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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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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湘有些诧异地望着周玉年,这才想到自己的言论是有多荒唐……多危险!
  “这些话,再不许提起!”周玉年心底腾起一股子寒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守着夏湘,最终会不会走上谋反的道路啊?
  这小妮子……太吓人了!
  夏湘点点头:“今日只有先生在,湘儿才口没遮拦。若有旁人在,湘儿是不会胡言乱语,不知轻重的。”
  “日后,便是只有我一人在,也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周玉年暗暗叫苦,先生我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没有你那般强横,先生我的小心肝是很脆弱的,不像你那般胆大包天。
  夏湘继续点头,只是看向周玉年的目光有了一丝轻微的促狭嘲讽之意,好像在说,您的胆子敢再小些吗?
  这意味深长的目光刺得周玉年浑身不舒服,他连忙打岔问道:“那你想嫁到谁家去?”
  真是奇怪,嫁人嫁人,嫁的是人,怎么总问要嫁到哪家去?祖父如此,周玉年也是如此。谁又能保证哪家出产的男人注定品质优良?
  “谁家少年足风/流,我便嫁到哪家去。”夏湘咧嘴一笑,管他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第五十七章 谁家少年足风/流
  
  谁家少年足风/流?
  从夏府出来,周玉年便细细品咂这句话,难平心绪起伏。
  回到家,望着老婆孩子满桌菜,周玉年心情平复了许多。
  “夏府大小姐好些了没有?”白氏将沾了水的手在襜衣上抹了抹,神色有些担忧。夫君好不容易找了个安稳差事,偏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白氏长得并不好看,身材并不婀娜,家世普通,秉性宽厚,没有什么学识,可那一手好厨艺却是千里挑一的。
  “那丫头,本就是个疯子。”周玉年微微一笑,心情不错,径直走到桌边,端起了碗……
  而此时,李毅正忧心忡忡站在周玉年的院门外,身边仆从高声唱着:“宁王世子,前来拜会周玉年周先生!”
  这可真是吃个饭的功夫也没有!周玉年一壁腹诽一壁端着碗,叼着块五花肉,大大咧咧站在门口嚷嚷道:“您屋里歇着,容在下吃口饭,如何?”
  原本以为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未曾想,竟是京都那个出了名的纨绔世子。自打夏湘找过自己之后,这个小白脸儿世子爷便像街角大婶儿卖的切糕似的,死死黏上来,赶不走,躲不掉,实在烦人。
  这可倒好,越越大发,还找上门儿来了!
  周玉年又吃了几块肉,顿时没了胃口,喝了茶漱漱口,便放下了筷子。
  李毅惯常喜欢走街串巷,斗鸡走马,也不似那般矜贵矫情的公子哥儿。踏进满是尘土的小院儿,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没有半点儿嫌弃的意思。
  白氏连忙拎了个凳子过来,小意在上头铺了个垫子:“世子爷,您坐。”
  李毅点头称谢,坐到了凳子上。
  “世子爷,您亲自上门找在下,是为了……?”周玉年想快些打发了这个小祖宗,好调整调整心情,再吃两碗饭,多吃几块肉。
  “为了夏湘!”李毅就这样说了出来,毫不遮掩,坦坦荡荡。
  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话便显得有些孟浪,可面前只是个十岁的男孩儿,他的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就只是代表了一个小男孩对自己的小伙伴难以掩饰的关心和担忧,很单纯,很简单。
  “还是那副模样。”周玉年随口应了句,眼帘垂了下来。他不愿对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谎话,可又不得不说谎。
  “我想见见她。”
  “若能见到,您便去见。这事儿我可管不了,也没那个能耐管。所以,您来找我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周玉年抓紧一切时间,力求以最快的速度送走这位小祖宗。
  李毅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叨扰先生了,日后再来拜访。”
  您可别再来了!周玉年心里腹诽着,脸上却笑着客气道:“在下怎担得起拜访二字?世子爷真是说笑了。”
  没再多说什么,李毅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周玉年的院子,李毅心中无比舒畅。周玉年脸上看不出半点担忧和愁容,反而一心都在桌上的五花肉上。可见,夏湘并没什么大碍,也并非真的变成了傻子。
  李毅稍稍松了口气,开始谋划着如何见夏湘一面,问个清楚。他可不想未来某一日,自己的彩礼送上门,夏湘也是躺在床上装死人。
  ……
  黄昏时分,夏府后院铺上一层暖色,万物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却并不显得多么浓重。夏湘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想起一椿要紧事。自己稀里糊涂来到夏府,天生自带属性没有娘,可外祖父呢?外祖母呢?还有母亲娘家那些亲戚长辈、兄弟姐妹呢?
