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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海逐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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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真传,简直是青出于蓝。”白筱天不由由衷赞道。

“小将不知白前辈亦在谷中,刚刚冒犯,还望见谅。小将以为谷昭兄弟脱险后,已然知会前辈,适才放令射箭。”

“你怎知昭儿已然脱险?”

“大概在三个时辰前,小将率军前来的路上,正遇见谷昭兄弟,身边还有位清丽出尘的绿衣佳人。谷昭告诉小将,传闻北方扶余之地的老黑山出现了万年参王。他要去采参王为师母治病,看来他不知道白前辈已然亲临。要不然,也不至于急于一时。”

白筱天闻言大慰,一颗心终于安下。道:“老朽,有一事烦劳将军。”

“白前辈但说无妨,小将无不遵从。”

“李将军严重了,老朽想请你释放了谷中众人。”

“这……”李维面露难色,道:“白前辈可知下面这些人大多是些作恶多端,十恶不赦之徒,趁此一举歼灭,实乃是造福苍生之举。”

“老朽并非妇人之仁,但下面人中十之四五并非该死之人,许多是看热闹来的,若一并杀掉岂非草菅人命?”

李维略一思索,回首传令道:“传我将令,开谷放人。”

“多谢李大人赏给老朽薄面。”

“哪里哪里,今日得遇白前辈,实乃三生有幸。小将期盼有朝一日能得前辈指点一二。”

白筱天老怀大慰,心道,昭儿交的这个朋友还真不错。一会功夫,便对李维产生了莫大的好感。脑袋一热,伸手从兜里掏出《晴天指法》,送给李维道:“此指法乃是老朽近年没事时胡创的一本指法。赠予将军算是个见面礼吧,或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李维大喜,急忙欲再次叩谢,被白筱天拉住。

二人道别,白筱天心系二女安危,自崖顶一跃而下,中间在突起岩石上借了几次力,飘然坠地。众将官看得目瞪口呆,方才明白,他们的将军为何对待此人如此恭敬。

箭雨一停,二女钻出桌子。白筱天师徒三人会合,白筱天讲述了经过。红泠、竹叶儿欢呼雀跃不止,白筱天道:“你大师兄真是孝顺啊,刚脱牢笼,伤势不知痊愈没有便去为你师娘采参王治病。”

红泠见他夸大师兄,小嘴一撅,道:“谁说只有我师哥孝顺,我也要去为师娘采参,叶子儿是吧?”

竹叶儿答道:“嗯,我们也一起去。”

白筱天道:“既然你师兄无恙,他去采参,我们还有寻找忘愁的正事待办。”

红泠立时泄了气,道:“人海茫茫哪里去找啊?”

三人边说边往来路奔去,才出谷口不远,便遥遥看见金世雄一行人。原来,金世雄虽然跑得早,但是到了谷口却被官兵燃起的熊熊大火困住。直到李维下令放人,官兵才熄灭大火,加上金世雄坐着轮椅,因此一行人行动缓慢。

白筱天暗暗琢磨:找寻忘愁唯有从金善扬和鱼万鳄下手。金善扬狡猾多端,未必能问出实情。看来最好是从鱼万鳄下手,便带着红泠远远尾随。那鱼万鳄江南水乡出身,一身水里的本领出神入化,且不畏寒热。在水里泡习惯了,也因此落下个怪癖:就是一天不在水中泡几个时辰便浑身不自在。白筱天正是根据他这个特点等待机会。终于,天色渐黑之时,前面出现了一潭雪水融化汇成的小湖。鱼万鳄说了句,“你们先行,前面客栈相见。”说完,扑通一下子扎入湖中不见了踪迹。

众人对他这癖好早已适应,继续赶路。

白筱天和二女赶至湖边,极目注视湖面,搜寻鱼万鳄的藏身所在。红泠小声问师父:“此湖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藏起一人却也容易得很,我们怎样才能叫他现身?”

白筱天道:“此时天寒水冷,鱼万鳄久处湖底,必然内功相抗,只需仔细观察湖面即可。”

三人凝神细看,不一时,竹叶儿轻轻朝湖心一指。但见,湖心浮现出一连串细微水泡,并伴有冉冉白气升出。不仔细看,不易察觉。白筱天朝竹叶儿嘉许地一点头。怕打草惊蛇,三人轻退几步商议对策,竹叶儿道:“白伯伯,岸边距离鱼万鳄藏身之处少说也有十几丈距离,我们怎么办才好?”

