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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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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叔本来有顶重要的事情要禀报,便施展出了名唤‘蚂蚱草上飞’的盖世轻功,正得意自己宝刀不老时,却不想吓到了小主人。老脸难得尴尬一下,便挥手把包括小宫女在内的所有人撵了出去。

不一会,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公良羽郁闷道:“这样很没有体统哎!应该朕斥退他们才是。”

褐衣老者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一样地东西,放在自己喉咙上,这才发出嘶嘶的说话声:“襄阳湖地事败了,三个护法全死了,二十万大军也没有了。”他早年喉管受过很严重的创伤,必须要用那个哨子样东西顶着喉咙才能说出话来。

公良羽‘啊’一声。不信道:“二十万人啊?就是一群猪,也能把那破寨子拱开了吧!朕不信!”

褐衣老者解释道:“有两次都差点打下来,但秦雷两次增兵,又给搅黄了。”

除了‘人’和‘肉’字,公良羽最听不得地就是‘秦雷’两个字,闻言怒喝道:“秦雷,朕与你誓不两立!”说着起身焦躁道:“若是连这个差事都完不成。朕怎么有脸回去!不行朕不回去了。”

褐衣老者柴叔还要劝,公良羽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背着手兜圈子,嘴上还嘟囔道:“朕不回去了,朕为什么要回去,朕是大华的皇帝,朕哪也不去。”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动作也越来越夸张。

老柴深吸一口气。大步迈上前,一把揪住公良云辞的衣襟,满脸愤怒地瞪着他,嘶声道:“醒醒吧!就算是梦,也总有醒过来的一天吧!”

公良羽仿佛受了很大的侮辱,恼火道:“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朕!”说着伸出双手去掰着老柴铁钳般的枯手,却掰不动分毫。

老柴看他一脸癫狂地样子,终于按捺不住憋了两个月的怒火。抬手“啪!啪!”两声脆响,打了公良羽正反两记耳光。

公良羽一下子呆住了,火辣辣地感觉从面颊传来,那种又麻又钻心的感觉是疼吗?也许吧!活了二十三年,终于知道什么是疼了。

那种被冒犯、被伤害的感觉可真难受啊!让他一下想起了往日的种种,当那个令人作呕的三皇兄压在他身上时、当他的母妃被那个二皇兄强暴后投井自尽时,当秦雷在玉带河边恶毒的辱骂他时,原来这就是疼啊!他感觉脑壳快要裂开,歇斯底里地摇头嘶喊道:“朕贵为真龙天子,触之者死!来人那,给我把这老太监拖下去,碎尸万段……”

‘啪啪’,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将他的面颊打得血红。老柴那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醒醒吧!这个皇帝瘾过得够长够过瘾的了。该醒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能把自己就这样浪费在这里!”

公良羽分毫不让道:“胡说。哪有当皇帝当够了的,朕一辈子都不会过瘾,朕下辈子还要继续当!”

老柴仿佛打顺手了一般,‘啪啪’又是两个耳光,公良羽那曾经俊俏无比的脸蛋,也渐渐肿了起来。

这下公良羽彻底老实了,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喃喃道:“你还敢打我……你还敢打我……”

老柴却是个一不做二不休地性子,伸出鹰爪般的铁手,一把抓住公良羽头上的帝王朝天冠,一用力,便将那冠拽了下来。没了冠的束缚,公良羽的头发一下子披散开来,配上他那消瘦苍白的面孔,吊死鬼一般可怖。

但他无暇自己地形象,伸手便去抢夺那个珠光宝气地朝天冠。老柴不给,他就用自己那锋利的长指甲,把老柴的手臂挖的一道一道的血印。老柴一咬牙,恨声道:“我砸了这个害人的玩意!”说着劈手将那个价值不菲的帝王冠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东西上面雕金镶玉,虽然模样精致无比,可也着实脆弱无比。在老柴含恨一摔之下,登时四分五裂,上面镶嵌的珠子也滚得到处都是。

