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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海逐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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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泠和竹叶儿已经给忘愁擦过多遍身子了,不过都是在晚上,蜡烛一吹,乌黑一片,擦了也就擦了,也没人知道。这些时日无微不至的关爱,早把忘愁当成自己亲弟弟一般,根本没觉着有什么别扭。
楚云傲哪里伺候过人?不过只要是红泠要他做的事,他现在一概当成莫大荣耀。伸手开擦,眼前全是红泠调皮的笑脸。
红泠来至甲板,透过西洋镜,隐见前方雾气氤氲中笼罩着一座青黛色的山峰,山形果如罩鸡之笼。红泠喃喃地道:“鸡笼山,果然形象。”
伊藤宁姬过来道:“红泠你在看什么?”尽管汉语说得生涩,红泠还是吃了一惊,奇道:“学了没半个月,已经会说这么多汉语啦,真是聪明。”
伊藤宁姬没完全听懂,一半听懂,一半靠理会。也能知道红泠在夸奖自己,喜道:“我的汉语是跟老海叔学的,还可以吧?再过半月,我就完全不用翻译了。”
红泠摇头叹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为了心上人,唉,真是了不起。”
伊藤宁姬眨巴眨巴眼,完全没听懂。初学汉语的外国人如何能理解诗词的奥义。红泠突觉郁闷,怎么就自己形单影只的,无人疼无人爱。女人心思就这样,瞬息万变,翻脸比翻书还快。红泠扭头去找竹叶儿,临走把西洋镜递给伊藤宁姬道:“你看完了,把他还给楚……倪尔叶。”
谷昭正在舵旁跟何晃学习驾船技术,看到红泠沮丧地走过来。打趣道:“活像只斗败的小母鸡,小铃铛谁这么有本事,能把你弄得这么沮丧啊?”
红泠一咬唇,双手掐腰,杏眼圆瞪,小胸脯一挺,这是她跟人吵架前的必备姿势。刚要开口,突然觉得没意思,一把扯出落日长鞭。娇喝一声:“看鞭。”
谷昭哎呀一声,暗道不妙,原来小铃铛的心情是如此糟糕,这下可触了霉头了。谷昭大红泠十四五岁,按古代生孩子的年龄,谷昭年龄几乎可以当红泠的爹了。红泠武功一大半亦是谷昭代师父传授,对红泠功夫知根知底,红泠再怎么撒气也伤不到谷昭。红泠一路鞭法使完,气也消了大半,逐渐改成和师兄拆招切磋。众书生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啧啧称奇。
孔孟出赞道:“当年草圣,便是因为看了公孙大娘舞剑,而书法境界大增。如今一观红衣女侠舞鞭,在下亦觉灵气陡增,胸臆欲发。”
旁边文士道:“孔兄书法谁人不知,何不就此露一手,让我等一睹孔兄神韵。”
孔孟出急道:“在张文韬贤弟面前,愚兄安敢妄谈书法?不如我等就以此情此景接诗一首,每人一句。”
那张文韬道:“妙极妙极,那就请孔兄先出句首。”
红泠听见众人议论自己,心里挺美,一把收起长鞭,默然立于船舷侧。仰首望着渐渐清晰的鸡笼山,耳朵却朝后竖着,听众人如何对诗。
第二章 海东吟 卷五 九色诗会 4
孔孟出略一沉吟,便道:“柳横芙蓉面。”
张文韬一听,不由看了眼红泠,心有灵犀,知道孔孟出是在赞美红泠。便接道:“桃开两鬓边。”
旁边一文士立即接道:“朱唇掩白玉。”
下一个文士思忖片刻道:“月弯影清泉。”
此刻海风习习,吹得红泠裙带猎猎作舞。一文士灵机一动,道:“裙带倚金风,婷婷立船舷。”
孔孟出笑道:“何采兄果然有才,竟接两句,那么下面的仁兄便要对两句喽。”