  她正掰着手指寻思着,忽然听到外屋传来响动,看来乳娘和两个丫鬟悠悠转醒了。
  周玉年下手真是重,三个人整整睡了大半天。夏湘连忙继续傻笑,装出一副痴呆模样。心里却想,这事儿总得找个机会问问祖父才是。
  同房里下人一起进来的,还有二管家。
  看来,这三个人并非自然醒,若没人将她们叫醒,说不好要睡到月贯中天去。夏湘心里很开心,她知道,二管家又来喊自己去正房吃饭了。
  知道夏湘是装傻,且装的很辛苦,祖父心疼的什么似的,隔三差五便吩咐二管家带小姐去正房吃饭,主要是为了借此,让夏湘舒缓一下紧绷的表情和憋闷的情绪。
  二管家沉着张脸,正站在门口,低声训斥着什么。
  乳娘并着两个丫鬟垂着头,红着脸,一语不发。
  夏湘如今这副模样,下人却在大白天还能抱团儿睡的昏天暗地,真是无法无天了。对这样偷奸耍滑,懒惰成性的下人,二管家向来十分严厉。
  只是他脑门儿上的大圆包依然没有消肿,与他脸上严肃的表情过于违和,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夏湘没心情取笑二管家头上的大包,她心里着急,忍得有些难过,自己房里俩丫鬟一个乳娘,从来没有半点儿花花儿肠子,跟着自己吃苦的时候没喊过苦,享福的时候一脸满足,无比感恩。
  如今,自己又傻了,三个人依然没日没夜,没黑没白地照顾自己,没有半点儿怨言,哪怕背着人的时候,也只是偷偷掉眼泪,盼着自己好起来,没有一丝恶毒心思。
  此时,这三个人正站在门口被二管家训话,自己明明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却帮不上半点儿忙。
  夏湘本不是个愿意忍的人,她想,总不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让底下人跟着自己吃苦。
  再说,若长年累月扮成弱智,谁知道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入戏太深真的成了个弱智。若不再继续扮弱智,丞相府那边再有动静怎么办?
  她相信,丞相夫人绝对不会因为她态度的反复无常而感到羞愧,历来都是这样,地位越高的人,越不懂得羞愧是为何物。
  
  第五十八章 任人欺压?
  
  “祖父,”跟二管家来了上房,看着二管家出了屋子,夏湘急忙问道:“母亲就没有娘家人吗?便是母亲去了,我却还活着,为何从未见过母亲那一系的亲戚呢?”
  祖父微微一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食不言,先吃饭。”祖父勉强挤出个笑容,将一块雪白鲜嫩的鱼肉夹到夏湘碗里。
  食不言?平日里跟祖父一道吃饭,就从没讲究过这个,今儿怎么就搬出了这么大个规矩来?
  母亲的娘家人有什么可避讳的?这些都是血亲,割舍不掉的羁绊。
  “母亲去了,湘儿傻了,便不愿走动了?”若不问个明白,这顿饭都吃不下。夏湘举着筷子,兀自猜想,可能因为母亲过世,父亲太渣,自己又变成了傻子,母亲的娘家人便灰心丧气,断了彼此间的联系。
  祖父叹了口气,将目光望向窗外:“你外祖父、外祖母,皆是可怜人。她们都已经不在这世上,随你母亲去了。”
  既然祖母年事已高过世了,外祖父和外祖母同样驾鹤西归了,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夏湘并不觉得奇怪。
  她仰着圆圆的小脸儿,蹙着眉头问道:“那母亲就没有个兄弟姐妹?湘儿就没有个舅舅姨母什么的?”