公良羽惨叫一声,赶紧趴下去捡,把大些地碎片拢在一起。手被尖利地碎片扎出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魔障了一般,哆哆嗦啰嗦地往一块拼。

“成了成了……”好不容易将几块破玉片凑到一块,他欣喜若狂的自言道。还没等他高兴完,一只大脚凌空踏下来,正跺在公良羽拼成地碎片上,玉屑四溅,彻底粉碎,再也没有拼在一起的可能。

公良羽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一时竟忘了呼吸……只有泪水噗噗地落下,怎么也停不住。

老柴也蹲下,拿起公良羽血淋淋的双手,细心的为他将扎进肉中的碎屑挑了出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拔掉瓶塞。不要钱地往公良羽手上撒去。上完药,老柴又将自己地袍子撕成一条条,给公良羽包扎好双手。

公良羽呆呆地看着老柴做这一切,无论是为他挑刺、还是为他上药包扎时,他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那双手是别人的一般。

直到柴叔把这一切做完,俯身跪在他面前时。公良羽才‘哇’的一声,使劲抱住柴叔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公良羽这一哭就是半个时辰,哭得是海枯石烂,地动山摇,就连宫外面地山南匪徒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当他哭完,许久不曾有过的清晰思路终于重新回到他地大脑中。

望着地上兀自金光闪闪的碎片,公良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怅然起身。低头看看身上金黄色的龙袍,胸口那团盘龙张着大口,仿佛在无声的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可怜可笑。

往日里不穿龙袍睡不着觉的神武帝陛下,第一次感觉这身衣服看起来那么地碍眼、穿起来那么的别扭,伸手想把它脱掉,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法解开那些复杂的襟扣,试了几下便禁不住心头的业火,拽住龙袍的前襟。使劲全身力气一扯,哧拉一声,便把胸前那只嘲笑过自己的盘龙撕成了两半,衣服也自然解开了。

脱下撕成破烂的龙袍扔在地上,顿时感觉一阵轻松,望着地上已成破烂的昔日穿戴。公良羽喃喃道:“人生一个梦,醒来方知万事空……”

说完大笑三声,这才洒然道:“就当是南柯一梦吧!”

说完望着地上一脸欣喜地老柴,淡淡道:“自己张嘴一百下,就起来吧!这次不怪你了。”

老柴仿佛早知如此,点点头便伸出右手,毫无保留的反复抽在自己的左右面颊上。没几下,他的脸便青紫起来,不一会,鼻孔嘴角都流出血来。但老柴依旧以固定的频率、固定的力道反复往自己脸上扇着自己耳光。仿佛脖子上长地不是脸。而是一个大冬瓜一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公良羽看了一会。便失去了兴趣,对房间外面清声道:“更衣。”

那个小宫女闻言赶紧跑进来,见两人的样子,也不敢多问,福了福便去里间取衣服。正走着,便听到公良羽久违的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羽扇纶巾。”

小宫女闻言,颤抖着转身,终于发现公良羽青肿猪头上的那对眸子,久违的闪闪发亮。殿下终于清醒了,小宫女热泪盈眶的使劲点头,这才去衣柜最底下,翻腾出那身同样久违的行头。抱出来,给公良羽细心的换上。

等公良羽戴好青丝绶的头巾,拿上九种禽鸟羽毛做成地羽扇,老柴也自残完毕,重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若不是烂肿的面颊,简直跟没事人一样。

两个猪头便站在那说话。公良羽轻摇羽扇,沉声道:“我们基本达到了最初地目地,虽然没能如愿波及西秦全境,但西秦南方没有十几年是恢复不过元气来了。”顿了顿,他轻笑道:“以十几年的边境安宁作回国的见面礼,孤还是挺得起腰杆的。”

