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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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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地望着沾满地毯绒毛的香蕉,徐昶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呼吸也稍稍急促起来。但秦雷却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双眸中投射出来的光,冰冷而无情、仿佛盯着田鼠地毒蛇一般。

显然,徐昶已经明白了王爷的意思……你没有接住我给的第一次机会,那么,想要活命的话,就丢掉一切尊严,彻底的俯首称臣吧!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灵长乎?也许这对一般人来说,并不能算是个艰难的抉择。但他是江北徐家的家长……累世三公、号称南方第一家的徐家,还从未彻底臣服于任何人之下过。

一面是家族的体面,一面是生存的机会,这选择实在太难了。沉默半晌,徐昶才低声道:“请王爷看在老朽两个兄弟地份上,饶过徐家这一次吧!徐家愿意甘效犬马……”他所谓地两个兄弟,便是征东军南路元帅安国公徐续,和执掌神武军的肃国公徐继。

秦雷听了微微一笑,竟猛然伸脚,往徐昶面前地香蕉上踩了一下,顿时将其变为香蕉饼。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是光着脚踩的。

踩完后。秦雷在徐昶的衣裳上擦擦脚,这才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只有吃我倒在地上的酒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徐昶的脑子反而清醒过来,他终于知道。对方一定要让自己臣服:若是自己臣服,徐继和徐续两个投鼠忌器之下。也不敢与秦雷作对。

若是自己不接受的话,下场只有一个,徐家从此在南方成为历史……反正是要撕破脸,对方自然先下手为强了。

想到文彦博地命运,徐昶发现自己没得选择……这位王爷心狠手黑、肆无忌惮,既然可以将一国丞相枭首于任上,那么自己这空头公爵又算得了什么呢?

面对着一个疯狂的赌徒。徐昶终于动摇了。他当然知道,对方肯定会忌惮自己地两个兄弟,可他不敢与他对赌徐家上千口老小、百多年基业,他输不起呀……

‘好在他并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于我……’一旦这样想,徐昶的心理防线顿时崩塌,便再也没有勇气与秦雷对峙。

只见他软软的伏下身去,颤抖着伸出那戴着玉扳指且保养得极好的右手,捡起了地上的香蕉饼……被秦雷用脚丫子踩过的烂香蕉。

将那香蕉饼捧到面前。老公爷地眼眶中顿时蓄满了泪水,他含着金汤匙降世,一生享尽荣华尊崇,哪里受过此等折辱?

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又偷偷看了王爷一眼,却见他仍旧如冰山一般。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心中哀叹一声,徐昶抬手便要将那被踩过的香蕉塞进嘴里,却被秦雷飞起一脚,正中右手手腕,手中的香蕉自然也飞了出去。

徐昶仍然半举着手,满面错愕地望着秦雷,却听他终于开口笑道:“所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老爷子太节俭了,掉到地上的还要吃。真让小王无地自容啊!”笑容和煦。声音温暖,与方才绝对判若两人。

秦雷说着便起身将徐昶搀起来。按在一边的座位上,还端来一大盆水果,呵呵笑道:“您还是吃这个吧!那东西就留给不听话地坏蛋享用吧!”

徐昶已经被他连揉带搓的彻底搞没了脾气,将那托盘抱在怀里,面色尴尬道:“王爷……”

秦雷微笑道:“你打算听话了?”

“老朽永远听王爷的话……”徐昶又要跪下去,却被秦雷阻止。待他重新坐定后,秦雷才沉声道:“你干的好事自己也清楚,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他把后面省略了,任由吓破胆的徐公爷联想去了。

徐昶忙不迭的点头,便听秦雷问道:“你们一共贪墨了多少银子?”这个他大体有数,问出来不过是想看看这老小子是不是说实话罢了。

“我们一共吞了将近一半地复兴衙门拨款。”看王爷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徐昶才继续大着胆子道:“其中我们家八十万两,他们家一百一十万两。”

“他们家?谁家?”秦雷平淡地问道。

“卓家。”对于拉一个垫背的下水,徐老公爷还是很热衷的。

“你们谁是主谋?”

“他们……”

“嗯?”秦雷冷笑着伸脚打翻他手中的托盘,低喝道:“再有一次的话,你就不用再说了。”拿他秦雨田当傻子呢?若是卓家主谋的话,自个独吞多快活,干嘛还要跟徐家分赃。

果然,徐昶被吓的浑身一哆嗦,终于点头道:“是我们家……”

“为什么要这么做?”

