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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2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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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无言以对。

深深地叹口气,秦雷看一眼天上悬着的孤月,这才转头望向沈青道:“是孤王矫情了。我们议正事儿吧!”

“是。”沈青轻声道。

“你刚才要报什么来着?”秦雷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出声问道。

“大概的阵亡人数。”

“我要准确的。”秦雷沉声道。

“因为骑兵部队全部出动了,只能通过收殓遗体估计,所以无法拿出准确的数据。”沈青小声道。

秦雷沉默地点点头,却不再说话。

沈青只好接着道:“总共有我大秦一万九千具遗体,其中我们京山军损失最重。足有六千多;再就是天策军五千五百,龙骧军五千,其余的是民夫。”

秦雷闭目良久,才幽幽问道:“重伤地呢?”只要不是致命伤,兵士们一般不会当场死去,但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大多数人熬不了多久,也就陆续死亡了……即使命大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被军队无情的抛弃。

所以此时有专门的补刀队。跟着军官在战场上巡视。挨个检查那些伤者,只要确定没法再站起来的。不分敌我,便会一刀给个痛快。

秦雷花费了巨大的金钱与精力去研发战场救护,但因为这个时代地外科太落后,许多难关根本无法逾越,是以也只能减少死亡率,却无法避免残疾。

但他依旧顽固的阻止了补刀队上场。

“几乎个个带伤,”沈青满脸痛惜道:“重伤的也有两万多,咱们京山军又是最多的,足足有五千人;天策军四千、龙骧军也有三千左右,其余的都是民夫。”

咽口吐沫,他又蚊鸣道:“这其中有一半再也站不起来的,您看是不是……”

秦雷猛地抬头,双目凶狠地盯着沈青,把个指挥千军万马的沈将军骇得噤若寒蝉,只听王爷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道:“你…要…干…什么?”

沈青赶紧双膝跪下,把头埋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秦雷却不依不饶,伸手把自己的心腹爱将拖起来,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记住,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任何一个伤员,不管他是缺胳膊还是少腿,都要全力救治,要是谁敢敷衍了事,甚至……甚至还想着补刀地,孤王就把他先补了!!”说到最后,已经是抑制不住地咆哮起来,引得周围人连连侧目,不知道沈大人怎会触到王爷的逆鳞。

沈青面色惨白,汗珠子也下来了,虽然不敢反驳,但那紧紧抿起地嘴角,却透露了他心中的倔强。

“怎么,不服?”秦雷恶狠狠道。

“不是,属下只是觉着……”沈青干脆豁出去了,声音低沉而清晰道:“王爷不应该感情用事!”

“孤怎么着感情用事了?”

“您要属下把珍贵的药品资源优先用于重伤号,要我们全力救治那些根本不可能再站起来、甚至不可能活下去的人,就是……”虽然一肚子意见,但他还是顶不住王爷那吃人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也没把‘感情用事’四个字说出来。

但秦雷全明白他的意思,冷哼一声道:“放屁!如果易地处之,换做你是躺在那的,你也会这样理直气壮的要求孤王,不要救治吗?”

“是的!”哪知沈青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如果卑职不能再站起来为王爷征战,我会请求补刀的!”

秦雷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却见沈青眸子里一片清明,显然不是作伪。

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秦雷松开手,缓缓摇头道:“你怎能如此冷血呢?那些人都是我们生死相托的兄弟,照顾他们是我们的义务啊!”

沈青默然,但很快又抬起头,通红着双眼问道:“卑职请问王爷,您的志向可曾改变?”

“怎么扯到志向上了?”秦雷继续摇头道:“我已经永远不能回头,这你不用担心。”

“古人有云‘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将军想要成功,尚且需要万人牺牲;而要达成王爷结束乱世、一统三国的梦想,又该需要多少兵力,该多少人牺牲呢?”

秦雷一时语塞,他有些明白沈青要说的话了。

但沈青不知他有那么高的悟性,还是在喋喋不休道:“少说也得各有百万吧?”

“属下请问王爷,以我大秦的国力,能在连年征战之余,还养着这二百万吗?”