  祖父又是一愣,旋即将目光放到小小的夏湘身上,微微笑道:“没有,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只有你母亲一个孩子。”
  夏湘不信,既能嫁到夏府,母亲娘家定不会是小门小户,既是有些身份的,怎会只生一个女儿便不再生了?
  独子可以,独女就有些古怪了。谁来延续香火?难道……外祖父有隐疾,不孕不育?
  夏湘抿抿嘴,不再问下去,低下头专心吃菜。
  而祖父落在夏湘身上的目光,越发的柔和温暖了起来。
  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夏湘有些困了,祖父这才叫来二管家,将夏湘送了回去。
  二管家一路上小心翼翼牵着夏湘的小手,叮嘱着哪里有台阶,哪里有假山,哪里需要绕道,事无巨细,一一嘱咐。二管家是个好人,不然,也不会甘心跟着老太爷在这个府上吃苦,受大管家的欺压。
  二管家姓房,名易,是家生子,十几岁便跟着老太爷,后来年岁大了,便做了管家。
  近两年来,老太爷不再管事,老爷将一应事务交给赵从兰。渐渐地,赵从兰将府上一位不起眼儿的小管事提了上来,坐上了管家的位置,去年年尾,又将这名管事提到了大管家的位置。房易便成了二管家。
  原本,老太爷是要找赵姨娘理论的,却被二管家拼死拦了下来。
  当时,二管家是这样对老太爷说的:“老奴是为您分忧的,怎能让您为了老奴一张脸,就闹得府上鸡犬不宁?能呆在老太爷身边,老奴就知足了,怎会在意那些个虚名?”
  这事儿,夏湘是从乳娘嘴里听来的,乳娘每每讲起这事,便对二管家充满了敬佩之意。
  后罩房整整齐齐,浸在淡淡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安宁而寂静。
  二管家带着夏湘,迈过月门,回到夏湘的小院子。
  碧巧匆匆从屋子里跑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二管家沉着脸训斥了一句,看来对于抱团儿睡觉的事儿,二管家还没有消气。
  他又左右瞧了瞧,问道:“这院儿里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这帮懒货,难不成又在睡觉,还是跑出去溜达散步去了?二管家越想越生气,额角青筋都有些凸起来了。
  碧巧牵过夏湘的小手儿,愤愤不平地说道:“您和小姐前脚刚走,大管家便到了,硬是把孙婶子和采莲叫去给赵姨奶奶做针线活儿去了。哪来那么多针线活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姨奶奶开了绣坊呢。”
  孙婶子说的正是乳娘孙静屏。
  二管家皱了皱眉:“赵姨奶奶是咱们下人说得的?”
  碧巧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话。二管家叹了口气,又盯住碧巧照看好大小姐,这才转身出了院子。
  显然,二管家对赵姨奶奶也存着一肚子怨气。所以,碧巧说了过头话,二管家也只是简单数落了一句,并不像白日里看到她们抱团睡觉的时候那般,数落个没完。
  夏湘钻进被窝里,将小脸儿埋在被子里,被子用的是蜀地月华锦,上头绣着大朵团花织纹,显得富贵喜庆,然夏湘看在眼里却越发不高兴了。
  趁着自己痴傻,去祖父那吃顿饭的功夫就让赵姨奶奶钻了空子!大半夜把采莲和乳娘唤去做绣活,想把乳娘和采莲累瞎?刺绣本就是个伤眼的行当,赵姨奶奶还偏生选在这个时候……她越想越气,困意全无,只是捏着小拳头,默默地等待着。
  直到亥时,乳娘和采莲才被放回来。
  夏湘没有睡,一双眼在黑夜里越发明亮,平静之中透着丝丝凉意。
  外间的灯没有熄,烛光昏黄,在夜风的撩拨下微微晃动。夏湘偷偷望过去,将耳朵从被子里露出来,仔细听着。
  “便是不去又能如何?大不了闹到老爷跟前去,看她能说出什么理儿来!”碧巧将手上的络子扔到簸箕里,气的不善。
  采莲一语不发,揉着手腕,揉着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乳娘深叹了口气:“老爷哪有闲心整日盯着后院儿?咱们做下人的跑老爷跟前嚷嚷,运气好占了理儿,能得句公道话。运气差,惹得老爷心烦了,吃亏的不还是咱们?还指着老爷为了咱们几个下人,就跟赵姨奶奶翻脸?”
