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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惊尘-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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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呆,定睛一瞧,脸色大变,惊呼:“油罐子?”兴盐汉子一听,激动道:“是……是我!”二人登时泪如雨下,抱头痛哭。这一下变故令在场之人无不茫然愕然,本是你死我活的敌手,怎的又成了眼下情形,实在叫人费解。但从二人对话中自可听出他俩定然渊源极深,以致战阵之前依旧无间无忌。
韩重山抹了把泪,问道:“油罐子?当日朱贼没杀你么?你怎的还在兴盐帮?”那“油罐子”答:“我躲地机灵,没给他瞅见。倒是大哥你无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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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罐子”本名刘由,二十年前于兴盐帮总坛内厨做杂役,只因姓名音同“流油”,便给人叫做“油罐子”。刘由当时不过十三四岁,时常遭人欺负,亏得朱诚门下大弟子韩重山护着,才能在总坛中站稳脚跟。刘由感恩在心,将韩重山看做兄长一般。
二十余年前,韩重山同丐帮帮主叶无常的外甥女,柳容坠入爱河,定下姻亲。其时,江湖因格罗本煽风点火,大起争斗,以争夺化雪刀及乾坤神功,盐、丐两大帮派虽自重身份不与惨搅,却也渐至剑拔弩张之态。韩重山生怕朱诚反对这门亲事,便事先借机去探朱诚口风,谁知受责不说,更糟杖打,落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韩重山本以为朱诚介怀柳容丐帮关系,心想伺机再劝便是,岂道某晚偶见朱诚于书房中藏下一卷画幅。韩重山知道朱诚一向不喜风雅,这画也绝非甚么山水鱼虫,便趁其不在,偷入书房去瞧。一看之下,韩重山怒发冲冠,那画卷竟是绘了柳容的花姿,坐、卧、行、止无不惟妙惟肖,这才猜到朱诚必是见了柳容,色心忽起,欲将其据为己有,又怎会让他人娶得?
韩重山热血沸腾,一不做二不休,将盐帮镇帮之宝《幻脉转穴大法》诀谱取去,又一把火烧了朱诚书房,立志与这禽兽不如的师父一刀两断,遂想到丐帮去会柳容,要同她私奔隐居。但火头一起,总坛即刻封锁,也该是韩重山背运,朱诚恰于此时回返,得知首席弟子反出师门,立时怒不可遏,定要将韩重山碎尸万段。韩重山寡不敌众,被朱诚领了帮众追入内厨。
当时,厨屋中只有刘由一人,见韩重山给人追杀,灵光转动,让他由臭水沟潜出。总坛内厨乃一宽檐长梁的大宅,足有数丈之长,单是灶台便有二十具之多,其屋后废水井口直径数尺,已可令韩重山入身。韩重山虽见其中蛆虫滋生,恶心之极,但为保活命,只得存了内气,一头扎进水里,顺了地下引道,逃出生天。
韩重山脱离魔爪,急忙赶向丐帮汴州总舵,来见柳容。叶无常为免夜长梦多,当即命二人成亲,允诺出面调停这师徒恩怨。刘由则凭了机智,躲过朱诚等人,没有暴露。
第十七章 仇消怨解息纷乱(五)