秦雷哑口无言。

“其实这话属下一早就想跟您说,只是以前咱们京山军独立作战,死伤微乎其微,说了就怕您以为是小题大做,不放在心事。”沈青的婆妈劲儿上来,话头止都止不住:“卑职斗胆说一句,王爷您的心太善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无不是心如铁石,手段刚烈的……”

秦雷被说的十分郁闷道:“那些人不都是爱兵如子吗?我记着书上说太祖还为伤病吸过脓呢……”

“乐先生说过,成大事者应该是外圣内王,爱兵如子也好、不抛弃不放弃也罢,这样的仁义的圣人举动,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可千万不能当了真啊!”沈青见王爷面色变幻不定,暗道‘有门’,便再接再厉道:“王爷可以不下令,全当是属下的个人行为,一切与您无关。”

“不要把别人当傻子,更不要把史家当笨蛋!”秦雷使劲揉揉头道:“我脑子有点乱,你先到边上站一刻钟,等我想清楚了再过来。”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六章 难得糊涂

斜倚着大鼓,秦雷陷入了沉思。

对于沈青所说的,他无法反驳。因为所处的位置更高,他比沈青更清楚大秦的财务状况……自从昭武十三年起,国库便已经空了,基本上是寅吃卯粮,卯吃辰粮的状态。据田悯农说,为了这场战争,朝廷已经在花昭武二十二年的税银了……也就是说,朝廷已经向老百姓提前征了三年的税!

谁都知道这是竭泽而渔,但是前方要打仗、朝廷要运转,实在没有旁的办法,只能拣软柿子捏了。

但秦雷知道,老百姓虽然平时软弱可欺、能忍则忍,但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却足以毁天灭地,改朝换代,所以他不能再让朝廷打百姓的主意。

复兴衙门呢?也不可能。那里不是慈善堂,且大部分财力都要往基础建设上投资,就算想负担,也没那能力。

至于他的京山城,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根本没有那份兼济天下的能耐。

想来想去,不知揪掉多少根头发,秦雷也没想出个妥善的法子安置那百万伤号。

只好暂且放在一边,自我安慰道:“这是杞人忧天也说不定,可能到时候才有二三十万重伤号,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即使快愁疯了,他也没想过放弃那些重伤员。

这不止是为了收买人心,也不止是为了树立形象。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背叛自己地信念!他要对自己的一切负责!

沈青说错了,秦雷那不是善,而是责任心!因为一个真正善良的人,是不会把敌我分得那么清楚,应该不分敌我、一视同仁,都给与保护和怜悯。而秦雷则不然。他虽然对自己人婆婆妈妈,但对敌人向来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秦雷所做的一切,都遵循着一个原则:‘要让自己人免于苦难,各得其所!’仅此而已。

这就是善和责任心的区别。

……

在秦雷眼中,那些重伤员显然都是自己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应该被牺牲的。

而眼下的形势,显然还没到万不得已地时候……他们有足够的大车和驮马。完全可以运输这些伤号而不耽误行程。

既然主意已定,他便把沈青叫过来,沉声吩咐道:“我地主意没有变,依然是不放弃任何一个伤员!”

“王爷三思……”沈青脸上掩不住的失望道。

定定地看着他,秦雷一字一句道:“孤王自有决断,要是乐先生有什么高论,能说服孤王的话,那就尽管来!但至少你是不行的。”沈青心中一凛。又一次俯首于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起来吧!看把你吓的。”秦雷面色变得柔和起来,淡淡道:“以后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要想清楚再说。别让人当枪使了,还在那自以为忠贞。”

话虽不重,却让沈青不寒而栗,猛然抬头道:“属下皆是肺腑之言,却没有任何不轨之意啊!”

秦雷微微一笑道:“是肺腑之言,却不是你的肺腑之言。”说着摆摆手,阻止了沈青地辩解,轻声道:“下去忙吧!好好对那些伤员,没有他们的巨大牺牲。我们这些头头脑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青点点头。小声道:“王爷不怕属下不尽心?”

秦雷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如果连你沈青都不信任了。孤王还能去信任谁?”

沈青已经被王爷搞糊涂了,但这一惊一乍之下,他也不敢再多说了,只好乖乖下去收治伤病。

望着沈青离去的背影,秦雷忍不住笑起来。今天沈青说了太多超出他水平的话了,连帝王心术都张口就来。秦雷当然不相信这是他的原创……你既然明白帝王心术,还说那么多犯忌讳的话做甚?作死吗?

