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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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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大皇子蓦地站起身:“便是香露和生活馆的进账,也不够你折腾这样大一个买卖!”
  夏湘摇摇头:“咱们慢慢经营,不用一口吃个胖子。再者,明年开春儿,我会有一大笔进账,同时租铺子的钱,前期客人住宿游玩的银子,也可以用来后期建设。您看,哪儿有纰漏?”
  “生活馆的食客还不够多,只怕建成了山庄也是空荡荡……”
  “这个无妨,白玉京里自然要有更有趣的东西,更舒适的东西吸引食客,不单单是美食,还有歌舞,有清潭,可以垂钓,可以赏景,可以游湖,可以沐浴……”夏湘笑意淡然:“到时,若做的好了,宫里人赏脸前来捧个场,只怕这白玉京会如日中天,财源滚滚!”
  “宫里人?”大皇子蹙起了眉头,心说夏湘果然还是知晓了他的身份。
  “我也不妨跟您直说了,虽不知您到底是哪个府上的爷,可看您跟宁王世子称兄道弟,交情匪浅,便知您不是普通人,不是哪个高门大户的贵人,便是……宫里人。”夏湘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笑道:“您若如实相告,又当真是宫里人,夏湘这就跪下来磕头,诚惶诚恐啊。”
  大皇子哈哈大笑,很久没有笑的这样畅快了,一把拉住戴言,笑道:“这一张嘴,真是要了人的命。”
  不想,戴言也连忙站了起来,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戴言也少不得诚惶诚恐,跪下磕头。”
  大皇子笑骂道:“你们两个,还是算了罢。早干嘛来着?这会儿装模作样有什么意思?都坐下,坐下!”
  夏湘和戴言相视一笑,各自坐回座位。
  “我确是宫里人,可你们不必把我当作宫里人。”大皇子望着夏湘继续问道:“关于那白玉京,你继续说。”
  “是,”夏湘眉眼间恭敬了不少:“夏湘今日约见李公子,只为问上一句,不知李公子是否愿意做这个二东家。”
  “二东家?”大皇子乐了:“白玉京的二东家?”
  夏湘摇摇头:“生活馆、白玉京,我夏湘所有产业的二东家。不需您出银子,也不需您劳心劳力,只要做这个二东家,坐着数钱就好。”
  “只怕,我力不从心,不能护得这产业周全。”大皇子自然清楚夏湘打的什么主意,心里有些担忧。皇子经商,若被宫里知道了,只怕圣颜大不悦啊!
  夏湘抿嘴一笑:“若您府上知道了,大可找个借口哄哄您府上的老人家。这买卖未尝不能变成了一番孝心。”
  买卖变成孝心?大皇子盯着茶水想了片刻,心中豁然开朗。若宫里问起,便说相中了这白玉京,想好好修整修整,将来夏日暑热难耐时,供父皇母后母妃们避暑休养。这才入了股,做了二东家。想来,父皇只会欣慰,不会恼怒罢?
  将来,这白玉京若真的入了父皇的眼,只怕对自己,对母妃,也是大有好处。
  大皇子的生母赵美人,身份低微,不得宠。即便早早生了儿子,却因着与皇帝感情不和,受尽冷落。大皇子性子疏朗宽厚,却也处处谨慎,小心翼翼,不得不为日后多做打算。如今,若成了白玉京的二东家,一来可以充实钱财,二来可以暗暗发展势力。再者,若得了机会,还可以借此亲近亲近父皇。
  “东家瞧得起我,我便做了这二东家!”大皇子不由望向戴言,目光意味深长。心中寻思着,想来当初与戴言的相遇,当初巴叶落在自己肩膀上,或许就是夏湘和戴言事先安排好的。不然,被熬出来的巴叶怎么会忽然野性难驯,忽然扑到自己肩上来了?
  戴言弯起嘴角,不置可否。
  夏湘悬着的心放下一半,继续道:“那咱们商量商量……这股份……”
  “东家觉得,分我几层合适?”大皇子不是贪婪之人,却也希望这份产业能保证他所需的银钱。
  夏湘抿嘴一笑,忽然转头望向戴言,问道:“戴言,你怎么看?”