红泠虎道:“干脆咱们跳进水里揪他出来。”

竹叶儿忙道:“啊,这么冷的天,小妹内功浅薄,还是姐姐你进去吧。”

红泠一瞅师父大拍马屁道:“有我师父在,哪里轮得着我出手?”

白筱天才不吃她这乖,道:“为师年老体迈,在水里又怎是这鱼万鳄的对手,须得另想主意。”

竹叶儿陡地一拍腿道:“我有主意了,鱼万鳄练的是‘息水大法’,可以似鱼一样在水里换气。我们只要当头泼上猪粪,不怕他不现身。”

红泠大赞:“好主意。”

“我看这附近有户人家,我进去弄点猪粪,你们看着。”

不一时,竹叶儿一手拎着个小布兜,一手掩鼻跑来。白筱天接过粪兜,运力朝湖心掷去。然后拉着红泠隐身树后。粪兜正中湖心气泡处散开,紧接着就听湖水哗地一响,鱼万鳄果然从里面蹦出,如同鲤鱼翻了个身,又一头扎下。不一会儿,离岸边一丈距离处冒出头来。一双蛤蟆眼怒视竹叶儿道:“小姑娘是你扔的猪粪?”

竹叶儿佯装不会武功的村姑,叫道:“哎呀,丑八怪。”说完往后便跑。

鱼万鳄大怒,从水里一跃上岸,骂道:“混帐,泼了我一头猪粪,还胆敢骂我,活得不耐烦了?”

“是吸了一肚子猪粪吧?”

鱼万鳄闻声回头,见一红衣女子笑眯眯地站在身后,旁边转出落英谷对了一掌的蒙面青衣老者。鱼万鳄暗觉中了圈套。但转念一想,眼前这蒙面人就算是金世雄所说的白筱天,刚刚在落英谷对了一掌,自己还略占上风。万一实在不敌,只要身边有水,谁能奈何的了他?如此一想,便有恃无恐。嘎嘎笑道:“不知死活的女娃,当日在洛阳,让你侥幸被救,今日胆敢再犯虎威,看我怎么收拾你,接招。”

说罢,一掌拍来。红泠“七星璨莲花”腿法悠然使出,腿影灿灿,排山倒海踢来。但那鱼万鳄功力似乎更胜金善扬,他知道红泠弱点,使出招式全是硬碰硬,红泠哪敢硬接?五十余招一过,尽处下风。

鱼万鳄欲速战速决,用足十成功力一掌拍去。红泠难以抵挡,滴溜溜一闪,躲至师父身后。白筱天苦笑摇头,同时一掌推出,轻飘飘接住鱼万鳄这掌。鱼万鳄不相信自己十成功力,能被如此轻易化去。遂用尽全身之力,集于掌心,仍然如泥牛入海,全打在棉花上一般。这时,红泠在白筱天身后做了个鬼脸笑道:“死鱼头,在洛阳你一掌都不敌,掉在水里就不敢出来,现在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鱼万鳄惊骇之情莫过言表。心道:金世雄说得没错,自己又一次小看了此人,看来必是白筱天本人。急忙撤掌想逃。但是,掌被磁石吸住一般动弹不得。越发拼命撤掌,反倒吸引一股大力压来,压得他喘不动气,不由单膝跪地。不一时,面色涨紫,眼珠突出。本来他就长了对比常人突出的蛤蟆眼,现下跟快掉出来一般。鱼万鳄终于抵受不住,嘴里艰难吐出:“白……白大侠,饶……命。”此刻他完全相信金世雄的话了。

白筱天就是在等他开口讨饶,对付这种江湖巨枭,必须先从心理击溃他才好问话。遂撤去一半内力,仍紧紧压着鱼万鳄。白筱天问道:“我问你些事情,你须如实回答,倘若有假,便立毙尔于掌下。”

鱼万鳄忙点头应是。

“当年你血洗南少林,为何突然全军覆没?”