“家里的现钱都变成了复兴衙门地份子,便想从官府里弄些银子周转一下……”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三章 欠账的不是祖先,欠账敢不还的才是

回答基本属实,态度还算诚恳,秦雷便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要求:“三天之内,将吃下去的银子再吐出来,把篓子堵上,孤王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甚至不会让人知道你的这个污点。”言外之意,这将是你地把柄,我将长期持有。

此乃题中应有之意,徐昶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至于会不会心疼,那还没捂热乎的八九十万两银子,就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官府和复兴衙门,你只能选一个,三天后的临时大会开始前,我要你的答复。”秦雷一边穿上鞋子,一边继续道。

徐昶咽口吐沫,点头道:“老朽知道了。”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有所准备,且不认为王爷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

果然,秦雷又继续道:“你准备好五百万两银子,三天后的大会上拿出来给我捧场,”看徐老头脸都煞白了,他微微一笑道:“孤王以自己的名誉担保,这是一笔让你祖孙后代都受益的买卖。”

徐昶的老脸这才恢复些血色,哆嗦着嘴唇道:“可真拿不出那些……”

“你可以借嘛!不管什么地方,能借来都行。”秦雷笑眯眯道:“听说有家‘大同钱庄’不错,你可去碰碰运气嘛……”

徐昶终于忍不住大翻白眼,心道:‘那大同钱庄本来就是您开的,何苦要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呢?’秦雷去岁以隆威郡王府地名义,在南方二省开起了钱庄,取名曰‘大同’,寓意天下大同。大同钱庄的总号就设在襄阳,目前在南方共有四十多家分号,覆盖了全部二十八个府,而像襄阳、荆州、唐州这样的大府中。甚至有两到三家。在当时来说,网络算是极为发达的了。

秦雷的钱庄以王府的信用为担保。向民众提供存取大额银钱的业务。最重要的是,凭着钱庄出具的票据,可以在遍布南方二省地所有分号中支取,且不收取任何费用。

这一特点迎合了当时两省经济快速恢复,银钱往来频繁的特点,再加上秦雷的崇高声誉,是以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抗拒。官员士绅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一笔笔银两存入大同钱庄,再从别的府城中取出来,果然是快捷方便,且安全无忧。

最先爱上这钱庄的却是南来北往地商人,他们奔波忙碌,虽然为了求财,但安全才是第一。有多少见财起意的匪徒。将船摇到江心,亮出雪片刀,邪邪一笑道:“呔!你到底是想吃刀削面呀!还是下馄饨呢?”反正不论吃什么,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是一定的了。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安全,这世道虽称不上兵荒马乱的。可弥勒欲孽化身而成了啸聚山林的好汉,时常出没于四野之中,杀人越货、谋财害命。所以没有镖局护送,没人敢带着大笔的银子上路。

而现在好了,只需把银子往钱庄中一存,换一章设计精美复杂地银票,再将其贴身藏着。这样走在路上,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钱?等到了地头,拿出印签银票,再对上一段黑话。便可以提现走人了。实在是省心到了姥姥家。

是以这钱庄开得是时候,是地方。是方法,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极大的声誉和极好的口碑。渐渐的便有人意识到:‘我把钱藏在家里还招贼,不如直接存进票号,这样多安全啊!反正银票又不怕丢。’因为大同钱庄的银钱支取要走五道程序,分别是验票、验章、验签、验密码,若是犹嫌不安全,还可以要求事先画像,凭画像支取。

再强调一遍,最重要的是,不收取任何费用。这才南方百姓看来,简直是王爷的又一次伟大善举。

有这种免费的保镖为何不用?所以‘大同钱庄’吸纳存银的数额有如芝麻开花一般节节攀升。再加上它现在并没有什么别的业务,所以南方的百姓们都知道,大同钱庄里有老鼻子钱了。

