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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湉江湖之剑谍-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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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绝不能让疯狗逃走,否则,后患无穷!”他当机立断,“我从洞里追下去,你从山路往下追,一定要追到!”

  “先生当心!”鬼鹰点头,轻轻地抚摸冷雨的羽毛,冷雨会意,伸爪抓住鬼鹰的一只手,如久违的朋友一般,一提轻功,一展巨翅,相互借力,出庙,腾空,携手下山而去,迅速消失在峰峦如聚、料峭春寒的月夜。

  云先生也立刻入洞而去。

十一、疯狗
庙里又恢复了宁静。

  良久,佛像后面慢慢出来两人,前一人一颠一跛,后一人是被前一人拖出来的,正是疯狗和龙湉。

  龙湉被“一路裸奔”拉出山洞,扔在疯狗面前,当时是万念俱灰。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死法,要么战死沙场,裹马尸还;要么光明比武,一剑索命;要么死在美女的怀中,死也心甘情愿;要么英雄饮血,为朋友慷慨赴死,死得其所。

  ——却从没想过被作为“食物”而死。悲哉!惨哉!

  等“一路裸奔”出庙之后,疯狗张着嘴,涎着口水,恶狠狠地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头皮发麻。是不是要开始吃了?

  疯狗露出一种怪异的笑容,笑了笑,没有吃他,却突然挥刀,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左腿!虽然痛彻心扉,竟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龙湉先是愕然,继之茫然,后是心有余悸焉,连他都感到震慑。

  ——狗做的事,有时又岂是人所能够理解的。

  然后,疯狗在洞口洒下些血,以“狗血淋洞”,做出从洞里逃走的样子后,方才点住大腿穴道止血。做完一切,又将龙湉移到佛像之后。

  长夜漫漫。

  龙湉从来没有感到时间过得如此之慢。雨点敲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似乎敲在人的心上,那是渑池会上赵王弹瑟,还是蔺相如让秦王击缶的声音?房檐水时断时续,叮叮咚咚,似乎是专为今夜配的音乐,那是戚夫人在惨伤击筑,还是刘邦心有戚戚焉,诗以和之?

  ——“鸿鹄高飞兮,一举千里,羽翼已成兮,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兮,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兮,尚安所施!”

  想到历史上的故事和自身的处境,龙湉忽然笑了笑。

  疯狗看着他,也不禁觉得很奇怪,一个处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地位的人,居然还能笑出来,就不能不让人佩服了。更令他惊奇的是,龙湉说了声:“谢谢。”

  疯狗差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不解地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临死之前,听到了那么多秘密。”——在四面透风、破烂不堪而寂静的庙里,外面掉根针都能听到,龙湉说,“至少让我死得明明白白。”

  “嗯,”疯狗恨恨地说,“今夜虽然断了一条腿,收获却很大,总算知道了鬼鹰的真面目,也值了。”

  龙湉说:“你一直在监视他?”

  “是的。”

  “他是间谍?”

  “嗯。”疯狗说,“所幸他一直是个杀人机器,没有接触到组织的核心,造成的损失不严重。”他说:“我们的反间也是十分厉害、随时运作的。”

  间谍这个行业,据说是继妓女、杀手之后,最古老最悠久最有用的职业之一。远在夏朝,就有女艾到过国、戈国为谍,商又派伊尹到夏为谍,终于导致灭夏,周又以姜尚以经商为掩护,到商为谍而灭商。

  间的意思就是:中间,空隙。只要有人与人,有江湖,有纷争,有猜疑,有出卖,就会有空隙,就会有“间”,就会有了乘间、用间、反间,就有了谍。

  也就有了那么多荡气回肠、惊心动魄的故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故意以鬼鹰之名残杀,就是为了坏他的名气,断其退路。”龙湉继续说,“即便他今后恢复身份,也很难在武林中立足。”

  “嗯。”疯狗点点头,“老大一直怀疑鬼鹰是卧底,却苦无证据,才出此下策。”他冷笑:“敌中有我,我中有敌。以老大的眼光、头脑,岂能让人长期欺骗?”