  “那就任她这么欺负咱们?”碧巧气的一甩头,将脸扭到一边,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人家是姨奶奶,欺负了便欺负了,咱们还能欺负回去?”乳娘忽然转过头,朝夏湘的方向望了过去,夏湘连忙将头钻到被子里,却还是清楚听到了乳娘的话:“即便咱们运气好,得了老爷和老太爷撑腰,可日后呢?若赵姨奶奶憋足了火儿,想着法子往大小姐身上撒,万一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岂不是害了大小姐?”
  碧巧沉默了,沉默了许久的采莲反而开口了:“我也是这般想的,咱们受些委屈不打紧,大小姐好好儿的,比什么都强。”
  
  第五十九章 “啪啪”两声脆响
  
  月光淡淡的,透过格子窗洒在月华锦被上。
  柔滑的锦缎被夏湘死死抓在小手里,皱成一团。傻又如何?傻了就要带着手下人一起受气受穷受苦受委屈?
  赵姨娘的算盘打的可真好!
  乳娘和采莲的话太窝心,夏湘着急窝火的同时,心里又生出无尽的温暖感觉。就像上一世,渔村婶婶大伯们聚到一起商量着,给她凑学费的时候,夏湘也是这样边哭边笑,觉得温暖而幸福。
  她慢慢闭上眼,心里却有了计较。
  跟不讲理的人,不需要讲理。这天底下什么人最不讲理?当然是疯子傻子了!
  当然,这世上最容易受伤的同样是疯子傻子,破坏力和嘲讽能力都是相当强悍的。所以,夏湘找来了小年年。
  算不上找来的,应该说等来的。周玉年依然每日都来给夏湘上课,所以,夏湘没等多久,周玉年便到了。
  “小年年,”觑了个空儿,躲过丫鬟和乳娘的目光,夏湘连忙凑过去,贼兮兮地说道:“我今儿要发疯,你得护着我!”
  周玉年抿抿嘴,懒洋洋地说道:“在下是门客,不是死士。”
  夏湘竖起食指和中指,表情十分严肃:“身兼两职,给你双份月俸。”
  “满嘴空话!”周玉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二人商量完毕,避过下人的视线,朝赵姨娘的住处扬长而去。
  到了目的地,夏湘朝周玉年使了个眼色,周玉年纵身一跃,隐匿在檐角树下的一处角落里,惊起一只飞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他朝夏湘点点头,夏湘小嘴一咧,继续装出一幅傻子样儿。
  最先看到夏湘的是四喜。
  “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呢?”四喜是赵姨娘身边的大丫头,难得没有近墨者黑,依然保持着敦厚的品性。
  夏湘咧着嘴笑,一语不发。
  四喜偷偷朝屋里瞄了眼,弯下腰来低声说道:“奴婢送您回去,”随后,小声嘀咕着:“被赵姨奶奶瞧见了还了得?”