  戴言心里一阵好笑,夏湘真会难为人,这绝对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搞不好就两边儿都得罪,他眼睛一眯,笑了。
  “依我看,你俩每人一层股份,其余八层都归我才好。”戴言露出个死不要脸的笑容,笑眯眯地望着夏湘。
  夏湘白了他一眼,转而对大皇子说道:“你一我九,如何?”
  大皇子一口茶没喝好,喷了出来。戴言看着大皇子的狼狈样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夏湘有点儿尴尬,连忙吩咐采莲递过帕子给大皇子擦了擦前襟。
  “我一你九?东家真是……真是慷慨。”大皇子促狭地望着夏湘,又喝了口茶,顺了顺气。
  夏湘有些尴尬,微微一笑:“买卖不就讲究个讨价还价嘛,我只提了个茬儿,又没拍板儿。您若觉得不合适,我再稍稍让些利不就成了?”
  稍稍让些?大皇子顿时敛去笑意,眉目端凝,毫不含糊地开口道:“东家四层,我六层。”
  夏湘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比之窗外的乌云滚滚也毫不逊色。戴言瞧着二人的样子,心里一阵唏嘘,幸好方才没有掺合进来,否则,肯定左右不是人。
  “事实上……您也不是我唯一的选择。”夏湘蓦地绽放个笑容,笑容极美,戴言和大皇子微微一愣。
  片刻后,大皇子回过心神,笑道:“东家若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何必来找我?”
  夏湘蹙眉,懒得打太极,眉眼间多了一丝凌厉:“既然如此,李公子喝了茶,便移步生活馆罢。碧巧,给李公子取把伞来。”
  大皇子蓦地站起身来,脱口道:“怎么?轮到我就不许讨价还价了?这是什么道理?”
  这四六分,可不比她的一九分来的过分,自己还没跳脚,这丫头怎么反倒先怒了?还冷言冷语急着送客?
  夏湘瞧着大皇子惶急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从身边的泥金小碟里取了个荔枝笑道:“我七你三。没得商量!”说着,剥了荔枝送到嘴里,往旁里的青瓷碟里吐了个小小的荔枝核。那模样,瞧着相当悠闲。
  “一言为定!”大皇子揉了揉额角,心里一阵烦闷,转头望向戴言,却发现那厮笑的无比惬意,心中一阵火气:“明儿陪我捉只鹰,我要熬鹰!”
  戴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明儿?明儿我得陪东家去上香,没空儿。咱们还是改日再约吧。”
  大皇子郁卒。
  是夜,雨声哗然。
  乳娘坐在灯下纳鞋底,夏湘劝道:“乳娘,黑灯瞎火的,您也不怕累着眼睛。歇歇罢,明儿咱们还要去寺里上香呢。”
  京都郊外有座慈恩寺,斗拱飞檐,香火鼎盛,往来香客不断,据说十分灵验。
  如今夏湘的生意愈做愈大,乳娘便惦记着去趟慈恩寺,一来求财,二来求平安。乳娘一再敦促,夏湘便也动了心。整日闷在庄子上,也想出去走动走动,去瞧瞧京都繁华,看看古刹风光。
  乳娘将手上活计放下,笑道:“大小姐说的是,不做了。”说着,便跑去准备翌日行程所需事物了。
  夏湘就笑道:“您可真是个闲不住的。”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夏湘便被乳娘唤了起来。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跟着乳娘坐到妆奁前,乳娘点了灯,撩起镜袱,替夏湘梳妆。
  “上个香,用得着这样郑重?总归是要带着帷帽遮着脸,简单拾掇拾掇便罢了。”夏湘打了个哈欠,结果打到一半,便呲牙咧嘴:“哎呀,疼疼……”
  乳娘低头一瞧,梳子卡在夏湘头发里出不来了,不由笑的讪讪。
  
  ☆、第一百三十九章 慈恩寺(上)
  
  (大家元旦快乐!写到卷三了,莫采真心感谢每一位订阅的读者,码字不易,希望大家支持正版订阅,谢谢,谢谢……)
  若论梳头,乳娘是一把好手儿,按理不该犯这样儿的马虎。
  夏湘透过镜子瞧了眼,见乳娘心不在焉的,便问道:“您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有什么烦心事跟湘儿说说,湘儿给您出主意。”
  “没,没什么事儿。”乳娘一壁打着马虎眼,一壁仔仔细细给夏湘打扮,心里却十分忐忑,也不知白氏的话儿靠谱儿不靠谱儿。
  三日前,经过生活馆的门廊下,白氏听到几位常来的小爷提及宁王世子李毅,言说七月十五盂兰盆节,李毅要跟他们结伴去慈恩寺上香。乳娘便临时起意,张罗着赶在盂兰盆节,让夏湘也去寺里走一趟。