但他不会怪沈青的,因为这家伙忠诚不二,且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实在是嫡系中地嫡系。能把方才那番话说出口的人,是不应该被怀疑的。

秦雷也知道,沈青是乐布衣的记名弟子,所以这番话,九成是乐布衣对沈青说过,并深深的印在他心中,目的便是通过沈青之口,传到自己耳中罢了。

至于那‘王爷可以不下令,全当是属下地个人行为,一切与您无关。’之类的蠢话,应该是乐布衣教沈青如是做,而沈青却原原本本说出来的缘故。

……

虽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但秦雷并不打算对乐布衣怎么样。圣人云‘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他乐向古虽然四十多了仍是个处男,但毕竟还没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依旧是世人一个,绝不会无欲无求。

所以秦雷坚信这家伙无私的帮助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种目的可能埋藏的很深,但终归是存在的。就连馆陶那种‘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实在人,也依旧有他自己地追求……

当年馆陶说要兴义学、建校舍,后来还专设教育司,这都是他分内地事情,秦雷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所以统统放行。还本着‘知识就是力量’的美好期许,大力支持馆陶这一计划,让王府资助和兴建地私塾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直到今年春里,馆陶提出要建大学堂,秦雷这才恍然顿悟,原来这家伙深谋远略啊!他借着自己的招牌培养贫寒士子,再让这些人去参加科考,因为名义上都是他成亲王的学生,所以主考官也会给些面子,不太过打压。

只要能有个稍微公正点的环境,凭着大学堂的师资力量,每届春闱都会或多或少的出些进士。

这些人都出身庶族,又是同门,在面对着士族高官的打压时,自然会抱成一团,且还可以狐假虎威一下他成亲王的名头,这样在朝堂上立住脚就不成问题。而大学堂仍会三年一次的为他们输送战友。

这样过个二十年,你再看那时地朝堂,到底是谁主浮沉?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但毛病是耗时太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士族已经掌权数百年,虽然已经颓势尽显,甚至不能胜任管理国家的差事了,但想要撼动其地位,绝不是十年八年可以办到的。

这属于典型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专为他人做嫁衣裳。难道他张谏之有病吗?当然不是!联想下馆陶坎坷的上半生,答案自然浮现。

这家伙就是被士族欺负惨了,憋着劲儿想把那些眼高于顶的寄生虫从天上拽下来呢!

虽然心里清楚,但秦雷并不点破,还积极配合,原因无他,这也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快看看各国朝局吧!已经让这群士族官僚糟蹋成什么样了?

一定程度上的公平竞争,总比资源垄断进步许多,所以秦雷让他干!

……

至于乐布衣,秦雷愿以为这家伙纯粹为世界和平而来,但近半年来,也发现他的动机并不纯洁……至少在帮忙出点子的同时,还在积极推销他的治国理念。看看这家伙收了多少记名弟子吧!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养老?分明是搞和平演变,进行意识形态上的侵略嘛!

所以秦雷没有带他出征……一旦让这家伙上了战场,说不得就要他秦雨田的抢尽风头了,到时候拥趸遍地,信众千万,就算秦雷想抵制也抵制不过来。

但这家伙太有才了,还是个免费劳工,秦雷舍不得放弃他,所以只能一边用其长处,一边琢磨着怎么把这家伙的心给收了。

“水至清则无鱼啊……”无奈的叹息一声,秦雷继续装他的糊涂……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七章 生或死

天快亮的时候,秦雳带着追击部队的回来了。

营地里比半夜时安静了许多,兵士们正在熟睡,民夫们已经煮好了饭,混着肉糜香气的木薯饭,让归来的官兵们直咽口水。

值夜的兵丁把营门打开,把疲惫欲死的骑兵部队迎进来。马嘶人吵的声音一下打破了营地的宁静,但躺了一地的兵士们却最多翻个身,梦呓似得咒骂几句,便继续呼呼大睡,竟没一个起身看热闹的。

也不管营里人怎么安排部下,秦雳把马缰扔给亲兵,便大步往中军帐去了。

黑衣卫看大皇子过来,小声道:“殿下,我家王爷刚睡下……”

“已经醒了。”秦雳还没答话,里面便传来秦雷的声音:“大哥快进来吧!”

秦雳便掀帘子进了仗,一看秦雷果然已经穿戴整齐,帐里还有个石敢,正在收拾睡袋铺盖。

“收拾完了去给大爷端份早餐来。”秦雷轻声吩咐道。

“是。”石敢答应下来,便把已经卷成团的铺盖抱了出去。

“坐。”秦雷气定神闲道,丝毫没有被打断睡眠的火气。

上下打量他一番,秦雳奇怪道:“一宿没见,你好像变了。”

“也许吧!”秦雷一撩后襟,在板凳上坐下,微笑道:“经历过昨日的一场跌宕起伏,谁的心态都会有点变化地。”

挑挑眉。秦雳在他对面坐下,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沉声道:“你不问问我们追击的结果?”