朱诚心知韩重山必往丐帮,深恐丑事外扬,乃尽起帮众,以丐帮私藏乾坤神功为由,浩浩荡荡杀向汴州。韩重山前脚方与柳容结为连理,朱诚便后脚赶到。
叶无常调理不成,两方争斗起来,混战之中,韩重山与柳容失散,身负重伤,落荒而走。这场恶斗直打的惊天地泣鬼神,两帮本是势均力敌,实在难分高下,以致叶无常、朱诚等数十名高手埋骨当地,近千人非死即伤。
亡命数日,韩重山隐于深谷中养伤,无事间学起大法内功来。这诀谱本只一份,但朱诚喜好四处游荡,便将原本放在别宅之中,誊抄了一份在总坛,以便两下练功,却给韩重山顺手牵羊拿了过来。然而,韩重山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以致功力尽废,一时心丧若死,无意出谷,过起茹毛饮血的活日。
岂道“无心插柳柳成荫”,韩重山于一水潭中觅得一种灵鱼,此鱼天生灵异,任他使尽解数也捉不到一尾。韩重山好胜之心渐起,日日于潭中捕鱼为乐,定要抓得几条上岸。那潭水温若暖茶,竟有扩脉疗伤之效,对韩重山内创复原大有裨益,而他凭了过人聪资别出心裁,于追捕灵鱼的手法中创出门“逐波掌”,更借潭水之气修补内元,三年之后,全然复原。
韩重山心知贸然出山必会招来杀身之祸,便用心习武,以资复仇,不期然一恍十余载,当其决心出山之时,修为已出神入化。
打听之下,韩重山乃知朱诚早死于当年混战,心中怅然,这就着手找寻柳容下落。哪知当日柳容由丐帮太行分舵舵主救至山中,不久便被推为帮主,收拢旧部。可那柳容以为韩重山已死,心生忿恚,将丐帮改称鬼域,誓不与江湖各派往来,躲在太行山中自成一统。
皇天不负苦心人,韩重山凭借故人关系,得了蛛丝马迹,查到柳容下落,终于夫妻相认,更喜知柳容当年怀了儿子韩不凡,现已长大成人。韩重山便想同柳容就此退隐,以享天伦,却得知朱诚之后入主兴盐帮,欲复兴家业,二人哪肯让朱家东山再起。恰逢黄山剑庄办起武林大会,韩重山即命韩不凡前往试探虚实,从而有了棒打玄妙,挑斗空义之事。
大会过后,韩重山听说朱温做了盟主,知道不可硬拼,便引而不发,伺机再动。终于,朱温今次谋划篡权之举,大肆搜捕正道中人,更将兴盐帮骨干之人抽至身边,以做依助。韩重山立刻批亢捣虚,率鬼域精英直攻兴盐老巢。这些人中,有些乃当年血战之人,有些是当年亡者后人,无不对兴盐帮恨之入骨,怎会舍得留下活口,于是大开杀戒,狠狠报复。
冷风又起,吹得银花飞扬。地面的血渍凝做冰渣,红透透铺满四下。韩重山突然良心发现,扪心自问:“我杀了这许多人做什么?”一旁刘由抹了抹泪涕,抱拳道:“韩大哥,我晓得朱家对你不住,但此处皆是穷苦弟兄,谁也不曾随了朱诚害你,你便放了大伙儿罢。”
刘由话音一落,“扑通”跪在地上,以为求情。韩重山大惊失色,他一向把刘由视作救命恩人,在山中养伤时,还常自祷告,望刘由吉人天相,别被朱诚抓了把柄;现在恩公下拜,教他如何受得,连忙举臂相扶:“快起,快起,我允你便是。”
此话出声不大,却如晴天霹雳打在四周人耳中。柳容恼怒道:“重山哥,你说什么?”韩重山坦然走至她身边,耳语几句。柳容登时脸色转柔,叹口气道:“是么,我错怪你了。”进而走到刘由眼前,躬身道:“刘兄弟,你救重山哥一命,便是我俩的永世恩公。”说完,便要行下大礼。刘由慌忙架住,口呼:“嫂子,使不得!”
周遭一个年长坛主对韩重山当年叛帮一事略有耳闻,此刻见了如此情形,也倒明晰其中曲折,便作揖朗声道:“兴盐帮众叩谢韩大侠不杀之恩!”这几人辈分既高,又是身在要职,当首谢过,其余手下自然跟从,俯身称谢。
