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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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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来,他真的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如果他还能知道以前的自己的话,他一定会惊奇自己变得如此沉默寡言,他的人生观渗进了太多的悲观色彩,他敌视一切,他憎恨一切,包括他自已。
从今以后,他是一个瞎子,他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他为,“现在的自己”取了一个叫吴知的名字——那是一个含有自嘲与无奈的意味的名字——吴知与无知同音也,见不着东西,想不起过去,这不是“无知”么?
现在他自己是一个谜,他不仅过去的想不起,即连他为什么落到如此地步也不知道,唯一能知道的,他是一个练武的人,是在武林中行走的江湖客,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很富有,他发现自己的钱囊里有七万两银子的飞钱,和一把显然是自己的兵器的短剑。
侯大再——就是那个皂衣老头,和侯爱凤曾为自己的银子而惊讶,事实上他自己也很惊讶,自己的羊皮囊袋里为何有这么多钱?
当他抽出短刃的时候,侯大再和侯爱凤曾大声惊呼,他们说他的兵器令他们睁不开眼……。
但这些,依然无法使他想起自己是谁。
现在唯一能记忆的是从他被侯家祖孙俩救起之后,他看不到他俩的面貌,他知道了他们是猎户,生活很清苦,仅此而已。
侯爱凤对他很是友好,在这里,唯一能使他稍稍感到心胸开朗的,便是侯爱凤对他的友善。
但侯大再对他却似有很深的敌意,他能感觉出,侯大再对他相当冷漠。
侯爱凤显然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子,他看不见她,但他肯定,有善良的灵魂一定也有美丽的外表,他深深遗憾自己不能目睹她的庐山真面目,那一定是很美的,她虽是深居此荒山中,显示着她是有涵养,有见识的女子。
侯爱凤很爽朗,也很健谈,邵真阴涩的心情,因她如春风沐雨般的欢快而开朗起来,她完全没有看不起自己是一个盲人,她,是一个令人感激的女人。
然而侯大再便不同了,他曾对自己说过,他本是不愿救自己,是受了侯爱凤的要求,才救自己,他叫自己伤好后便离开这里。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起初以为是他生活清苦,无法负担自己的用度,但他把银子拿给他的时候,他又坚决不要,这不禁使他感到扑朔迷离。
不管怎样,人家救了自己,已是一件大恩德了,人家并没有理由要收留自己,再说自己也必须查明自己是谁,相信有人认识自己的,自己不妨在江湖上摸索,说不定就会碰上熟悉自己的人。……
邵真端坐着,他的脑海在思索盘算着——
侯大再祖孙的武功显然很行,昨儿侯大再独自一人便捕到了一头大熊,而侯爱凤和自己钓了满满的一篓红尾大鲤鱼,事实上这都是侯爱凤一个人钓的,他连一条小鱼也没钓着,他想不到自己对钓鱼竟如此差劲。
今天,一大早,侯大再便单人扛着熊和鲤鱼,徒步到远在一百里以外的镇甸卖钱,预计入晚以前赶回来。
邵真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飞钱托他兑换,并托他买些物品,他盘算把这些物品作为酬谢他们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虽然这举动显得俗了一点,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本来侯爱凤也要一同去的,但她为了怕自己一个人寂寞,而留下来陪伴自己,邵真对她无尽的感激。
几天来,邵真已习惯在黑暗中摸索,他发觉自己虽是看不见,但听觉却很灵敏,几乎一点点声响他都能听到。
正所谓:失去某一件东西,也必能得到某一件东西,这,便是造物者的平衡吧?
邵真已暗自决定,明儿一早便要离开这里。
这并非是因为侯大再对他的冷淡他才想走的,事实上他不走难道一辈子留在这里?当然不会,邵真必需要“找回失去的自己”,不是吗?
正想得出神,邵真忽然觉出背后传来一阵极为微细的脚步声,他摒弃思想,开口道:“爱凤,地瓜烤好啦?”