  “你的老大是……?”龙湉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仿佛那个名字本身都带着种瘟疫,透着不安、恐惧、绝望和窒息。

  “是的。”他虽然没有说出来,疯狗却猜到了,“我的老大,也就是你的老大,除了他,还有谁能号令那么多的人?还有谁跺跺脚,江湖都要抖一下?”

  龙湉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你也不用太担心,在你还没有把那件东西交出来之前,我不会把你生吞活剥的。”疯狗看着面前的猎物,很愉快,“你放心,我会好好‘伺候’你的,保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跪着求我,把东西完整地交上来。”

  说到“伺候”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好像能够被他亲自“伺候”,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

  曾经有人问一位老江湖:“你最想见的人是谁?”

  老江湖不假思索:“当然是我最爱的人。”

  又问:“你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

  老江湖想了想:“是一条狗。”

  “一条狗?为什么会是一条狗?”那人很奇怪,“狗有什么可怕的?有根打狗棍不就行了?”

  “因为这不是一般的狗,是一条疯狗。不是一般的禽兽,单靠一根打狗棍是不行的。”老江湖解释说,“不管是人还是狗,只要发了疯的,最好不要见到。因为它没有常理、没有思维、没有限制,到最后你根本分不清它是人还是狗。”

  那人叹了一口气:“难道就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吗?”

  “嗯,办法当然有。”老江湖笑着说,“除非你和狗一样,去狗咬狗。”

  那人又问了一个很简单却最不好回答最莫名其妙最自相矛盾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见到,却不想见而又必需见的人?”

  这次老江湖沉默了很久,在那人都有些失望的时候,方回答说:“有。”

  “是谁?”

  “就是我自己。”老江湖说,“最危险的人物,正是那个活在梦魇的自己。而认清自己也是最难的。”他说:“你想摆脱却又无法摆脱,你想面对却又很难面对。”

  “我怎样才能看到呢?”

  老江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在临终之前,还能问心无愧地说,我是人,不是狗,在生命尽头找到做人的良知和尊严,没有遗憾地面对自己生命的结局,那么,你就真的看到了那个你想见却怕见而又常见的人。”

  那人行礼、谨记。

  当时问话的那个人就是龙湉,也只有他才会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想到问题的答案,他黯淡的眼中忽然放出了光——那是希望的光芒。

  似乎是答案立刻得到了验证,就在此时,他看到一个女人,撑着一把浅蓝纸伞,浅笑着慢慢悠悠地从雨中款款而入,仿佛带入了满室的春光。

  ——这个女人就是小姿。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遇到了鬼?

  龙湉显然很喜欢看到这位美丽的女鬼,故意叹道:“你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一时半会又死不了啦。”

  “为什么?”小姿睁大眼睛,“这里有人要死?”

  “嗯,这里有人要吃我。”

  “吃你?”小姿皱了皱眉头,不信,“你这么臭的样子,居然还有人想吃你?”

  “好像是真的。”疯狗在一旁咧嘴,“要吃他的正是本人。”

  小姿拍拍手,觉得很有趣:“龙湉,你在井底看天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会有今天的遭遇?”

  龙湉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

  “看样子你的麻烦还真不少。”小姿说,“看你这个糗样,连我都希望你早点死。”

  龙湉说:“如果你真想让我死,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就是想办法爱上我。”

  “爱你?”小姿脸一红,“你是不是吃错了药?谁会爱上你?”

  龙湉解释说:“通常你非常恨、希望早点死的人,这个人都会活得很长,这叫怨长久;而往往你很爱,希望长相厮守的人,却会早故,这叫爱别离。”

  小姿愕然。

  “因此,你希望我早点死的话,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拼命爱我,爱到天妒良缘的时候,我也就活不了了。”龙湉说。

  小姿眼中有些疑惑,吐吐舌头:“可是,如果我真爱上了你,我也就舍不得你死了。”

  龙湉悠然说:“愈舍不得,我就死得愈快呀。”

十二、换间
“看样子让你死还真不容易。”疯狗在一旁说,“我也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就是告诉你这个女人的身份。”疯狗神秘地笑了笑,“如果你知道了,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龙湉看了看小姿,也有些好奇:“你是谁?”

