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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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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烈并不怀疑这封信的真伪,但起初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以秦雷目前如日中天的权势,任何抢班夺权地想法都是不靠谱的……除非天下人一起起来反对他。或者在军事上遭受了致命性地失败。

而对于众望所归地一统之主来说,前一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至于后一种情形……能击败赵无咎地人,是不会犯下天大的低级错误,将唾手可得的胜利丢掉。

方才情势紧迫,他才将这不靠谱的消息讲出来,果然暂时稳住了那些人……当然形势败坏若斯,他又何尝不暗自祈祷。这美梦能够成真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一个月后,水位果然停在了六七丈地高度没有上涨,就在城内军民齐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些奇怪的现象出现了……穿城而过的数条河流的水位开始猛涨,很快漫过了河岸。紧接着,城内的所有水井也发生了同样状况,咕嘟嘟的井水冒溢出井口。甚至还有尺许长的鲤鱼跟着井水流出来。

整个神京城仿佛被泡在水缸里,松软地土地开始往外渗水,大街小巷上积水数尺,所有的房屋墙壁都潮湿无比,挂满了一片片的水珠子。大量的粮食发霉变绿,大片的牲畜死亡发臭。人们发觉异常后。将粮食和牲口转移到屋顶,希望能通过日晒保住一部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的梅雨季节偏生来地特别早,四月刚到一半,就开始淫雨霏霏,连月不散,天上根本没有太阳,连被子都长出绿毛,剩下的粮食也发了芽。

街中的积水渐渐增高,神京城终于变成了水城。百姓甚至要坐着木盆、划着小舟才能往来。屋里也同样积水数尺,锅碗瓢盆漂的到处都是。找不到一点稍微干燥的地方,让人没处躺没处卧,郁闷的想自杀。实际上在这个月中,主动结束自己生命的情况已经屡见不鲜了。

在冲天的霉烂味道中,神京城再也没有了往昔的蓬勃生机。不到旬日,大片的土坯房屋瘫成一堆堆烂泥,泥山又渐渐地化成黄褐色地泥汤,最终消失不见了……

就连看似坚固不催的城墙,也因为灰浆被泡开而导致长条城砖一片片地脱落,露出了一条条深刻的裂纹。

……

此时秦军的舰队出现了,但他们并不靠近,而是集中火力,用上千门将军炮,反复轰击一段数十丈长的城墙。原先的炮击只能给城墙上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弹坑——但现在随着墙体结构的松软,每一炮都会震落一大片城砖,接连数炮下去,城砖便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扑扑簌簌地往下落。

当千炮齐鸣,整个城墙的根基终于被震撼了,一条条裂缝越扩越大,最宽的地方甚至可以让一个成年男子钻过去,尽管守城军民拼命堵漏,但无缝不钻的洪水还是开始往城内渗透,使决口越来越大,水势也就越来越猛,终于在子夜时分,伴着一声巨响,一段几十丈长的城墙终于坍塌了。

洪水滔天,奔涌而入,瞬间便卷没了上千救险的军民,声势浩大地往城内倒灌进去……

当然再大的洪水也淹不到达官贵人们,他们早就在前些天便住到了大船上,有肉吃有酒喝,间或还能钓钓鱼,生活过得着实滋润。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在这国破前夕,很多人都想开了——奶奶的,既然楚国没救了咱们也别跟着陪葬了,对老子来说,不过是换个老板继续干罢了。就算秦国人不打算用咱们,但为了占领区的稳定,也不会动咱们这些根深叶茂的大家族地。

对这转变感触最深的,一定是秦国潜伏在城内的谍报人员。他们一改前几个月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倒霉劲儿,摇身一变成了这些王公贵族的座上宾。

那些往日还大喊‘血不流干、死战不休’的‘死国之士’,开始羞羞答答的询问卖身地价钱。

虽然无法与城外取得联系,但谍报头子朱贵还是果断行使王爷赋予的‘便宜行事’之权,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生命财产族人地安全,保证有功者将会被重新录用,保证不想再从政者。也可安心做个富家翁,绝不勉强。

第一个承诺是保证秦军不会屠城。不会劫掠,先打消所有人的顾虑;第二个承诺是告诉那些大家族们,要想延续辉煌,屹立不倒,那就必须拿出点实际的来,想靠往日的本钱窃取高位,是绝对不可能的。第三个承诺是警告不配合者。将丧失一切政治特权,只能老老实实回家当地主。