侯爱凤手里捧着两条仍冒着热气的地瓜,她本是蹑手蹑脚的,像是想吓吓邵真,见邵真先招呼,似感惊楞的笑了一声,随即放开脚步,扬声道:“好啦,我赶热给你吃呢。”
侯爱凤的脸蛋上绽着一朵笑靥,掠了一下发辫,她坐在邵真身旁,仰脸道:“你倒真像耗子般的精灵,人家原本想吓吓你的,不想没走了几步路,你却发觉了。”
哈哈一笑,邵真挪动了一下身子,道:“谁叫你地瓜烤得恁地香喷喷的?你瞧,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哪。”
心中很是受用,侯爱凤欣喜道:“你倒真会捧人。”
挑了下眉梢,邵真道:“如此恁丽,焉能不捧?”
“别滑嘴了,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哪。”粉颊浮上了两朵红云,侯爱凤不胜娇羞道。
望了望鱼篓,侯爱风笑着又道:“啧,真差劲,钓了老半天,连个小牝鱼也没有。”
耸了一下肩,邵真道:“有啥法子,整条河的鱼都是雄的。”
兜了一盆雾水,眨了眨眼,侯爱凤道:“你在说啥?’,
“不是嘛?”哼声笑着,邵真道:“昨儿你钓满篓子,今儿我却空空如也,鱼儿如是雌的,焉会如此偏心……”
娇羞的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侯爱凤道:“油腔滑调,不与你说了。”
感伤一叹,邵真道:“忠言逆耳,自古皆然也。”
噗嗤一笑,侯爱凤道:“哟,你说得有板有眼了,不害臊。”
把皮剥好,侯爱凤把地瓜凑近邵真嘴边,娇声道:“先黏黏嘴吧,看能否顺气些?”
咬了一口,轻轻嚼着,邵真唔声道:“唔,佳人美肴!不顺气也得畅气。”
脸上露着笑,心底开着花,侯爱凤却故装嗔怒状娇嗔道:“没得正经,岂为君子?”
有趣的拔长了一下颈子,邵真顿着牙道:“君子本为君子,其之所以没君子,乃女人是祸水之故也。?”
“饶舌!”红着脸,侯爱凤道:“色不迷人人自迷,咎由自取,焉能怪女人耶!”
微微一笑,邵真朗声道:“君不曾闻圣人之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一怔,即嗤了一声,侯爱凤道:“腐儒迂生之言,何以为据?”
大惊,邵真道:“毁谤圣人,其罪无以复加!”
忍俊不禁,侯爱风笑道:“吾不与汝辩矣。”
朗笑一声,邵真道:“余岂好辩哉?余不得已也。”
皱着鼻子,侯爱凤道:“得了,得了,我的大儒士,别再酸了好不?”
哈哈一笑,邵真放下钓竿,道:“如何,小丫头认输了吧?”
嗤了一声,侯爱凤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吾知趣耳。”
一愣,邵真道:“丫头竟讨便宜,该打。”
得意娇笑,侯爱凤道:“教汝以后不敢轻视女人也!”
朗声一笑,邵真道:“尔不曾闻男人是宝,女人是草之言乎?”
眨一下眸子,侯爱凤道:“君亦不曾闻女人即贤人否?”
一怔,邵真道:“未曾闻之。”
娇声一笑,侯爱凤道:“如此,井底之蛙,何足论哉?”
佯怒,邵真道:“道来听听。”
得意的咳了一声,侯爱凤道:“有言‘贤贤易色’。色,女人也,把敬慕女人之心转变为敬慕贤人之心,岂不是女人与贤人相等乎?”
恍然大悟,邵真笑道:“丫头强词夺理,一派胡言,真巧言乱德也!”
把地瓜凑近邵真的唇边,侯爱凤笑着道:“地瓜要凉啦,我们拉平,谁也不输好不?”
咬了一口,邵真边嚼着边道:“你丫头真个厉害,少爷差点要落败了呢。”
“你也不差。”
妩媚一笑,侯爱凤凝视着邵真显得有点苍白的面庞,由衷道:“瞧不出你这个武夫竟有如此墨水哪。”
忽然邵真的脸色凝了下来,怔怔沉思着。
微感讶异,侯爱凤蠕了一下红嘟嘟的小嘴问道:“你又怎么了?”