  自打宁王来了次田庄,世子便再也没有踏足庄上。乳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奈何夏湘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急不躁的。戴言虽也是个好孩子,可到底是个庄上的小子,夏湘怎说也是御史府的千金,跟戴言不清不楚总不是个事儿。
  乳娘还是盼着夏湘能与世子成就好姻缘,希望此番上香,两人能够遇上,希望世子能想起自家小姐来。
  而今日,正是七月十五,盂兰盆节。
  夏湘可不知道乳娘的用心良苦,只当出门游玩,顺便求求菩萨保佑。保佑自己生意兴隆,万事如意。
  而此时,夏府后院儿。赵姨娘已经整装待发,不住催促着唐妈妈:“你这老来老去也是笨手笨脚的,怎么给姝姐儿梳个头发用了这么些时候?”
  唐妈妈赔着笑脸:“今儿不同往日,奴婢哪敢草草了事?”
  赵姨娘就笑了:“说的也是,把姝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信入不了杜府二爷的眼。”几年过去了,赵姨娘还在惦记着丞相府的二爷。杜广呢。
  听说,今年盂兰盆节。丞相夫人要带着二爷一起去慈恩寺上香,赵姨娘便迫不及待要赶在盂兰盆节,带着姝姐儿一起去慈恩寺。便是遇不到杜府二爷,多出去走动走动。认识些夫人也是好的。
  夏姝坐在锦杌上,满脸厌恶,像个木头人似的任唐妈妈随意摆弄。
  二爷?夏湘看不上的人,自己还要上赶子去巴结?夏姝眉目清冷,樱红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心里却想着,宁王世子和那个传说中跟夏湘不清不楚的戴言,会不会也去慈恩寺呢?想到此处,她蓦地抬眼。瞧了瞧镜子中如水芙蓉的面庞,蓦地笑了。
  夜雨初停,有几只绣眼鸟落在王家村村口一株大榕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戴言坐在大树横溢斜出的一处枝桠上,遥遥望见夏湘的马车越来越近,连忙从树上跳了下来,翻身上马,又打了个响哨儿。巴叶在天上盘旋几圈儿,一声鸣叫直破天际。几只绣眼鸟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飞散开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戴言伏在马上打了个哈欠。弯起嘴角笑了笑,偷偷缀上了夏湘的马车。
  乳娘听到后面不远处嘚嘚的马蹄声,忍不住撩起帘子,探出车厢瞧了眼。
  “哎?戴言怎么跟着来了?”乳娘有些惊慌。
  夏湘纳罕:“跟着便跟着呗,他会功夫,还能照应一二。等上香的时候,让他陪着张伯看马车。”
  这一说,乳娘便松了口气。
  “嗯,让他跟着看马车,若跟在身边,让人瞧见了不好。这盂兰盆节,各府上的夫人们大多都会去凑个热闹,上个香。若戴言跟在身边,免不了又要被人说闲话。”乳娘叹了口气,坐回车厢里。
  夏湘微笑点头:“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乳娘就笑着点了下夏湘的额头,嗔道:“你这鬼机灵,就会排揎人。”
  马车缓缓朝京都郊外行去,临近午时,官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时热闹了起来。此处位于同水河畔,再往南行大约一刻钟,便到了慈恩寺。
  远远便听到钟声悠扬,夏湘撩帘望过去,见不远处的慈恩寺香烟缭绕,古朴恢弘,自有一番佛家的庄严气派。
  马车停下来,夏湘戴好帷帽,跟着乳娘下了马车,戴言骑马跟了上来。
  不待夏湘开口,乳娘便客客气气对戴言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儿心,跟着来了。便在此处陪着老张一块儿看马车罢。我跟大小姐去上香,免不了在寺里用顿斋饭,许到下午才会出来。”
  戴言恭恭敬敬应了:“那你们注意安全,我便在这里等,若出了什么事,派人喊我就是。”说着又看了眼夏湘,却隔着帷幔看不清夏湘神色。
  此时,夏湘正仰头望着硕大匾额上的“慈恩寺”三个字发呆。
  乳娘拉了夏湘的手:“小姐,咱们进去罢。”
  夏湘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着乳娘迈上台阶。
  走到匾额下,戴言不由回头望了一眼,见戴言正遥遥望着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即便离得远,夏湘依然能猜到,戴言的眉眼间尽是笑意,暖人心扉。
  她抿嘴一笑,垂下头,随着乳娘入了慈恩寺。
  甫一迈过门廊,就见两位夫人手挽手从旁边走过来,望着乳娘便笑道:“孙妈妈带着大小姐来上香了?”