这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三诺倾城’,在这大厦将倾、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这三个承诺重重打击了楚国地上层阵营,加速其瓦解分化,促使了某些事情的发生……

……

当大水终于淹到皇宫,一直不愿面对现实的建康帝,终于召集群臣。乘船前来开会。他本以为这种将要‘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缺席者,可谁成想竟然一个不拉,全都到齐,甚至许多致仕多年的老家伙也露了面。

除了诸烈在指挥抗洪抢险不能前来之外,所有该来不该来的都到齐了。

望着济济一堂……哦不。应该是济济一船的王公大臣,建康帝很快便了然,知道这些家伙是来探口风、听消息的,自然一个比一个积极了。

“前些日子有人信誓旦旦告诉朕,说神京城不会有问题,让我们只管放心。”第一句话便带着强烈地火药味,看来建康帝心中的怨恨和愤懑,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那话诸位可都听到了?”

“我等听得真切。”众人齐声道:“绝不会让他赖账。”

“对!”建康帝的嘴角一抽搐,咬牙切齿道:“那人欺骗了我们,将大楚国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杀他全家!”有人瞎咋呼道。

“陛下与诸位大人。是非功过还是战后再议吧!”丞相大人终于看不下去,出来提醒道:“现在燃眉之急是。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

此言一出,刚才还群情激昂地众王公立刻安静下来,人人噤声不言,没有一个人有说话的意思。老丞相无奈,亲自逐个征询,竟然还是没有一个说话的。楚妫娚终于大怒,一脚踢翻御案,痛得皇帝陛下抱脚直跳,呲牙咧嘴道:“今天……言者无罪,也不准将谈话内容外泄,这下总可以了吧?”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终于一个颤巍巍的老王爷代表众人讲了几句话:“现在的形势不可挽回,大楚的命运妇孺皆知。纵然我们有粮,但城墙终究不支。水困难脱,唯保宗庙足矣!”

建康帝很清楚,这老家伙的意思是说出路只有一条,那便是降秦……

‘降秦’,多么刺耳的字眼啊!可为什么心底却有些赞同,且不觉着多么羞耻呢?建康帝的脸色变得苍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却在剧烈地挣扎着。

……

许久许久,他才幽幽道:“你们什么意见?”

众大臣交换下眼色,口才最好地礼部尚书出列道:“陛下,亚圣云:‘民为贵,君为轻!’请陛下以城内百万庶民为重,舍弃个人祸福,保护他们的平安。”

这就是传说中地台阶。半吊在空中左右为难的皇帝终于可以就坡下驴,但把戏还是要做足,只见他长叹一声,泪流满面道:“可祖宗的社稷怎么办?我们终究还是将其丢了。”说着说着,终于感受到了彻骨的亡国之痛,竟真的痛哭起来。

众人也陪着掉了几滴泪,那口才极好的礼部尚书又劝道:“陛下无需太过自责,三国二百年前本是一家,我等都是华夏神州之子民。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现在只不过是将分开合起来,怎能算是将社稷送人呢?”

“是啊陛下,您一个决定就会少死多少人?这是大功德一件啊!”众人纷纷规劝道。

在一干王公贵族的劝慰下,建康帝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沉声问道:“你们谁跟城外有联系。”

舱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却没有一个敢矢口否认的。

“虚伪!”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建康帝阴着脸道:“不管是谁都行,去告诉秦国人我们的决定,然后提出我们的条件。”便准备和臣下议一议,看看该提什么要求。

“这之前必须立刻逮捕上柱国,”突然有人低呼一声道:“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四章 鱼死网破

大殿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对于那人的提议,上至皇帝,下至群臣,无不深以为然。

诸洪钧总掌城防军务,除了两万羽林军之外,没有不听他的,可这老儿偏偏是最大的死硬派,还是与秦国人势不两立的那种,如果密谋被他发现,用脚趾头想想,都会知道下场是什么。

但上柱国大将军岂是那么好对付?十几万军队都听他的,满城百姓也向着他,这老虎屁股可是不太好摸的。

所以群臣在一阵骚动之后,又都没了声息,只好暂且回去,等着城外传回话来再说。

两天后,盖着秦国大元帅王的谕旨送进了楚国皇宫之中,秦雷将‘三诺’变成了正式的法令条文,并重申不会亏待自己的大舅哥,将给他仅次于国君的待遇……大秦双亲王头衔,保证他的王位能传袭子孙后代,并赐他‘丹书铁券’,非谋反重罪不得加害。