但王爷为什么要做这种‘善举’呢?这不是当时人可以想明白的,不是他们不聪明,而是对钱庄这种划时代的发明,完全摸不着套路,自然也就限制了他们接近事情的真像。

秦雷要通过大同钱庄,将南方的经济命脉,也牢牢攥在手中。为了这个目地,他就要在南方推行货币化,所以才毅然取消了以缴纳实物为主地田税,且要求地主乡绅减息减租……

这样做虽然主要是为了恢复民生,但更深层地的原因,是想增加南方民众地富裕程度,再配合上一系列鼓励工商的举措,以此促进南方的商业发展。

只有商业发达了,货币化才有存在的前提,秦雷的钱庄也才有存在的必要,而他后续的一系列动作,才会有依托的基础。

鼓励工商、鼓励使用货币代替实物、发展壮大大同钱庄,这三条虽然层层递进,却可以同时进行,互相促进、共同发展。

只要能按计划进行下去,当大同钱庄真正发挥出它的全部功能以后,便将成为南方商业繁荣的催化剂;社会安定的稳定器;以及秦雷调控南方的调节器。作用之大,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那么现在,就让徐老头开启大同钱庄的第二个功能……放款吧!说来这老头也够惨的,借秦雷钱庄里的钱,购买秦雷要发行的债券。这跟赌场放高利贷的实在没什么区别。

这也算是秦雷给徐家加上的另一道枷锁吧!

……

等回到襄阳城后,卓文正和他爹已经在驿馆外头候着了。几乎同样的戏码,秦雷又重演了一遍,只不过这次,他是穿着鞋踩得。且卓文正手太快,居然把那玩意吃了下去。

除了这个无伤大雅地意外之外,一切正常。

秦雷之所以要如此煞费苦心。是因为如何处置徐卓两家,这是一个问题。一个相当棘手的麻烦。除了两家在南方极高的声誉和影响之外,徐家的问题在于那掌着军权的徐继徐续。而卓家的麻烦在于那皇帝身边的卓老太监。

历史已经证明,虽然太监成事不足,但败事绰绰有余。

所以在慎重考虑之下,秦雷采取了绑架地法子……他要将卓家和徐家绑架在自己的战车上,以次来换取徐氏二兄弟和卓老太监地合作,而不是对抗。

所谓‘绑架’是一个形象的比喻,秦雷当然不会真地将卓家和徐家的人绑起来。架到京山营里去,他要采用另一种法子,这法子比较文明,但效果同样立竿见影……他要两家买自己的债券……

大部分的财产换成了对秦雷的债券,甚至为了使这债权大到不能有一丝闪失,他要两家砸锅卖铁不说,还要再借钱庄地钱买债券。

到时候两家一头借给他五百万两,只要秦雷一完蛋、甚至不用完蛋。只要一草鸡,那五百万两可就打了水漂。另外别忘了,还有大同钱庄的债务呢,那可是用土地房产抵押的,若是那五百万泡了汤,就定然还不上钱庄的钱。

别忘了这是谁的钱庄?想要一了百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那抵押的房产土地。就全归人家钱庄了。到时候可就是鸡飞蛋打两手空空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从此以后,他就不信到时候这两家还敢跟自己作对。

……

三天后,襄阳府的复兴衙门,准时召开了议事大会。一百八十四家议事全部到齐,他们将听取王爷提出地议题,并对之进行讨论表决。

在正式内容开始之前,代表乔卓两家的议事局常议乔远河站起来,清清嗓子道:“有件事情要告知诸位。”说着看一眼台上就坐的卓秉宸。再朝王爷行个礼,这才沉声道:“卓家已经正式向议事局递交通知。将转让其名下的八成话事权……”

话音未落,台下便嗡的一声,显然惊讶极了。议事们纷纷抬头望向卓老爷子,不知道他为何做这种蚀本的买卖。谁不知道,南方正在以看得见地速度恢复发展,无数的道路、桥梁、水渠、房屋等等,有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这片热土上。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以及实际拥有者,复兴衙门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资产价值也翻了几番。根据大同钱庄估算,每一份话事权的价格已经升至五万两。而议事们普遍认为这个数字过于保守,他们普遍认同的价位是七到八万两一份,这还有价无市……

大家都相信,在王爷的英明引导下,南方会一直高速发展下去,用不了一二年,便会恢复到战前水平。等到十年之后,成为整个神州大地上最富庶的地区也说不定。到那时,一份话事权的价格到底值多少钱,谁也不敢说,但天价是一定的。所以议事们对卓老爷子地举动难以置信。

卓秉宸心中哗哗淌血,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颤巍巍站起来,要向众人说些场面话。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议事们都静静地望向这二年风光一时无两的卓老爷子,只听他也向王爷行个礼,再咳嗽两声,才沉声道:“王爷、诸位,寒家之所以有这次地举动,是因为老夫琢磨着,咱们复兴衙门除了往外掏钱之外,还是个监督官府的机构。但大家都知道,我家文正是山北的长官,若是寒家仍然把持着大量的话事权不放,难免会让人说闲话的……”