“那是因为,少林寺里面有个疯僧武功奇高,我等不敌。”

“胡说,以你和金善扬的武功,怎会遇到对手?”

白筱天稍一加力,鱼万鳄立即豆大汗珠子簌簌滚下,道:“在下未曾撒谎,少林寺的确有个疯僧功力绝伦,跟大侠相仿,我二人联手尚且不敌。”

“那你二人是怎么逃脱的?”

“那疯僧虽然武功奇强,但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不分敌我,见人就杀。我二人趁其疯乱方逃脱。”

“疯僧多大年纪?”

“二八年华。”

白筱天一听,相信鱼万鳄所说。又问:“那小僧现在何处?”

“这个……在下也不知。”白筱天又一用力,鱼万鳄疼得哇哇大叫,亦答不出来。

这时,不远处有人道:“前辈住手,晚辈知道那小僧的下落。”

白筱天回首一看,只见金善扬立于十丈开外,小心翼翼地望向这边。原来,金善扬在前面不远处临时歇脚。他深知鱼万鳄虽心狠手辣,但脑筋不大灵光,生怕鱼万鳄投错客栈,他一心拉拢这个帮手,不想轻易失去。遂回来找寻,不想正看到这一幕。暗暗庆幸,多亏老爹制止,没真跟白筱天较量。现在,心里半分跟白筱天打斗的想法都没有了。

白筱天坚信金善扬便是血洗南少林寺的白衣人,对他殊无好感。冷冷道:“你且说说。”

金善扬道:“晚辈前日见那小僧跟随欧阳雨侬、付天他们一起,已经赶往老黑山采参王去了。”

红泠一听,立时喜出望外。

白筱天冷冷道:“你若胆敢骗我,老朽从老黑山回来后,定会至府上拜访。”

说罢,手一松,鱼万鳄跌跌撞撞前冲数步,被金善扬接住。金善扬一施礼,道:“晚辈告辞。”

目送二人走远,红泠不忿道:“师父,您老人家为何要放了这两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们血洗莆田少林寺,杀了多少无辜的和尚啊。”

白筱天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叹道:“师父二十年前就已发誓退出江湖,现今的世道是一如既往的乱,唉……师父老了,管不过来了。此次出关只是为了寻你师兄,至于这二人杀剐存留,不应该由师父做主。这事还真是难办,叫他们自个儿寻到因果报应吧,咱们上路。”

三人刚走不远。鱼万鳄问金善扬道:“你怎知那小僧下落?”

金善扬诡笑道:“难道就不能假装知道吗?欧阳雨侬那贱婢总是妄想她的姘头天下第一,当白筱天找到她们要人时,以付天的性子怎会不与白筱天拼斗?到时不管哪个死了,对咱们不都有利吗?”

鱼万鳄嘎嘎笑道:“好计谋,只是小金你不怕他回来以后去找你?”

金善扬刷地展开折扇,嘴角撩起一丝阴笑:“如果他还回得来的话——搬家!”

白筱天三人再无羁绊,回到小镇,寻了马匹。取路一直向北,直奔老黑山。

第一章 沧浪吟 卷六 参王争霸 1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绿笛儿为谷昭熏香三日,谷昭功力恢复大半。绿笛儿虽然这么做了,但内心一直不好受,总觉有违姐妹之义。这一日,得知欧阳雨侬又来到山寨,便想去跟欧阳雨侬求个人情,万一她被自己说动,岂不是皆大欢喜。刚进了雨侬居住的小院,老远便听见雨侬屋里传来轻微却很清晰的说话声,绿笛儿倍感诧异,雨侬向来谨慎,今日怎地如此疏忽?殊不知,她近来在学“静耳术”,学得太投入,不自觉地随时竖着耳朵,周遭声音登时放大三倍飘入她的耳朵。

只听欧阳雨飘的声音道:“姐姐,哪个参王真的比现在的事情还重要吗?”

欧阳雨侬道:“那是当然,武功可靠自己的天资加苦练,但是内功修为却是只有依靠时间的流逝而增长。除非自小有顶级内功高手外力相助,内功也可速成。但最好的办法便是常年服用灵丹妙果,比如说千年以上的人参,何首乌等……都可增长内力。”

“姐姐,此次参王若到手,可增多少年内力?”