看到妹夫还算顾念亲情,内心饱受煎熬的建康帝终于好受些,再往下看秦国的要求:其一,城内军民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军队开出城外接受看管,民众呆在家中不得上街;其二,将诸烈擒下送到秦营;其三,三天内传檄天下,宣布楚国正式投降,正式取消国号,并为大秦帝国的一部分。

前两个要求倒罢,只是那第三个,又让刚刚好受些的建康帝重新煎熬起来。

“投降……取消国号……并为秦国一部分……”反复嘟囔着这几个关键词,建康帝终于意识到。建国二百二十七年,传帝一十三位地大楚国,终究要亡在自己手里了。

“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良久之后,安静的御书房中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

神京城的东段城墙崩溃之后,天上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秦军只好暂停炮击,远远地围在城外。冷眼旁观着城内。尽管军民奋力施救,却无法阻挡洪水涌进城来。就在灭顶之灾即将到来之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不断冒溢的河流湖泊,在城内水位上涨到三尺之后,又转变成为排泄洪水地渠道,将涌进城来的洪水排出去大半。

一边进水一面出水,两者地速度居然大抵相同,但绵绵不绝的梅雨。还是让城内水位缓慢上涨,大概每天能涨两寸左右。

无法挽回的危局诱发了楚国多方势力的激荡摩擦。建康帝虽未表态,但谁都知道,他大体倾向于接受秦国的条约。然而他的彷徨失措,举棋不定,使各方都存着争取使皇帝接受自家主张的念头,神京城里地局势便愈发的如城中的洪水一般浑浊不堪,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以左右丞相为首的王公百官,主张主动向秦国投降,结束无意义的战斗,最大限度的保全城中上下。

然而诸多将军则与诸家为首的大族抗秦派结合,主张抵抗到底,宁为玉碎。不辱祖宗。两派人马明争暗斗,对立传递到下层,又引起的庶民地激烈对立。

从理性角度说,丞相和一干文官的主张,才是最有利于生民的,然而不甘亡国,不为瓦全的庶民大有人在,他们汹汹躁动,非但已经结成了上万人的抗秦义师,还不断地汇聚在皇宫前请命。请皇帝发放兵器粮秣。支持他们出城作战。

一有带头,这些所谓的‘义军’、‘义师’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地冒了出来。若是寻常时期,此等纷纷擅自成军的状况,决然不能为朝廷所容。然而当此国势危难之时,各支义军皆‘大义凛然’,其背后还有主战派将领的暗中支持,全然不惧与官府抗争,官府也自是不敢妄动。

各方情形传递到高堂之上,楚国君臣投鼠忌器,担心乱民作歹……他们最害怕的是这些亡命之徒,为改变朝政铤而走险地行刺权臣或者作乱王都,只得一面多方安抚,一面又连连下旨催促诸烈,加强城中戒备,防备暴民作乱。

……

“真是荒谬啊!”神京城东郭的楚军大营中,几位高级将领围着一位白发苍苍的佝偻老人,愤怒地叫嚷道;“秦军就在城外,却让我们镇压爱国的民众。”

“这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亘古闻所未闻啊!”

“是啊!大将军,据说他们还打算将您出卖给秦军,以换取身家性命的苟安。”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啊!大将军!”将军们越说越气愤,有些个性格冲动的,便要抽出兵刃,将那些狗日地王公贵族抓来,挖开他们地胸膛,看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黑地。

一时间,大厅中群情激奋,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而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老人,却形如枯木,神色黯淡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别人问他话也不回答。若不是看他双拳紧攥,众人真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将军们都以为上柱国还像往常一样,陷入了爆发前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这是诸烈最爱说的一句话。

身为神京城的实际控制者,他对于当下发生的一切了然于胸,就在支持他的人都在盼着上柱国能拨乱反正,力挽狂澜时。他却出奇的选择了长久地沉默。

甚至于礼部尚书出城与秦国人接头的那夜,他就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伙人悄然出城,又在天亮前悄然入城,都没采取任何行动。

今天众将前来吵嚷,也是因为他最近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消极,让他们太过憋屈了。

“大将军。您倒是说句话啊!”等了半晌,还不见他老人家爆发。将领们终于忍不住了,只好逼问起来。

那形如枯槁的老人,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无神,那里还是往日那意气风发,百折不挠的上柱国啊?