蹙着眉头,邵真沉声道:“我在想,我既已丧失记忆,
何以仍能想起我从前念的古书?我在想我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但我还是想不出来。”
眨了眨乌黑的眸子,侯爱凤安慰的道:“别太操急,你慢慢会想起来的,爷爷说你只是受了撞击的原因,以致丧失记忆的能力,那天我们到镇北找有名的大夫治疗,你一定能痊愈的。”
轻叹了一声,邵真道:“这回要不是你们相救,我……”
打断他的话,侯爱凤柔声道:“提这些做啥?这是份内之事,何况这又不过是举手之劳,谁也会这样做的,对不?’,
缓缓的摇了一下头,木然的脸上,泛上一股激动,耸动了一下喉头,邵真颤着语音说道:“你不仅救了我的命,更给我活下去的勇气,我惭愧的承认,要不是这么多天来!你给我鼓励,你给我安慰,你给我关切,你给我照料,真的,我怀疑我现在仍能活在世上,侯姑娘,我,我真不知要如何表不我心中对你的感激j”
展着笑靥,侯爱凤柔声道:“说完了没有?你不须要表明,我能很深刻的体会你心中的谢意,为了想使你以后不再说这些话,我诚心接受你的感激好吗?现在,我们是否该转转话题呢?我不妨告诉你,你如再说,我就要生气了尸
难耐的撇了一下唇角,撒下一撮难以克制的激动,缓缓吸了一口气,邵真道:“爱凤,这么多天来,你忘寝忘食的为我煎药煮粥,洗衣涤物,你如不让我表示我心中的谢意,我会很不安的……”
稍稍一顿,从怀中掏出黑色的羊皮袋囊,从里头抽出了七八张飞钱,递给侯爱凤,挚声道:“我知道这样俗了一点,但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爱凤,你一定要收下,否则会令我很……”
瞪了一下美眸,努着小嘴,侯爱凤不待邵真说完,一把揪过飞钱塞进皮袋里,把囊袋重重的揣进邵真的怀里,气煞的说道:“你令我很不高兴了!”
苦涩涩的笑了笑,邵真说道:“爱凤……”
“你再说,我真的要生气了!”重重一哼,侯爱凤抢着道。
“吴兄,咱吃地瓜吧。”说着,把地瓜放在邵真手里,侯爱凤自己也啃着一条地瓜。
默默的吃完地瓜,邵真开口道:“爱凤,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
把地瓜皮丢进水里,溅起一个小浪花,侯爱凤凝视着悠悠而流的河水,缓缓说道:“感激,并不需要以财物来代表。我如真爱财,我可以‘谋财害命’是不?我只需要把你救起之后,搜出你的银子,然后再把你推进河里,不就成了吗?我可以得到你所有的钱咧,不是吗?”
微微一停,把眸光停注在邵真脸上,侯爱凤抚弄着小辫子,接着道:“目前你虽无法复明与恢复记忆,但我相信这只是短暂的,并非永久的;我更深信有大夫可以治好你的,而治你的病,必需要钱,对吗?”
默默的听完,邵真嘴角浮起了一个微笑,缓声说道:“爱凤,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俏脸一红,不待他说完,侯爱凤羞答答的说道:“看,又来啦!我郑重宣布,你如再说这一类的话,我发誓不再理你了。”
佯装苦脸,邵真道:“为了要你丫头理我,小的只好接受郑重的宣布啦!”
掩唇轻笑,侯爱凤道:“如此才是,可千万记住,如再有,姑娘便要实行我的宣布了。”
两手拱起,高举过头,邵真煞有介事的道:“小的遵命。”
“去你的,谁要你不正经?”格格娇笑,侯爱凤红着脸,使劲,击了一下邵真浑圆的臂膀。
“哟,痛煞我也!”蹙眉咧牙,邵真道:“大胆丫头,敢揍你家少爷?”
