟公子点了点头,向他一笑说道:“从我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我的事,今天却对你说了些,只因……”

  宋波接口道:“只因我们惺惺相惜,对么?”

  孟公子笑了,宋波也笑了,均为发自真心的笑。孟公子举杯道:“为惺惺相惜再次干杯。”杯盏相击,酒水溢出,似溢出的情义。

第十二章 小成得解
柳月儿独在房中,盘膝而坐,正自坐在床上运息调解体内毒物,过了好一会,她停止运行内息,深吐一口气,睁开双眼再瞧自己双掌时,掌心泛紫黑之色。一片紫黑更显琪块之瑕。她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手掌,眼神中却尽带欢愉笑意,她面孔上昨日那浓艳已消,面色红润,肤嫩光滑,自然之美,流于颜面。

  万毒门所习功夫均与毒字相关,凡为万毒门门人,皆晓饮毒克毒的化解之法,这却是江湖各门派中人所不谙的不二法门。引毒入体,将体内毒物以内力逼至身体各处,再依法化毒,却不伤损其身,再隔数月,才将体内之毒依法排出,如是这般三番,便可成就不凡的毒道之术。能纳入体内毒性愈强且愈多者,于用毒化毒之功可说是愈高。毒物入体修练时,停在体内,练毒之人却是因毒性相扰而致身体肤色改变,待得功成时,便可将体内毒性尽数控制于自身上,便可挥毒自如,为已所用,这时肌肤便可返回本色。

  柳月儿已将身内之毒运至双掌之中,皮肤面色虽已如常人一般,但她双掌上却是布满毒气。几个月的苦挨,此时她的的毒功更进一层,一想到自己肤色返原,心中不由得大喜:“此番终于将毒控于掌中,皮肤也不会再因毒性相迫而呈乌紫色,不须再涂脂抹粉来掩饰面貌了,终于挺过来了。嗯,下次不管是谁叫我练虫毒,我也决计不依。”正开心之际,瞥见地面上一爬虫,心念一动,内息贯于右手毒掌之上,倏地向那虫挥去,便排出毒气来。那毒气将那虫包裹了须臾,便见那虫儿只摇摆几下,翻身抖了几抖,就此不再动弹。柳月儿见状,颇为得意,起身下床,俯身查看,那虫儿早已毙命。高兴之余,一拍双手直起身来,欲将小功已就之事告知师兄,也可与他同休共愉。

  她打开房门,门隙渐宽时,可见到一人,从后看去,只见那人两鬓雪白丝发盘于满头黑色之上。

  那人双手背后,身立扶拦前,正俯视下方,动也不动。柳月儿叫道:“师兄,你在干嘛?”那人正是他师兄凌子阳。凌子阳闻声回头,先惊后喜,微笑道:“师父让你练的那虫毒你终于练成了。”

  原来纳毒修习之人,将毒引入体内后,因毒性侵摧,修毒之人虽可将毒性控制,却也难免肤色有变,肤色变化可分两种,一种是柳月儿所修的虫毒,致肤色成紫乌;另一种就是凌子阳如今所修的草毒,致肤色煞白,若纸一般,毫无血色。因之凌子阳面色极白,而柳月儿却是为师命所令,无奈之下纳用虫毒,以致练功期间,周身乌紫,一个绝世俏佳人竟成了灰溜溜的,当真大煞风景。她依师父指教,到山中采了一种草,提出汁来,在洗澡之时,滴入水中,再施以脂粉于身上,一试果然奏效,皮肤变了回来,但若没有脂粉相敷兼用的话,皮肤却亦是乌紫之色,因此她每日都是浓妆艳抹,好生妖艳,这让她烦恼透顶,可浓妆艳抹总比灰灰紫紫的好。她如今得以脱解,心中之情自是可想而知的。

  此时她听师兄如此说,眼珠骨碌一转,满脸淑然灿漫之色,笑道:“嗯,这下可好啦,师父让我练这讨厌的虫毒,害了我几个月不得不以脂粉遮面了,以致别人见我妆浓,都用那种好奇的神色瞧我。”凌子阳微微一笑,道:“恭喜你了!”