丐帮一边本对韩重山放过兴盐帮大有不解,忽地见眼前数百兵丁黑压压下拜,皆是心头一震,念及“冤冤相报何时了”,都暗生慨叹,杀气骤减。
“当啷啷”一串兵刃跌撞之音连响,兴盐帮人众已在几位坛主率领下将佩刀扔作一堆,以示求和。丐帮之人虽为寻仇而来,可总不能狠下手来去杀手无寸铁之人。几名丐帮弟子也放下沾满血迹的黑虎游龙竿,片刻间,双方均弃下兵器,再无战意。
凌云轩虽是不知其中原委,但眼见一场杀戮消于无形,心中总是欢喜的,即刻微显笑意。韩重山转头说道:“你当真是凌云轩?”凌云轩打趣道:“敢问冒充凌云轩有何好处?在下可是想不出的。”
第十七章 仇消怨解息纷乱(末)
韩重山笑而点头,冲着兴盐帮人群喊道:“凌少侠化解纷争,可算尔等活命之人,今后若有人与他为难,便是向我鬼域挑衅!”凌云轩一怔,没料到韩重山如此豪爽,竟为一面之缘的外人担此重保,不由得深深感激,忽又转念一想,抱拳道:“前辈,在下尚有一事相求!”韩重山干脆道:“无需客气,讲来一听。”凌云轩便答:“望前辈教兴盐帮主事之人将所囚江湖中人放出。”
韩重山此来本就是要一石二鸟,既毁兴盐,又救各帮,好让江湖中人感恩戴德,以重振丐帮声威,岂道杀机一发不可收拾,若无凌云轩提醒,他只怕仍是想不起呢!韩重山急呼道:“管事者近前来!”却听刘由叫:“大哥,不必费力了。咱们关的各派人士,早几日已由胡坛主押去蔡州。”
凌云轩脑光一闪:“蔡州?去见格罗本?”刘由回道:“我也不知详情。”韩重山也晓得格罗本之名,已明白二人所云。
凌云轩眼光摆去,瞧着韩重山严肃的脸神,二人此刻均想:“救人要紧!”韩重山遂命手下打点了间会厅,自与凌云轩、柳容等人入内商议。过了片刻,吴踪亦将吴影、杜昆领来,数人互为引见,各自认下。
杜昆道:“朱温自对我有所提防之后,帮中要务全给胡真把持,说到擒拿各派高手送去蔡州,我也想不出缘由来。只奇怪朱温理当将他们处决才是,莫非是给格罗本去收拾,以便借刀杀人,可也忒地多此一举了。”韩重山道:“事出突然,我等这就追上才行。”
柳容旋即命人备下几匹快马,要同凌云轩、韩重山等轻装速行。韩重山却想到眼前一桩大事未了,就是这兴盐帮数百人众的安置。刘由便说:“朱温自为盟主之后,疏离旧部,渐失人心,更将杜副帮主逼反,早是人心生愤。”他所言并非妄语,若兴盐帮不是人心涣散,又怎能让韩重山率众轻而易举攻入总坛。
刘由说罢,扭头看着杜昆,抱拳道:“杜兄,弟兄们原都敬佩你博学多才,你便领了咱们自立兴盐大业,莫再同朱温同流合污了!”此话一出,门外聚着的几名兴盐坛主当即朗声道:“是啊,杜当家,‘油罐子’说到了咱们心坎里,咱们情愿跟了杜当家。”
只听此起彼伏数处高喊:“杜帮主!”兴盐帮众无不极显期望杜昆答承之情。杜昆猛然一怔,他虽叛出兴盐,但兄弟情义肝胆相照,怎愿意违逆众议,可说到入主兴盐,代位朱温,他仍是从无此念。正在迟疑,就听韩重山运力一呼:“有杜兄弟在此,我帮与兴盐恩怨一笔勾销,永为兄弟!”这一句让杜昆再无退路,唯有应下。兴盐帮众登时欢呼雷动,庆幸权归明主,再不用提心吊胆,害怕一朝不慎,给朱温取了首领。
大局已定,凌云轩即刻同吴氏兄弟往接徐雪莹三人,回马与韩重山一家三口赶去追拿胡真。鬼域人丁便听候杜昆调遣,帮着兴盐帮重整旗鼓,以偿杀孽之罪。
朱温所擒计有少林、九华、怀仁、仙子等十余帮派首脑人物,算来男男女女数十人,由胡真押送,行程本不该快的。几人本以为手到擒来,定能把胡真降服,谁料宋、蔡二州几经战乱,已是千疮百孔,其间管道毁坏,胡真自然是从间道过去的。如此一来,便有二十余条野路可走,凌云轩一行唯有臆测推定,寻了条路追下,却不想胡真走了另一处。