“天欲亡楚,孰能奈何?”老人地嘴唇翕动几下。说出的话却让人无比沮丧。

这数月来,局势地发展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在茫茫大水的浸泡下神京城内的水源地纷纷冒溢。大水浸漫了地表,粮食兵甲统统发霉,最糟糕的是几处盐仓被水浸泡,在库吏察觉之前便化成了盐水,顺着阴沟流走了。几乎在一月之间,原本兵精粮足的神京城便物资匮乏、民众困顿、官兵疲敝了。

当秦军轻而易举的轰开城墙。大水奔涌而入时,一直勉力支持地上柱国大将军,终于知道楚国的末日到了,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神京城了……

当明确了这一点,他一生的骄傲崩塌了。当信念崩塌,精气神也迅速从体内逃逸。这位韧性十足的大将军,也转眼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不想再做出任何决定,他觉着自己太累了。说到底,他的韧劲儿来自心存希望,他没有赵无咎那股子即使绝望,也要战斗到底的狠劲儿,一旦看不到一丝希望,他也就没法再坚持下去了。

他不是个不通事理之人,当承认失败后,他也知道对神京城的百万民众来说。投降是最合理地选择。所以他才放任那些王公大臣与秦国人眉来眼去。

但这不代表他会有同样的想法。到了这般田地,诸烈只剩下一样东西可以追去了——那就是身后的名节。既然生前事迹已成别人功业的点缀。那就让身后的名节,去照亮自己的历史吧!

对于一个一声都在追求功名地人来说,徒劳无功之后能有些许身后之名,也算是一种安慰和补偿吧……

……

心下打定主意,他眼中的浊气一扫而空,变得重新亮起来。垂头丧气的将领们将这变化看在眼里,顿时重燃希望道:“大将军,您重新振作起来了?”

“老夫确实要振作了。”诸烈颔首道:“死在国家之后,将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众将肃然道:“愿听大将军吩咐!”有脾气急的大叫道:“下令吧大将军,将那些投降派统统抓起来,斩首以安民心。”

“不必了,”赵无咎摇摇头道:“人各有志,我们不勉强他们。”

“大将军?”众将迷糊了:“若是任由他们搞下去,神京城还怎么防守?”

“不能再困守下去了。”诸烈肃容道:“大水退后必有瘟疫横行,秦军围而不攻,就是想让我们不战而亡。”

“您是说,秦军不会再主动攻城了吗?”将军们难以置信道。

“他们甚至不会再进城。”诸烈指点着桌面上那张密报,冷笑道:“看看吧!他们让大军开出城外接受看押,让皇帝和文武群臣出城投降,压根就没有任何入城的打算。”

“大将军所言甚是。”将军们不由信服道:“那您的意思是?”

“出城去!主动进攻!”诸烈斩钉截铁道:“此次作战成功希望渺茫,最大的可能是我等皆玉碎死节。”注视着跟他一路走到今天的将军们,上柱国缓缓道:“所以老夫不强求你们,愿意死地跟我走,愿意生地留下来,我绝不会怪你们。”

“我等愿追随大将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死社稷,留名节!”短暂地沉默后,将军们齐声道……不管心里怎么想。在这时候都得先把态度表出来,就算心里怀着鬼胎,也得过后再说。

“难得啊!”诸烈颔首道:“回头把这些话跟属下官兵说明白了,同样不要强求他们,知道了吗?”

“是!”众将齐声应道。

“那好,各自集结队伍,也通知那些义军还有城外地勤王军。有愿意跟进地,明日亥时一起发动进攻。”被秦军围困之前。诸烈便派出联络官,与各地勤王军联络,并通过狼烟纸鸢保持联系,发号施令。

“遵命!”众将领命而下,各自组织联系去了。

……

秦军作战的指导思想简单明晰,就是在消灭齐楚主力之后,攻陷上京与中都城。逼迫两国君主投降,天下最终传檄而定。

事实上,对于一个大国而言,真正不战而降是古今从来没有过的。一个大国的灭亡,总是要伴随着战争与牺牲,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战争与牺牲的规模地而已。

所谓不战而降,只是属于恬不知耻的王公大臣而已,真正有血性地军民是不会如此的。

在接获楚军动向的情报后。秦雷终于不得不服气道:“文宇啊!你说对了,真正地举国不战而降,永远都没可能发生。”

杨文宇哪敢占王爷的嘴上便宜,赶紧恭谨道:“其实也差不多,楚国已经被逼得朝野大乱。唯缺促降逼降之有效一击而已。”

秦雷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笑道:“审时度势,也确实需要这一战。而且那些勤王军一直让人不胜其扰,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一举而定。”说着朝自己的头号将领洒然一笑道:“文宇,你且猜猜,楚军会怎样进攻啊?”