说毕,单手扣向侯爱凤的腕脉。
扬着银铃般的笑声,侯爱凤往旁闪去。
“往哪儿跑?”趣心顿起,邵真站起身子,追了上去。
“在这里哪,我的大少爷。”娇笑着,侯爱凤一面闪一面道。
“死丫头,少爷马上便抓到你。”
微微犹豫了一下,邵真缓缓的挪移脚步,他发现他的耳朵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侯爱凤站的位置。
“你抓不到我。”侯爱凤显然是因为邵真看不见,而不敢离开太远,她深怕邵真会绊到什么而跌倒,是以她只是在他四周叫跃着:“在这里哪,在这里哪……哈,差一点。”
“丫头,你别得意,抓到了有你好受的。”说着,脚下绊了一个石子,邵真的身子突地向前仆去!
惊呼一声,侯爱凤见状忙不迭伸手挽向邵真,但她的手方不过递了一半,她陡地愣住了!
但只见邵真斜倾的身子,蓦然像大雕般的怒冲而起!
她看得呆住了!
邵真的身形,那么优美的在至少有二十丈以上的高空,像苍鹰般的盘旋了两下,然后又像轻燕般的缓缓下降,伫立在地上!
她呆得两眼都要发直了,一个看不见的盲人有如此身手!
侯爱凤眨了眨眼,她扭头望着静静而立的邵真,她发现他好像在凝神静待;她疑惑的转了转眸子,悄悄的蹲下娇躯,拾起一枝枯木,猛地开口道:“吴兄,接着!”扬声中,枯木已如箭飞向邵真。
第十二章
“丫头,这回你可跑不了啦!”
朗声一笑,侯爱凤方不过一扬手,邵真的身子猛地再次跃起!在他斜飞而起的当中,他单手往前抡了一个半弧,一探,那枝枯木已被他接在手中;紧接着,他用力一抖,那枝枯木陡如怒蝗般的急射侯爱凤!
娇呼一声,侯爱凤的脑膜陡又加上一层惊讶,她想伸手去接,但显然她的意念是要比枯木来的慢了一点——那枝枯木已几乎要射到她的脑门了!
芳心大急!猛然提气,侯爱凤在仓促急忙中,很吃力的,而且很惊险的把娇躯往旁挪去。
她闪过去了,闪得很惊险,她为自己感到高兴,然而她唇角的笑意方不过浮起之时,她听到了破空声,这破空声显然是来得太慢了,否则便是飞来的人影太快了;连把方起的喜悦念头换成惊讶的余地也没有,她的手腕已被牢牢的扣住了!
“丫头,你怎不再跑?如何?少爷的厉害你知道了吧?”
得意又显得神气的笑着,邵真紧闭着的眼帘上,闪动激奋和狂喜,他,竟能在黑暗中制敌!
贬动了一下长长而又有些弯曲的睫毛,闪示了一片浓深的讶异和惊喜,侯爱风宛似梦中初醒连连哦了两声,才启齿道:“吴兄,你的武功竟是如此了得!我认输,一百个认输!”
停了停,语音稍稍降低:“吴兄,你怎能知道我站的方位呢?而且我方才打出的树枝也不过是射在你面前,你竟也能接住,难道你能看见东西了?你快睁开眼睛让我瞧瞧!”
松开手,邵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没有,我依旧看不见,爱凤,造物者不会太偏心的,我失去了一双眼睛,但我得到一对比常人听觉灵敏有十倍、百倍的耳朵,我发现我的耳朵可以代替眼睛的功能了,我可以很清晰的听出周围的所有动静,当我凝神静心的时侯。方才你由后面来的时侯,我并非真的闻到地瓜香味,我听到你的脚步声,虽然你是在尽量放轻了你的脚步……”
惊讶而且高兴的睁圆了美眸,侯爱凤睇着邵真的脸庞,她抑不住她心底的兴奋,她从中插口道:“那,这么多天来,你都是在骗我了?今早,还要我搀着你走路呢,你最坏了!”
朗声一笑,邵真回道:“我没骗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能如此,这么多天来,我的心绪一直都很糟;今早,我坐在这里静心沉思,我才发现的,而且,我也并不敢放心走路,适才我追你的时侯,我不是显得很害怕么?及至我绊到石子,要跌了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那大概便是‘本能’吧,我下意识的‘挣扎’起来,没想到我成功了!”