  乳娘连忙应着:“奴婢见过二位夫人。”
  “嗐,何必这样客套?”柳家二夫人曹氏穿着大红色白蝶穿花纹的遍地金褙子,客客气气拉了夏湘的手闲话了几句。柳家大老爷如今出任京都知府,虽官位四品,却管辖着京畿重地。不容小觑,柳家一大家子都跟着沾光。
  与柳家夫人一道同行的白家夫人,白家夫人微微笑着。提起夏湘做的香露,忍不住夸赞几句,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既不浮夸,也不显得少言寡语。夏湘不免多看了几眼,见这位夫人穿了件月白底樱花纹样宝蓝滚边缎面对襟褙子,略施粉黛。温文尔雅,心里便生出几分赞许来。
  白家出过两任帝师。是出了名的,这位正是白家四夫人周氏。
  夏湘大大方方陪着两位夫人寒暄了几句,便一起入了慈恩寺。没走几步,又遇到两位夫人。
  是故。远远就望见几个贵人围着个丫头朝大雄宝殿走去。
  回想当初丞相府的赏花会,许多京都里的夫人瞧着夏湘都没什么好脸色。一来,夏湘风头太盛,让人生了嫉妒之心。二来,丧妇之女,还得了丞相夫人青睐,眼看着就要嫁给杜府二爷,这些人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
  随后,夏湘装疯卖傻。夫人们仿佛出了口恶气,觉着本该就是这样的,那夏湘本就是个傻儿。
  听说夏湘要招婿入赘。这些夫人们便把这事儿当个乐子,没事儿拿出来说说笑笑。直到夏湘去了田庄,京都里的夫人们几乎忘了夏湘这个人。
  可随着生活馆日益兴隆,夏湘又入了夫人们的眼。尤其出了夏湘与戴言同在一张床上的流言蜚语,这些夫人们便又将目光放到了夏湘的身上,估计这辈子也忘不掉这个小丫头了。可即便如此。夏湘的馆子依然越发红火,还鼓捣出了香露来。得了宫里娘娘的青睐。
  能得了宫里人的青睐,即便再厌恶,再嫉妒,再不平衡,这些夫人也不得不巴结着夏湘了。夫人们可不傻,一个个都是人精。夏湘如今势头正盛,将来能发展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晓得。若将来没有闯出什么名堂,与她交好总没什么损失。可若她闯出了名堂,与她交好可就大有裨益了。
  所以,如今见了夏湘,这些夫人们莫说巴结着,至少看上去也都笑脸盈盈,态度十分和善。
  此时,几位夫人并着夏湘已经到了大殿门口。
  夏湘抬眼望去,只见面前一尊大佛慈眉善目,熠熠生辉,让人心里生出一丝宁静和敬重。夏湘望着大殿有些出神,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孙婶儿。”
  乳娘回头,瞧见李毅和杜广跟在丞相夫人身后,绕过巨大的三足香炉,朝大殿走来。
  夏湘哭笑不得,心里万分后悔,怎么就选了今儿这日子呢?也怪自己大意,竟选了盂兰盆节来上香,还是来的慈恩寺。
  瞧瞧这三人,面对哪一个都要生出些尴尬来。想来,李毅是想喊自己的名字,却因着尴尬,只好喊了乳娘。夏湘蹙着眉头,心里一阵烦闷。