后面的文士笑骂道:“何采兄,你这不是为难我么。”那何采立即抱拳笑道:“岂敢岂敢,谁人能难住西秦才子刘蒙兄。”
刘蒙稍一迟疑道:“佳人欲何去,沧浪水犹寒?”张文韬道:“你这厮使坏,五言律本该结束,却非要弄个排律出来,这样对下去怕不得对到天明?”孔孟出突然得句道:“既是在下开的头,理应由在下收尾。”众人齐声道好,孔孟出一清嗓子吟道:“但见蹙娥眉,无语对琼天。”
何采连起吟道:“柳横芙蓉面,桃开两鬓边。朱唇掩白玉,月弯影清泉。裙带倚金风,婷婷立船舷。佳人欲何去,沧浪水犹寒。但见蹙娥眉,无语对琼天。”
谷昭赞道:“不错不错,让谷某不禁想起李太白的‘美女卷珠帘,深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红泠知道众人在夸奖她貌美,心情立刻如同拨开云雾见日出,须臾之间艳阳高照。不一时,帆船靠近码头,众人终于得以再次踏上久违的陆地。走上鸡笼码头举目四望,但见水陆两岸,商贾云集。一路行去,两侧民居一律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石拱接连。即便没有水的平地有时亦突然立起一座石拱。拱桥样式纷繁,风格各异。或古朴威严或有秀美巧趣,无不精雕细刻,望之叹为观止。沿河一侧许多房屋楼台,临河而立,沿河一部分延伸至河面,下面用木桩或石柱打在河床中,上架横梁,搁上木板,成就水上楼阁。楼阁内三面有窗,凭窗可观水陆风光。
绿笛儿看得啧啧称奇:“这里颇有江南风貌,你们看拱桥、水阁鳞次栉比。鸡笼竟有如此多的拱桥,极具‘百步一古桥’之称的江南乌镇风格。再看这些个水阁,所谓‘人家尽枕河’。这也是乌镇所特有的风貌。看来这里的居民大多是江南移民,而且以乌镇人士居多。”
何采道:“姑娘如此熟知江南风貌,难道亦是江南人士?”
绿笛儿道:“呵呵,小女正是,听先生口音,先生似乎亦是江南人士?”
何采道:“失敬失敬,小生乃是金陵人,勉强算作江南人。不知姑娘籍贯是哪里?”
绿笛儿道:“小女生在吴越之地——西塘。”
何采道:“原来是吴越两国的交界地,有吴根越角之称的西塘,地灵人杰,怨不得姑娘如此兰心慧智。”
绿笛儿温文尔雅地道:“先生过奖了,小女只会吹个笛子什么的,文辞歌赋方面比各位差远了。”
孔孟出道:“哦,斗胆请姑娘吹奏一曲。”
竹叶儿道:“叫我们绿笛儿姐姐吹笛,你们耳朵可要洗干净了,没听说过‘笛吹柳绿’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文士哗然。何采道:“难道是‘琴鸣雁来,笛吹柳绿’的绿柳仙子?失敬失敬,我等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绿笛儿自号“绿柳居士”,终日与江南文人雅士赏风吟月,其才名早已远播华夏。无论达官显贵,还是乡隐逸士,无不为能结识绿笛儿而引以为荣。倘若有幸得聆一曲,更是三生有幸,破费千金亦在所不惜。然而,绿笛儿傲骨铮铮,视金钱如粪土,只和些个文人雅士结交,寻常人物即便富可敌国,或是权势熏天亦不能请到绿笛儿献奏。是以清高之名,为当世学子儒生所深深敬仰。
说话间,面前迎来一座砖雕门楼,保守而剥蚀,似乎历经几百年风雨。砖雕虽不是很繁琐,但是却非常注重整体的布局,上下左右分别雕刻山水、人物和梅兰竹菊四君子。疏密有序,颇具人文气韵。门额上镌刻“维和集福”四字。
红泠望着四字不解问道:“维和集福什么意思?”
绿笛儿道:“简单而言,就是家和万事兴的意思。江南的居民历来特别注重团结,你们看门楼砖的排列是不是极为古怪?”
谷昭打眼一细瞧,果然砖的排列,极有规律,上横五下竖十。绿笛儿道:“你们谁能知道这是何意?”