见他恢复正常,柴叔也恢复了往日惜字如金的风格,站在那里一声也不吭。

公良羽也不以为意,把羽扇一转,朝小宫女问道:“那个女人还活着吧?”小宫女点点头,轻声道:“活得好好的。”

公良羽听了,点头咬牙道:“给文彦博送信吧!告诉他,他一直要找的人,在我们手里,让他自己掂量着办吧!”这话确实对褐衣老者柴叔说得。

老柴点点头,公良羽又道:“再给李浑发信,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现在是他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顿了顿,他攥紧羽扇,冰冷道:“浆轮船和秦雷,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孤就把他交通我们大楚密谍的证据捅出去,到时候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老柴轰然领命,刚要离去。公良羽却一摆羽扇,挡住了他的去路,老柴不解地望向他,只听公良羽呵呵笑道:“同去同去,孤一刻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呆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三章 三声叹息

昭武十七年六月二十二,今日已是秦雷抵达襄阳城下的第七天了。

在杨文宇的陪同下巡视完营寨,已是日近中午。两人便回到中军帐用餐。军中的伙食很简单,即使复兴衙门的补给源源不绝,也不可能像平时那样食不厌精了。

大块的酱牛肉、整只的烤大雁、青葱炒三菇,还有一大碗炖的稀烂的肘子肉,加上亮灿灿的红汤,吃起来分外下饭。

两人也着实有些饿了,低头西里呼噜猛吃一阵,待感觉有几分饱了,才抬起头来说话。舀一碗莼菜蛋花汤,压一压油腻,秦雷轻声问道:“给朝廷的报喜折子写好了吗?”

杨文宇咽下口中最后一块大饼,再喝口纯菜汤冲一下,点头道:“昨天夜里拟好了。”说着让亲兵从帐后取出给秦雷过目。

秦雷擦擦手,接过奏章细细看了起来。过一会,秦雷沉吟道:“朝廷给的期限是七月底,孤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杨文宇想了想,点头道:“城内断粮快一个月了,组织几次突围都被咱们挡了回去。山南败匪和当地教徒又针锋相对,为了抢夺口粮,爆发血战也是常有的事。而且教徒内部盛传他们的佛女是被佛子害死的,再加上那佛子登基后自顾自己骄奢淫逸,根本不管教民的死活,与原来的佛女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教徒们对伪帝的信任已经降到冰点了。”

顿了顿。杨文宇总结道:“综合这些迹象,末将认为差不多六月底七月初即可光复南方全境了。”

秦雷似笑非笑道:“这么说奏折上地数字还满保守的嘛!”

杨文宇也看出秦雷有别的意思,便试探问道:“王爷意下如何?”

秦雷呵呵笑道:“文宇啊!提前完成也没人给咱们奖赏,而且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所以孤认为还是稳着点吧!”

杨文宇苦笑道:“王爷乃是老成持重之言,但军情如火。岂可是以随便拖延的?”

秦雷见他误会了,不慌不忙解释道:“这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孤的意思是上报的时间拖后点。”

杨文宇想了想,确实不影响作战,这才点头道:“单凭王爷吩咐,不知些什么日子合适?”

秦雷沉吟道:“既然朝廷给了七月底,不用白不用,就写七月二十五日前吧!”他有一种预感,南方光复的消息传到朝廷之日。就是自己被召回之时,然而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断不能没头没尾地就此回朝。

杨文宇点头应下,又问道:“那战果呢?两倍还是三倍?”

“两倍就行了,再多了孤都臊得慌。”

……

有些凑巧的是,镇南军地奏报和公良羽的密信几乎前后脚的摆到京都两位大佬的书案前。

李浑是不看信的,所有文书都是幕僚读给他听。当面容清矍的蓝衫幕僚拿着两封信,问他想先听哪一封时。大刀金马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李老头闷声道:“哪个都不想听。奶奶地,没个好消息。”

幕僚笑笑,自己打开两封信,先大略一看,然后便把镇南军那封放在上面,微笑道:“那就先听不是那么糟的。东翁。南边的弥勒教已被大部分剿灭,其余的也悉数被压缩进襄樊两座城里去了,南方平定指日可待。”

李浑揪着钢针般的白胡子,粗声问道:“报上来日子了吗?”

