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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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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气氛本来十分的和谐,谁成想秦雷一进来,居然冷了场。
面对此情此景。秦雷只能无奈地笑笑,对乐布衣轻声道:“专治果然是和谐的大敌啊!”乐布衣不禁莞尔。
虽然心中微微扫兴,秦雷还是笑眯眯的与众人喝了过年酒,便识趣的起身到后堂更衣,给众人空出地方来……这是真的更衣。
馆陶和乐布衣自然要跟着过来陪王爷解闷,石猛把三人引到一间温暖如春的精舍内。庄蝶儿又亲自送来酒菜,便恭敬的掩门退了出去。
待屋里没了别人,乐布衣便对秦雷微笑道:“王爷把上衣脱了吧!”馆陶一听不由傻了眼,心道:‘怎这么暧昧呢?’
又见秦雷摇摇头,皱眉道:“你给我脱吧!”馆陶的嘴巴差点脱了臼,心中狂叫道:‘你们二位关起门来怎么都好,为何还要拉着我当观众,这是什么爱好啊?’
待见乐布衣神色凝重地将秦雷上衣除下,他才感到,也许自己想岔了。跟着凑到秦雷背后一看。不由咽口唾沫道:“这么大一块乌青啊?”
乐布衣却不理他,给秦雷检查一番。这才轻吁口气道:“没有伤到骨头,只要坚持行功,半个月不做剧烈活动,便会不药而愈了。”说完又给秦雷推宫活血一阵子,最后拍拍手道:“不要喝酒、不要近女色、否则后果自负。”
秦雷轻轻活动下膀子,发现几乎感觉不到痛了,便将衣裳重新穿上,怪笑道:“四十多年地老童子,最爱教人不近女色。”与乐布衣逗几句嘴,三人便围坐在精致的暖炉边上说话,炉子上还烫着一壶老酒。
这三位就是威隆郡王府的心脏和大脑了,难得凑在一起,自然要说些大方向上的问题,今日谈论的便是昭武十八年的行动方略。
在秦雷与沈洛地规划中,起初三年是奠基阶段,通过三年时间,在军事上能打造出一支足以自卫的护卫力量、在政治上能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同时在经济上能实现自给自足。但今年的风云突变,让这个计划仅用一年半时间就基本实现,在时间上为秦雷提供了更宽裕的战略纵深。
原本跳出中都又不远离中都的策略便要相应进行调整了。当今的形势也不允许他再游离于政治旋窝之外,否则会非常被动的。
至于昭武十八年的主要对手,三人一致认为是文彦博,而不是李浑。
正如乐布衣所言:“李家对禁军元帅一职期望很高,可以说是十九年军演的始作俑者。在此之前,他们是不愿横生枝节地,因为他们始终绕不开‘君臣名分’四个如山般地大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鱼死网破。而若是能把握住这次和平夺权的机会,李家便会掌握压倒性优势,才能效仿魏代汉、晋代魏地法子,这才是李家的王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五章 童子功大战方中书
正月初八这天,南北城的主要街道上尽是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却是一家家的茶馆酒肆开了门。店老板们穿着簇新的大红绸衫,一团和气地站在门口,亲自迎接着南来北往的客人。
有买卖好些的店家,也会在门口布施粥米,只是乞丐难民们还被堵在城外忍饥挨饿,无福消受这些救命的玩意。反倒便宜了城里的泼皮无赖,这些人把脸涂上锅底灰,故意穿的破破烂烂,便一趟趟去店门前领取布施。等米店粮店开门时,再把领到的米低价卖出去,换个酒钱赌资什么的。
泼皮们一家家的领取,一天下来,甚至能把家里缺牙带孔的破米缸盛个半满。这些得了便宜的家伙,偏还要卖乖道:“囊球的,开门这么早干啥?让人过年都消停不了。”“就是,过了十五还有一波,不能一起开门啊!”“球,一起开门,你家那破米缸能装下?”