“不问。”秦雷平静道:“我本以为你们会中午才能回来的。”

秦雳面色一滞,不由苦笑道:“赵无咎回头摆出副要拼命的架势,将士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们只好回来了。”说着接过侍卫送上的热水道:“此役共歼敌十万左右,也算差强人意吧!”

微微颔首。秦雷轻声道:“大家都辛苦了,此役的目的便是击败齐军。眼下达成了击溃,我不能要求更多了。”

捧着杯子暖暖手,秦雳沉声道:“牧野城地那些家伙呢?怎么到现在没见着踪影?”在前日夜里出发前,秦雷便派许田绕到去牧野城送信,希望城中的四支禁军能够参与到此次战役中,到时前后夹击,一胜或可期焉。

一弹桌上地信笺。秦雷轻声道:“看看吧!正如我所料,指望破鞋扎烂了脚,这群蠢货被耍了。”

秦雳狐疑地拿起信纸,快速的浏览一遍,只见上书曰:“卑职罗云、车胤国,敬呈太尉、二位殿下:我等惶恐不安之人,接成亲王殿下之上谕。未尝有片刻怠慢,便点齐军马,星夜兼程,欲南下以助会战。然齐贼赵无咎诡计多端,预设伏兵于燕侯谷一带,待我等经过。便万木齐下、伏兵四处,阻我军之步伐。

我等罪臣心急赶路、一时失察,误中诡计,不幸损失惨重,不得寸进。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退回牧野城,坚守城池、扫榻备食,以待王师到来。臣等面南而跪,祈求上苍佑我大秦、佑我陛下、佑我十万将士……”

……

“哼!”将那信纸狠狠的一拍,秦雳怒气冲冲道:“一群废物!”

摇摇头。秦雷把信笺装回信瓤里。再细心的收好,缓缓道:“纵是有千般怒火。也得等着回国再发,现在要团结。”

“少不了跟他们秋后算账!”秦雳点头道:“不说这个了,有父皇消息吗?”

“不知道,”秦雷摇头道:“大河隔断南北,谁知道河那边是个什么光景?”

秦雳闻言眉头紧锁,过一会儿才沉声道:“你说赵无咎会怎么办?”

这时石敢端着一碗配着肉糜木薯的大米饭进来,双手奉到大殿下面前。

秦雳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接过来便大口扒饭,还一边朝秦雷道:“你说你的,我耳朵闲着呢。”

秦雷笑笑道:“他地军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缓不过来的。”秦雳点点头,示意秦雷往下说。

“但齐国并不只是这些兵力,”秦雷十指交扣,支住下颌道:“他一定还会用其它的部队做些文章。”

“做什么?”秦雳一边说着,一边含混道。

“再次拦截我们,或者南下收复虎牢关。”秦雷喃喃道:“前者的可能要大一些,想要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最好的办法便是把我们击败。”

秦雳飞快的扒完碗里的饭,又喝几口水冲一下,这才长舒口气道:“舒服……你说地没错,我也觉着赵无咎会调集兵力,对我们再次展开围剿的。”

苦笑着点点头,秦雷声音低沉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短时间内不能再开仗了。兵士们还好说,关键是战马需要恢复体力,最少也得五天时间,才能重新奔跑。”

战马的速度和耐力都远远超过普通士兵,但有一条致命的缺陷,就是这玩意儿的恢复能力远远不如人类。青年人要是体力透支了,顶多一天就能歇过来,但战马不行,它们狂奔一天的代价,是休息五到七天,且还得多吃豆子之类地加营养才成。

“关口是眼前就有一战。”秦雳一摸胡子,摘下一粒米粒,想也没想便送到了嘴里,沉声道:“那信上说,燕侯谷一带,可是有齐国大军的。”

“关口是这所谓地大军到底存不存在。”轻笑一声,秦雷缓缓摇头道:“缩在牧野城的惊弓之鸟们。听见弓弦响声,就能吓得屁滚尿流。”

“你说燕侯谷是赵无咎的虚张声势?”秦雳瞪大眼睛道。

秦雷不直接回答,而是把桌上的另一张纸递给秦雳,沉声道:“我睡觉前给齐国算了算账,发现他赵无咎就是把裤子当了,也凑不出燕侯谷上的‘大军’了。”

秦雳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连串不认识的字符。顿时头大道:“你跟我说说吧!看不懂你这鬼画桃符。”