  “我还有一个名字,别人背后叫的,叫‘一塌糊涂’。”小姿眼中忽然充满怨愤,“就是被你退亲的那位。”

  龙湉怔住,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一塌糊涂’有你这么漂亮?”他打了自己一耳光,悔得牙齿都差点落了,“我真是瞎眼了,有眼无珠啊。”

  “你退亲也就罢了,居然还写了一封信来,写什么‘我爱的人名花有主,爱我的人惨不忍睹’,又是什么‘狼见了裸奔,鬼见了愁,吊死鬼见了直磕头。找个镜子自己照一照,就是找头猪都比你强。’”小姿恨恨地:“落款居然是‘吐得一塌糊涂’。”

  “这也不能怪我。”龙湉叫屈,“媒人还夸你是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小姿且惊且喜。

  见这个女人实在不懂,龙湉只好吞吞吐吐地解释:“嗯,意思就是胸部太平……”

  话音未落,小姿早一脚踢过来了。

  “这些都是媒婆说的,”龙湉不服气,“又不是我说的,你干吗打我?”

  小姿气鼓鼓的:“媒婆还说了什么?全部给老娘说出来!”

  一着急,成“老娘”了。龙湉眨眨眼:“你答应了不准打人,我才敢说。”

  “好,我不打你,快说。”

  “嗯……”龙湉笑着说,“媒婆说你虽然是太平公主,却也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

  “这还差不多。”小姿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有点害羞,“不过,人家……人家没有西施、昭君、貂蝉、玉环四大美女那样漂亮……”

  “这点你倒有自知之明,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能吸引人,一种是特漂亮的,一种就是你这样的。”龙湉解释说,“媒人的意思,是你长得实在太抽象、太惊险、太可怕、太无辜、太有创意……突破了人类的想象和世界的观感,所以,月隐、花藏、鱼沉、雁落……”他叹了一口气,“唉,媒人的最后一句话是:‘长得像人真的难为你了’。”

  小姿又气得脸发白。

  龙湉认真地看着她:“其实,耳闻不如相见,我看你长的也不是飞沙走石、鬼斧神工; 相貌平坦之中又见深邃,端是千年不遇……至少没有把我吓跑。”

  小姿气得发疯,跺脚,洁白的小手如风一样扇来。

  “说过不准打人的。”龙湉抚着脸,“还打脸……”

  “哼,我不仅要打你的脸。”小姿尖叫,“我还要杀你!”

  “媒人说我们很般配的。”

  “臭美,谁与你配了。”

  “看来媒人真的没有说错,”龙湉喃喃,“我们真是一对狗男女。”

  又是一阵香脚粉拳。

  “媒人还说了我。”

  “说你什么?”

  “说我是太后。”龙湉说,“嗯,意思就是脸皮太厚。”

  小姿“咭”地一笑:“这倒是不假。”

  “其实,也不能怪媒人,一定是你家人不愿意,故意让媒人这样说的。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龙湉忽然笑了,“刚才逗你玩的,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

  小姿不信:“你骗人。”

  “真的。”龙湉说,“在我和老大说话的时候,有人躲在屏风后偷听。有一次我在江里游泳,衣服都没有穿,也似有人在偷看,这人不会是你吧?”

  小姿俏脸通红。

  “我知道你任性、娇宠,还知道你养了一只雁。”龙湉微笑,“我还知道你在江湖上的名字——孤雁。”他盯着她,眼神足以将冰雪融化:“我没有说错吧?”

  山脚,雨中,一人迎风独立。

  云先生静静地遥望黑岰沉默的群山之巅,心中充满了忧虑、不安和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龙湉此去的任务,也只有他才知道其真实身份!

  龙湉是一位新的谍中谍!