听着几个背破米袋子的懒汉喋喋不休,秦雷忍不住摇头叹道:“可怜可恨啊!”今日他穿的是便装,外着宝蓝色绸面夹袄,里面色是月白色的绸衫,腰上悬着玉佩香囊,手里拿着一根……甜棒。
若是把那啃了半截的甜棒换成折扇,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翩翩浊世佳公子。秦泗水好心抽空,给他买了把描着锦绣山河图的檀香木扇子,想让他换下那甜棒来,却听秦雷翻白眼道:“泗水,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今儿可是滴水成冰。你让我拿一扇子呼嗒呼嗒的,还嫌不够凉快地是不?神经病。”
秦泗水马屁拍到马腿上倒没什么,道左的几个书生听了,赶紧将手中的折扇收回袖中,唯恐被人当成神经病。
边上的乐布衣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长衫,表情淡然、神情悠闲,手中也拿着根甜棒。听了秦雷‘可怜可恨’的感叹后。乐布衣微笑道:“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其可怜之处啊!”
秦雷咬一口甜棒。感觉太硬,扯得肺叶疼,便随手往后一扔,道:“赏你了。”久未露面的秦泗水赶紧接住,贼眉鼠眼笑道:“俺也咬不动,留着给儿子吃。”说完便把那甜棒揣到了怀里。
挨了那一下,却让秦雷逃掉了很多应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从初一开始,用几天时间,把宫里、沈家、老大老三家都转一圈,甚至还去了一趟李家,当然是东城李家。只是赖在那里干坐了一天,也没有见到诗韵地影子,倒被李光远好一个说教。什么‘谨言慎行’啦、‘节制谦逊’啦。直到夜里困觉,脑子还嗡嗡地响个不停。
今日一早。赶上秦泗水上府里请安,秦雷便叫上同样无所事事的乐布衣,跟着秦泗水这个‘中都通’,一起上街透透气,也缓解一下半月不能剧烈活动地憋屈。
秦雷心道,店铺往往要过了十五才开门。大街上正冷清着呢,哪有什么热闹好瞧?乃是故意给秦泗水出个难题。却难不倒在京里土生土长的秦泗水,呲牙贼笑道:“王爷说得是往年,今年却有些不同。”便带着秦雷几个径直到了铁狮子大街上,果然是爆竹声声、人来人往,一片热闹景象。
看秦雷一脸莫名,秦泗水不再卖关子,轻声解释道:“今年是大比之年,全国九省的举子为了赶考,去年就进了京。这些人还有他们的随扈书童。客居中都。不得吃不得喝?武帝爷时便下了恩旨,要中都的茶馆酒肆、客栈旅馆提前到初八开门。却有体恤学子之意。”
秦雷这才明白,突然想起一事,凑到乐布衣耳边轻声问道:“你考过科举没有?”便见乐布衣一脸不屑道:“就是考中状元也不能让我的名气更大一些,那考着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狂傲,秦雷扑哧一笑,还未说话,边上几个文生打扮的中青年却不爱听了,一个面庞通红地青年人怪声道:“好一个视功名如粪土啊!这位兄台好大的口气,却不知是神机门下还是鬼谷高徒呢?”
秦雷心道:‘您猜的真准,考试之前别洗澡了,免得冲了运气去。’
却听乐布衣一脸无所谓道:“本人无门无派,湖海逍遥散人一个,天地乃大,我心最大,何必要攀别人的高枝。”
几个文生见他越说越不要脸,便想挫挫他的锐气,那红脸文生走到乐布衣面前,上下打量他一阵,突然冷笑道:“井底孤蛙,不知小天小地,偏爱自高自大!”
乐布衣笑道:“有趣,”说着哂笑道:“厕中怪石,生得不清不白,而且又臭又硬。”这是讥笑那文生的红脸蛋子。
文生面色一滞,脸蛋子仿佛晒干大枣一般,恼火道:“图画里,龙不吟,虎不啸,白衣狂夫可笑可笑。”
乐布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衫,一晃手中的甜棒,微笑道:“棋盘里,车无轮,马无粮,小小文生淫荡淫荡。”
那文生一瞪眼,怒道:“一二三四五六七!”