香腮上的酒窝儿一直没有消失,侯爱凤吐着欢愉的语音:“我惊奇你施展轻功之后,我也是下意识的想考考你,我射出树枝,看你是否能接住。”
露出笑容,邵真道:“我知道,你打出的木枝很脆弱,并没有使出全力,对不?”
“我怕伤了你。”把辫子甩在左后肩,侯爱凤理了一下鬓发,旋又眨了眨眼,努着嘴道:“可是你打回来的可就不同了,我差点就要被你射中了哪!’”
歉意的笑笑,但掩不住他心头的喜悦,邵真启口回道:“我想我是太高兴了,爱凤,你一定能了解一个失明又失记忆的人,一旦发现他的武功仍然存在,而且仍能尽情施展时的那种心情,是不?”
微笑着,侯爱凤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邵真的脸,她欣喜的道:“吴兄,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唇角笑意的弧度更大了,邵真道:“谢谢你,爱凤。”
鼓了一下香腮,侯爱凤嗔道:“看!又来了!我不理你了!”
说毕,一扭腰肢,弹身便要射起……
一愣,邵真连忙道:“爱凤,我不是不小心故意的。;
笑意蠕嘴,马上又恍然大悟的睁了一下,侯爱凤发笑的嗔道:“我差点被你唬过去了哪!还说是‘不是不小心故意的’,你是诚心占人家便宜,哼!”
用力跺了一下脚,撅着嘴,扭着腰,侯爱凤回头走向茅屋里,两条小辫子随着她一扭一扭的柳腰轻荡着,那姣美的背影煞是好看,可惜邵真看不到,否则他一定会看得出神的。
“等一等,爱凤,小的这厢给你赔罪了!”
急急让着,邵真弹起身形,掠空追去。
侯爱凤连忙也拔起娇躯,娇笑着道:“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除非你能追到我。”
雄心顿起,邵真豪笑道:“好,丫头说话可算数!”
话声中,身形已飘向侯爱凤。
“喂,大少爷,在这边哪……哎唷,差一点点哪!”
“抓到你,我可要重重打你两下手心哟尸
“哎,你扯住我的衣角了……哈,我又挣脱了!”
“这回你没话说了吧?来!两下手心……哈,如何?”
“你打人好痛,现在换我抓你,你被我抓到,我也要打你的手心,可不许赖的啊!”
“君子言出‘不’行,决不赖。”
“去你的,啥君子言出不行?……哎,你又跑了,你真像耗子般的难追哪!”
“嘻,小丫头,少爷在茅屋顶上……喂,在这底下哪,你真差劲哦!”
“气死我了!”
“小丫头,阿弥陀佛,别气死,只要气昏就好,这叫‘适可而止’对不?……哈哈——!”
逐渐昏黑的苍茫暮色中,两只人影如箭穿梭般的追逐着,嬉跃着;邵真和侯爱凤津津有味的在茅屋前的宽广空地飞跃,身形轻盈如燕,快捷如电。
起先,邵真还不敢放心的全展出身形,但慢慢的,他已熟悉了地形,习惯了在黑暗中奔跑,他几乎可以随意所为的停在他想要停的地方。
他的轻功,侯爱凤根本没法赶上,气得她跺脚努嘴;邵真故意的让她抓着,然后又逐鹿起来。
邵真说不出有多高兴,几乎忘却了他伤悲的心灵,他只觉得,侯爱凤纯真的笑音,和善解人意,使他忘却了一切烦忧,被欢悦隐没……
苍穹上,布满了点点的繁星,好像是在黑布上撒下了小巧的蓝宝石,闪闪发光;在斜斜的一角,一朵如勾的明月,像是剪贴上去的夜明珠,抖下淡淡的,朦胧的光晕,有如水银泻地;隐没而不能见到的秋虫,此起彼落的,像是互相呼应,唧唧而叫,合谐而又悦耳。
淙淙的流水,端庄而雅静,月光抚照水面,闪闪波光,牵人遐思;尤其徐徐夜风,吹掀而起,翻起阵阵浪花,波光如银,陶人心神。
这是秋夜,也是一个美好而迷人的月色。
河边的牛官石上,一个熊熊的火堆在燃烧着,在火焰的上面,有一个铁制架子,架子上搁着一只剥了皮的肥大山鸡,它已被烤出了油,一阵肉香溢出。
邵真和侯爱凤分在铁架的两旁。
他们显然是沐浴过了,他们的脸上散发着青春的朝气和活力,容光焕发,神丰俊采,宛似天造地设的一对。
“知哥,我今天玩得好开心啊。”
侯爱凤对邵真的称呼又“更上一层楼”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眸中朦胧的雾消失了,显得更有情;尤其是唇角若隐若现的微笑,展露着她少女心中的憧憬。
她微笑着,笑得很雅,很美,她轻声说道,语音飘着梦样的七彩,像是呢喃,像是吐露呓语。
“我真希望时光便永远停留在这时刻,不要消失;这是没有忧愁,只有欢笑的日子,知哥,你说是么?”