杨文宇也不藏拙,指着已经烂熟于胸的沙盘道:“王爷请看,楚国地勤王军,已经陆续向我军西面的这片谷地,与城中楚军遥遥相对,现在诸烈想要垂死挣扎。定然会利用这支队伍的掩护做文章。”

秦雷赞同地点点头。听杨文宇继续道:“而我军分为八大营驻扎于神京城八个方向的高地上,这就给了楚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秦雷哈哈笑道:“这机会给他们好久了。一直不用我有什么办法?”

“他们不是不想用,唯一所虑的是,我军强大的水师在城外游弋,随时可以支援任何地方。”杨文宇沉声道:“现在有了大量地勤王军做牺牲品,诸烈便可以使其佯攻一处甚至几处,将我大秦水师吸引过去,然后利用空当杀出来!”

“诸烈的目标是哪里?”秦雷皱眉问道。

“这无从推测,但若想改变战局的话,末将斗胆猜测,他们还是会直扑我军中军的。”杨文宇不太确定道。

“那攻击时间呢?”秦雷继续问道。

“诸烈与城外约定的攻击时间是亥时,所以末将猜测,他应该是在子时出城。”杨文宇轻声道。

“不错,孤没有异议。唯一要说的是,我军此战,不求斩首杀敌,只求溃敌乱敌以震慑楚国,促其早降!”秦雷沉声道:“传令下去,各自准备,打好这灭绝楚国地最后一战吧!”

“我等奉命!”大将们整齐吼道。

……

老天爷终于帮了楚国人一把,深夜阴雨不停,按照楚军以往的经验看,秦国人那些强弓劲弩大炮火箭弹,等等一切杀人利器都会失去作用,要想杀敌就只能采取肉搏战了。

将士们士气大振,唯恐错失这天赐的良机,提前发动了攻击。天的间杀声大作,三十万楚国勤王军分作三部,向秦军的三个军营发动了攻击。

谁知刚冲到秦军营地前,爆炸声却如约而至,照样把他们炸的人仰马翻,让勤王军的身心很受伤害。他们踏上的是地雷……其实稍一用心就会想到,秦军都能用水雷了,怎会还没解决防水的问题?

非但如此,秦军的强弓劲弩大炮火箭弹,同样没有在雨中哑火,除了威力比平时小些之外,效果并无二致……其实只要为大炮搭起防雨的棚子,给弓弩火箭弹之类加上水牛皮地护套,只要不是狂风暴雨大作地天气,还是可以正常攻击的。

至于秦军以前每逢下雨必定休战,不过是为了保护昂贵兵器,防患于未然罢了。现在这一锤定音节骨眼上,自然不在顾惜兵器,让楚军官兵吃了个大亏,被这迎头一击杀了个尸横遍野,美好愿望破裂所致地士气大衰,更是让其战力大减,根本无法寸进。

然而秦军还是向水师发出了求救信号……

一看到信号,楚军水师便分作三路,支援各处营地去了。

见调虎离山之计得售,城内的楚军十分高兴,待秦国水师走远之后,便乘快船而出,直奔秦国的中军大营而去。

攻击毫不意外的遇到了重挫,从四面八方杀出的秦军将其重重包围,但双方甫一交手,秦军将士便惊呼道:“这不是正规军!”

第十一卷 九九归一 第六九五章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发现第二波敌军尽是些手持着刀枪棍棒的楚国民众,负责围剿的沈青浑身汗毛直竖,厉声叫道:“后队转向,戒备楚军从背后……”

话音未落,悄悄跟在义军后面的楚国正规军从黑暗中杀出,秦军后队领命尚未转身,便被突兀一阵箭雨射倒了一片。

无数楚国官兵乘坐着快船,一边射箭一边疾速的靠近堤坝。秦军因为猝不及防,来不及摆好阵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船上的楚军衔着利刃,一跃跳上堤岸,双方厮杀在一起,进入了肉搏战。

那些被围在中央的楚国义军,也突然撕掉柔弱的面纱,集中力量攻击秦军的后队。

腹背受敌的秦军将士拼命抵抗,无奈楚军几乎是潮水般涌了过来,两军人马交互纠缠在这段短短的堤坝上,被践踏拥挤落水者竟然比被砍死砍伤者还要多的多。山坡上的秦军虽多,却只能一边奋力斩杀楚国义军,一边看着同袍的惨状干着急。