九人不分昼夜,疾马飞奔,偶一停下稍事休息,只用去五日便闯到蔡州州城汝阳境内,倒是一路上未曾遇上胡真一行,当即知道追错了方向,只好止下行马,于当地打听格罗本所在。
马行轻缓,众人望着汝阳城门而来,道边尽是衰黄蓬草,间或生有几株枪戟样的秃树刺向阴空。
渐近城门,忽见路边两个男子架了口残口铁锅,生火煮汤。那两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准是破落之人,不知从何处讨来些食物,急不可耐地下锅。一个留了满口乱须,瞪大了双眼瞧着锅里腾起的股股白汽,喃喃道:“快了,快了。饿——”旁边矮子从一旁土堆后取了块血淋淋的生肉,道:“来,这一块也放了。”大胡子登时变色,喝道:“这是明日的,不得吃了!”说着,与矮子夺起肉来。
凌云轩于马上见了,叹气道:“何谓民不聊生,观此便知。”又听几声急唤:“娃儿!”却是个胖妇由城内跑出,神情焦虑非常。
胖妇来到眼前,转头看见两男子,呆然不动。那二人也停了争抢,脸现惊恐地退了一步。胖妇突然如疯似狂地冲上去,竟不避炭火地去掀铁锅。
沸水泼出,洒上了胖妇手臂脚掌,她却浑不知觉,只哭喊着:“娃儿,娃儿——”
凌云轩几人一瞧,顺了汤水流出掉到地上的,分明是几块人身腑脏、手掌腿肚。徐雪莹娇躯一颤,歪头呕吐;颖家姐妹也紧闭双眼,不敢再看。
愕然间,三枝快箭长啸而至,将两男一女射杀。凌云轩还未回神,就听城门边大喊:“还有九包粮!”弓弦响处,又有三枝利箭冲这边飞来。
韩重山手疾眼快,提膝而起,“逐波掌”劲力翻转,已将三箭握在手中,随后臂腕旋动,把三箭朝来处掷去。
只听“啊、啊、啊”的三下惨号,城墙下躺到三个蔡州兵勇,边上五六人见了,提绺回马,飞也似地逃了去。
凌云轩翻身下马,与韩重山来看那胖妇,死时尚未暝目。韩重山道:“以人为食,何其怖哉!”凌云轩点头道:“方才那兵勇为何杀他三人?”话音未落,就听蹄声大作,城脚处闯来三四十名骑兵,却是给那三个兵丁报仇来的。凌云轩二人急忙上马,大呼:“大伙儿快退,我俩垫后!”
第十八章 孤坟埋伏化敌嫌(一)
一波快箭离弦而起,向韩重山、凌云轩扎来。二人纵身离鞍,同时施展生平绝学,掌影化作千手观音似的铜墙铁壁,射到箭枝无一漏网地给抓了去。
韩重山长须忽抖,大喝;“回去——”扬手反将利箭投出,凌云轩亦如法炮制,掷箭抗敌。两边共二十余枝劲翎闪电似的飞向那群兵勇。
尖刃透甲而入,当先十余人跌下马来。马队中一名身着红甲的将官见状不妙,举起腰间牛角号,“呜——”的吹了一响。凌云轩二人知道此乃求援之举,当下不敢恋战,策马回身,赶上另七人,疾驰而逃。
好在汝阳城中并未再出兵马,那偏将自不可贸然追杀,倒让凌云轩几个全身而退。直遁出十余里,几人方才停马,就近寻了处茅屋藏身。那“屋”门窗全空,顶盖也早给掀了,徒然四壁,空空荡荡。
九人各自寻了地块或坐或立,惊魂甫定。凌云轩见徐雪莹面色枯白,想起她受了人自食人的惊吓,心许尚未平复,赶忙凑前问道:“雪莹,还好么?”徐雪莹轻轻摇头,却不由自主地又一侧身,吐出一滩腹水。
几人见状大恐,齐集过来,生怕徐雪莹是遭了别患。九人之中,柳容于医道最为精通,乃给徐雪莹搭脉做诊。凌云轩看柳容切脉之时闭眼不语、面无表情,直急得热锅蚂蚁般坐卧不安。难道柳容忽而收手,笑吟吟地对徐雪莹道:“妹子!有喜了!”徐雪莹一听,颊飞红晕,笑靥浅出。
凌云轩眼光一滞,惊讶道:“柳前辈,你莫说笑罢。”吴踪倏然跳起,抡起拳头照他头顶一敲:“傻人傻福,可做爹了。”凌云轩顾不上与他说闹,一时心花怒放,贴近徐雪莹问道:“雪莹,可是真的么?”