  柳月儿想起师兄方才在这里凝神俯视下方的模样,问道:“师兄,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神,莫非看中哪家大姑娘了?”向下瞧去,不由大吃一禁,惊喜之际,失声道:“啊?是他!”

  凌子阳又向下瞧去,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轻轻地道:“他果真没事。”瞥眼瞧向柳月儿,见她正凝神注视,脸有欢喜之色。

  两人站在当地,默然垂视,过了半晌,见那雅座间珠帘被撩起,从中走出一年轻的男子。他们却不知那人正是这天香客栈的账房先生宋波。柳月儿盯着孟公子看,怎么也想不通,瞧他昨天毒发时的情形,料来必死无疑,但她那时却又不知怎地,又有感奇妙的感觉,觉得这孟公子或可平安无事,后来去寻他之时,又寻他不着,一时不知他的生死去向。

  凌子阳此人向来沉着冷静,此时心中虽是诧异万分,却是不形于色,只是在他心底,无疑会对孟公子这个人大感好奇。 。。

第十三章 “金刀”斩情
苏州自古以为便是繁华之地。天空温阳高悬,碧空深遂,午时已过,未时未至。

  喧市哗街之上,但见人潮如涌,各种各样的人行来过往,穿梭不绝。道两侧,商肆酒家牌旌高高挂着,十分光鲜显眼,以招徕客人,出入各店铺之人亦是络绎不绝。而宽大的街道之上多是肩担背负的寻常乡民,或是驻足定位,或嘻笑吆喝,他们都是早出晚归的小本营生者,欲赚些油盐之财。

  宋波走出天香客栈,向对街走去,正行之间,忽听背后有人叫道:“宋波,等一等……”他回头一看,见是孟公子,问道:“怎么了?”孟公子道:“兄弟,你要去对面看她么?”宋波点头道:“我的心乱得很,很想去看她一看。”孟公子微微一笑,说道:“我同你去。”宋波本欲阻劝,但想到孟公子对自己的情况尽数知晓,也无须避嫌,便答应了。二人横穿大道,向对面一家门面极大楼阁走去。

  这座楼面的正上方挂着殷红一块大匾,上有楷书“双香楼”三大金字。这“双香”二字常去之人均知为“酒肉香”与“女色香”。双香楼与天香客栈又略有区别,天香客栈以真材实料、酒醇肉香而播名遐迩,位居苏州第一楼,而双香楼于吃喝肉食上比之天香客栈较逊,为人们所重的却是在这双香楼喝酒时却有美貌女子在侧相伴,倒也足以弥补与天香客栈的差距。双香楼一年四时不停,如今仍在以重金聘那美貌年轻的陪酒女子。

  此双香楼原也是以酒食营生的买卖,后店主见生意惨淡,聪明的脑袋忽想到了以重金广招美貌女子的想法,一试之下,生意果然兴隆起来。就这样,时日久了,原质不复,杂质横生。原是以美貌女子来引得顾客流恋,再经岁月,美貌女子干脆上桌陪酒,最终沦为世间所说的陪酒女。此中之女中,不少人最后索性全然放开,再也不顾何为贞操,何为名声,所做勾当与那*无异。但是她们毕竟不是*,也有不少人确是只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曲的,别的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所以她们在名声上还不是*,故而那些名声不是*,而所行所为不啻于*的陪酒女,为得钱财,与客人颠鸾倒凤之后,所得钱财,往往比真正的*所得为多数倍。而此处在名声上依就是酒楼,现在实是与他处寻花问柳之地大同小异。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甚多,让人无可奈何。此间多有无奈且贞烈的女子,不得以沦落此处,起初性情依就,不依不挠,但“篷生于麻,不扶自直;白沙入涅,与之俱黑。”时日一久,岁月浊性,耳濡目染,便也失贞丧烈,沦陷下来。