竹叶儿道:“上五下十,一五一十,莫不是告诫大家做人要一五一十,实实在在?”
绿笛儿赞道:“还是小叶子聪明。你们再看看门楼的竖面也是凹凸成型,这仍然有个涵义?”
谷昭道:“按照小叶子的思路,这也不难猜,定是要告诫众人:路见不平把路铲,惩恶扬善。”
绿笛儿嗔道:“快收起你的侠义道吧,什么都往行侠仗义上扯。”
谷昭老脸一红,不敢吭声。
孔孟出道:“小生来猜一猜,这门面是否喻示着做人要能屈能伸,要胸怀宽广呢?”
绿笛儿赞道:“呵呵,孔孟之乡的书生果然聪慧。”
这时前面出现一角阁楼,一面酒旗迎风招展。红泠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急道:“饿死了,我要吃遍这里的美味佳肴。”
众人来至酒家门口。但见酒旗上写着“一碗香”三字。店门口一个青衣小二急跑来,看到一下子来了四五十人,立刻愁眉苦脸道:“敢问客官可都是一起的?”
谷昭点头道:“正是。”
小二挠头道:“哎哟,那可不行,本店地方狭促,加上已然来了不少客人,现下可容不得这许多人,客官不妨顺着前面的百间楼到头往左拐,去本地最大的酒家“十碗香”。”
竹叶儿道:“有趣,这里叫‘一碗香’,那边的怎么就叫做‘十碗香’啦。”
小二呵呵笑道:“这有何妨,小店规模只有‘十碗香’的十分之一,自然叫做‘一碗香’啦,你们一路下去还会看到‘五碗香’呢。”
红泠道:“你们跟着乱叫,就不怕‘十碗香’的主人敲你们的头?”
小二笑道:“我们这里的居民以和为贵,若是有人斗殴,就会被轰出这里。倘若是外人来犯,我们不论男女妇孺,必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所以,各位请放宽心,既便是倭寇也不敢轻易来本地闹事。”
众人继续向前,没多远便看到了小二说的百间楼。原来,百间楼亦是依河立楼,顺河道蜿蜒逶迤,有石桥相连。楼房为传统的乌瓦粉墙,各楼之间有形式各异的封火山墙,河埠石阶,木柱廊檐。行了不久,向左一拐,穿过悬楼石拱,踏着青花碎石,几近蜿蜒折转。“十碗香”的旗号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
小二早在门外迎来送往。见到众人,忙过来招呼。众人跟着小儿进入十碗香,单看门面亦不过是小头小脸的普通二层建筑,众人直担心这里也容不下。不料一进大门,视线豁然开阔,诺大的敞厅少说有百十张空位。小儿道:“看各位客官的装扮想必是前来赴诗会的雅士,本店乃是水阁建筑,请诸位至二楼用餐。那里既可饮酒作乐又可临窗赏风,岂不快意?”
张文韬啧啧赞道:“这里不愧文风鼎盛,就连酒店跑堂的小二亦是出口不俗。”
众人登上木头台阶,落脚却无声。原来为防惊扰客人,二楼木质楼板上用糯米汁和石灰铺就了一层四方的踏砖,真是设想周到。
第二章 海东吟 卷五 九色诗会 5
未至二楼,已先闻流水声。二楼不如一楼宽阔,三面全是敞亮的长窗,整体在一楼的基础上向外探出一块,半个酒店便悬于小河之上。四女雀跃扑到靠窗的位置,举目眺望。但见一条小河自脚下淙淙流淌,蜿蜒汇聚于前方不远处的大湖,湖面上有数十艘乌篷船,许多渔人在垂钓。两岸更是有数不清的拱桥、水阁沿河林立。
绿笛儿意醉神迷,两眼突然充盈泪水。红泠道:“绿笛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谷昭道:“绿笛儿姑娘这是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想念家乡了吧?”
绿笛儿无语拔出长笛,横于唇边,悠然吹响。众文士早等此刻多时,见状无不正襟危坐,凝神倾听。但闻笛声绵长婉转:
红叶儿不归,
过客雁捎回。
寄语片草心,
今夕人安未?