秦雷这才想起自己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呵呵一笑,也没有解释,便轻声道:“齐国共有军队一百一十万,除去镇守北疆地二十万、镇守大江地二十万、驻守两京十三州地二十万,镇守朝歌到壶关一线的十万,其余军队都算是赵无咎地可支配力量。”

“战前赵无咎从各地抽调了一些部队,”秦雳摇头道:“所以不止四十万。”

“不错。”秦雷点头道:“他从北疆、大河各抽调五万、又把两京十三州的驻防军抽出十万,这便是那六十万大军的来源。”说着屈指算道:“在洛水原上,我们歼灭了十二万,虎牢关、牧野城两战,共计歼敌四万,再加上我之前进行的几次小规模战斗,齐军在狙击我军之前,已经损失了十五万。”

“而赵无咎发动总攻时。人数是四十万。”秦雷叹口气道:“还剩下五万,应该在大河以南。”

“何出此言?”秦雳的面色变得十分冷峻。

“赵无伤说地。”秦雷幽幽道:“他说赵无咎安排陈烈风隐藏在乌巢一带,与辛稼奘组成水陆两道拦截网,阻挡我军东归虎牢关。”

“父皇危险啊!”秦雳一下子站起来道。

“有东齐水师在,我们就无法过河,不管父皇危不危险。我们都无能为力。”秦雷神色平静道:“现在关口是北上,把我大秦的精锐带回国。”

秦雳一屁股坐下,眯眼望着秦雷道:“你心可够硬的。”

“既然帮不上忙,还是管好自己吧!”耸耸肩膀,秦雷轻声道:“大哥回去休息一下,我会吩咐未时拔营的。”

“要是父皇遇险怎么办?”秦雳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秦雷道。

“天子有天佑。”秦雷垂下眼皮道:“不会有事的。”

“打开天窗说亮话!”秦雳略显粗暴道。

“真有那一天再说吧!”秦雷轻声道。

见秦雷几次回避自己的问话,秦雳哈哈笑道:“原来你也不是不担心啊!”

秦雷并不答话。

“走了。”秦雳起身出了帐篷。

……

整个一上午,秦雷都窝在帐篷里,与杨文宇几个讨论行军路线,才出帐活动一下手脚。准备午餐。然后拔营启程。

随意的在营中走动,不知不觉便到了龙骧军地地盘。秦雷发现兵士们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多是些崇拜与狂热……似乎还有一丝乞求。

停住脚步,他问向一个龙骧军的士兵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士兵没想到王爷会注意自己,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叩首不止,但秦雷问他,他却只说无事。

奇怪地看看周围,秦雷发现众人面色有异,只道这些小兵看到自己紧张,只好怏怏的离开,没走出多远,却听着那跪在地上的兵士一声杜鹃泣血道:“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哥……”

秦雷站住脚,却没有转身道:“说。”

边上地龙骧军官吃人一般地瞪着那兵士,想让他住嘴。但那年轻人显然是豁出去了:“他们要杀了我哥。”只听他哇哇大哭道:“我哥昨天可杀了五个齐兵啊!他是有功的……”

“为什么?”秦雷的声音转冷,两眼望向身边的龙骧军官。

那军官小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秦雷双脚生根。皱眉道:“在这说就行!”

那军官只好吞吞吐吐道:“启禀王爷,他哥哥重伤难愈……按惯例会有人帮他解脱。”

秦雷拢在袖中地双手一紧,好半天才缓缓道:“大殿下呢?”

“殿下在帐中睡觉。”

“带我去见他。”秦雷沉声道:“先让补刀队都歇歇。”秦雷虽然被推举为总指挥,但禁军各军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也不好直接发号施令,更何况龙骧军还是他大哥的。

军官赶紧照做,把秦雷领到营地中央的军帐外。秦雳的亲兵一见是成亲王。赶紧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便传来老大郁闷地声音:“好你个秦雨田,早上被我搅了梦。就非得还回来不成?”

“来而不往非礼也。”秦雷轻笑一声,步入秦雳地营帐。看着仅着一身单衣地老大,光脚坐在行军床上,睡眼惺忪、胸毛外露。

“打搅了。”在秦雳地对面坐下,秦雷淡淡道:“单独谈谈。”

秦雳一边系腰带,一边轻声道:“听到没有,都出去把守。三丈之内不准有人。”屋里亲兵便躬身退下,不一会儿便传来一声咳嗽,这代表已经准备好了。

秦雷地表情这才严肃起来,沉声道:“大哥,求你件事儿。”

“求我?”秦雳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呵呵笑道:“难得呀!说吧!能办到的义不容辞。”

“能不能少杀几个伤号……”秦雷轻声道:“至少那些能活下来的。就留着他们吧!”对于京山军,他可以要求一个都不放弃,但对于其他部队,他还没这个权力,只能尽量商量。

诧异地望着秦雷,秦雳停下手中的动作。奇怪道:“兄弟,我没听错吧?你要保下那些伤号?”