  这宋波人贫家寒,正是大富大贵,亲亲俱存;茅庑相依,六亲俱离。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古至今,是亘古未改的事实。他在家中,姑婶叔伯对他尽数轻怠睥睨,好生看他不起。这些所谓的近房亲戚们在他家困苦之时,竟不闻不问,只是自顾。他恼怒之下,孑然入城,以谋出路。起初在一酒家打杂,半年后识得一女,二人情投意合,便即相爱。那女子也没有嫌弃他穷,与他有言,他两人须当一同努力,携手共渡眼前窘境,虽不求今后大富大贵,但求今生衣食无忧,再待手头略微宽余,或租或买下自己的一家小店铺,营生自己的买卖足矣。

  最不堪入耳的一句老话是:赚钱如吃屎。二人憧憬将来,谈议长远,由现今谈至古稀,每说到此处,二人总是紧紧相依,似那光明大道近在眼前一般。然世事残酷无奈,岂能尽如人意,那女子渐有所觉,如此下去,何年何月方可如心遂愿。与宋波说了,便要投身双香楼,去赚那虚情假意之财。宋波向来依顺于她,自知她心意既决,自己定是难以挽回,但又于眼前生活所迫,他竟然含泪答应。那时他心中却也暗暗痛恨自己没出息。

  那女子虽说资貌不错,但她性情直爽,心中又有与生俱来的傲气,于是:虽是虚情假意处,仍以喜笑怒骂对。起初那些客人给的苦头她也吃了不少,被痛骂喝斥过,被人巴掌掴在脸上过,后来才逐渐圆滑起来。去那里喝酒的客人哪个不是色中之狼鬼,但到最后不得已的关头,她却仍有临大节而不可夺之风。正因如此,反为不少豪绅富贾所倾心动念,每每相邀赴大宴,飞书相约品茗轩。

  数月下来,不少本地的江湖中人,巨商大贾,她尽皆虚于委蛇,可她的眼界因此而更高了,气也更傲了,再一回想以往与宋波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竟觉那时好似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一般。终有一日,向宋波道:“我们不能在一起。”宋波起先甚是单纯,不明她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只是一个劲的痛哭流涕,问她原因:“孟萍,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够好么?”这女子叫孟萍,她虽做了这个决定,可心下也依就是十分不舍。她见宋波哭得如此伤心,也不禁垂下泪来,向他说道:“不是……你对我很好,事事都依我,真的对我很好……是我不好……我……我们的性子不合……”竟以两人的性子合不来,把可怜的宋波给打发了,也把她二人一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狠心抛下了。

  宋波心碎,一时哪能承受得了,扑在地上,抱住她的双腿央求她。到此时还不知对她单单只是一个“好”字是那是远远不够的。她还需要更多的东西,那就是真质实物,美好的现今生活,充满了希望的未来。至此还不知绞碎他的心的是一把金银所铸就的肮脏之刀。

  后来,两人虽是分开了,但双方皆是依恋难舍,故此举几番:利女思情义,痴男奔至伴,隔三差五日,金刀斩藕连。至今时今日,两人依就如此,虽是因觉难舍,再次合到一处,但时日不久,孟萍便再次说不得不分。她怎么说,宋波便怎么办,毫无怨言。当孟萍又念他情深时,宋波便抛开一切,奔去相见…… 。。

第十四章 群聚双香
孟宋二人穿过人众,直奔双香楼。进得店内,见一个四五十岁的人站在柜台后翻阅着一本册子,圆脸短髭,油光盈盈,一副福相。那人见他二人进来,倒吃了一惊,走出柜台,笑容可掬,忙招唤店伴前来迎客。

