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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明朝-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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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两个人是面面相觑。李化龙突然扑上去掐住了老朱的脖子乱摇:“肯定是你!肯定是你!你大爷的!肯定是你向内阁推荐,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我是何人?!我在播州舒服自在地当着大土司,你干嘛非要把我弄到这鬼地方?”老朱无奈地把他的手掰开,按了按被捏的生疼的脖子,才艰难地吞了口水道:“不是我……是吏部的沈一贯!是他推荐你的,要找麻烦,你去找他去!”
李化龙也是没了法子。他哪里想接这么个烂摊子!朝廷派他以监察御史的身份来,本身就让浙江官场上下很是不舒服,什么国策,什么改稻为桑,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好!实行国策也就罢了,还派个打过仗的文官来!如果不是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在下面查访,他什么真实的情况都得不到!刚进浙江的时候,他摆明身份,要求当地县衙配合,除了县老爷好吃好喝的招待之外,根本连县衙都不让走出一步,哪怕是上个厕所还要派人跟着,形同软禁!他也只好装着已经巡查完毕,要回京师复命,县老爷这才高高兴兴把他“护送”出外县。
老朱瞠目结舌。这巡察原本就应该悄悄地进行,哪能摆明自己的身份?换成哪个县,人家都会好生招待,一点实际的情况都不会让他知道;就算是让他知道,也是早就经过安排的!不过还好,李化龙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情况,那么下一步就好办了,只是现在的情况还不完全,还得弄清楚桑叶在浙江到底有多大的市场,如果要是划拨一半的稻田为桑田,桑叶市场会不会饱和?市场的规律告诉老朱,桑叶如果大批量的增加,那么价格必然会大幅度地下降!到了那个时候,浙江的丝绸大户,定然会以极低的价格在桑农的手里收购桑苗,继而官府会以极高的价格向百姓粮食,那么官府和商户都能盈利,唯一倒霉的,只能是老百姓!
李化龙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朱一刀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尴尬地笑了笑,拉起李化龙就往外走去,准备找家酒楼随便吃点东西。刚走出门口,一个探子就如幽灵般地飘了过来:“千户大人,皇上给您的密信。”
得,今晚看来是别想吃饭了。老朱只能拿着密信又回到了屋内,那探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化龙,什么也没说,悄然退了出去。密信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万历很想知道现在浙江的情况怎么样了,进行到了哪种地步,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出来!可李化龙才刚刚到浙江,什么都没展开,他自己也仅仅是经历了一场未遂的叛乱,不过这件事情却必须要让皇上知道!老朱在心里琢磨道,必须要让皇上了解到真实的情况才行,光是听着内阁的那些官面汇报没有任何意义。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户外,天色越来越暗了,乌云诡秘地笼罩了大地,一场大雨似乎就要到来。李化龙笑了笑,说那些农民告诉他,浙江每到现在这个时间都会有一场雨季,时间不长,雨量也不大,这可是稻田生长的好机会
第206章
。洋洋洒洒几千字,老朱口述李化龙手写,估计万历看了这封有史以来最长的密信,他会幸福地晕过去。朱一刀在信中详细描述了所面对的难题,和即将出现的种种情况,再三地提醒皇上务必要注意,要给李化龙足够的权力,不然根本镇不住浙江这群土皇帝;而且万历必须要无条件地支持他们,不管朝野中出现多大的阻力,这件事情都必须要进行到底!无论如何不能让浙江的和尚把经给念歪了,不然对大明将是一场无法逆转的灾难。
等两人忙乎完,都已经到了晚上戌时三刻,李化龙已经饿的没有感觉了,老朱的肚子却早就咕咕地叫了起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走吧!去酒楼要点吃的!”他一把拉起李化龙就往外奔去,刚打门,只见刚才送信的那个探子恭敬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二位大人,这一晚上都没吃饭,属下就擅自做主,去酒楼弄了点小菜,酒食。若是现在就吃,属下再拿去热热。”探子说着转身就往外走去。
朱一刀极为感动,连忙拉住他,又往他手里塞了点碎银子:“你也没吃呢吧?把这饭菜拿去热热,再多要点肉食,咱们一起吃!”
探子慌忙推辞道:“不不不!二位大人公务如此繁忙,属下哪里敢打搅!稍等片刻,去去就来!”老朱大笑着强拉住他,把银子塞进了他手里:“得啦!跟老子不用玩这些虚的,让你来你就来!无须客气!快去吧!”
那探子眼中分明有一丝闪动,再不言语,转身就往外跑去。李化龙羡慕地看了看老朱:“行啊,这才来几天,你就有了这么忠心会办事的下属!看他年纪还小着呢!”朱一刀也笑道:“哪里哪里,这小家伙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可做事倒挺老道!确实难得啊!以后要好好培养才是。”
说话间,那探子就轻轻地敲响了门,进来后干净利落地把盛放饭食的篮子放下,转身就往外走去。朱一刀有些好笑,赶紧拉住他:“你这小家伙,让你吃你还客气什么?以后记住,除了公事之外,在我朱千户的面前没什么规矩!你要是再跟老子客气,老子可就真对你不客气了!”
探子这才唯唯诺诺地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篮子上的盖子。竟然有烧鸡,还有羊肉,散酒!这一顿老朱三个人吃的可是不亦乐乎,等吃完了饭,舒服地把两条腿架在桌子上,他剔着牙里的肉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探子开始还有些拘谨,可一看到李化龙跟老朱的吃相,再也顾不得许多,撕下一块鸡肉大口地嚼着。只是老朱他俩都饿坏了,三下五除二就吃的饱饱的,然后桌子上就只剩下探子还在不停地咀嚼着。他心里还在疑惑,怎么这俩大人吃的这么快?一听到老朱的问话,赶紧把嘴里的肌肉吞进肚子里,老老实实地坐好,这才答道:“我……我叫邓艾……”
扑通!