乐布衣眼都不眨一下,摇头笑道:“孝悌忠信礼义廉。”两人一个王八一个无耻,倒也登对。知道秦雷听不懂,乐布衣特地小声为他解释一下。
文生没想到此人如此毒舌,不由急得满头大汗。边上一个年纪稍长些地青衣文士上前道:“昶柏老弟暂且歇息,待为兄会会这位大才。”
乐布衣谦虚道:“哪里哪里。”
别的书生见他如此无耻,都对那年纪大些的书生道:“方对王,把这有辱斯文的狂夫灭了。好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什么是地厚,什么是长着三只眼地马王爷。”
秦雷看的过瘾,忍不住对道:“乐先生,把那些咋咋呼呼地举子炖了,也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月朦胧、什么鸟朦胧,什么是苦练童子功的乐布衣!”引得那群文生一片哄笑,乐布衣自然也是尴尬不已。
秦雷连忙小声道歉道:“方才词穷了。为了对仗不甚泄密,先生原谅则个。”乐布衣翻翻白眼。苦笑道:“公子两不相帮即可。”
秦雷只好挠挠头,嘿嘿笑道:“我噤声、噤声……”
那‘方对王’朝乐布衣拱手道:“这位先生请了,学生山北方中书,自幼偏爱楹联,于此道浸淫二十载,不过略有所得而已,所谓‘对王’却是朋友谬赞了。”
乐布衣也一本正经道:“很好。人贵有自知之明。”
‘方对王’面色一滞,心道:‘此人张嘴便能把人气死,却不能与他斗嘴,还是对联上见真章吧!’说着朗声道:“一大乔,二小乔,三寸金莲四寸腰,五匣六盒七彩纷,八分九分十倍娇。”这上联含着数字一到十。要想对的工整,却也要一到十。最好是倒过来十到一,方没有重复的嫌疑。
“好!”那些书生没口子叫号,纷纷小声嘀咕道:“‘方对王’就是霸气,往往一上来就能把对手打蒙,根本用不着第二下。”
哪知那白衣狂夫只咬了一口甜棒。便含糊对道:“十学士,九进士,八家文豪七家贤,六国五霸四公子,三鼎二汉一统晋。”
方中书脑门上刷地流下汗来,他那上联号称绝对,传遍整个山北,至今没人对上。想不到眨眼功夫便被这狂夫破解,怎能不令他胆战心惊?
“听雨,雨住。住听雨楼也住听雨声。声滴滴,听。听,听。”这也是他苦思不得其解的一条绝对。
“观潮,潮来,来观潮阁上来观潮浪,浪滔滔,观,观,观。”乐布衣将那甜棒消灭干净,拍拍手,微笑答道。
“大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方中书喉头抖动,颤声吟出上联。
“细水淼淼,江河溪流湖海。”乐布衣双手负于背后,摇头晃脑道。
方中书已经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对手,但拿着‘对王’地架子,却不能轻易认输,心道:‘逼我出绝学了!’
说着拱手对乐布衣恭敬道:“先生确实大才,中书佩服佩服,只要您能接下这一对,中书便甘拜下风,终生不言‘对联’二字。”
乐布衣微笑道:“没有必要。”但他也就是说说,并没有劝阻的意思。
方中书这最后一招有个名字叫‘步步高’,意思是对联由三层组成。先抛出第一层,待对手对上之后,便有难度更高地第二层跟上。若对手又将其对上,更高难度的第三层便跟上了。
而对方事先并不知道还有后两层,一路被牵着鼻子走下来,寰转腾挪的余地就大大缩小,往往对完前两层便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待第三层再出来,却已是无力回天了。
所以真正地杀手锏不在楹联本身,而是在这种步步杀机地出题方式。
方中书还多了个心眼,唯恐对面的狂夫凑巧听过自己地题目,决定吟一个自己都没听过地。
换言之,他要现场出题,背着双手在街上踱来踱去,搜肠刮肚的想要拔高难度,突然看到边上茶馆的柜台上,摆着一盆怒放的海棠花,顿时来了灵感,拊掌笑道:“春海棠!”