  这二年来,孟公子从不间段地去天香客栈,天天去,天天醉,除此处外,少无他处。双香楼位于天香客栈的对面,莫说双香楼掌柜店伙尽数识得他,就是这街道两旁行商店主、此处方圆几里内人家对他也是有所耳闻,他颦繁穿梭,被人一打听,才知道他竟是一家大宅的主人,自是财重身贵。但却无一人知晓他为何日日如此消沉,颓唐不振。说媒牵线之人得知他至今独身一人,尚未婚娶,个个喜得眉梢眼底,春色满面,一个接一个继踵踏槛,欲作那成人之美之事。讵料这些个“人间月老”们皆是登门造府苦候半日,也不见孟公子的半条人影,后来才得知,这年轻俊秀、家财万贯的孟公子竟从自家宅院的后门悄然无声的溜了出去。后来竟有不少媒婆子竟寻他到天香客栈,东门谁谁,西家谁谁,如何端庄娴淑,如何美貌俊俏,向他不厌其烦地娓娓道来。孟公子无奈之下,自顾自喝,对眼前的唾沫横飞听而不闻。轰轰烈烈闹了一阵之后,这事终于被孟公子的淡漠相对所凝滞。

  那短髭掌柜见到他哪能不识,连声招呼着上前,满脸堆笑,向店伴连连招手,道:“快……快……带两位公子入坐!”宋波在一旁瞧得仔细,见他那副尊容,不由得心中有气,人间的冷暖丑陋之念再次被牵动,鄙夷满面地来盯着他,不想那掌柜察觉后,却是毫不动容,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那店伴应了一声,转身向厅中引路。孟公子瞧着厅中空无一人,唯见桌椅板凳摆拾得煞得整齐,向店伴道:“我们兄弟两要上二楼包房内喝上几杯,伙记,还是带我们上去吧。”那店伴愕然回头,瞧瞧他,又瞧向掌柜,却面有难色。

  宋波来此本是有事,不料孟公子却说要己同他去喝上两杯,一时怔在那里。孟公子淡淡一笑,说道:“我们兄弟两随便再喝两杯,又有何妨。”宋波叹道:“也罢,就依你所说。”向店伴道:“小二哥,劳烦相带。”那店伴吱唔两声,又向那掌柜看去,似在请示。孟公子见状,微感奇怪,又见那掌似有赧颜,心知有异,问道:“怎么了?”那掌柜讷讷道:“这个……这个……孟公子,不是不给你到二楼包房,而是今日整个二楼一十八间包房全给人包下了。你说这个……这……”孟公子道:“全给你包下了?可知是什么人包下的么?”那掌柜讪讪一笑,道:“好像什么人都有,有当地的武师豪绅,也有外来的武学名家,唉,总之此次前来苏州城赴龙腾山庄之会,名气颇躁的,今日有不少都会集与我双香楼,对面天香客栈也不是住着不少么?”

  孟公子淡然一笑,说道:“江湖人士,也终究是人,天下太平已久,人总会日渐糜败,贪享安乐,不免骄奢淫逸起来。”

  宋波一想到此刻孟萍正陪在那些个“江湖大侠”们身侧斟酒陪饮,心头沉郁斗生,一阵犹胜一阵,直逼得他将要窒息。他再不多想,转身便直冲上去。那掌柜见状,忙轻声呼止道:“公子,上不得……上不得啊……”宋波回头道:“我只上去瞧瞧便罢。”说着又已上了楼梯。那掌柜慌道:“公子有所不知啊,上面那些爷有交待,说不准旁人上楼,免了扰了他们的兴致,他们都是江湖上的,有几个凶得紧,你若是贸然上去,准得吃亏啊。”孟公子说道:“原来掌柜的你是怕他吃人的亏才出言相阻的。”那掌柜苦笑道:“这个自然,他若是这么冲上去,准得被人当坏人给你一恶揍。你们不知道,二楼楼梯处就守着四人,啧啧,这四人个个虎背熊腰,身形高大,那四人中任谁打上他一拳或是踢上他一脚,他这体格一准吃消不得。”指向大堂角落的一堆木片,又道:“看到没有,中午菜上得慢了,守在梯口的其中一个下来随意几脚,就把我这厅中几张桌椅给踏成这副模样,厅中的客人也全给吓跑啦。”说罢,无奈的摇了摇头。