幕僚点头道:“七月二十五日前。”

李浑撇嘴道:“想不到这小子挺厉害的,老周啊!你这回可走眼了。”

周姓幕僚却不惭愧,依旧云淡风轻道:“那位爷在南方的表现确实与在京城时判若云泥,让人所料不及,属下承认走眼了。”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看来他在李浑心中地位很高,若是别人敢这样不咸不淡的。估计老李头早发飙放狗了。而不是现在这样表示赞同道:“小狐狸尾巴藏得够深地,不过只要露出来一次。他就再也装不了小家犬了。”

周先生心道,这是什么比喻啊!嘴上却附和道:“东翁所言甚是,既然这个秦家老五露出他的尾巴了,还是早切掉的好。”

李浑揪着胡子沉吟道:“不要太早,等他离开镇南军再说,老夫不想跟我那亲家彻底闹翻。”

周先生微笑道:“在镇南军中的伯赏元帅,确实如狮王一般,不好对付。”

话题转移到伯赏别离身上,李浑微微恼火道:“我看这个老东西在大江边待久了,脑壳也进水了。竟然跟着秦雷那厮胡闹起来,把几十年的交情都抛到了大江里。”

周先生心道,人家还不是让你逼得吗,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镇南军,怎么可能拱手交给你,叹口气道:“这件事情上咱们有些操之过急了,若是等四公子和伯赏小姐完婚之后再说,可能伯赏元帅地反应便不会这么强烈了。”

李浑摇头道:“都一样,老夫也以为两家明年就结亲了,他怎么也不会跟我拧了吧?没想到镇南军在他心里这么重,都七十的老头样子了……”说完感叹道:“老夫告诉他只要让这一步,二十年后镇南军还是他伯赏家的。老夫记得年轻时的伯赏别离重情重义,为了全兄弟情谊,可以无条件的让步。谁知道……哎!变了,变了啊……”

周先生心中也是恼火。当初他就不赞同过早撩拨伯赏别离的,事实证明他是对地,所以他更不敢多说,否则就有炫耀之嫌,很可能引起东主不快。只能温声安慰老太尉几句,便轻声问道:“那图纸的事情?”

李浑也只不过是稍微的感慨,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沉声道:“老夫会亲笔给伯赏别离写信,敦促他下野。否则等事情捅出去后,想有个体面的结局都不可能。”

周先生点头表示知道,又把公良羽地信展开道:“襄阳城里地那位威胁咱们,若是不把图纸和秦雷的人头给他,他就把咱们之间地秘密抖出去!”

李浑捋着胡子哈哈笑道:“幼稚,这个小白脸就是幼稚,老夫敢于他这来路不明的货色往来。岂能不防着他这点?老夫还怕他不公诸于众呢。”

周先生也呵呵笑道:“是呀!到时候可够咱们陛下喝一壶地,恐怕皇家的声誉也要跌到谷底吧!”

李浑开怀笑道:“谁让我那混账女婿放着我那好外孙不立,偏要立个兔爷,活该,哈哈哈哈……”

等他笑完,周先生微笑道:“依这小子的毒辣性子,不管咱们答不答应。他都不会放过咱们的?要不咱们干脆置之不理吗?”

李浑摇头道:“不,全部答应他,人家来一趟也不容易,总要让他开开心心回去嘛!否则让人笑话咱们秦国人礼数不周的。”说完又是一阵大笑,显得得意极了。

……

与李太尉的春风得意相比。文丞相书房中可以称得上一片肃杀。捏着手中薄薄的信纸,文彦博面色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他身边同样有一个中年文士,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文彦博拿在手中的,正是公良羽给他寄过来的威胁信。良久,他才幽幽道:“果然是老夫的女儿吗?”