戚戚然说不尽的思念与期盼。一曲终了,众人犹在意中,就连伫立在一旁的店小二不觉都痴了。
孔孟出回过神来,带头拍掌道:“真乃天外之音,我等此刻方知区区竹筒,竟能发出如此曼妙绝俗的佳音,造物之奇,不如绿笛儿姑娘奇哉。”
绿笛儿颌首道:“孔先生谬赞了。”
不一时,酒菜上来,众人就着渔乡美味,伴着小桥流水,觥光交错,快意至极。
古时文人聚会喝酒,少不得搞些酒令诗文来下酒。孔孟出提议道:“我等俱是恩公所救,恩公身背长剑,一看便是侠客。我们便以古今带剑字的诗句来接龙如何,接不上的便要罚一杯,接者还要说出出处。”
众人纷纷赞同。
孔孟出手端酒杯,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疯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何采接道:“好说,此乃李太白的《侠客行》。在下就回‘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击柱心茫然。’”
燕赵才子王清岚道:“何兄照顾在下,这也是青莲居士的诗,出自《行路难》。在下接‘我友剑侠非常人,袖中青蛇生细鳞。腾空顷刻已千里,手决风云惊鬼神。’”
张文韬鼓掌道:“好说,这是陆放翁的《剑客行》。在下来接‘小榻琴心展,长缨剑胆舒’。”
刘蒙接道:“这是元代吴莱《寄董与幾》诗。在下接‘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江三平道:“贾岛的《剑客》,在下接‘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下面文士被难住了,张口结舌道:“这这……”
孔孟出笑道:“这个还真不易答,赵真贤弟,这杯罚酒你喝得也不算冤枉。在下替你答,此句出自唐代三品将军郭震的《古剑篇》,‘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日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非亲近英雄人。何言路中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间。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何采喝了声好,“孔兄好学识,继续继续。”
赵真自罚一杯,接道:“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
谷昭道:“这是白居易的《李都尉古剑》。谷某就接‘一双铜剑秋水光,两首新诗争剑铓。剑在床头诗在手,不知谁作蛟龙吼。’”
孔孟出打趣道:“好,有两个剑字,答不出来也要罚两杯。”难度增加,众文士凝神静思。
绿笛儿道:“小女来接,这是苏轼的《郭祥正家醉画竹石壁上郭作诗为谢且遗古铜剑》。小女接‘宝剑凭谁占斗气?名驹竟失养天闲。身今老病投空谷,回首东风涕自潸。’”
一文士道:“这有何难,这是陆游的《独孤生策字景略河中人工文善射喜击剑一世奇》。在下也来一首‘少年学剑白猿翁,曾破浮生十岁功。玉具拄颐谁复许,蒯缑弹铗老犹穷。’”
何采道:“呵呵,又是陆游的诗。我们改改题目,若是以此下去,古今写剑诗数不胜数,恐怕没完没了,不如改作剑诗却无剑字如何?”
孔孟出赞道:“妙哉,咏剑却无剑,难度颇大,何兄请先。”
何采稍微一沉吟道:“‘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如何?”
孔孟出道:“好,李贺的《春坊正字剑子歌》。我来对‘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锷边霜凛凛,匣上风凄凄。”
刘蒙道:“吴均《咏宝剑诗》,我来对‘离匣牛斗寒,到手风云助。插腰奸胆破,出袖鬼神伏。’”
张文韬沉吟片刻,窘道:“在下对不出,自罚一杯。”说罢,干了一杯。
绿笛儿答道:“‘小女若是记得不差的话,这似乎是施惠的《南吕·一枝花·咏剑》。”
刘蒙作揖道:“绿柳居士果然名不虚传。”
孔孟出道:“既然绿柳居士接了诗,就请继续。”
绿笛儿略一沉吟道:“小女接‘一条古时水,向我手心流’。”
江三平拿起杯来干了一杯,道:“在下才疏学浅,请绿柳居士指教。”
孔孟出道:“在下亦不知,请姑娘指教。”
绿笛儿道:“这是唐朝刘叉的《姚秀才爱予小剑因赠》。全诗为:‘一条古时水,向我手心流。临行泻赠君,勿薄细碎仇’。”
孔孟出道:“若没后两句还真不知其所言为何物。绿柳居士学识惊人,我等该罚一杯。”
竹叶儿突然灵感大发道:“我也来出一首,‘日陶月炼火气尽,一片凝冰斗清冷。’”
众文士哑然,拱手道:“我等亦不知,不知姑娘哪里得的诗句?”