沉稳一笑,邵真拂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他微微挑起的眉梢,虽含有淡淡的忧郁,但已掺有欢愉,喜悦的色彩,他除了阖着眼帘之外,他原本是很俊帅的脸孔,不再是那么泠冰死板的了,至少他微微翘着的唇角,弯弯的挂着一个曲弧,便是一缕很潇洒的微笑。
习惯似的撇动了一下唇角,他轻声说道:“爱凤,你是一只善解人意的百灵鸟,你是一朵发散着芬芳的百合花,和你在一起,怎能不觉得快乐呢?”
脸儿红,心儿乐,侯爱凤姣美的脸蛋,像是熟透的苹果,她娇羞的笑靥,又像是美的旋律,她吐露的声音,伴着微微颤抖的处女心,也颤抖着滑出她洁白的牙齿。
“知哥,我接受你的恭维,如果你是在对我恭维的话。”
摇了一下头,邵真道:“不,这决不是恭维,这是赞美,由心灵感受的由衷赞美,它是忍熬不住的赞美,它是没有做作,奉承的赞美……”
像是喝醉了酒,侯爱凤的脸蛋儿更红了,也更美了,她的直觉里,快活得好似在平静的大海中,乘坐着一只渔舟,随风遨游,她紧闭的心扉敞开了,她让那颗充满热情的心灵,迎接她用翡翠镶镌的梦境,迎接她用蜜糖酿涂的憧憬,她望着明月,眸中的秋波,又怎能掩饰她情窦初开的心灵呢?……
掀动了一下鼻翅,邵真微讶道:“爱凤,你怎不说话了?咦,我闻到了焦味,你把鸡给烤焦啦?”
如梦初醒的哦了一声,像是初次幽会情郎被熟人撞见的姑娘,侯爱凤显得很羞赧的,而又很惊慌的转动了一下已是被烤得焦黑的雉鸡,她抑住着心房的急跳,却无法抑制语音的颤抖,像是做贼被人发现了一样!
“我,我在想……想一件事情。”
“是不是又在想你爷爷?”
微微一笑,邵真接着又道:“放心,他老人家一定会赶回来的,准是我托他买了一大堆东西,使他慢了脚步,说不定,他现在正朝着我们走来哪。”
定了定神,侯爱凤转了一下眸子,暗暗的吁了一口气,随即神情转为忧郁,她担心的道:“爷爷说过晚饭前赶回来的,怎么现在还见不到人?莫要是出了事才好,爷爷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形的。”
朗声笑着,邵真安慰的道:“丫头的顾忌简直是杞人忧天,你爷爷的年纪虽大,功夫却也很老练呢,哪会出什么事?来来,丫头,搅了半天,你到底把鸡烤好没有?少爷肚皮都要贴上背脊去了。”
转颜一笑,侯爱凤道:“就要好了,瞧你一副馋相,莫不成你前世是饿鬼来投胎的?”
哈哈大笑,邵真道:“饿鬼投胎才好哪,一生口福不尽。”
“还说呢。”
娇声笑着,侯爱凤提起雉鸡,撕了一半,递给邵真,说道:“好啦,喏,拿去。”
咬了一口,用力嚼着,邵真唔声道:“唔,不错,虽然是焦了一点。”
皱了一下鼻子,侯爱凤嗤声道:“还不是为了你……”
顿觉失言,连忙煞口,羞红满面……
“这,就奇怪了?”