“也不是全部,只是那些还有希望生还的。”秦雷轻声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既然在战前已经当着官兵发了誓,那我就得遵守不是?”

微一沉吟,秦雳摇头道:“你说的是照顾死难将士地家眷……这我没有异议。”言外之意便是,但规矩不能破。

叹口气,秦雷轻声道:“也许我有些迂腐了,但那些伤号中,许多人可能只是残疾!若不是昨日的浴血奋战。他们又怎会残疾呢?大哥不怕寒了士卒的心吗……”

“你说的是。”秦雳面色严肃道:“但我大秦国力有限。普通士卒尚且养不起,更不能养那么多废人!”说着打量秦雷一番。奇怪道:“方才我还说你心肠硬,怎么突然又软下来了?”

轻叹口气,秦雷起身道:“请大哥把这次能治愈的伤员给我,就算是让我良心好过些吧!反正日行二十里的速度,不会拖累大军的。”

“可以。”秦雳还巴不得呢,但毕竟是秦雷的大哥,不得不补一句道:“这可是个大包袱啊!就算有三千伤号能活下来,你可得管他们一辈子啊!”

秦雷突然展颜笑道:“这么点啊……”便转身出了秦雳地大帐。

只留下愣愣发呆的大殿下。

……

未时到,部队出发了。

在迤逦而行的队伍中间,是长长的辎重车队,与以往不同的,是大车上还躺着些个伤号,加起来约莫有一万多的样子……

‘伪善啊……’望着兵士们感激不尽地眼神,秦雷心中突然轻叹一声道。

第九卷 架海金梁 第五四八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此言前路之艰也!

不出秦雷所料,秦军安然无恙的过了燕侯谷,一直到牧野城都没碰见一个齐兵。

牧野城上,当看到大秦的旗号,噤若寒蝉的守军简直难以置信,一面紧锁城门,一面报与四位将军知道。

不一会儿,四人便跑上城头,只是打眼一看,便知道不是假货。但为谨慎起见,还是请二位殿下上前说话,待见到真人后,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吩咐手下打开门。

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秦雳冷哼一声道:“一群懦夫!”

秦雷笑笑,淡淡道:“惊弓之鸟罢了。”

说话间,沈潍、车胤国、罗云、徐载武四人便从城中迎了出来。

“末将拜见二位殿下。”四人齐齐施礼道。

秦雷翻身下马,微笑颔首道:“舅舅和三位将军请起。”

秦雳却没他这么客气,冷哼一声,便策马往里走。当走到四人身边时,他突然又勒住马缰,睥睨着站在一块的罗云和车胤国,语带嘲讽道:“二位大人可把榻扫好、食儿备好了?”

两人臊得满面通红,只好讪笑道:“已经准备好了……”

秦雳又哼了声,自顾自的进去了,再也不搭理二人。

秦雷拍拍车胤国的肩膀,微笑道:“二位将军多多包涵,我大哥就是这么个脾气。”两人连称不敢。

沈潍上前笑道:“这牧野城城深墙高、粮秣充足,大军入城后。终于睡个安稳觉、吃顿饱饭了。”

“能吃一辈子吗?”身后传来李豹不屑的声音,这家伙浑身裹着纱布,只露着眼睛鼻子和嘴巴,样子十分地好笑。他昨天挨了十几刀,要不是盔甲精良,十条命也保不住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大车上说风凉话。

秦雷微微皱眉,便把李豹下面的话憋了回去。只要是经历过昨天和前天的大起大落。无一例外,都对秦雷心悦诚服、毕恭毕敬。

就像赵无咎担心的那样,随着那一场大败,百胜公积攒一生的威名,倒有小半转化成了秦雷巨大的声望。

见桀骜不驯的天策将领,在成亲王面前都跟小猫似得温顺,几位将军暗暗心惊。对秦雷地态度也愈发恭谨起来。

……

牧野城府衙内,秦雷简单的洗漱一把,便换身干净些地战袍,叫上秦雳一道去了前厅。

车胤国几个正招呼李龙、杨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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