喘口气,老头继续道:“再说王爷又给咱们带来了新路子。到时候地收益。不一定比南方差。所以寒家决定,将所拥有话事权中的四百份,拿出来兑现,并用于支持王爷的最新提案。”既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倒还不如痛快些,也好赚个好名声不是。

不少人频频点头,都被卓老爷子这种公而忘私的行为所感动。但也有心里明白的。暗道:‘估计是王爷不容许他家“官府”“复兴”两头并大了……’便把眼睛瞄向乔岐佩乔老爷子,看看这位山南总督之父。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一直神色凝重的乔岐佩也站起身来,先朝秦雷深施一礼,秦雷也微笑着朝他还礼。王爷的这个举动,顿时引得众人暗暗咋舌……方才王爷可只是跟卓老爷子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还礼地。

便听乔岐佩声音洪亮道:“王爷以及诸位,犬子乔远山已经正式上书朝廷。辞去山南总督一职。另外,我乔家子弟将不在南方官府中担任知府以上职位。”

乔老爷子一坐下,胥家的胥耽诚便站起身来,他家老头子中了风、儿子又靠在运河上,顾不上回家。他正好赋闲在家,便顺理成章地操持起了整个家业。他不愧是一省督抚出身,能力远超过垂垂老矣的父亲、嘴上没毛的儿子。在他的巧妙周旋、慷慨解囊之下,仅用了不到一年。胥家那已经跌倒谷底的声誉,便几乎恢复到原先的高度,再没人敢小觑。

这位年富力强的家主也表了态,他们胥家地选择如乔家一般,都是放弃了在官府的地位,保全在复兴衙门的话事权。众议事们这下子全明白了。原来是王爷想要将二者分离开来……要这不能要那、要那不能要这。

不出意外的,徐家老爷子徐昶也起身表态。不出意外的,他也做出了与乔家胥家一样的选择。毕竟月有阴晴圆缺,你家担任了这一任督抚,下一任说不定就得让给别人,倒不如留在高速成长的复兴衙门,不仅地位稳当,而且前途也一片光明。

官府复兴不得兼得,便成为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一条规则。

很多头脑清醒地议事们,已经明白。他们都搭上了王爷这条大船。将来这船行到什么地方,他们便能到达哪里。而且他们相信。这位年轻卓越的王爷,一定会成功!

因为过往的事实已经证明这一点,且未来的日子里,将无数次重复证明它的正确性。

所以,当秦雷站起来,走到台前时,迎接他的是一阵阵经久不息地热烈掌声。

秦雷微笑着摆摆手,示意石敢将巨大的图纸挂上中堂,并亲手拉开上面的幕布。一副大运河示意图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当众议事盯着那图纸两眼发直的时候,胥耽诚却面色一变。

秦雷笑道:“这是王府绘制的大运河地图,非常精细,且做工细致,极具收藏价值,不过孤王不打算出售。”众人被王爷逗笑了,只有胥耽诚欲言又止,显然看出了什么。

“耽城,你可有什么要说的?”秦雷笑着对南运河的前主人说道。

听王爷点名,胥耽城赶紧起身恭敬道:“回禀王爷,这运河地图确实是前所未见的精确,只是北运河那一段,似乎弯了许多……”说着有些不确定道:“似乎走了那个……京水河的水道。”

秦雷笑着点头道:“不愧是运河世家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地关键所在。”说着便将大运河现状简明扼要地分析出来,又执起一根竹鞭。点到那弓形的水道上,沉声道:“所以说,大运河清淤刻不容缓、利国利民,而这里就是治理运河地关键所在。”

说完便将废弃小清河的原因娓娓道来:一者其水道极窄且浅,淤塞极为严重,几乎无药可救;二者,还是因为其水道窄浅,早已成为限制南北航运的桎梏。

“所以说,恢复京水河故道之后,大运河的航运能力并不会受到影响,反而会有所增加。”秦雷朗声道:“而我们要做的便是……清淤京水河!”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二四章 借债,拿喜儿抵债

秦雷乃是有备而来,事先做足了功课,讲解起来自然头头是道、清晰流畅。他讲到大运河改道不仅可以解决河道淤塞的桎梏,并大大增加运河的航运能力,还可以使小清河沿岸的万亩耕地变为不受水旱的良田,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引得众人频频点头之余,秦雷也允许他们自由提问,并声明言者无罪。他知道这些人看在自己面子上,不会当面反对,但若是没想明白,心中难免会不痛快,这样执行力度上便会大打折扣,所以他要让议事们都心服口服。

果然在一阵交头接耳后,有人站出来施礼问道:“王爷的构想十分伟大,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有一点……据说京水河水流缓慢,且枯水期时根本不能通过大船,所以当年才有了裁弯取直,取道小清河一事。”说着有些担心地望向秦雷,轻声道:“不知王爷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秦雷颔首笑道:“问到点子上去了!你叫什么?”