“倘若善加运用,我和付天至少能增加半甲子的内力。此参王妙用无穷,无病者强身,有病者包治。三百年现身一次。每次现身仅半年时间,倘若错过此次机会,便要再等三百年了。得到此参,你姐夫恐怕当得古往今来的第一高手。大会便交给金狗熊去料理,万一白筱天来找茬,也是去找金狗熊的晦气。

“姐姐,妹妹也想练就神功,好给姐姐做个帮手,到时能否给妹妹些呢?”

“你内力全无,一点基础都没有;也妄想吃参;岂不糟蹋了好东西?”

雨飘道:“是,那妹妹不要了。那我们趁着武林人士在此聚会,连夜赶往老黑山,务必在众人得到消息之前赶到。”

雨侬冷笑道:“说得不错,不过不是我们,你在此地守候,别跟着我们当累赘,到时可顾不得你。等吃下参王,再叫付天去找那两大高手,一一挫败,扬威天下。到时,别说争得武林盟主,就连皇帝老儿的龙椅,也可坐坐。”

雨飘急道:“姐姐不要将小妹丢在此地,此处全是些绿林莽汉,连个象样的女人都不见,小妹怎可留在这里?”说罢,传来嘤嘤哭泣声。

但听那雨侬声音有些着恼,厉声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整个就是个眼泪袋子,我欧阳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个废物。你要跟着也可以,但是,此去扶余之地万里,你若掉了队,可休怪我不等你。”

“嗯,小妹知道了。”雨飘怯怯地道。不一会儿传来开门声,绿笛儿急忙闪开。心道:雨侬当姐姐的怎可如此,雨飘说得对,岂可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留在绿林山寨?明日便是那屠龙大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遂去告之谷昭。谷昭闻言大喜,想起师娘的顽疾。道:“绿笛儿姑娘,我要去采这参王,为师娘治病。”

绿笛儿螓首低垂:“那你怎么去?”

“自然快马加鞭赶去,一定要赶在欧阳雨侬等人前面。”见绿笛儿低头默不作声,不知哪句说错了,心下不禁打鼓。

“那你……自己……那我……”绿笛儿有点语无伦次。

谷昭立时恍悟,道:“如果姑娘能陪在下一同前去,一路仙乐飘飘,不知疲劳为何物,在下幸甚?”

二人在此相守数月,早已难舍难分。谷昭心粗,不了解女儿心事。见绿笛儿扭捏羞涩,欲语还羞的样子,还算醒悟的及时。

绿笛儿闻言立刻烟消云散,转忧为喜。谷昭内力已经恢复七成,这铁栏杆门已然困不住他,二人商定今晚四更天,山腹巨石畔会面。

绿笛儿回房收拾好东西,坐在床沿发愣,满脑子憧憬着未来。陡听门口响动,急忙收起包袱。一开门,只见欧阳雨飘怯生生立在门口。但见,雨飘一袭洁白绸缎长裙,乌云叠鬓,杏眼桃腮,浅淡春山,娇柔柳腰,弱不禁风,飘飘然美如仙子。不禁想起《诗经·卫风·硕人》一段美人的描述……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是眼前可人儿,似乎刚刚哭过,眼圈微红,长睫泪痕未干。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就连绿笛儿亦不免心中暗赞: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绿笛儿握住雨飘小手,怜惜道:“‘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雨飘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哭泣?”

雨飘别过头去道:“我没哭,好姐姐妹妹要走了,特来跟你辞行。”

“你们要去哪里?难道不参加明日大会了吗?”