  她正要去抓夏湘的手,夏湘却像个泥鳅一样从她身下溜到她身后。四喜急了,若被赵姨奶奶瞧见,大小姐非得吃点儿哑巴亏不可。
  只是,再担心也没用,这会儿,另外几个大丫鬟也都看到了夏湘。
  这几个十分面熟,正是当初被夏湘整治的腰酸腿疼,走起路来皮影戏似的那几个。
  走在头里那个叫杜鹃,十七八岁的光景,夏湘是认得的。赵姨娘院儿里,顶数这丫头最会拍马,所以深得赵姨娘欢心,背地里却最是专横嚣张。
  瞧见夏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杜鹃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来,紧着几步走到跟前来。
  “呦,大小姐今儿怎么有空儿,来咱们这厢了?”杜鹃长得身材丰腴,身段凹凸有致,圆溜溜的大屁/股使劲儿那么一扭,刚刚好撞到夏湘的身上。
  夏湘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四喜连忙从身后扶住,并抬头对杜鹃说道:“我送大小姐回去,你们进屋伺候着,别等姨奶奶喊人的时候身边儿没了人。”
  “唐妈妈在屋儿里跟姨奶奶说话儿呢,我才不去碍那个眼。”杜鹃翻了个白眼儿。
  杜鹃可不是个好说话儿的主儿,四喜是赵姨娘的陪嫁丫头,即便敦厚老实,不善恭维谄媚,却依然深的赵姨娘信赖。所以,杜鹃早就看四喜不顺眼了,处处针锋相对。
  再说夏湘,又变回四年前的痴傻模样,最开心莫过杜鹃了。想想当初被夏湘整治的四肢酸痛,杜鹃便气不打一处来,憋得慌。
  可是,夏湘即便成了傻子,她也没什么理由去夏湘的院子挑事儿。
  今儿这痴傻大小姐主动送上门,自己哪有不闻不问、有仇不报的道理?
  夏湘装成害怕的模样,向后退了几步,扭头就跑。
  不跑还好,这一跑便是往屋里跑。杜鹃吓一跳,随后越发高兴了。惹恼了赵姨奶奶,这小贱人就等着吃大亏罢。
  四喜却心里着急,碧巧和采莲也真是的,怎么让疯疯癫癫的大小姐到处乱跑呢?四喜急得团团转,想来想去还是扭着手帕,快步朝夏湘住处跑去搬救兵了。
  周玉年轻手轻脚地掀起足下一片黑色瓦片,继而俯下身,时刻注意着屋子里的动静。
  日头渐渐热了起来,大片刺眼的白色光线让人没来由感到一阵烦闷焦躁。
  唐妈妈正站在赵姨娘的身后,小意为她打扇。赵姨娘半眯着眼睛,不知跟唐妈妈说着什么,嘴角越翘越高,只差没笑出声儿了。
  然后,夏湘便闯了进来,径直跑到赵姨娘跟前,伸出小手……对准赵姨娘的美丽脸蛋儿啪啪就是两巴掌!
  眨眼间,赵姨娘的脸上浮现出两个红红的手掌印。
  两声清脆响过后,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过了半晌,赵姨娘和她身后的唐妈妈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尖声叫着喊四喜和杜鹃。
  夏湘却早已跑到了门口。
  “给我抓住这个发了疯的小贱人!”赵姨娘恼羞成怒,一壁捂着脸一壁大声咒骂:“发疯发到我的院儿里来,今儿不让你吃些苦头,真当没人敢动你呢!”