文士轻声道:“他说是从秦家老四那掳去的,应该错不了。”

文彦博紧紧抓住手中的砚台,恼火道:“人都丢了几个月了,秦老四这个畜生,竟然还敢凭空要挟老夫,胆子真真包了天了!”将那砚台往桌上狠狠一拍。森然道:“把那些证据给郭毕峥拿去。让他准备准备,下次早朝给我把秦老四往死里参!”尤不解气的怒喝道:“秦老四。老夫让你万劫不复!”

文士见文彦博完全失去了往日地雍容沉稳,实在憋不住道:“东翁,学生心头有句话憋了好久,今日实在忍不住了。”

文彦博哼道:“讲!”

文士咬咬牙,低声道:“王爷顾忌天伦之情自然无可厚非,但您对这位从没见过面的小小姐,是不是有些太过……”说到这里,后面也就不言自喻了。

发泄一下,文彦博已经恢复理智了,他闭眼靠在太师椅上轻声道:“太过在意了?”

文士点头道:“说句冒昧的话,您老人家福泽深厚,儿孙满堂,小姐、孙小姐加起来就有十余位,学生不认为一个外室小姐值得您如此……在意!”

文彦博沉默很长时间,才轻声道:“这个女儿比较……特别,老夫舍弃不得。”

文士却不罢休,沉声问道:“有何特别之处?值得东翁如此看重?”

文彦博皱眉道:“此事不便多言,裘先生不要问了。”语气中有淡淡的不悦。

裘姓文士只得罢休,叹气道:“东翁三思啊!”

文彦博睁眼看了看陪伴自己多年的智囊,不想两人就此产生隔阂,勉强解释一句道:“恕老夫有口难言,请先生见谅。只能对先生说句:她关系到我文家的生死存亡,特别是这个风雨飘摇地时候。”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裘先生瞪大眼睛,想不出这个外室小姐,或者说她的母家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有如此大的干系。但自己的东主如此表态,他也不便再追问了,恭声道:“是属下唐突了,请东翁恕罪。”

文彦博摆摆手,温声道:“无妨的,咱们相交莫逆。本来便该无话不谈。”说着又疲惫道:“老夫有些乏了,先生先去忙吧!”

文士望着这些日子来苍老不少的东主,又叹了口气,便施礼躬身出了书房,只留下文彦博萧索地坐在书桌后独自神伤。

文家不像皇家或者李家,没有强大地军力做后盾,之所以能够在其夹缝下生存、甚至与他们并称三雄。靠的是三件法宝,其一自然是借着大运河钩织起来的贪污网。这张大网让他在文官中一呼百应,从而让另外两家不敢轻易动他,尤其是在双方没有决出最终胜利者之前。其二便是帮弱不帮强的均势政策,一如当年之于皇家、后来之于皇甫家,一直到现在地严守中立。他很清楚,只要有一家获得最终胜利,文官集团便没有了摇摆地资格。只能别无选择的俯首称臣,而他这个百官座主,自然还是消失地好。

这第三条,就是与那人的关系,只要那人活着,他文家便总有一线生机,而两人关系地维系,却要建立在那个半年前才知道下落的女儿身上。

……

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秦雷,自然无从知晓,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鸡爪似的提着毛笔,一笔一划的给诗韵写信……

“诗韵师傅:最近还好吗?永福也还好吧!我很想你……”想了想。秦雷又在后面加上了个“们”。

“今天是离开你……们的整整第八十天了,明天,也就是我……们分别地第八十一天,我将做一件必定载入史册的事情,这件事情如果成功了,我就流芳千古了。但若是失败了,就得遗笑万年了,至于是什么事情,先保密,下次再告诉你。”正当秦雷挥毫泼墨写得不亦乐乎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赶紧把信纸收入抽屉,把笔搁下。正襟危坐起来。