“这……”雨飘叹道:“我和姐姐、姐夫还有桩更要紧的事情要做。行囊都已拾掇好,我跟你知会声,这就走。”

绿笛儿越发怜惜雨飘,遂从头上拔下凤头银簪,别到雨飘头上。

绿笛儿这只凤头银簪有讲究,那是战国时期吴王诸樊请当世巧匠工封子打造的一对银簪,赏给公子姬光之母的。此簪分为凤头银簪和凤尾银簪,两簪合并便似一只活生生的凤凰盘于头顶。据说,凤尾银簪在当今皇后娘娘头上。曾下诏,凡是进献凤头簪者,赏万户侯,黄金千两。由此,可见此簪的价值。雨飘亦深知此簪珍贵,忙推拒。绿笛儿执意这么做,道:“宝剑赠烈士,鲜花送佳人。妹本绝世佳人,正配此簪,姐姐戴,有点辱没了它。”

“姐姐怎可自欺,姐姐清丽出尘,好叫妹妹羡慕呢。”

绿笛儿执意如此,抓着雨飘柔荑道:“妹妹保重。”

送走雨飘,简单吃点晚餐,便躺在床上睡觉,准备养足精神应付后面的万里征途。不料,竟辗转反侧、兴奋难眠。好不容易熬到午夜,背上包袱,蹑手蹑脚溜出寨门,一路小跑着奔向山腹。到了巨石旁边,找个避风的一侧躲避风寒,等待谷昭。眼见约定时间将到,但见一条人影从山上飞速下来。绿笛儿喜出望外,一伸头叫道:“我在这里。”

那人影一顿,看了看这边,尚自犹豫。绿笛儿满心欢喜,道:“雨侬他们已经走了半天了,再不快点,就追不上了。”

那人道:“雨侬他们去了哪里?”

“咦,自然是去老黑山采万年参王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话一出口,蓦地警醒,暗骂自己糊涂,这分明就不是谷昭的声音,立时住口。

那人一个掠步,跃至巨石上。呵呵笑道:“姑娘敢情是在私会情郎,似乎把在下错认为情郎了吧?”绿笛儿就近借着月光细看此人,但见此人白袍飘飘,手持折扇,武林常客都知道一年四季扇不离手的只金善扬一家,别无分号。绿笛儿不由暗暗心惊。

金善扬见绿笛儿清丽如仙子,飘飘出尘,色心大动。

“不知姑娘等的是那位情郎?”

“哼,你管不着。”

金善扬一不做,二不休。一指点向绿笛儿,绿笛儿武功一般,急忙一闪,被金善扬顺势在胸前摸了一把。绿笛儿羞愤交加,怒道:“无耻之徒。”

金善扬呵呵淫笑:“更无耻的还在后面呢。”

说罢,折扇刷刷攻向绿笛儿胸前四处穴道,招招猥亵下流。直气得绿笛儿花枝乱颤,拼力狼狈闪躲。金善扬故意把绿笛儿逼至巨石前,叫她无处躲藏,存心戏弄。绿笛儿眼见一扇点来,避无可避。这时,半空中飞来一物急速朝金善扬背后击去,金善扬以为是暗器。急忙来个倒挂金钩,使得漂亮,一脚便将那物踢回去。但觉触脚绵软,心下奇怪,那是何种暗器。随之,一股臭气在身侧弥漫。却见一个乞丐似的人,一把接住哈哈大笑:“谷某的臭鞋,滋味如何?”然后弯腰穿上,正是谷昭。

谷昭见绿笛儿危急,身上别无长物,一着急,凌空一脚飞出臭鞋射向金善扬。金善扬被戏弄,心下愤怒,但此子心机累累,见谷昭已然脱困。而且,笑声显示其中气充沛,知道他已经恢复武功。心里权衡:谷昭武功略胜于己,加上旁边还有个绿笛儿,这个买卖有亏无赚。计议一定,遂大吼一声,飞身扑向谷昭,还有一丈距离,突然折身向绿笛儿射出一蓬银针。谷昭凝神戒备,见他半空折身,已知不妙。立时脚尖一点,手舞破衫,挡在绿笛儿面前,将银针悉数震落。再一看,那金善扬早已隐没于夜幕之中,消失无踪。

谷昭戏虐道:“金善扬有种武功天下第一,谁都无可奈何。”

绿笛儿不解道:“什么功夫?”