乐布衣呵呵笑道:“这有何难?我对‘夏山药’。”春对夏,海对山,虽然不雅,却胜在贴切。
却不防方中书冷笑道:“带叶春海棠!”显然这狂生入了套,虽然对的贴切,却十分粗鄙,接下去自然难上加难。
“连须夏山药!”乐布衣呲牙笑道:“补啊!”
众人心道:‘您不是练的童子功吗?还补个囊球?’但见方对王的题目如此简单,不由暗暗捏把汗道:‘不会黔驴技穷吧?’
“一枝带叶春海棠。”方中书心中冷笑道:‘再让你嚣张,你越是胡咧咧。待会就越难看!’
乐布衣仿佛毫无所觉道:“半根连须夏山药。”
‘来了!’方中书心中一阵狂喜,便将蓄谋已久的杀手锏甩了出来:“江南红粉佳人苏小小鬓边一支带叶春海棠!”说着哈哈笑道:“请先生对!若是对出来了,学生在状元楼摆酒认输。”花枝乱颤地模样极是欠扁。
旁边那些举子也品过味来了,原来‘方对王’觑准了狂夫狗嘴吐不出象牙。起初的浅显直白,乃是诱敌深入之计,为的是让那狂生满嘴胡柴、自露破绽。
那狂夫果然上当,显摆似的拿‘半根带毛山药’对仗。俏皮是俏皮了,却没法再往下胡咧咧了。
举子们一直被乐布衣压抑的士气腾地高涨起来。高声喊道:“方中书天下第一!”“方中书太棒了!”“我们最爱方中书!”
方中书微微一抬双手,举子们便安静下来,看来这手漂亮的别马腿,让他地威信增长不少。
见对面地狂夫终于默然不语,方中书谦虚拱手道:“若非先生高才,中书即使取巧赢了先生,也没什么光彩的。”这话让秦雷眼前一亮。心道:‘既要当婊子又要树牌坊,偏生还让人生不出怨怼来,此人大有前途啊!’
只听乐布衣呵呵笑道:“这下联其实不难对,只是有些不雅,怕惹恼了中书老弟。”
方中书只道他煮熟鸭子嘴硬,不信道:“但说无妨,会文而已,只要贴切押韵、合情合景。无论先生说什么,学生都只能一笑了之,却不会记恨地。”见胜券在握了,他便一个劲装大尾巴狼。
乐布衣朝众人一拱手,呵呵笑道:“众位做个公证。”此时周围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举子、路人,闻言哄笑道:“放心。他若干动手,我们会拉着的,只管说就是。”
乐布衣清清嗓子,一脸诡异笑容道:“听好了,我的下联是……”顿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道:“山北青衣才子方中书腰下半根连须夏山药。”
众人先是一错愕,有脑子快的便怪笑起来,这时其他人也明白过来,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仿佛一千只鸭子下河一般。
看着众人不怀好意地打量自己腰带以下。方中书老脸涨得通红、红得发紫,恨不得找个蚂蚁窝钻进去。但他把话说得太满。竟成了作茧自缚,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那里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乐布衣抬起双手,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爱煞这位东方曼倩般地人物,已经把他当成了心中偶像,让咋地咋地。
只听他微笑道:“方才却是被中书老弟逼得走投无路,在不得不出此下策,实在有辱斯文,也对不起中书老弟啊!”说着便向方中书一拱手,一本正经道:“老哥给你赔不是了。”
方中书面色尴尬,吭哧道:“方才说过……一笑了之……怎能说了不算?”说到这,话语也流畅起来:“倒是先生,可不能爽了状元楼之约啊!”
秦雷微微点头,走到场中微笑道:“二位都是大才,让本人这大饱耳福啊!这顿还是由本人做东,二位务必赏光哦!”