  鬼鹰潜伏多年,效果并不理想。分析主要有这样两个原因:

  一、鬼鹰太有名。他去之前,就是有名的杀手。这样就给人一种印象、一种错觉——他最大的用处就是杀人,而杀手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二、对手太狡猾,对于半途加入的人,疑心重,不信任,多防范。

  所以,云先生一直在找一位能够接替鬼鹰的人,恰好此时,冒冒失失的龙湉出现了,一眼就被他相中。

  龙湉有如下优势:

  一、他的老大,正好是云先生追踪了多年,而未能成功地找到有力证据抓捕的人。而老大的妹妹恰好就是曾经向龙湉提婚的人。

  二、他年轻、单纯,犹如一张白纸,可塑性强。“没有经验,没有机会,也就是最有机会。”

  今晚的计划核心就是“换间”,以一间谍换另一间谍,以“一路裸奔”换鬼鹰,又以鬼鹰换龙湉。有一种寄生虫一样,深入对手内部,然后吸收对手有价值的东西,吸尽其精华、营养,使敌虚弱、暴露,最后变得一览无遗、皮包骨头。而与此同时,寄生虫却变得又肥又壮。

  龙湉的代号就叫“寄生虫”。

  有一段时间,龙湉一直认为自己的前世是一只兔子。

  一只被狼追得精疲力竭、无处藏身的兔子;一只在猎人箭下一边不断地奔跑,一边不停回头的兔子;一只忘记了回家的路、迷失了方向的兔子,身边到处是陷阱、剑光、冰霜、火焰、沼泽……稍有不慎就会深陷其中,开始新的轮回。

  江湖不是这厢温恭有礼,那厢也一副我佛慈悲,不是书生与禅师的对决,而是血与火的烧灼,情与义的煎熬。

  江湖,远看像天堂,近看似学堂,入了如战场,进了似牢房,最后不如回家放牛羊。

  ——对江湖来说,不管你是路过,还是停泊,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心,都会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记忆。

  ——这就是龙湉的江湖。

  下一个轮回,他会变成什么?是狼,还是兔子?

  龙湉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懒散地赤身泡在一只放着温水的巨大木桶里。水的温度既不低、也不高,水面上还洒着玫瑰、水仙等二十多种花卉,这些花卉摘下的时间没有超过半个时辰。

  ——这种水叫做“汤”。

  清香满屋。四周放着一排特制的灯笼,这种灯笼有一面是黑色的,遮光,另一面才能透光,耀眼的光照射着龙湉,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黑影后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却连对方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据说,人在裸露的时候,返璞归真,也是最坦白最容易敞开心扉说真话的时候。

  ——这就是所谓的“赤诚相待”。

  黑幕后究竟有多少人在盯着他?是七个还是八个?有的呼吸急促,有的呼吸沉稳,有的呼吸悠长,有的呼吸平缓,有的根本连呼吸都听不到!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龙湉却洗得很悠闲,一会儿修脚趾,一会儿掏鼻孔,一会儿清汗毛,一会儿刮胡子,一会儿洗头发,好像当众洗澡是一件非常愉悦舒服的事。

  直到他开始以一把平时用来砍人的三尺西瓜刀修第七根鼻毛的时候,黑幕后才有人轻轻地“咳”了一声,清了一下痰。然后,一个很低沉很威严很有磁性的声音开始发问:

  “你的姓名?”

  “龙湉。”

  “籍贯?”

  “蜀西炭黑村。”

  “家里有多少人?”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弟弟、妹妹,还有六个舅舅、九个姨婆、十一个叔伯,二十五个堂兄、三十六个表妹。”龙湉认真地想了想,“我七舅还有三个小妾,五叔有一个私生子、八伯父……”

  “够了。”问话人打断了他的话,一下问到了核心,“你来做什么?”

  “做卧底。”龙湉很平静,“不行吗?”

  一阵轻微的骚动之后,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继续问:“嗯,任务?”

  “当然是找你们犯罪的证据。”

  “找到了吗?”

  “好像找到了。”龙湉苦笑,“又好像没有找到。”

十三、询问
龙湉上次离开这位老大的时候,带走了一件东西。

  这件东西是老大私下记录的账簿,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行贿、杀人、分赃、地盘、组织结构、人员的资料,一旦公布出来,江湖足以引发一场强烈的地震和海啸。

  可是,偷出来打开之后,一看傻了眼,里面居然只有一首词,手书的行草,字体骨骼清秀、遒劲有力,清冽而又优雅、从容,令人赏心悦目。字如其人,心素如简,人淡如菊。心诉于字,字释我心,是柳永的《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凝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根本没有什么账!