“‘跑路神功’。此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一权衡不利,立即溜之大吉。是以江湖上从未有人真正击败过他。所以,他自己在‘玉面神龙’的绰号前面加了不败二字。”

笛儿羞愧道:“我刚刚把‘不败玉面神龙’错认为你,泄露了老黑山参王之事。只怕采参又多了些对手,都怪我。”

“姑娘不必自责,这荒山野岭,又是半夜三更,你我约定在此,突然出现其他人,难免认错。”

绿笛儿仍自愧疚:“可是,倘若因此等不到参王,那你师娘的病……”

谷昭安慰道:“采参王凭的是运气,采的人若是很少,那偌大的林子如何找寻,正所谓人多眼杂,我们还可浑水摸鱼。只是,不论谁人采到参王,都难免有场恶战,到时,姑娘切记自身安全。”

二人下到山脚,山下各路绿林人物已然来了不少。谷昭笑道:“这些人本是打算来看谷昭落难的,万没料到却是给咱们送马来了。”偷了两匹马,一人一匹,快马加鞭,黎明十分已经驶出雾灵山八十里路。陡见前面尘土飞扬,旌旗招展,来了一队人马。为首将旗上一个斗大的李字。谷昭一乐,催马上前,哈哈笑道:“刺猬老弟,想必是来救哥哥的吧?”对面军队分出两排,中间一个轻盔轻甲的年轻武将,骑马走至前排。哈哈笑道:“我就知道,天底下谁能困得住你这泥鳅。”说罢,看了眼旁边的绿笛儿。不怀好意地笑道:“传闻不实,回去我要斩了哪个假传消息的小卒。哥哥哪里是在受难,感情是躲在山里享着艳福。”

绿笛儿立即羞臊,谷昭正色道:“贤弟不可胡说,这位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

那李维闻言,戏虐之情立收,甩蹬下马,走至绿笛儿马前,深深一拜,“多谢姑娘救我大哥,日后但有吩咐,李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绿笛儿不妨这位将军如此义气,她又不善言辞,急忙在马上侧身躲闪。

谷昭瞅着绿笛儿笑道:“姑娘不必谦让,他乃谷某八拜之交,情同兄弟,姑娘理应受此一拜。”

随后,三人围坐一堆。谷昭把情况简单一讲。李维笑道:“真是天赐良机,这些绿林草寇哪一个不是罪行累累,如今又偏偏进入那落英谷中,这落英谷便是当年继英殒命之地。想那继英力大无穷,武力绝伦,为当时第一悍将,被困此谷尚不得出。这些个江湖草莽,一群散沙,怎堪一击?兄弟只须在谷两端放起大火,中间宽阔之地布上五百弓箭手。不消一个时辰,就算有一万武林高手,也会尽数丧命此谷。”

谷昭叹道:“计是好计,只是里面尚有些无辜之人,这样岂不是累及无辜?”

李维笑道:“哥哥此言,真乃是妇人之仁。里面倘若有三千匪寇,假设最多有一千人为无辜。然而,若将其放任,这二千匪寇每人日后再害死十人,便将要害死多少无辜?大哥,岂可因小失大。”

李维和谷昭自是不同,他行兵打仗多年,深谙用兵之道,为将者看中的是结果。战局中若然可以以小博大,他可以毫不犹豫去做。而谷昭身为公捕,凡事小处着手,一人一物皆要关注。二人所处地位不同,决定二人绝断亦不同。

谷昭见无法劝服李维,道不同不相为谋,拒绝了李维一同缴匪的邀请。把欲去采参之事坦然相告,要李维若是遇见去营救谷昭的师友转告之。于是,分道扬镳。策马直奔关北。

第一章 沧浪吟 卷六 参王争霸 2

此去老黑山,万里迢迢。谷昭在关外生活二十余年,自小跟师父采参,对人参颇为在行。路途寂寞他常讲给绿笛儿听。

绿笛儿问道:“常闻关外有三宝,是人参、鹿茸和貂皮,我说的对吧?”