来的是云裳,以秦雷贴身侍女身份随军的她,自然可以随意出入秦雷的寝室。通报后,便婷婷袅袅地站在秦雷面前,福一福,柔声问安道:“民女云裳拜见王爷。”

秦雷听出她的话外音,望着出水芙蓉般完美地女孩,不禁惋惜道:“王府一等侍女,月钱多,福利高、待遇好,难得的是差事还轻松,上哪找这么好的差事啊!不干太可惜了。”

云裳嫣然一笑道:“王爷所言甚是,但人各有志,云裳享不了这份福,请王爷恕罪。”

秦雷沉吟半晌,突然道:“大不了以后不让你倒夜壶就是。”

云裳勉强保持住那份优雅,微微咬牙道:“当初便是打得短工,却没有欠卖身契,民女还是来去自由的吧!”

秦雷点点头,郁闷道:“难道孤王就没有一点吸引力?”

此言一出,小小的帐篷内顿时多了几分暧昧,云裳面色也柔和了很多,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摇头轻声道:“其实云裳很想一辈子都庇护在王爷地羽翼下,不用去想外面的风风雨雨。”

秦雷仰靠在椅背上,叹息道:“云裳,孤王虽然对你多有调侃,但还是从心底里希望你好。”说着睁开眼睛,坦诚地望着那倾国倾城的娇颜,认真道:“不要选择那条路,太苦太累也没有未来。”

第一次听秦雷正经与自己说话,云裳的芳心竟然莫名颤抖起来,她见过惫懒的秦雷,那模样浪荡不羁,让人恨的牙根痒痒,却又忘也忘不掉;她也见过威严的秦雷,那种杀伐决断的果敢霸气,让她既崇拜又陌生;她也见过沉默时的秦雷,那种万年寒冰般地冷肃,让她只敢不出声音地远观,却从心里想要将那团冰温暖融化。

但如此坦诚明净的秦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望着那湖水般清澈地眼神,乔云裳便要不由自主的深陷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但她知道,秦雷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而是远在京城的一个女孩,所以她没有理由说服自己留下。所以在沉默许久后,她艰难的开口,颤声道:“王爷好意云裳铭记在心,但民女去意已决,不会再改变了。”

秦雷摇头叹气道:“何苦呢……”他确实不忍心让这个钟天地灵秀的女孩做那些精卫填海般的事情,空耗了韶华,白费了天地一番美意。但他早就知道,这个女孩主意正得很,除非自己把她绑住,否则是留不住的。

但自己为何要绑她呀?

云裳见秦雷又陷入沉默,便柔声告辞。

就在她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秦雷悠悠道:“战后孤王要巡视山南,希望你也一起去,帮着安抚那些信过弥勒教的民众,可以吗?”

云裳听了,娇躯一颤,良久,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八四章 仙人脾气很暴躁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比平时暗了很多。

襄阳城上人头攒动,镇南军围城几十天来都没这么热闹过。

一夜之间,城外空地上出现了一座三丈三的高台,比襄阳城还高三尺呢。望着这座用布幔裹得严严实实,大烟囱似的高台,城上面黄肌瘦的教民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瞭望台,用来观察城内情况;有的说这是箭跺,射箭用得;还有人说得更玄,说是法师用来作法的法台,隆魔王定然请了妖人前来作祟。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疑问,怎么看不见楼梯啊?怎么爬上去呀!

众说纷纭间,就见对面镇南军营寨中有了动静,一队队兵士从营中开出,前行数十丈,在高台两侧整齐列队,形成拱卫之势。一时间城下军容整齐、刀枪林立,旌旗猎猎、铺天盖地。

城上的教徒们看着仍然轰隆隆地从营寨中往外出的镇南军,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怕有十多万兵士了吧?