  眼见着三人走到跟前,夏湘连忙稳了稳心神,对丞相夫人行了个礼:“夏湘见过夫人,请夫人安。”
  丞相夫人笑着扶起夏湘:“何必客套,又不是不认识。”
  夏湘蹙了下眉头,心里生出一丝膈应。
  杜广站在李毅身边,瞟了夏湘一眼,目光倨傲,随后便拉着李毅的胳膊,一会儿指指那边的小姐,一边又指指另一边的丫鬟,一双眼睛尽往姑娘身上踅摸。
  李毅自然没心思看姑娘,却也不好意思盯着夏湘看,一双眼睛时不时看看大殿,时不时看看香炉,时不时又抬头望望天儿,夏湘也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们便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李毅听到夏湘的叹息,隔着纱幔,目光死死盯住了夏湘的眼,夏湘心头一惊,连忙笑道:“咱们进去罢。”
  正此时,杜广一把拉住李毅的袖子,目光灼灼地望着身后一个姑娘。
  李毅心不在焉,脱口问道:“拉我袖子作甚?”一不小心,声音有些大,被夏湘和夫人们都听了去。
  大家循着杜广的目光望过去,便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美丽姑娘,跟着个眉目娇艳的妇人从香炉后走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章 慈恩寺(中)
  
  原本,天还未亮,赵姨娘便张罗着起床洗簌梳妆,天刚蒙蒙亮便出府,赶来了慈恩寺。只是,马车停在寺庙前的角落里,母女俩一直没有下车。赵姨娘从卯初便坐在车厢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慈恩寺门前往来车辆,仔细寻找丞相夫人和杜广的影子。
  直到方才,见着乳娘孙氏带着夏湘入了慈恩寺,赵姨娘心里火烧火燎地,生怕这时候丞相夫人出现,跟夏湘撞上。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夏湘前脚刚迈进慈恩寺,丞相夫人带着杜广和李毅后脚儿便到了。
  赵姨娘这才急匆匆拉着姝姐儿下了马车,将帷帽扣在女儿头上,一路上好生嘱咐,盼着姝姐儿给丞相夫人和杜广留个好印象。
  姝姐儿穿了件儿丁香色十样锦妆花褙子,帷帽上垂下的纱只薄薄的一层,眉眼清晰可见。
  夏湘望着赵姨娘带着姝姐和唐妈妈从远处走来,眼睛不由眯了起来,却也不由诧异,没想到,也就两三年的功夫,姝姐儿竟出落得这样俊俏。
  难怪,杜广的眼睛都直了。
  夏湘直挺挺站在那里,却伸手摸上了怀里的护身符。当初被赶去田庄前,姝姐儿凶神恶煞,黑着张脸塞给她的护身符,一晃陪了她好些年了。
  赵姨娘穿了件大红如意纹妆花褙子,带着姝姐儿走上前来,先给丞相夫人问了安。又跟其余几位夫人寒暄了几句,将李毅和杜广好生夸了一番,这才瞟了眼夏湘。呵呵笑道:“这不是生活馆的东家吗?怎么今儿有空来上香了?”