  “嗯,你真的很坦白。”黑幕后的人说。

  “其实。”龙湉笑了笑,“我洗澡的时候,不是很坦白。”

  “那么,什么情况下你能说真话?”

  龙湉认真地说:“我在马桶上的时候。”

  “要不要给你找只马桶来?”

  “不用了。”龙湉悠然说,“在洗澡的时候被人参观已经够不自在的了,如果在马桶上被人当做动物看,我可能还真的无法适应。”

  黑暗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显然在私下商讨。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黑幕后的一个声音很低沉很有磁性的人威严地轻轻咳嗽了两声,作了总结,“不管你来做什么,既然已经来了,我们就没有理由拒绝你,没有理由不收留你。”

  龙湉试探着问:“我可以留下来了?”

  “是的。”

  “可以继续洗澡?”

  “嗯,是的,你想洗多久就洗多久。”黑幕后的人说,“柳园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黑幕后的几个人静静地退了出去,就好似根本没有进来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龙湉感觉又有一个人蹑手蹑脚地悄悄进来了,因为尽管这个人努力轻手轻脚,可是她的心跳非常快,一身的少女体香又特别明显。

  “出来吧,我的小姐。”龙湉说,“难道你喜欢偷看男人洗澡?”

  “呸!”小姿从黑暗中跳了出来,“谁偷看你了?”

  明明看了,还不承认。龙湉叹了一口气:“那么,你来做什么?”

  小姿眼睛闪亮:“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事?”

  小姿抿抿嘴:“我的家人好像都很喜欢你。”

  “不会吧?我是来做卧底的。”龙湉不信,“他们难道不怀疑我?”

  “是的。”小姿说,“他们认为你一定不是间谍。”

  “为什么?”

  “第一,如果你真的是卧底的话,就不会拒绝我的婚事,因为这是进入我们家族核心最快的捷径。”小姿的眼中说不出是哀怨还是惆怅。

  “第二,你不是做卧底的料,他们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卧底。”她忍不住展颜浅笑,“拿着一首词就开跑,也不仔细看一下。我二叔还说,如果你这种人都能做卧底,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了。”

  龙湉怔住了。

  “第三,鬼鹰潜伏多年都被我们认破了,如果要重新派人来的话,怎么会这么及时?”小姿认真地说,“如果真的要派人来,也应当派一个比鬼鹰更有经验,更有能力、更有耐心、更有胆略的人。”

  龙湉苦笑:“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能力,没有胆略?”

  “嗯,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小姿解释说,“不过,如果你真有本事,怎么会一看到雁与鹰在天空飞翔,就吓得跳井?那么容易就落在了‘一路裸奔’和疯狗的手里?”

  龙湉脸汗,无语。

  “第四,是我自己的看法。”小姿眼里似有一层雾,“你其实很善良,至少还为我担心、难过。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龙湉叹了一口气:“你没有看错,我却看错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这么美丽,我却没有看清。”龙湉眨眨眼,“要不要你重新向我提婚?”

  小姿俏脸一红,一记粉拳打过来:“你又乱说。”

  “不提就算了。”龙湉笑着说,“我要站起来了。”

  “你敢。”

  “我真的要起来了。”龙湉一边说,一边从水里站起来,小姿忙双手蒙着眼睛,一边啐了一口“不要脸”,一边如风一样跑出去了。

  “拿给你看,你又不看。”龙湉喃喃道——他下面其实穿着一条龙裤。

  ——龙湉的内裤就叫龙裤。

  柳园,烟雨中的名园。

  以柳得名,柳烟成阵,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曲径通幽,古木参天,小桥流水,楼台亭阁,比之江南的园林,毫不逊色。

  这里最早的主人叫柳慕永,是柳氏家族曾经的一位杰出人物,名动一时。

  ——小秋、萧四、柳慕永、朱珍、邹松、纯……是那一代的风云人物,留下了无数动人心魄的故事,犹如地平线上永恒的风景,已成千古绝响,永为后世所景仰。

  龙湉就住在柳园。

  经过几代人百年的扩建,这里已是柳氏家族最重要的宅院。

  沿着曲折的长堤,顺着池塘边迎风摇曳的杨柳,龙湉慢慢地走着。刚洗过澡,换了新衣,感觉非常惬意。一路行来,没有见到一个人,连一个护院也没有看到,难道柳园不需要警卫?