  宋波见他如此,又听他言语中对自己尤有几分担心,恻隐心生,先前对他的厌感也消了,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说道:“掌柜好意我心领了。”转头向孟公子道:“孟公子,你在下面等我,我去去就来。”转身径去。那掌柜欲言,忽听孟公子道:“我也上去。”便止了。

第十五章 双香之难
掌柜好心相劝不得,眼巴巴瞧着二人直奔去了,心想他二人此去必定凶多吉少,不由得跟了几步,唤留二人停步,见孟公子转了回来,笑吟吟地朝朝自己走来。

  宋波身在楼级之上,回头见孟公子在那掌柜耳侧轻语,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却忽见那掌面色似惊似喜。孟公子又说了几句,那掌柜却是连连点头。宋波心中虽然焦急,但还是停下脚步相待。不一会,只见孟公子走来,他转头再瞧那掌柜,那掌柜圆脸上绽露着惊喜之色。

  孟公子道:“咱们上去吧。”宋波心中有事,也不再多问,二人一前一后,上得二楼。忽听一人沉声道:“什么人?”二人一见望,见一虎形大汉当先抢出,戟眉炬目,通面凶恶之色,在他身后还立着三人。

  宋波知此行实非善举,他不愿托累孟公子,道:“你……你不必与我同去,我自己一人应付的了。”孟公子向他微笑着摇头,心下已有了主意,向那大汉道:“这位乃龙腾山庄少主……”语甫出,众人惊疑不小,宋波一怔,随即会意,但想到眼前这四人先前一脸狠色,也不免心中惴惴不安,但事已至此,心中抱定主意,假借那龙腾少主之名,或可轻易入内,当下也不多语,心知孟公子自有搪塞之词。

  那几人在此守门,虽生得剽悍威猛,均是家仆角色,哪里识得龙腾山庄少主真人,见他二人衣华服锦,气度从容,孟公子既挂出龙腾山庄少主的名来,他们哪还有疑,一改笑脸,忙不迭地向二人躬身行礼。一人忙道:“叶少主且待片刻,容小的进去通报。”孟公子心中计议且骗过四人,进去后再做打算。他知楼上坐着的都是江湖上的人,里面定会有认识叶天明本人,此时焉能让他此刻入内通报,打草惊蛇,当即说道:“不用了,我们自行入内便了。”既是龙腾山庄的少主,那大汉哪敢有丝毫轻怠,当即躬着身退至一旁。孟公子右手向前一伸,朗声道:“少主,请!”二人作容作势,款步而入。

  这时里处早已传来阵阵吆喝笑嘻之声,声语浩浩,嘈杂聒耳。二人放眼一瞧,但见这二楼之上:宽阔长道,包房两侧,纸醉金迷,幽光冥冥。此时虽是阳天白日,此处却是不见天日光,只笼烛成行悬于廊。

  宋波心中慌急,近一房门前开之一线,往里窥视,却不见孟萍之人。他又转了几处,看了一会,依寻不见她人,不知她身在哪房之中,不由得面色黯然,愁眉不展。孟公子替他皱面,随手将一门轻推,亦开一线,从这一线中望去,只见一桌十余人,男女各半,男子多为四五十岁模样,女子尽数十*豆蔻妙龄,都嘻怡而笑。他们所坐的这大圆桌正中,一支巨大红烛高高照着,屋内只此一烛,甚是暗淡。烛光照耀之下,可见桌面之上,陈设着珍馐百味,椰液萄浆,真个琳琅满目。

  宋波也转身来瞧,看了一会,不见孟萍,转头便走开了。二人依就查看,倒也惊了不少人,可都被人当作到此吃喝玩乐客人错走包房,也不为意。直至最后一间,宋波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往里看去,这一看,便只顾看,动也不动了。