柳容插口答道:“我怀不凡之时,三天两头地自个儿把脉,这迹象绝计不差。”说罢,深情款款地朝韩重山一望,他夫妻虽是聚少离多,但情意之笃定更胜相恋之时,全因其间结了韩不凡这宝贝儿子。
凌云轩忽闻大喜,直将方才慌恐远抛脑后,情不自禁地欢呼:“我做爹了——”徐雪莹腼腆地道:“瞧你,只怕追兵都听见了。”韩重山父子即刻拱手道贺,吴踪则嬉笑着要凌云轩摆酒请客,破屋中一时喜气洋洋,温暖人心。
颖家二女也上前称贺,嘱咐徐雪莹在意身骨。凌云轩抬眼瞅见颖雨芊玉容俏面,顿生起一丝莫可名状的奇异感觉。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尖喝:“凌云轩,出来收死!”凌云轩一惊:“阎罗门三煞!”心想不幸由徐雪莹言中,果将追兵引来了,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应。柳容马上同颖家姐妹护住徐雪莹,韩重山父子、吴氏兄弟与凌云轩亮身出门。
但见荒野间蜂拥蚁聚地结了三百来名兵勇,这般兴师动众,可知对方志在必得。阴阳三煞气势逼人地立在阵前,杀气四溢。
绿竹开腔道:“凌云轩,朱盟主候你多时了!”凌云轩暗自一凛:“朱温身在蔡州?难怪胡真将囚俘押到这里。”面子上却是不动声色,沉声道:“他这等藏头露尾、胆小如鼠之辈,还是不敢见我!”
绿竹一怔,看着凌云轩炯炯生光的虎目,手指微颤,觉到眼前的凌云轩竟是骨清气盛,恍如脱生重造一般。倒听一边红梅荡笑道:“盟主得知你等大驾光临,本是要亲自招呼的,可你当年从我门围捕之下逃生,让咱们颜面无存啊!”这番话说得妖声狐媚,叫人不寒而栗,却也由此道出此来的目的便是要取去凌云轩项上人头。
凌云轩暗中计较:“此时不当慌乱,定要寻个法子脱身。”稍一思索,便笑道:“既然三位要叙旧事,在下乐意奉陪,不如便来作个赌如何?”
第十八章 孤坟埋伏化敌嫌(二)
阴阳三煞一愣,互交眼色。绿竹遂道:“好,赌甚么?”凌云轩朗声道:“在下甘愿以一敌三,若侥幸胜出,你等需亮出条路来。”青松哼了一声,反问:“若你输了呢?”凌云轩坦然道:“我等自然由三位发落。”
话头落地,在场之人惊讶万分。韩重山、吴影等人均知阎罗门乃阴险恶毒之人,与他们定约,不啻与虎谋皮,便算凌云轩赢了三人,眼前众兵也不可能善罢甘休,更何况凌云轩并无必胜之把握。对面三煞则想着,若凌云轩如此托大,劣势尽显,就是他数年间武功突飞猛进,也不致这般口出狂言,反倒有些心中惴惴,不敢应言。
三煞之中,绿竹对凌云轩恨意最盛,如今仇人相见,能不眼红?乃喊道:“好,便来试试你的本事!”当即扑掌而起。
青松、红梅本在犹豫,一见绿竹挺身,立马相随。三煞以精妙玄奇的方位抢到。当年,阎罗门擒拿凌云轩失手,皆以为耻,遂苦心钻研出此套“三位一体”的联手阵式,岂知山外有山,凌云轩也再非当年的凌云轩。
青松判官笔横摆而来,与红梅碎骨刺一同施攻,要将凌云轩困在当地,任由绿竹无生掌宰割。但见凌云轩两掌交动,以阴阳二位混化太极之势粘上左右两柄兵刃。
“锵——”,判官笔已身不由己地撞上碎骨刺,而二者的落位恰将绿竹一式“破胸”封得全无路径。凌云轩从前贯气入刀的手法此刻转用掌上,更是收放自如,出敌不意。
三煞绝非等闲之辈,一时失利影响不得其内中斗志,劲力回转,扬手又到。碎骨刺击打迅捷,若狂风生于旷野,又似暴雨落下苍穹,戳、挑、划三术复合,画出一道白亮铁墙,堵住凌云轩去路。青松则提动判官笔时而高跃,时而低攻,竟是招招不同,式式花哨,非但可扰人心神,更有死缠其手脚的功用。