  龙湉却没有这么想。

  实力并不一定要显示在阳光下。

  古堤的尽头,有一处雄伟的楼阁,形状如一把利剑直入云霄,叫“剑阁”。他信步走了进去。一层、二层……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最高一层居然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正背着双手,悠然地立在窗前眺望,下面的风景一览无遗。

  这个人就是龙湉曾经的老大,柳风,轻柳如风。

  每次看到这个具有诗人悒郁气质、才华横溢而又温良恭俭让的人,龙湉心里都非常感慨。说不出是该佩服他,还是该尊重他,但至少不会恨他。

  清秀的面容、温和如阳光的微笑,闲雅飘逸、丰神绰约的仪表,再加上处变不惊、沉着刚毅的大将风度、王者气质,实在是魅力非凡。尤其是眼睛,既有洞明一切的淡然,又有挥之不去的性感,仿佛东海的海水一般深邃如宝石,澄澈而透明,令人难忘。

  ——柳风的相貌、气质、才华已直追他的祖先,当年的情圣柳慕永。

  礼贤下士,清廉俭朴,散家财赈施宾客,急人危难,行侠于天下,折节力行,为一时人望之所寄。德行、口碑更是流于江湖,众口称赞,几乎成了“侠”的化身。

  这样的人,会是十恶不赦之人?打死都没有人信。

  龙湉心里都不太敢相信。

  有谁知道,柳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恐怕一时没有人能回答清楚。

  柳风显然在等他:“你来了。”

  “嗯。”龙湉说,“老大相请,不敢不来。”

  小姿离开之前,说大哥要见他,既没有说在哪里见,也没有说是什么事。一方面是离去得有些匆忙,另一方面是小姐脾气,说一句话喜欢只说一半,剩下的让你“猜”。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猜出少女心事?

  柳风问得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龙湉说,“很久没有相见,我想老大应当在这里。”

  “《八声甘州》这首词里,‘不忍登高临远……争知我、倚阑干处’。整首词意境主轴就是登高。在柳园,这里当然就是登高望远的地方了。”他笑了笑,“前几天爬山,现在又攀楼,真是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了。”

  柳风抚掌大笑。

十四、卧底
有的笑声会感染人,柳风的笑无疑就是这种类型。

  “老大找我来,是不是要追究当初我不辞而别的责任?”龙湉仿佛被感染了;“我任凭处置。”

  “处置什么,”柳风笑着一挥手,“我已经忘记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龙湉怔住了。

  “成大事者,不能拘小节。”柳风解释说,“昔年‘城阳狗盗’管仲以箭射杀齐桓公,下手不可谓不重,可是,后来齐桓公不也照样拜他入相,成就一代霸业吗?”

  他继续解释说:“无独有偶,唐太宗将原太子李建成的属官王珪和魏征等人,赦而不罪,委以重任,让其参掌朝政,做到任用贤能,从善如流,闻过即改,视民如子,不分华夷,终成贞观之治。”

  “竭泽而渔,并不是打不到鱼,但明年无鱼;焚林而猎,并不是捕不到兽,但明年无兽。人才也一样,需要储备。”他说,“你就是我储备而看好的人才。”

  龙湉既有些感激也有些不安,从怀里拿出了小词,嗫嚅说:“上次我走的时候,看到你书桌上有一本小册子……”

  书房是柳园戒备最严最隐秘的地方,平时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啊,是我一时兴起,手抄的一首词。你留着,权作纪念吧。”柳风不以为意,笑了笑,“我的名字意思是轻柳如风,就是要让过去的一切随风而逝的意思,现在就如我的名字一样,让过去发生的事随风而逝吧。”

  他拍拍龙湉的肩膀:“不管你过去是什么人,做过些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后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龙湉胸口一热,心里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一个轻易能够被感动的人,却还是有几分动容。

  柳风说:“我也知道你看不惯很多事,但是不要把道德标准订得太高。你既然要闯江湖,未来要打天下,鸡鸣狗盗之徒都要接触,可以同流但可以不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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