  话一落地,姝姐儿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自己这娘亲也着实愚蠢。如今夏湘风头正盛,在勋贵圈儿里都是有名的,便是挑衅,也不该做的如此明显,无理取闹。
  果不其然。在场几位夫人脸色便难看了起来,柳家二夫人曹氏理也没理赵姨娘。转头对夏湘笑道:“大小姐,咱们进去罢,别尽堵在门口儿,挡了别人的路。可别像有些人。讨了别人的嫌还不自知呢。”
  说着,曹氏率先拉着夏湘的手,便往大殿去了。
  夏湘点头笑道:“夫人说的是。”跟着入了大殿。
  一众夫人也都跟了上来,将赵姨娘不尴不尬晾在那里,只有杜广,时不时回头望向夏姝,就像野猫见了鱼似的。
  夏姝瞧见杜广那模样儿,满脸厌恶,转而望向李毅。却发现李毅的目光一直追着夏湘,心头不由一阵火起。
  丞相夫人也觉察到了杜广的异样,心头大恨。一把拉住杜广的衣袖,目光宛若刀锋一般扫了过去。杜广连忙垂下头,满脸唯唯诺诺,再不敢多瞄一眼,可心里,却痒痒的猫抓了似的。
  一行人各怀心事入了大殿。求签的求签,上香的上香。各忙各的,便散开了。
  夏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里一片宁静。
  “怎么?几年不见,就不认得妹妹了?”姝姐儿跪在夏湘旁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目光却瞟向了夏湘。
  夏湘微微侧目,瞧见姝姐儿如花似玉的脸庞笼在薄纱里,一时有些恍惚。
  “怎么会不认得?妹妹给我的平安符,一直随身带着,上头绣的花样子实在有些粗糙,可看得久了,竟比旁的绣品都来的顺眼。也不知……是为什么。”夏湘站起身来,望着姝姐儿微微一笑,姝姐儿心里一酸,眼睛便有些红了。
  “姐姐装疯卖傻玩儿的好手段,也只有我这样的傻子,才当了真!”夏姝想到此处,便一肚子火儿。
  就因为自己傻,信以为真,以为夏湘真的傻了,才巴巴儿跑去送了个平安符,哭的稀里哗啦。连夏湘心肠狠毒,给自己下了巴豆,害的自己和娘亲吃尽了苦头都忘了。
  而今,她摆出一副好姐姐模样给谁看呢?
  夏湘听了夏姝的话,微微一愣,旋即淡淡然地说道:“无论如何,我离了夏府,与夏府断了关系,这不是赵姨……你娘乐见其成的嘛?装疯卖傻也好,真疯真傻也罢,总归是成全了你们,你又生的哪门子气?”
  “你!”夏姝蓦地站起身来,一张俏脸微微发红,瞧这架势,马上要扑上来跟夏湘厮打一番了。
  乳娘连忙站到夏湘身前,生怕夏姝伤了夏湘。
  这时,李毅走了过来,同夏湘不尴不尬地说道:“午饭在寺里用罢,我认识这里一位高僧,你……你也顺便垫垫肚子罢。”
  夏姝瞧见李毅,连忙拉住夏湘的胳膊,巧笑道:“我也去。”说话间,如水的一双眸子轻飘飘飞到了李毅的身上。
  乳娘不由皱了皱眉头。
  夏湘目光微沉,寻思片刻,便也挽了夏姝的手点了点头:“嗯。”
  原本,她想婉言相拒,言说身体不适想先行告退回庄上,躲了京都这些个牛鬼蛇神。可看着夏姝的样子,夏湘就有些不放心了。夏姝是个不晓得分寸的,赵姨娘更是没轻没重。赵姨娘丢脸惹祸夏湘才不在乎,可夏姝……还小。
  一路上,夏湘瞧着夏姝的目光仿佛长在了李毅的身上,心里一阵别扭。想想当初,俩人一起去丞相府参加赏花会,夏姝也是见过李毅的。李毅遑论长相还是气度,都要比杜广强上许多,可当时,夏姝半点儿也没注意到李毅,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杜广的身上。
  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对李毅这么上心?
  夏湘皱眉,隐隐也猜到了几分。无外乎是……姐姐的,便是好的。姐姐的,便要抢过来。
  几人绕过大殿,朝后面挎院儿走去。一棵老树长在后院儿。枝干横溢斜出,张牙舞爪,零星几个叶子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十分丑陋。
  李毅指着那棵树,对夏湘说道:“这树,有五百多年了。建寺初,方丈亲手所植,如今老态横生,看起来却依然矍铄。”
  这还精神矍铄,看着马上要枯死了似的。想到此处。再看看这棵丑树,夏湘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李毅望向夏湘,夏姝连忙拦住李毅的目光,上前一步笑道:“世子爷,这树。最久能活多少年?”