数百年间,向来有楚人文弱的说法,但在今夜里,这些以文弱著称的楚国军民,爆发出了前所未见的血性。在其猛烈的攻杀,秦军后队的五千名将士始终是消失在了战场上……

但楚军的战果也就到这里了,秦军主力将楚国义军消灭干净,双目喷火地冲了上来。为麻痹敌人而暂时躲远的秦军舰队也开过来了,重新将敌人包围起来。

然而楚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是来寻死的!纵使身材不如对方、功夫不如对方、甚至连武器盔甲也不如对方,这都不要紧,他们状若疯狂地厮杀甚至撕咬着,存心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战争进行到今天,双方军力已经完全不对称了,秦军在各方面都占据着绝对优势,然而战局却没有演变成一边倒的杀戮。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惨烈起来……楚国人已经完全疯了,他们将小艇上装满炸药。趁着夜色撞向秦军的战舰。纷乱的战场,极低的能见度,都给了他们最高好的掩护,往往是小艇冲到近前,秦军才发现。

但已经太晚了,一下沉闷地撞击后,耀目的火光闪现。剧烈的爆炸声中,秦军战舰的侧舷便炸开了大窟窿,大水涌进来,战船缓缓侧倾,水兵们只好纷纷跳水逃生。

这样的自杀式攻击绝不是少数,只见水面上不时火光闪耀,爆炸声隆隆作响,对秦军那些巨大的战舰造成极大的威胁。

无法承受这无谓的损失。楚破只好命令战舰暂且退后,并向水中倾倒火油,点燃照明,以增加视线。

……

秦军明明已经将对方包围,却直到天亮也无法歼灭敌军。这让楚破大感丢脸,一欸东方露出鱼肚白。可以看清水面后,他便命令近百艘亲王级战舰冲入战场,仗着巨大的船身、用锋利地撞角来切碎楚军乘坐的快船,用火龙出水炸碎那些闪避灵活的自杀小艇。

白日里,命中率大大提高,憋屈一夜的秦军将士把所有能发射的东西全部倾泻出去,楚军顿时损失大增,每一瞬间都有小艇被摧毁,战船被炸碎。但他们仍然毫不畏惧,前赴后继地向秦军展开一波又一波的重逢。

立在战场外的一艘战舰上。秦雷目不转瞬地望着前方的杀戮与死亡。表情极为肃穆。杨文宇和秦有才立在他的左右,陪他一道沉默。

一直到中午时分。远处的杀声才渐渐变小,楚军的战船已被基本摧毁,然而残余的零星官兵,却仍然进行着殊死而绝望地抵抗。

看见一个楚军被从船上炸到水中,又从水中跃出来,攀上秦军的战舰,再被船上的秦军用长矛贯穿胸腔。那将死的楚兵却攥紧那长矛,把攻击他的秦兵也带到了水里……秦雷的面色有些发白,垂首叹息道:“这真是最糟糕的一战。”

杨文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秦有才却闷声道:“这些楚国人怎么了?没有意义的白白送死,真让人想不通。”

杨文宇缓缓摇头,沉声道:“因为楚国亡了,他们绝望了,便怀着死志而来。”

“那些当兵的倒还可以理解。”秦有才咋舌道:“可那些老百姓跟着瞎掺和什么?青莲白藕红荷花,华夏三国是一家。都是一个祖宗,总不会让他们亡国又灭种吧?日后该砍柴砍柴,该打渔打渔,过他们地日子就是,何苦来哉要跟着送死呢?”

“生即已矣,未有补于当时;死亦徒然,庶无惭于后世。”听完他地牢骚,秦雷轻声吟道,说着轻拍一下栏杆道:“也许很多人会想你一样,觉得他很傻。然而孤却认为,他们身虽卑微,却心系天下。”又轻叹一声道:“虽然我们比楚国更仁慈、更慷慨,但在他们眼中,楚国永远是他们的祖国,秦国永远是侵略者,这一点是不会改变地。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们无法改变祖国将亡的事实,他们只能用螳臂当车的方式,表达着对我们这些侵略者的愤怒和绝不妥协……”

“绝不妥协?”秦有才粗声咀嚼道:“多好的汉子啊!实在太可惜了。”

“再好的骏马,不能为我所用,便是害群之马。”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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