竹叶儿终于在文士面前露了回脸,大觉扬眉吐气。洋洋得意地说:“这都不知道。不过前面的我也没记住,以前老听师父经常吟诵这一句,所以就只记住了这一句。”
谷昭道:“小叶子,这回你可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啦。你吟颂的乃是本朝唐顺之的《日本刀歌》,跟剑无关。”
众人大笑道:“该罚该罚。”
竹叶儿立如被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端酒一饮而尽。红泠人五人六地说:“该!这就叫‘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小叶子,叫我怎么说你。”
竹叶儿立即一把掐上,二女嬉闹作一团。这俩没心没肺的少女时不时就嬉成一团,众人早见惯不怪,有俩活宝女在,反倒觉得格外快活。
孔孟出叹道:“荆川先生乃是本朝兵部主事,一生抗倭,也诛倭无数,本来极得在下敬仰。却不知为何偏要作诗赞美倭寇的长刀,岂不知这每支长刀都沾有我百姓的鲜血。”
谷昭道:“这你有所不知。两国虽说交恶数百年,七年前更为此岛,还曾有场恶战。但你可知,仅我朝就从东瀛先后购买过数十万把长刀,而每把的价钱是中土长刀的五倍不止。那么为何我朝要花数倍的银两去购买倭国的刀?正如诗中所言‘有客赠我日本刀,鱼须作靶青绿绠,重重碧海浮渡来,身上龙文杂藻行。怅然提刀起四顾,白日高高天炯炯!毛发凛冽生鸡皮,坐失炎蒸日方永。闻到倭夷初铸成,几岁埋藏掷深井,日陶月炼火气尽,一片凝冰斗清冷。’东瀛当下的铸刀之术,可谓冠绝天下。我们两国交兵数次,皆是吃亏于兵器上。现在我大明男儿正是手执东瀛长刀斩杀来犯的倭寇,试想当倭寇发现死伤在自己人所造的长刀之下又将是何种感慨?所以说刀之一物,抑或者是其他物品,本没有情感与生命。莫要拘泥于何人所造的,物为人用,关键是看谁使用。同样一把斧头,你拿去砍柴卖柴,用于生计,便是赖以为生的伙伴。你拿去砍人便是凶器,是助纣为虐的恶器。你能去怨恨造斧头的人吗?”
第二章 海东吟 卷五 九色诗会 6
孔孟出抱拳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我等过去过于执着而致迂腐。”
众人继续边聊边吃。这时,小二来到楼上道:“各位客官,适才我家主人得闻雅奏,便差小的送来一道题目,算是苍天九问的第一问。答得好便可直接去九色轩答第二道题。若能全部通关,便是诗会的状元,会得到主人的赏赐。”
谷昭道:“你家主人是?”