谷昭点头道:“说起这人参到是有个典故——很久很久以前,有两兄弟在深秋时节进山去打猎。进山后,兄弟俩在追捕猎物时,突然天降大雪,山路被封。没办法,两人只好躲进一个山洞,他们除了在山洞里烧吃野物,还到洞旁边挖些野生植物来充饥。一天,他们发现一种外形很像人形的东西味道很甜,便挖了许多,当水果吃。不久,他们发觉,这种东西吃了浑身长劲儿,但是多吃会出鼻血。为此,他们每天只吃一点点,不敢多吃。转眼间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兄弟终于平安返回家中。

村里的人见他们还活着,而且变得又白又胖,感到很奇怪,就问他们在山里吃了些什么。他们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经历,并把带回来的几枝植物根块给大家看。村民们一看,这东西长得象人形,却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有个长者就说,‘它长得像人,你们两兄弟又亏它相助才得以生还,就叫它人生吧!’后来,人们又把‘人生’改叫‘人参’了。”绿笛儿笑道:“原来人参最早叫人生,怪怪的。呵呵,还是叫人参比较顺耳。”

谷昭道:“人参是价值极高的药材,它能够大补元气,助长精力。年代越是久远的山参越是稀罕。练武之人服用千年以上的人参可助长内力。自上党参绝迹后,现下野参多产于关外,采挖多于秋季,当下最为有名的就是高丽参,每年朝贡朝鲜都进献不少高丽参。”

绿笛儿道:“我记得小时候,有人曾送给爹爹一支参,叫什么‘红参’,这是何意?”

谷昭解释道:“人参在太阳下晒干或者于火上烘干,便是‘生晒参’。蒸熟后再晾干,便是‘红参’。”

绿笛儿笑道:“简而言之,就是生参和熟参的区别吧?谷大哥你对这人参这么在行,想必经常吃咯?”

“哪里,我自打记事起便常随师父去长白山采参,那是为了给师娘治病。师娘这二十年,几乎全靠吃参才坚持过来。唉,可惜,我们采到的最好的参也不过三百年参龄。要是有个万年参,师娘的病定可彻底痊愈。”

“那你说人参多采于秋季,可现下只是春季,怎么采参王?”

“秋季采参是最佳时节,不代表其他季节就不能采参。当然,冬季除外。试想,若是偶遇千年或万年参王,就等于荒地遇宝,如何能等,先抱到手里为快。”

“那冬季为何不能采?”

“一是无法辨寻,参都深埋于地下。二是关外冬季,天寒地冻,洒水成冰,土地极为僵硬,强行采参,容易损坏参体。这参体稍一损坏就不值钱了。”

两人途遇集镇,买了琵琶,一路马不停蹄,仙乐飘飘直奔老黑山。

这一日,到了辽北小镇。再往北走就是扶余之地。此地也是产参之地,谷昭有心打探下情况,俩人下马找了个酒店。

酒店不大,却是此地最好的酒店,共二层。二人挑了个靠窗座位坐下,随便点了几个菜。绿笛儿忧心忡忡地道:“不知道大姐他们到哪里了?”

谷昭道:“他们只比咱们早走半天,但是他们人多,行动不会比咱们快。”随即又道:“如果,到时发生冲突你怎么办?”

是呀,我该怎么办?这些日子,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缠绕着绿笛儿,她不愿去想。一边是结拜的大姐,一边是……到时该帮谁呢?是了,谷昭是拿参救人。而大姐呢,只是为了天下第一的野心。心下打定注意,绿笛儿勇敢地看着谷昭道:“我帮理不帮亲。”

谷昭行走江湖十几年,从未如此近距离和女子对视,眼见这双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心中泛起圈圈涟漪,一种感动涌上心头。人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朝夕相处数月,任铁打的汉子心中亦开始有情。

不一时,小二上来饭菜,两人简单填饱肚子,正准备开跋。这时,楼梯板噔噔噔作响,上来几个女真族大汉。为首的一袭蓝袍,头戴员外帽。大嘞嘞道:“这孙子不是骗人的吧?万年参王?扯犊子,别说万年,就是千年的人参亦是价值连城。用千年参换座城池应该都不成问题,那万年参还不得连皇位都可坐坐?”说着一行人围着桌子坐下。

但听一个手下人道:“王把头儿,我一开始也不信,可是眼下这事都传开了。咱们挨着近的反倒才知道,我老弟飞鸽传书告诉我,眼下中原武林,甚至大明官府,都蠢蠢欲动。各路高手马上就要云集老黑山啦。”

旁边一人道:“乔海兄弟说的是,前几日,我那山海关的把兄弟也托信告诉我,中原武林人士大举出关,不晓得有何异动,就连数十年不见的老古董也爬出窝来。来咱们关外不知道打什么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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