  沉默……一阵尴尬的沉默……
  李毅的目光依然望着夏湘,压根儿没听到夏姝的话。
  “你……笑什么?”李毅声音很轻,有些涩。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儿有些酸,夏湘的笑声真是久违了。
  夏湘摇摇头,清凌凌说道:“这树……可称不上矍铄了。”
  李毅也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发苦。他隔着夏湘眼前的纱幔,目光灼灼:“你错了,看着没了什么生机,可骨子里……却固执的很。这老树固执了几百年。也不知我……会固执到什么时候。”
  乳娘心里一喜,暗暗庆幸今儿带着大小姐来慈恩寺真是来对了。
  夏湘沉默片刻,没有理会李毅。兀自上前几步,走到那棵老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转而笑道:“这老树,生机已断,再撑不过半年了。”
  李毅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木头!”李毅红着眼睛。转身吩咐道:“放出消息去,我李毅许一百两。求能救活此树之人。”
  瞧着李毅的阴鸷模样,夏湘一阵心悸。
  夏姝脸色也不大好看,不知不觉便放开了挽着夏湘的手,朝李毅走了两步,冷冰冰地说道:“是哪间禅房?我自己过去。”
  李毅这才稍稍平静了心绪:“我带你们去。”
  慈恩寺僧侣众多,占地极广。李毅带着几人绕了一会儿,终于到了一处禅房。这禅房是李毅跟方丈借的,又帮夫人小姐们讨了口斋饭。一众夫人小姐都在禅房用膳,远远便听到笑语喧阗,与这佛门净地有些违和。
  夏湘几人净了手,跟着李毅入了禅房。
  甫一进门,夏湘便瞧见上首坐着一位尊贵的妇人,穿着大红色葫芦双细纹的遍地金褙子,手上戴着金钏子,头上斜插一支白玉嵌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手上端着个青花缠枝纹茶盅,眉山远黛,眼若秋水,举止间流露出的美丽与娇贵气交相杂糅,让人不由失神,总想着多看几眼。
  曹氏笑着来拉夏湘的手:“湘儿,快来见过李夫人。”
  夏湘即便不晓得这位妇人的身份,却也晓得是个位高权重的角儿,得罪不起。她恭恭敬敬给李夫人行了礼,问了安,却隔着纱幔,也不敢轻易抬头。
  李夫人眯起眼睛,笑道:“把纱幔撩起来我瞧瞧。”
  乳娘连忙上前一步,将夏湘面前的纱幔撩起。
  “抬起头来。”李夫人的声音透着笑意,却让人不由觉得有些寒冷,许是声音太好听了,好听的不像凡人,所以才会如此。
  夏湘抬起头,一双眼紧紧盯住了李夫人。
  “你就是夏府的大小姐,生活馆的东家……那个八岁写诗作画,琢磨出了吊床,做出了父女饼,又琢磨出了香露的夏湘?”李夫人如数家珍,目光不错地望着夏湘,笑容意味深长。
  “不再是大小姐了。”夏湘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犹疑。
  “哦?”李夫人呵呵笑了起来:“是为了跟庄上那个什么小子门当户对,连大小姐也不当了?”
  这一笑,真真是百媚生。
  可说出的话,却像根刺,异常尖锐。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李夫人的笑声,再无其他。李毅脸色十分难看,上前一步唤了声:“姑母!”
  李夫人蓦地止了笑声,却忽然回头唤来身后的妈妈,耳语了几句。那妈妈瞟了眼夏湘,便绕过众人,出门去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慈恩寺(下)
  
  夏湘听到李毅唤李夫人姑母,转念一想,便恍然大悟。
  看来,面前这位就是先帝的私生女,后来接入宫中,又嫁给大将军戴尚的永安公主。
  这公主果然如传言所说,因着私生女的身份,不愿别人唤她公主,所以众位夫人才唤她李夫人罢。也果然是妖艳妩媚,年过三旬,却依然如二八芳龄的姑娘一样,肌肤吹弹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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