  夏湘停住脚步,站在门口痴痴地笑,盯死了门口的大水桶,微微勾动手指,那桶里的水蓦地冲了出来,直泼上唐妈妈和赵姨娘的脸。
  周玉年盯着屋子里的情况,并没瞧见夏湘的动作。房檐刚巧遮住了夏湘的身子和那个大水桶,所以,他并不知道那水是如何泼出来的,只是紧绷着身子,随时等待着将夏湘从赵姨娘的手上救出来。
  赵姨娘和唐妈妈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儿。尤其赵姨娘,最是可怜,嘴巴张的最大骂的最欢,所以吃了一嘴的水,正噗噗噗噗喷个没完。
  杜鹃听到赵姨娘的喊声咒骂声,顿时喜笑颜开,却连忙换上一副紧张的模样儿,一惊一乍地喊道:“姨奶奶,姨奶奶,大小姐发了疯……”
  近了一看,夏湘已经站在了门口,赵姨娘和屋里的唐妈妈狼狈不堪。
  杜鹃心里更高兴了,心道夏湘这下可没好果子吃了。她转过身,一把抓住夏湘的手,夏湘依旧盯着身后的水桶,驱动手指。
  一股冰凉的清水,如长蛇一般,径直钻入杜鹃的衣领。
  “啊!”杜鹃一声尖叫,伸手拍向自己的后背,触手却是一片冰冷濡湿。夏湘依然痴痴地笑着,落入杜鹃眼中,却这般骇人。
  她脸色苍白,向后退了几步,险些踩翻了门口的几株盆景。
  
  第六十章 鸡飞狗跳
  
  院子里鸡飞蛋打,乱作一团。
  夏湘跑到院门口,发现几个丫鬟把去路堵死了,该打的都打了,是时候撤退了。所以,她不由将目光投向房檐处的周玉年。
  这一看不打紧,气的夏湘想骂娘。
  周玉年正坐在房檐上抄手看热闹,一双小眼睛笑眯眯的,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模样,优哉游哉,不亦乐乎。
  夏湘不敢明目张胆地凭借御水的本事脱困。
  她可不想被当成妖怪,活活烧死,所以,绝不会到处嚷嚷自己会御水,更不会在很多人面前明目张胆动用御水术。
  至于赵姨娘,让她知道却无妨,反正三人成虎这种事,一个人是做不来的。故而,夏湘从不吝于在赵姨娘面前展露出“妖化”的一面。
  她觑了个空儿,从唐妈妈胳膊底下钻过去,径直跑到赵姨娘面前,低声说道:“疼么?凉快么?”
  说完,她向后退两步,依旧痴痴地笑。
  没有人听到她的话,没有人看到她阴险诡异的表情,只有赵姨娘听得清楚,看得清楚。赵姨娘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变得十分难看。
  原本以为夏湘是妖怪,可妖怪怎么会变成傻子?故而,在夏湘装傻这段日子里,赵姨娘格外舒心,以为往日里只是自己多心了。可就在方才,夏湘再一次不辞辛劳地恐吓了赵姨娘一通,将赵姨娘刚刚建立起的安宁心境摧毁的彻彻底底。
  “你……你……”赵姨娘指着夏湘的脸,眼中流露出莫大的惊恐,一时说不出话来,竟俩眼儿一翻,晕了过去。
  几个丫鬟不明状况,以为赵姨娘是气的急火攻心,菜昏死了过去,一时没了主意。偌大个院子里,喊人的喊人,抓夏湘的抓夏湘,拍大腿的拍大腿,总之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眼看着夏湘就要被几个丫鬟抓住了,周玉年终于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跃下房檐,绕到院门外,一脚踹开院门,大吼一声:“放肆!”
  周玉年是有武道修为之人,这一声怒吼气势十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夏湘趁乱蹲下身子,往脸上抹了几把土,把头发揉的更乱了些,这才站直了身子,继续痴痴地笑。
  正此时,四喜带着碧巧、采莲和乳娘,也匆匆赶了来。
  日贯中天,洒下一片灼热的白光,曜的人睁不开眼。
  周玉年站在门口,负手而立,装模作样,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高手模样。
  四喜并着乳娘、碧巧和采莲站在周玉年身后,目瞪口呆,变成了四只呆头鹅。
  院儿里的丫头蓬头乱发,还有几个不知怎么闹的,满身是水。
  赵姨娘直不楞登地倒在地上,没了意识,任由几个丫鬟抱着她的脑袋坐在地上嚎丧。
  夏湘满脸是土,脑袋上顶着鸡窝似的乱发,挺直了腰板儿站在院子中央,痴痴地笑。笑的傻气十足,却又偶尔流露出一丝得意。
  “大小姐!”乳娘最先回过神来,冲到夏湘跟前,一把抓住夏湘的肩膀上下打量,眼泪汪汪地问道:“谁打了你?谁欺负你了?”