小二道:“便是九色轩轩主。我家主人向不拘泥于繁文缛节,陈规旧制。凡是打破的只要破得好,破得妙,反倒更容易得到主人赏识。我家主人对各位极有兴趣,看来不用等到诗会正式开始,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出题来考各位。”
红泠听得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闯关从此刻便算开始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出题要我们闯。”
小二道:“可以这么说吧,各位好自为之,请看题。”说罢,呈上来一张纸,谷昭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如梦令,仲秋西楼。谷昭对填词方面较为头痛。好在有孔孟出等人在侧,便将纸条传给众文士。绿笛儿则蹙眉凝思。孔孟出沉吟道:“如梦令词牌乃是五代时后唐庄宗李存勗创制。原名《忆仙姿》,因其中有“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等句,后改为如梦令。其调为单调三十三字,五仄韵,一叠韵,上去通押。眼下正是中秋时节,只不知后面这个西楼是何意?”众人一时无解,却听楼下传来一声朗笑:“这有何难。”谷昭听着耳熟,抬眼瞧去。绿笛儿已然笑着迎出过去道:“许巍!真是天涯何处不逢君?每次需要你时,你总是能来到。”
“好说好说,若能为绿柳居士一尽绵薄之力,在下便不虚此行了。”
来者头戴方巾,足蹬薄履,一身锦绣的学士袍,显得文质彬彬。正是许巍。谷昭感念许巍的援手之德,忙站起道:“许兄弟,你来得正好,这劳神子诗会没你可不行。”
许巍环顾众文士,笑道:“这里芸芸雅士毕集,我许巍算得了什么。”
众人见绿柳仙子对此人如此看重,不由纷纷注目,猜测此人来历。何采突然道:“尊驾莫不是十二年前,江南会试独中解元的许巍许先生。在下何采,与先生乃是同年。”
许巍一抱拳道:“原来是年兄,有礼了。”
孔孟出道:“原来许兄亦是举子,我们亦算是同仁,还请许兄指教。”说罢将纸条交给许巍。许巍诙谐地说:“在下腹内空空,填词必先填饱肚子。”说罢,坐到谷昭一桌,杯来盏去,他乡遇故知喝得好不痛快。
说起许巍来此的缘由也很简单,九色诗会遍邀中土学子文士,许巍浪迹江湖多年,自然不在名册。但许巍正好去探望一位文友时得知了东海的九色诗会。他自己也是百无聊赖,文人本性使得许巍坐不住了,便不请自来凑个热闹先。下得船来,想先找个地方用膳,便误打误撞地来到这十碗香。才到二楼口便听到孔孟出说话,一时心痒难搔,随口接下此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绿笛儿早已等得不耐烦,催道:“许巍,还不快快对题,待会儿喝醉了可如何是好?”
许巍这时已是七分醉意,闻言道:“笔墨纸砚伺侯。”
早有文士将随身纸笔取出,许巍刷刷数笔一挥而就。绿笛儿念道:“
仲秋杨柳西楼
觥光觞影相斗
只杯少年狂
痴笑良朋尽有
休走休走
尚有一樽在手
。”
绿笛儿念罢,已传来掌声,众文士纷纷称颂不已。绿笛儿夺下许巍酒杯笑骂道:“行了,留下这一樽,以后再喝,还指望你破关答题呢。”
小二拿着答题,匆匆下楼。不一时,上来四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分着红、黄、青、紫四色绸缎长衫。为首的红衫女对谷昭等人颌首作揖道:“众位请随我来,我家主人在九色轩恭候各位。”
众人忙起身跟随四女从“十碗香”侧门而出。出得十碗香,穿过一条巷道,紧接着就进入一处极为阔敞的宅院。宅院内古朴的木质建筑鳞次栉比,一条长长的木质廊棚贯穿始末,勾角楞檐原本青黑的色泽在时光流逝中褪去,剩下剥蚀而冷寂的余光。有阳光透过,折射绚丽缤纷的华彩,一时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几经折转,又通过一扇园门,来到一片园林。园内有十亩荷花池,池边仍旧是有逶迤的木质廊棚,沿途经过扇亭、石牌坊、假山、竹林。不久又折进园子东侧由数十棵古香樟树组成的古树长廊。古树长廊的尽头也是荷花池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楼阁。楼阁檐角极长,有日式风格,足足探出一丈有余,下面便是荷花池。阁前筑凉棚和栏杆,旁边蹲有一只巨大的石狮子。一楼檐顶挂着个横匾,上书:九色轩。