乐布衣也笑道:“中书老弟,这是老哥地东家,京里有数的负户,咱们还是吃他地吧!”‘负户’是秦雷的自嘲,‘负’的含义,还是他教给乐布衣的呢。
只是此时说出来,人们十成十都认为是‘富’罢了。
方中书推辞几下,见秦雷态度坚决,便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再推让便是学生矫情了。”
秦雷见他答应,欢喜笑道:“诸位同去,人多了热闹。”一众山南学子巴不得有人管饭,便跟着秦雷几个往不远处的状元楼走去。
秦泗水摸摸怀里,回头对石敢道:“带够钱了吗?”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二六章 商德重与辛骊桐
状元楼便座落在铁狮子大街的东头,楼高三层,全木结构,古朴典雅,闹中取静,至今已有百年历史。在这充满市侩气息的南北城,仿若韭菜丛中的一株兰草一般,深得骚人士子们的欢心,反而因此得了个这么个俗气巴拉的名字。
而这个俗气的名字,又吸引着进京应试的举人学子们趋之若鹜,都想沾一沾这俗气,考个状元榜眼啥的出来。有些讽刺意味的是,状元楼百年以来,竟没有出过一位一甲,甚至连二甲都是几十年一遇,更别提什么状元了。因而这楼又得了个诨号曰‘同进士楼’。
“但俗话说‘江山自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总有一代代新鲜出炉的举子,从八方九省汇聚到中都,来到这状元楼……就是不中状元,瞻仰一下阵亡前辈的墨宝也好。”三楼临窗的大圆桌边,围坐着便服的秦雷、乐布衣,方中书,还有六七个山北举子。那方中书所学颇杂、口才也好,一阵嬉笑怒骂,引得一圈举子哈哈大笑。
旁边桌上的士子们颇为不悦的频频侧目,若不是那锦衣青年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怕是又有人要说怪话了,但现在他们只有乖乖地听着,或者结账滚蛋。
那起初挑衅乐布衣的红脸士子,指着三面白墙上的无数墨迹感叹道:“这墙上既有应试前的踌躇满志,又有落第后的满腔愤懑,心灰意懒。最是自然率真、感人肺腑,乃是我千万学子地一道投影,数百年的喜怒哀乐凝聚于此,岂有不拜之理?”这话说得真挚动情,就连边上一直不忿的士子们也安静下来,静静地听他讲述。
秦雷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墙上,随意看一条。轻声吟道:“花繁柳暗九门深,对饮悲歌泪满襟。数日莺花皆落羽。一回春至一伤心。”念罢,不由轻声叹道:“‘花繁柳暗’的好时节,却要‘对饮悲歌’、‘泪满襟’;‘一回春至一伤心’,该是多么的伤感、失意、凄凉啊!恭淳所言非虚哇……”红脸士子姓涂,名恭淳,方才已经互相介绍过了。秦雷自称秦伍。乃京中富贵子弟。
那红脸士子涂恭淳,闻言唏嘘道:“这也是众多落第士人的心灵写照,若非真个尝过此中滋味,是万万写不出来地。”
方中书插言道:“若说写实,这篇白描最是刻骨,”说罢轻声吟道:“一夕九起嗟,梦短不到家。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
边上几人也各抒己见。有的说‘十五能文西入秦,三十无家路人。时命不将明主合,布衣空惹洛阳尘。’大气一些;有地说‘钟陵醉别十馀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洒脱一些。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但很显然。这墙上的诗词语句,引起了在座士子们的共鸣感叹。
这时旁边桌上,有人终于忍不住朗声道:“这些人都过于纠葛了,考不中又不会被拉出去砍头,”言罢指着墙头道:“大不了‘还因北山径,归守东陂田。’”与他同坐的一人也道:“就是,还可以‘欲射狼星把弓箭,休将萤火读诗书。’,就是投笔从戎也比在这里‘泪满襟、空嗟叹’强得多!”
这边涂恭淳闻言反唇相讥道:“两位老兄说的轻松,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就是‘一朝金榜把名提。’”说着哂笑一声道:“等老兄你‘榜前潜拭泪。无颜对江东’的时候,可千万别‘何人更憔悴。落第泣秦京。’啊!”这话引来楼上一片哄笑。
对面那两个士子没想到他如此毒舌,不由心中有气。一个面皮白净些地冷笑道:“莫非老弟以为你能金榜题名不成?”