  幸好赵姨娘晕过去了,否则听了这话还不气死?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杜鹃这个泼辣货站了出来:“谁敢打你们家大小姐?倒是你家大小姐,平白无故跑到这里发疯,伸手就打人!姨奶奶都被吓晕了!”说着,还乔模乔样揉了揉眼,却没见挤出半点儿泪珠子来。
  周玉年闷哼一声,厉声训斥:“睁眼说瞎话,谁教的规矩?周某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赵姨奶奶晕倒,你们不去扶着,反而站在门口围堵大小姐!赵姨奶奶是个心肠儿软的,怎可能歹毒地想要整治个痴傻的大小姐?你们这帮奴婢哪借的胆子,真是翻了天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太霸道了些!
  丫鬟们都傻了,却说不出个四五六。
  这会儿,赵姨娘才悠悠转醒,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两个巴掌印格外清晰刺目。
  到了收官的时候,夏湘没有半点儿迟疑,她……晕倒了。
  周玉年依着夏湘事先吩咐过的,大声喊道:“大小姐晕倒了,被赵姨奶奶院儿里的丫鬟打晕了!”
  碧巧、采莲和乳娘一壁嚎着,一壁抱起夏湘,哭天抹泪地出了院子,周玉年一转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傻又如何?我便傻给你看!
  夏湘白着一张小脸儿躺在自己的床上,死死闭着眼睛,假装昏迷。直到父亲的脚步声和问话声响起,夏湘才微微抖动着睫毛,依然没有醒过来,泪水却潸潸而落。
  怎么会哭呢?当然是受了委屈。一个傻子都会觉得委屈,那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看女儿微微发白的小脸儿,一头乱发,满脸灰土,父亲顿时沉下脸,心里生出一丝恼怒和担忧。
  至于夏湘,怎么会委屈呢?这会儿她正开心的要命,只是她总要当着父亲的面儿,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父亲才会心疼。所以,夏湘虽然身子正虚弱,却依然动用了御水的能耐,掉了几个眼泪。
  这一番闹腾,控水的次数多了,夏湘身子虚弱,脸色自然不大好看。
  大夫来扶过脉,开了药,言说无妨,父亲才静下心来,细细询问了事情始末。
  周玉年依着夏湘的嘱咐,很诚恳地说道:“实属在下的过失,未能看顾好大小姐,让她只身跑出了院子,去到赵姨奶奶院里。在下追过去之时,见几个丫鬟堵在门口,大小姐被几个丫鬟堵在院子当间儿,好不狼狈。”
  他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在下实在着急,忧心大小姐安危,故而推门而入。结果,一时冲动,与院里丫鬟争执了几句,大小姐便晕倒了。在下做事鲁莽,不合规矩,还请大人责罚。”
  夏安一巴掌拍在桌上,周玉年却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夏湘,似乎生怕这一巴掌扰了夏湘的美梦。嘴上告罪,可那表情,却无比坦然。
  
  第六十一章 不疯不魔不成活
  
  这一巴掌的怒气,并不是针对周玉年。
  夏安蓦地起身,拂袖而去,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似乎也没有将周玉年的告罪听到心里去,就这样沉默着离开了,没有交代什么。
  可夏湘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父亲又去赵姨娘那儿为自己伸张正义去了!
  想到此处,夏湘险些笑出声儿来。
  谁也想不到,赵姨娘挨的两巴掌,只因某天晚上,采莲和乳娘被赵姨娘叫去做针线活了。
  周玉年心情并不美丽,被夏湘拉入后宅之争,周玉年总有一种成了宫人的感觉,一时郁闷,皱起了眉头。
  乳娘和采莲出去熬药了,碧巧去找扇子给夏湘祛暑,屋子难得安静下来,周玉年走到夏湘床边,有些不悦地低声说道:“我走了,你歇着。”
  夏湘蓦地睁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怔怔望着周玉年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说:“先生,我给你加月俸。”
  周玉年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说的好听,月俸在哪儿呢?我怎从未见过半个铜子儿?”
  “先生,目光要长远些,长远些……”夏湘抿着嘴笑,瞥见碧巧从门口走进来,连忙倒下身子,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周玉年摇摇头,转身出门,跟乳娘打个招呼,便回家去了。
  这先生当的,真是越来越像太监了!
  赵姨娘受了惊吓,再次病倒了。在父亲的强力压制下,赵姨娘挨的两个小嘴巴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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