  孟公子见他不动,唤了声:“宋波!”却不闻应声,便也近前从隙缝向内张望,只见这包房较寻常大了一倍,十人围坐,仍是一男一女相隔而坐,正自举杯。一人身穿锦衣,二寸胡须,方面耸颧,向门而坐,只听他说道:“蒙各位看得起在下,若是他日各位有何烦琐之事,有需用得着我莫不凡的,但凡莫某力所能及,定当为各位排忧解难,义不容辞。来,来,来,这杯我敬各位。”说着先行仰饮,喝了,余人也一饮而尽。

  他旁边一秀丽女子替他斟了杯酒,如花笑容,道:“早就听说莫大爷武功了得,却原来酒量也非一般啊。”众人闻言当即称是。莫不凡大笑,道:“春兰姑娘非但姿色了得,这张樱唇利齿也非平常啊!”众人顿时又一阵大笑。

  笑声中,宋波向里怒目而视,气愤之极,身子已不自禁地微微颤动起来。

  那春兰嫣然一笑,道:“莫大爷过奖了。”众人都止了笑。莫不凡一声轻叹,道:“春兰,春兰,果真如春日兰花一般,令人心驰神迷啊!”

  莫不凡肩侧一年轻男子眼珠转动,向春兰笑道:“春兰姑娘姿色不凡,想是追求者甚多,就是不知春心姑娘如今可有心上人么?”他这一语惊人,各人听了都是一怔,唯有莫不凡仰天一个哈哈。春兰似惊似羞,随即笑道:“莫公子玩笑了。”在座众人哪个不心聪目明,早已看出端倪,当即有一中年男子道:“莫公子乃莫大侠之子,一言九鼎,与春兰姑娘岂有玩笑之语,知父莫若子,春兰姑娘,看来你的福气不浅啊。”言罢呵呵一笑。那年轻人一笑,向春兰道:“家父自三年前母亲患病而逝以来,不曾再娶,我做儿子的虽是有心孝道,却也难免侍候不周,难得爹爹与春兰姑娘如此投机,正是佳偶天成,看来连理定双香了。”他说到这里,面色带笑将众人一扫而过,问道:“诸位说可是么?”众人闻说,拊掌称是。

  这春兰便是春兰在这双香楼中的化名。那年轻男子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略有强按牛头之意,宋波在外听得清真,不由得怒不可遏,几欲失抑。孟公子也听得动气,见宋波全身不住剧颤,不禁伸出手来,搭在他的肩头之上,聊以相慰。但见宋波回过头来之时,神色五分凄凉,五分恚怒,可听得他喘息声又重又急。

  这时其余四个秀貌女子向春兰投以羡慕且妒目光,七嘴八舌都道:“春兰真有福气啊!”“是啊!”“可惜我们命蹇福薄。”有的替她欢喜,有的为己忧伤,各色不一。

  宋波心中极乱,竖耳来听,只想知道孟萍是何回答。 。 想看书来

第十六章 双香之难
春兰面色平和,殊无欢喜之色。她向莫不凡看去,见他面带春风,笑意吟吟,正自轻捻二寸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瞧他的儿子莫云,满脸狡黠神色,眼中闪烁着令人难以琢磨的光芒。他旁边一个面相丑陋之人,方脸极长,正自咧嘴而笑。

  春兰心念百转,一番暗忖,向莫云笑道:“莫公子玩笑说得太过逼真,竟让大伙信以为真,当作实话了。”莫云闻说,脸色微沉,阴恻恻一笑,正欲说话,春兰抢先说道:“以莫大爷当今在江湖中的名望和地位,欲再娶上十个八个人间绝色佳丽,也是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莫公子又何需开小女子玩笑,莫大爷怎会将我这红尘名利、逢场做戏的女子放在心上呢?”说着转头冲莫不凡一笑,要瞧他是何神色。

  莫不凡听她这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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