这涂恭淳似乎很喜欢与人拌嘴,闻言挺着脖子道:“没等到那一天,谁又敢说榜上没有我?”
两个士子相视一笑,另一个焦黄面皮的轻声笑道:“我就敢说榜上没有你!”说着嗤笑道:“老弟你说出那句话,就说明你还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啊!”
“球,好像你是过来人一般。”涂恭淳瞪眼道。那边也不示弱,焦黄面皮道:“这是我俩第四次了,算不算过来人?”两边人隔着过道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
秦雷微笑着插言道:“二位何不过来并坐,抻着脖子说话多累。”
涂恭淳也笑道:“就是,过来给我们讲讲,是怎么个道道。”那两个士子大笑道:“怕你作甚?”便提起酒壶过来,先朝秦雷施一礼,便在秦泗水新添的两个座位上坐下。
双方先是通报下姓名籍贯,两人乃是陇右举子,焦黄面皮地叫商德重,白面的那个叫辛骊桐,俱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介绍完姓名籍贯,商德重朝涂恭淳苦笑道:“我们哥俩乃是昭武五年举人,到现在十三年了,确实是过得不能再过了。”又朝秦雷拱手道:“些许牢骚,给贵人添堵了。”他饱经沧桑,尝遍疾苦,这点眼力劲还是有地。
秦雷温和笑道:“无妨,两位恒心可嘉,经验丰富,今年必能高中,一场夙愿的。”
辛骊桐愤懑叹气道:“我等早不抱期望了,只不过就像涂兄弟说得,苦读寒窗二十载,百无一用是书生。除了考试,我等还能做些什么呢?不过聊尽人事而已,听天由命罢了……”话语中有说不完的心酸苦痛,道不尽的疲惫无奈。
那商德重指了指辛骊桐道:“辛兄乃是我陇右的瑰宝、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十五岁便中了一榜解元,那‘十五能文西入秦’便是他的写照。可怜十几年下来,居然连个同进士都没有博到,这能说明什么?”说着激动地扣下桌面道:“非是学问不到、非是时运不济、乃人祸也。”
秦雷温声问道:“人祸?”
商德重点头道:“不错,是‘人祸’,”说着微笑对秦雷道:“公子出身高贵,自然不晓得这些龌龌龊龊。还是不说了吧!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秦雷知道他心有顾忌。朗声笑道:“言者无罪、全当解闷,你尽管说就是。”
商德重这才喟叹一声道:“我大秦在前朝的基础上。采用‘科举’、‘征辟’、‘简拔’、‘荫补’四法并行取士。原本是太祖爷为了照顾到各个方面,让平民庶族、高门士族、德高名士,以及功臣勋旧之家,都能为朝廷所用,出发点是极好的。”
秦雷知道他欲抑先扬,端起茶杯啜一口,微笑听他继续道:“但后三种乃是小道。终非征途,所谓‘缙绅虽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若不是进士出身,就算做到宰相,也难免会遗憾的。”
辛骊桐点头道:“是以但凡有一点可能,那些高门望族的子弟,也会设法钻营个进士出身。只有实在无方时,才会屈就于后三种。而朝堂上清一色的进士出身,也会把他们视为异类,使其饱受歧视不说,更不可能‘位极人臣做宰相’了。”
秦雷也颔首道:“确实,五院六部之中。着红袍以上者,无一例外,尽是进士出身。”
商德重面色阴沉道:“是以无论是名门望族、还是功臣勋旧、甚至是皇亲国戚,都来挤这座独木桥。”说着傲然道:“若是大家凭真本事做文章比六艺,学生不才进不了一甲,考个二甲还是不成问题地。”因着秦雷在此,他也不好对权贵太过非议。若是往常,早破口大骂‘公卿心如狗,尚书不要脸’了。
但这话虽没直说,秦雷却听得明白。轻声道:“我听说权贵们把持科举。一甲二甲似乎已经内定。但人数最多的三甲,不还是留给大家公平竞争吗?”看了几位举子一眼。他又温声道:“既然进士都是内定地,文曲星下凡也考不中,那同进士也就没什么可丢人地了。”