首领绿竹岂会闲着,掌力勃发,看准凌云轩头脸要穴,“斩首”、“刺目”、“凌迟”滚番而到。但凌云轩既得齐知行真传,又有韩重山小做指点,加之他为人聪敏,已是窥得武学根本之人,足可开宗立派,绝不会为三煞难倒。
只见凌云轩身形闪动,游龙般穿至红梅、青松二人进招相接之处。不论三人如何合拍,总归是三头六臂难以一统,衔接之地正是软肋所在。凌云轩左右掌起,“玉垒浮云变古今”亮出。有道是“时光似水,流通古今”,以天地之变化,难道尚奈何不得小小一刺一笔么?青松“啊哟”一叫,肩膀已中碎骨刺一击,而手中判官笔也已插上红梅小臂。二人尚没来得及反应,就听数声叱喝,凌云轩早回手与绿竹对上快招。
电光火石之间,凌云轩竟令三煞手忙脚乱,强弱之势立分。一边兵阵中两个头目大喊:“上箭!”蔡州兵勇应声张弓取箭,只待胜负一定便将凌云轩射死。其间二十余个阎罗门杀手登即大叫:“不可,莫要伤了自家人!”这阎罗门虽是个个冷血索命的恶徒,对门内中人却是极讲义气的,定不让三煞临场受危。
韩重山几人早料到有此一着,暗存真力,要下手帮助凌云轩。谁知两头目狞笑道:“自家人?朱温要你等杀人,不过一买一卖,与咱兄弟更是不干!老子只管拿人,顾不上其他!”此话出口,教凌云轩几个连同三煞一齐大惊。
凌云轩本打算斗过三煞,万一敌手背信,便趁势挟住其中之一,以掩护大伙儿撤出,可闻言若此,如意算盘自然落空,倒也确想不到对方毫不在意三煞生死。三煞心神大动,脸色即变,但似乎敢怒不敢言,仍是不停手的纠缠凌云轩;不过,三人明显心不在焉,所发亦多成虚招。
凌云轩自感三煞杀机大消,灵光一闪,将计就计地引身向蔡州兵将一侧晃去。三煞自然瞧出他是要拿那两头目为质,却是心照不宣,更极为配合地佯为追击,将凌云轩不期然赶到两头目前方。那两人见三煞由守转攻,还道是破了凌云轩招式,占据上风,也便不急于下令放箭,冷眼睥睨四人打斗。
第十八章 孤坟埋伏化敌嫌(三)
高手出招,如白驹过隙,不容反应。凌云轩腾身高跃,一式“总为浮云能蔽日”劈下,鹰捕雏鸡样的将那二人提下马来,挡在身前。三煞竟事不关己地停手而退,漠然瞅着二将。他两个这才醒悟口出狂言的下场,急忙叫:“放开——”
两边兵丁慌忙上箭,冲准凌云轩,却因中间夹了两名将官,无从放矢。二人兀自顽抗,一面扭动手脚,一面大叫:“阎罗门的吃里爬外!”三煞唏了一声,只听红梅道:“既非自家人,便无所谓里外了!”凌云轩则手上加力,将内气打入二人颈后“大椎”穴,教他两个经脉受制,任听摆布,遂道:“叫你等手下后退三百步。”
二将贪生怕死,不敢执拗,朝众兵丁厉声喝道:“还不退下——”数百兵勇面面相觑,心想走了大敌,谁也担待不起,这一后退,便是冒了杀头大罪。凌云轩指劲一紧,那二人登时奇痛钻心,叫着:“快退下!”又喊:“违者杀无赦!”
众兵钁然大恐,松了弓弦,齐向远处散去,直到三百步外方停,再无法射杀凌云轩一行。凌云轩随手一甩,将二将抛至三煞脚下,道:“还是由三位发落的好!”话音出口,已连同韩重山几人飞身入屋,将徐雪莹、柳容等携出,上马疾奔。
三煞冷眼旁观,并不阻止,忽又齐声喊道:“凌云轩,咱们的梁子下回再算!”紧接着率众手下将那两个飞扬跋扈的蔡州军将围了起来。
凌云轩几人不敢歇脚,寻了处荒山野坳,察过动静,这才下马喘息。此时天色渐晚,怕是只得露宿一宿了。韩重山辈分最长,当即发号施令,定了守夜的序列,又烘起堆火来取暖。凌云轩则挂心徐雪莹身子,走到她身边问:“雪莹,有甚么不适么?”徐雪莹嫣然一笑,拉着他坐到火堆边,说道:“我不打紧,就是你连日动手,可累了吧?”