众人观之振奋,终于到了目的地。红衫女回首对众人道:“此前便是九色轩,已经有些文士在闯关答题。只有答对五道题以上才有可能见到我家主人,现在就看各位的造化了。另外,你们人数众多,可分组闯关,每组最多只能有五个人。”
谷昭点头,对众人道:“各位咱们到此为止,若能闯至最后,咱们再把酒言欢。”
众人作揖告别,分组闯关。
谷昭这边有八个人,楚云傲一听谈诗论赋,早就想撤。忙道:“你们只管去闯关,我和海叔还有东洋傻妞在此看护忘愁。”
谷昭闻言道:“也好,你们在此等候,我们尽快回来。”
九色轩门前空地已经围聚了些书生打扮的文士。很多人呆立不动,面目呆板。谷昭四下一扫,暗觉怪异,仔细一看竟有些文士太阳穴高高隆起。再看正面,满脸的阴骘,暗透杀气。谷昭想起孔孟出等人在海上遭遇倭寇袭击一事,悄声说:“这个诗会不太平,大家须得小心才是。”
随着人流进入一楼门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面前矗立的一堵高大的风火墙,中开石框门,门上方有砖雕垂檐,细腻雅致。厅不算小,足可容纳百人。众人走至一排落地长窗前,窗板上雕刻故事和花卉图案。精细传神,惟妙惟肖。绿笛儿细细一看,竟是说岳全传。
这时,身后走来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儒士,精神矍铄,眸子熠熠生辉,颌下三缕胡须飘飘出尘。一看便知是位饱学大儒。那儒士对谷昭等人道:“各位可读过说岳全传?”
谷昭抱拳道:“岳鹏举乃我辈之楷模,在下自小便已熟读。”。
儒士颌首笑道:“既然读过,可知岳武穆哪里最为出色了?”
谷昭道:“岳鹏举文采武功样样精通,兵法韬略更是了然于胸。生平不纵女色,不贪恋富贵。征战沙场,从容睿智,战必胜,攻必克,自古兵家无出其右。”
那老者问道:“如你所言,岳武穆有那么多难能可贵的品质。其征战沙场更是战必胜,攻必克,拥兵数十万,那么岳武穆能否不死?
谷昭这下子被问住了,沉吟片刻道:“必死!”众人一愕,包括绿笛儿都为之诧异,心道:岳飞乃是谷昭最为崇敬的英雄,几日前还辩论过,为何现在有此一说。
第二章 海东吟 卷五 九色诗会 7
但听谷昭缓缓道:“岳鹏举乃谷某生平最为敬重之人,他一生以驱逐鞑虏,恢复旧山河为己任,更时时以精忠报国为鞭策。然而,岳鹏举眼中的国不光是江南一隅而是整个泱泱华夏,他的忠君思想亦并非只尽忠高宗一人而是以庙堂之身为国为民。他一心恢复旧山河,而他也几乎做到了。第四次北伐,屡战屡胜,迎回徽钦二宗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然而,心底无私的岳鹏举万万未料到他重整旧山河的愿望已经威胁了宋高宗的地位,同时阻挠了一批以出卖国家利益来谋取私利的权奸,也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遭受他人的嫉妒与谗毁。所以,岳武穆必死,几百年后读岳武穆亦不由为之捏汗。”
那中年儒士手捋胡须静静地听完,嘉许地点头道:“说得非常好,尽管岳武穆昭昭如日月的品格和旷古绝今的才能受到后世敬仰。但在当时,这样的人莫说在宋朝,便是在任何时代,抑或是当下,又安能不受宵小之辈陷害?况岳武穆又毫无防人之心,焉能不死?”说罢朝红衫女一挥手。红衫女过来道:“恭喜各位,你们已经答对了第二道题,请随我至二楼。”
众人大喜,没想到中年人随便这么一问,便是一道题,更觉得好玩。
绿笛儿边走边道:“这位儒士似乎是位饱受谗毁的大儒,心态颇有些炎凉呢。”
谷昭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听他口气,似乎以岳鹏举的境遇自哀自怜。”
红衫女回首笑道:“你们也算是颇有学问,竟不认得此人么?他乃当代大儒钱谦益,东林巨擘,因反本朝公安派与竟陵派文风,而屡遭排挤。前日更被对头派人刺杀,便来投奔我家主人。”
许巍恍然道:“原来是与吴伟业、龚鼎孳并称为江左三大家的钱受之。据说,此君亦是江南人士,似乎是常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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