那人赶紧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秦雷满脸嘉许笑容道:“问得好,就说明你认真想了,值得奖励!”说完便让石敢端上一盘贡绢,赏赐给了那人。边上的议事们一看,质疑竟然有奖赏,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便纷纷踊跃发言,秦雷也一一解答,但凡他觉着好的,立刻便有赏赐。

一圈问题下来,除了第一个问题之外。众人的不解大多得到了解答。但那个是整件事情地前提,只有解决了京水河水流过缓的问题,事情才有讨论下去的必要。

所以秦雷扯下了第一张地图,众人才发现,那张地图之后,居然还有一张,看起来仿佛是一个水利工程。

“灞水河!”有识货的不禁脱口叫道:“王爷要引灞水入京水?”气氛早已被秦雷调动起来。所以议事们说话也少了很多顾忌。

秦雷赞许道:“赏!”又是一盘珍惜水果摆在了那人的桌上。

待那人欢天喜地的道谢后,秦雷才用竹鞭敲着那图纸。朗声道:“不错,这正是渭水河的南部支流灞水河,水量丰沛、与京水河地落差极大,完全可以提供给它源源不断的水源……”

胥耽城颇为疑虑道:“看王爷考察如此充分,显然已经智珠在握,不知您是如何解决灞水河中地泥沙问题?”毕竟是前任的一省巡抚,就是比一般人会说话。

秦雷笑眯眯道:“把那个送给胥大人。”议事们包括胥耽诚,都以为定是什么绢绸瓜果之类的,却不想石敢这次端上来的托盘,只有上面盖着的一块红绸布而已,看起来居然空无一物。

众目睽睽之下,石敢便端着那仅盖着绸布的托盘,站在了胥耽诚的面前,口中还微笑道:“恭喜您。胥大人!”

胥耽诚知道王爷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自己,神色坦然地点点头,揭开那红色的锦缎,看到托盘上果然还有一物,他的心不禁砰砰跳了起来。

那是一份薄薄的文简,躺在托盘上甚至不会有一丝凸起。但就这小玩意儿,让一直稳如泰山的胥耽诚失态了……宦海生涯二十余载,他见过这东西七次,前六次将他从正七品的县令晋升到了正三品的巡抚,而第七次,也就是上一次,又将他贬为了赋闲在家的散官……

只是不知这次是,文选司地升迁文书,还是考功司的废黜文书呢?

他不由看一眼王爷,只见他笑眯眯地朝自己点点头。胥耽诚这才伸出颤抖的双手。拿起那仿佛重逾千斤的文简。深吸口气。毅然将其展开,文书上的白纸黑字红印便映入了他地眼帘。内容很简单,但足够的震撼:‘兹命散秩大臣胥耽城即刻进京面圣,不得有误!礼部考功清吏司。某年某月某日,’

是考功司,看来是要起复了。至于进京面圣,那是因为三品以上的高级官员,必须觐见陛下之后,由皇帝亲自任命。换言之,他这次的职位不是尚书侍郎、就是总督巡抚,这怎能不让他激动万分呢?

满场的议事都望着他,人们的好奇心高涨无比,都想知道他又被封了什么官。还是秦雷微笑着为胥耽诚和台下众人解了疑惑:“恭喜胥大人,陛下说了,你尽管来就成,至少给你个二品就是。”二品……尚书、总督、都御史,对文官来说,只有这三种可能。

无论哪一种,都是可喜可贺的,所以场中涌起了一片祝贺声,议事们或是恭喜、或是祝福,无论胥耽诚最后担任了哪一种,都南方人的光荣啊!

好半晌,胥耽城才回过神来,轻轻搁下那紫皮的文简,走到台前,恭恭敬敬地向秦雷二扣六拜,这才一字一句道:“耽诚无论走到哪里,永远都是王爷地门下犬马,永远都是咱南方人!”