火光跳动,烁烁若舞,映了徐雪莹完美无瑕的脸庞,如诗如画。凌云轩看着她那动人情态,心里叹道:“得妻若此,夫复何求!”继而柔声道:“我自无妨,只怕你几经周折,伤到胎气!”徐雪莹明眸一眨,“噗嗤”一笑,扬眉道:“你倒挺有做爹的模样!”凌云轩微笑道:“那是自然,”说着,将徐雪莹搂在怀里,道:“只不知咱们的孩儿是男是女。”徐雪莹纤指朝他脸上一刮,嗔道:“你这单传独子,自是中意男娃了。”
凌云轩抬眼看了看夜空,轻声道:“齐师教了我许多,令我摒弃执念,思虑畅然。”接着,把头一低,情深意切地瞧着徐雪莹:“我只想,不论是男是女,都是你我掌上宝贝,我自当疼他爱他,与疼你爱你一般。”
徐雪莹娇羞道:“瞧你,把我做婴孩么?”凌云轩哈哈一笑,挠首道:“也是的,算我嘴笨了。”却见柳容从旁走来,笑容可掬道:“小两口说什么亲热话呢?”
徐雪莹脱出凌云轩肩膀,轻声道:“没甚么的。”柳容抿嘴一笑,坐到一旁,道:“你也不是姑娘家了,哪用得了害臊。看着你俩,我便想起从前跟重山哥的日子,多好——”说话间,已是悠然出思。凌云轩说道:“两位前辈喜得重逢,自可弥补缺憾;况且,尚有不凡兄弟侍奉身边,总算是全家团圆的。”柳容笑而点头,又说:“我知你夫妻恩爱,一向同甘共苦,但眼下情形,强敌环立,雪莹却是怀有身孕,实在不该再行涉险。”
凌云轩连连顿首,道:“正是,正是。”又听柳容接道:“我方才与重山哥商议过了,我且同颖家两位姑娘护了雪莹寻个安稳处藏身,你几个汉子尽快了结大事,咱们速战速决。”徐雪莹眉尖微蹙:“我想同凌郎一起。”
凌云轩心神一震,温情暖遍周身,低声劝道:“雪莹,柳前辈言之有理的。”柳容也说:“有道是‘关心则乱’,倘若我等女流在旁妨碍,他几个爷们怎能放开手脚?雪莹,你若为大局着想,便当听我一回。”
徐雪莹细理思绪,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却又抬头瞧着凌云轩,柔肠百转,眼波流动。凌云轩知道她放不下心,便笑道:“我与韩前辈父子、影大哥、踪二哥一起,五人同心,其力断金,朱温、格罗本也要有所忌惮的。”
第十八章 孤坟埋伏化敌嫌(四)
几人这就说定,次日找个匿迹之所,便男女分道。若要躲得不为人知,什么驿站、破庙之类自是一概不可的。多亏吴氏兄弟行走多年,想到数年前剑庄于汝阳的柜房失窃,他俩奉宇剑冲之命到此查办,后将五名盗贼一网打尽,才知那五人本是掘墓出身,所取银两尽藏在一处大户祖坟之中。吴氏兄弟便叫他等带路,前去察看,发现盗贼是于坟旁一两里远处开了地道,直入墓宫,里面床几衣食一应俱全,早给他等收拾做了藏身巢穴。如今,那五贼自然早由剑庄自行收押,可地下居室依然完好,正可做数人落脚之地。
说来也巧,只因连年战祸,人人自顾不暇,那大坟少受打理,以致周遭荒草丛生,景象凄凉,更看不出是个暗藏玄机之处。几人顺了地道下去,见通气地孔尚算顺畅,贼人所摆的用具也不曾损坏,无不喜出望外,当即拾掇半晌,定脚下来。
既无后顾之忧,凌云轩几人也摩拳擦掌,计划如何惩治朱温一伙。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凌云轩几人姑且按兵不动,轮番外出探访朱温栖身之所。打听之下,众人方知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生性暴虐,以杀生为乐,常使手下牙兵四出逞凶,更将所屠人口以盐相浸,晒为干尸,名为“包粮”,做军中食料,所行之恶令人发指。那日城外所遇兵将,正是打粮之人。本来,秦宗权极喜亲自出马,近日却于汝阳府中闭门不出,传闻是会客着忙了。众人前后一想,料知朱温、格罗本必定于秦宗权府上有所密谋,乃有此象。
如此一来,便是喜忧参半了,喜的是众恶聚首,刚好毕其功于一役;忧的是失了各个击破之利,更兼猜不出三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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