谁知两人哑然失笑道:“公子说得是老皇历了,现在连三甲也有机关了。”就连一直未曾插言地方中书也苦道:“公子出身高贵,当然不用为五斗米折腰,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而涂恭淳几个却一脸愕然,显然并不知情。
秦雷奇怪道:“怎么又扯到五斗米折腰上去了?”说着与乐布衣对视一眼,乐布衣摇头笑道:“不要问我,十八年前还不是这样地。”
那辛骊桐听了,拊掌叹道:“这位先生一语中的,此等歪风便是这十几年里刮起来的。在下正好倒霉亲历了整个过程。”
秦雷苦笑一声道:“看来又与我们丞相大人脱不开了。”
辛骊桐点头沉声道:“是极,二十年前地举子进京赶考,就是冲着三甲去的,一年倒也能中个一二百人,出些六七八品的官员,但十八年前文丞相辅政后,这好事儿就一去不返了。”秦雷从麴延武那听到‘同进士’时,记得他是瞧不起这个‘同’的,但在这些举子口中,竟变成了‘好事儿’,可见双方的差距有多大。
一提起‘文彦博’商德重便咬牙切齿道:“文贼得了一甲二甲的决定权,却仍不知足,又把手伸向三甲。应试举子若想及第,便要拜在他那帮爪牙的门下,卑躬屈膝、趋炎附势,否则就要像我和辛兄这般屡试不中空白头。”
辛骊桐闻言终于忍不住眼圈通红,嘶声道:“朝扣权贵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听了辛骊桐的悲鸣之音,商德重猛地一拍桌子,恨声叫道:“文贼不死!国无宁日!我们这些稍要些脸面地,也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一听‘文贼’秦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道:“哦?我怎么听说文丞相乃‘文坛泰斗、百官座师’,是大秦读书人最最尊敬之人呢?”说着望向乐布衣道:“对不对呀?”却不想乐布衣竟有些走神。闻言‘哦’一声道:“对对对。”
秦雷心中疑惑道:‘哪个词触动到这家伙了?’但此时不是询问的时候,只听商德重狠狠啐一声道:“屁座师!屁泰斗!是一帮子摇尾乞怜哈巴狗地座师!是他娘的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泰斗!”
辛骊桐却已经从悲愤中醒悟出来,赶紧拉他一把道:“德重兄,谨言,这可不是在家里!”经他提醒,商德重也有些后悔道:“心里憋屈胡言而已,大伙全当我放屁。”但已经有人记在心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出来恶心一下他。
秦雷见众人神色各异,淡淡道:“我早就有言在先。‘言者无罪’,若是谁不识相,把这事儿当了真,或者日后拿来构陷商兄弟,城南二十里地乱坟岗子,就是他下半生的栖身之所。”声音虽轻,但透着十分的威严铿锵。让人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若不是常年浸淫于权势之中,单凭装腔作势,是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的。一干儒生这才知道,这位风流倜傥地公子哥,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无害好说话。赶紧忙不迭的表明心迹道:“怎会怎会,同仇敌忾!”
秦雷回头望望其余几桌,眯眼笑道:“不如大家跟我一起喊个话,喊了就算同仇敌忾了。”众人不明所以。纷纷问道:“什么话?”
秦雷一招手,秦泗水赶紧凑过来,秦雷便附耳吩咐几句。秦泗水为难道:“不好吧?俺很低调地。”秦雷轻笑道:“你也可以喊‘李浑是个王八蛋。’”
秦泗水皱着菊花脸,郁闷道:“还是前者吧!”说着突然举手大喊道:“文彦博是个老乌龟!”
一室皆静,整个三楼落针可闻……众人看怪物一样看着秦泗水。秦泗水欲哭无泪,挠挠头尴尬的指了指秦雷道:“是我家公子让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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