在一片喝彩声中,秦雷将他扶了起来,欣慰笑道:“胥大人能不忘父老,很好!”

待打发已经有些晕乎地胥耽诚就座后,秦雷便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图纸上,把秦奇所讲地内容原原本本说与众人知晓。面对着构思严谨的工程规划,人们除了击节叹服之外,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但秦雷还嫌对这些家伙的冲击不够,用力扯下那张饮水工程图,第三张图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是一张城市示意图,虽然比例上比前两张大了很多,但人们还是可以看出,这座城便建在京水河的拐点处,从灞水河引水的渠道也在此汇入运河。

更重要的是,这座城便在中都城西南一百里地地方。完全可以做进京货物的集散地,以此规避京里高昂的交易税费和人力成本。

在秦雷宣布此城永久免除所有税赋后,人们的情绪终于被调动到了顶点。就是用脚去想,他们也知道这其中蕴含的能量……怕是用不了多久,第二个襄阳便要出现在那……京山脚下了吧!

再把前两张图纸联系起来,人们这才发现,大秦前所未有的一项立体工程已经浮现在眼前。只要这三大工程竣工。沿岸的万顷土地将变成良田,无数地商船将汇聚在京山城外。一个新兴的商业城市也会冉冉升起。这一切地前景实在是美好无比,让人恨不得也能投身其中。

看着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秦雷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他随手一丢,将那教鞭扔到石敢怀里,双手环抱于前胸,呵呵笑道:“这个计划好不好?”

“好……”“太棒了……”人们七嘴八舌的赞同道。

“但是有个问题。孤王无法解决。”秦雷笑眯眯道:“三大工程加起来,耗费何止千万?就是朝廷也不敢启齿修建,孤王又有什么本事承揽呢?”

众人却不吃他这套,呵呵笑道:“王爷但凡拿出来说,便是有了解决的办法……”没办法,与秦雷相处久了,谁都知道他的脾气,想要故弄玄虚便不再那么容易。

秦雷无趣地撇撇嘴。小声嘟囔道:“就不会配合一下吗?”说着打个响指,石敢便将那图纸揭下来,露出一张巨大的票据样本。

“银票?”只见那东西有骑缝章,有钱庄画押,有天头地尾章。议事们对这东西可不陌生,现在谁家没个几万两银子在大同钱庄里存着。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地主。

“错!”秦雷微笑着纠正道:“这叫债券。当然你们也可以称之为借据。”指着那债券上空白地地方道:“这里是留给担保人签章的。”

“哦……”议事们明白了,心道:‘原来王爷是要借钱啊!’

“但这债券与以往不同,”秦雷清声道:“以往借钱是一对一,不公开。这次呢……却是一对多,完全公开话。”

见众人还有些迷糊,他换种说法道:“王府将通过大同钱庄,以运河的权益、淤出的良田,以及未来京山城的收入作抵押,发行这种融资债券。”

议事们心道:‘王爷是要拿出家底作抵押,向大家伙借钱了。’

“这债券面额以一两官银为基本面值。一期共计发行一千万两。分一年期、三年期、五年期、八年期、十年期五种。到期还本每年付息。当然,年限越长的债券。每年可领到的利息也就越高。”

“那各自是多少呢?”有人忍不住问道。

“一年期地最少,每年可领取相当于本金半成的利息。十年期得最多,每年可领取一成利息。”怕他们听着糊涂,秦雷又举例道:“比如说你买了一万两的债券,若是一年期的,等到期时,便会在本钱之外,支付给你五百两作为利息。若是十年期呢?就会每年支付你一千两白银作为利息。若你不提前赎回的话,便会连给十年,等到还本时,你已经得到整整一万两地利息,收益翻番了。”

在这个年代,老财们除了消费之外,唯一的投资便是买房置地。而更多的真金白银,却被装在了咸菜缸中,埋到地窖里……譬如说乐布衣曾经光顾过的文家密库。虽然他们也可以放印子钱,但对象往往是走投无路的苦哈哈!利滚利之下,八成是还不上的。到头来除了把薄田与喜儿抢来抵债之外,他们也得不着什么好处。

毫不夸张的说,投资渠道的匮乏令人发指。除了花天酒地、买房置地之外,老财们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手中的钱财。所以当他们听到王爷对债券地讲解之后,心中受到地冲击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着两眼发直地议事们,秦雷微笑道:“这债券与借据最大的区别是,它随时可以提前支取,而代价不过是损失一部分利息罢了。”

众人这才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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