一愣,放下鸡肉,邵真说道:“怎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啦?”
支吾了两声,侯爱凤连忙道:“当然是你啦,你如不是嘴说要吃烤鸡,我怎会烤焦了鸡?”
哦哦了两声,邵真没好气的道:“小妮子,天下最最无赖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撒娇似的娇笑了两声,撕下一片肉放入嘴里,侯爱凤边嚼边说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不懂么?”
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邵真对侯爱凤的撒娇,心湖一阵波荡,耸了一下肩,默默的啃着鸡腿……
眨了一下眼睫,侯爱凤道:“喂,你怎不说话了?”
没好气的吁了一声,邵真道:“你,不是要我别开口的吗?”
掩唇轻笑,侯爱凤道:“人家不过说说而已,你当甚么真嘛?”
摊了一下手,邵真道:“你真难侍侯哪。”
红了一下脸,侯爱凤嗔道:“去你的,谁要你侍侯来了?”
翻过身子,拿起身旁一只鹿皮囊,拔开塞子,酒香顿溢,侯爱凤把它送至邵真手里,哼着声娇嗔道:“你再乱说话,我可就要揍人。”
咕咕的喝了一大口,邵真过瘾似的吁了一声,抹着唇角的酒渍,啧声道:“母老虎一个,谁娶了你谁便遭殃。”
脸如红布,倔强的嗤了一下鼻,侯爱凤鼓着颊嗔道:“娶了我,前世修来之德哪。”
咧嘴大笑,邵真道:“小丫头,不害臊。”
说着,又喝了一口酒,邵真敛起嬉笑之色,沉声接着道:“爱凤,我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你。”
心猛地跳了一下,侯爱凤的俏脸洋溢着羞赧之色,她无限娇羞的俯下脸庞,抚弄着发结,细若蚊声的道:“甚么事情,你尽管说嘛。”
奇怪不解的蹙了一下眉头,停了一停,邵真这才开口道:“我想明天离开这里。”
“什么?”
陡地一怔,侯爱风的脸蛋涌上惊愣之色,似乎她想不到邵真会出此言,或者与她所期待的,是大大的不同,她中魔似的呆了有片刻,吃力的转动了一下圆睁的眸子,她蠕动着的嘴唇,微微显得颤抖着:“你……为什么要离开呢?在这儿,不是很好么?”
语音一顿,她眨了眨眼帘,闪漾出了急切:“是不是因为我爷爷对你……”
摇了一下头,浮起一个笑容,邵真没待她说完,开口道:“爱凤,别瞎猜,你爷爷不是对我很好嘛?”
挪动了一下娇躯,侯爱凤有点急躁的把发辫甩在肩后,她几乎是颤着她的嗓音:“那你为什么要离开这儿呢?”
,“爱凤,我也舍不得离开这里,但我必须如此。”
苦涩的笑笑,邵真的语音也微微显得有点异样,他颤动着喉结,抖下了一片淡淡的离情别绪:“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昨天我本就告诉你这些话的……”
侯爱凤用力的转过身子,她不待邵真讲完,急急的,像是愤怒的说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说离开这里?”
轻轻颤动的心灵,颤动得更厉害了,唇角很吃力的抽动了一下,滑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邵真感到他现在连讲话也很吃力:“爱凤,你知道我必需寻找大夫治好我的眼睛,是不……?”
显然她是听不进邵真的一言一语了,她像是不耐的打断邵真的话:“那也用不着离开,赶明儿,我陪你去看大夫就好了嘛!”
吞了一口口水,邵真道:“但是我仍须恢复我的记忆,恢复记意并不是三两日的事情,对不?我必须寻找我的亲人,我想我大概是有亲人的,只有他们才能帮助我回复记忆……”
她转过了身子,她充满焦急的眼眸上已蒙上一层泪光,那微微抖动的泪珠,在月光的掩映下,反射着一片处子的纯情,侯爱凤的眉宇涌上了她不曾有过的痛苦,尽管她曾想到他必定要离开的,但她依然感到这分离来得太快了,至少它不该在这地方把美梦编织起来的时侯发生,她毫不否认,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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