闻讯赶来的胡丞相几个,不由胆战心惊起来,想那五万镇南军就把整个山南风卷残云一般扫平,把他们撵得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这里。镇南军那超卓的战力、残忍的作风,早就吓破了他们的苦胆。眼见着多了一倍的镇南军,哪里还能站得稳。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镇南军才列队完毕,随着一声炮响,几里长的队伍齐齐爆发出一阵雷鸣般地喝声:“哈!哈!哈!”把城头上的弥勒教徒震得手脚发软。

望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敌阵。胡丞相扶着箭跺哀声道:“兄弟们,看来咱们是躲不过这一场了。”几个人互相望望,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甚至是解脱。这些人被镇南军杀的屁滚尿流,又撵了统共上千里,起事时的豪气早就烟消云散,甚至连逃跑的决心都消耗殆尽了。要不他们也不会明知襄阳早晚要被包围,还一头扎进来。再也不想动弹了。与其说他们准备凭高城坚守,还不如说他们是在等待灭亡的到来。

他们是一群绝望地人。他们是一群疯狂地人,他们不考虑明天,他们只想活的够本,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地凌虐着城里的教民,根本不顾忌对方的人数是自己的数十倍。

……

这时候,一彪黑马黑甲的骑兵驶出,护着一个金甲将军来到城下护城河边。

那个将军身材魁伟。再配上那威风凛凛的金甲,确实如天兵下凡一般,但更让人震撼的是他地声音,一开口便是舌绽春雷,把城上众人吓了个激灵。

“呔!城上众贼寇听得分明!”这声音如此洪亮,把一边护持的许田几个差点镇下马来出了丑。好在所有人注意力全被金甲将的暴喝吸引过去,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许田几个不由感叹,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全军第一大嗓门啊!

金甲将继续暴喝道:“吾乃天庭卷帘大将。奉玉帝圣旨下界护持东华帝君转世隆郡王殿下斩妖除魔,匡扶帝业!”

城上一片哗然,什么什么?隆魔王是大名鼎鼎的东华帝君吕洞宾转世?就在众人呆若木鸡,正在消化这个太过震撼的消息时,金甲将用尽全身力气暴喝一声:“恭迎真人!恭迎殿下!”

他话音一落,十数万城下将士便跟着齐声大喝道:“恭迎真人!恭迎殿下!”。接着便轰隆隆的齐齐伏拜跪下!

这时悠扬地仙乐响起,空无一人的高台之上炸开朵朵绚烂的烟花,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有紫地,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高台之上。

这些人从没见这些五颜六色的烟花,立刻就联想到了纯阳真人的仙术,有人便跪了下来,朝烟花磕起了头。

华夏的老百姓在信仰上向来没有什么排他性,即使信了西方来的弥勒教,也不敢对本土神仙有丝毫不敬。尤其是大名鼎鼎、乐于济世救人、在民间威望非常响亮的吕洞宾。

但更多的人仍然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虽然心里有些相信。但没见到神仙出现时。他们还是选择了观望。

这时高台之上又起了变化,一股柔和的白烟升腾而起。将孤零零地高台笼罩其中,城上地众人闻到一阵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味道,不由齐齐心道——祥云。

烟雾渐渐散去,众人齐齐惊呼,他们赫然发现,有人影出现在越来越淡地烟雾中。

待到烟雾散尽,一位身穿八卦紫绶道袍,背插纯阳斩妖宝剑、足踏逍遥步云仙履的年青道人便出现在高台之上。

数十万人众目睽睽之下,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道人驾着祥云,就这样施施然出现在三丈三的高台之上。

城上众人大张着嘴,那高台周围几丈都没有一个人,而且那清洁溜溜的高台,确实也只有仙人能飞上去。再看那身打扮,可不就是观里供奉的吕真人的模样吗?

所有人都信了那就是神仙!那神仙就是吕洞宾!就是那因为发誓“度尽众生,才肯上升天庭。”,虽然后来成了高仙,仍然在尘世救济众生的吕真人啊!

这位扶危济困、乐于助人,尤其是帮助弱小的太乙金仙一现身,便得到了城头上所有人的虔诚膜拜。他们太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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