朱一刀再次摔到了地上。爬起来后狼狈地问道:“是谁教你这么多的破规矩?”
“家父一直都教我,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哪怕是当个锦衣卫,也是我大明的军士!”这话的邓艾说的倒是掷地有声,让他两人不住地点着头,让老朱感觉很丢人。
“那你是哪个部分的啊?”朱一刀一直觉得他眼生的紧。
“属下……属下是今年才进的京师卫所!江千户允许的!”一提起这个,邓艾的膛顿时又挺起老高,一副很神圣的模样。这样老朱大为满意,但奇怪的是,这个事情江飞怎么没跟他说起过?邓艾年纪虽小脑瓜子却灵活无比,赶紧解释道:“家父一直称赞您,说您朱千户才堪为我大明军士的楷模,家里又是我最小,一定要让我到您的卫所去当兵,还说只有您才值得属下追随,值得属下信任!”
“你家父,不是,你父亲是何方人士啊?”老朱喝酒喝的有点猛,愈发地奇怪了,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欣赏他,一定要把自己儿子送到他的部队来当兵的?这倒是稀奇!李化龙也是惊奇不已。
“家父乃是云南永昌卫副总兵,署金山参将事,姓邓名讳子龙!”看来父亲是小家伙的骄傲所在,一提起他的父亲,顿时激动的脸都红了起来。邓子龙?李化龙有些不敢信地瞪大了眼睛。邓子龙可是云南出了名的猛将,曾经跟随戚继光在福建,广东沿海抗击过倭寇,但由于为人孤傲,一直到了四十三岁的时候才升至铜鼓石守备,还曾署都指挥俭事,掌浙江都司。不过后来就调到了云南永昌卫当参将,在平叛中阵斩引缅甸兵入境的木邦部罕虔,由此才当上副总兵。只是因为他在兼领腾冲营的时候,以极为严苛的军法对待腾冲兵,直接导致了腾冲营的兵变,才被夺职。不过后来又复起了。
腾冲营的兵变,当年在军内可是流传甚广,毕竟兵变是件大事情。李化龙在边军时就曾听说过,那些苗人生彪悍,不服管教,常擅自聚众斗殴,邓子龙以严苛军法治军倒也再正常不过。只是由于他的孤傲,跟以前的戚继光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结果把永昌卫总兵给得罪了;按说以他官职,统领一个姚安营就可以了,可总兵却一定要把腾冲营这么个烫手山芋交给他。这么大个刺头营,放在谁的手里都要出事,原本永昌卫就打算撤销这个营的,就是担心这些苗兵们回去后**,扰乱当地的社会秩序,这才无奈地保留了下来。结果这个火药桶在邓子龙的手里爆炸了,既然都兵变了,那也没什么好说,永昌卫理所当然地就把责任推在了他邓子龙的头上。
回想着这些往事,邓子龙把自己最小的儿子送到朱一刀这里来就好理解了,李化龙无奈地摇着头,他邓子龙明摆着就是在托孤啊!自己一连生了几个儿子都不幸地夭折,只有这最小的一个小儿子,跟永昌卫总兵的关系又搞僵了,以后自己要是光荣了,这么个小儿子放在永昌卫岂不是要被别人赶尽杀绝?
朱一刀摇了摇有些发昏的脑袋,邓子龙是谁啊?瞅着李化龙那有些忧郁的面孔,他知道自己算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就对邓艾道:“你把这封密信,一定要亲自送到皇上的手里!再过来以后就跟着我吧!”
邓艾一下子满面红光地跳起来,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嘴上的油,就要指着老天爷发誓效忠,老朱一脚就踹了过去:“跟你说多少遍了,在老子面前别那么多破规矩!”邓艾嘿嘿地笑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密信,小心翼翼地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对两人说道:“事不宜迟!两位大人,属下就先走一步!”
看着迅速离去的邓艾,老朱会心地笑了起来,这人运气好的时候睡觉都有人送枕头!这个小家伙很有培养前途,若是能**出来,将来定是能镇守一方的大将!
窗户外传来了低沉的雷鸣,看来今天晚上肯定是要下一场大雨了!朱一刀苦恼地皱起了眉头,浙江的路是标准的水泥下雨,这地上水和泥就混到了一起,你也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泥,走一路过去,裤子就得赶紧洗,不然第二天就硬邦邦的能打死人了!难怪地里的农民都穿着时髦的“七分裤”,洗着方便嘛!
他低下头瞅瞅自己规规矩矩的马靴,又看看外面稀稀歪歪的水泥路,骂了一句老天爷,赶紧把鞋子给脱了,然后起小刀,把膝盖以下的裤腿都给裁了下来,再套上军营里备用的草鞋,在屋里走了一大圈,还别说,真舒服!又把浙江当地的草帽扣在脑袋上,只保留了一个锦衣卫特有的披风,让李化龙看的直楞神:这个造型也太浙江了吧?老朱得意地起腰刀摆了个造型,恩,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俩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当两人带着众军士在军营走了一遭,这个造型从此以后就成了南方锦衣卫的特有形象!而且逐渐有流传到北方的趋势。
这一段时间,整个浙江的天气就没好过,一直都在下着绵绵细雨,虽说不大,却也让人心里烦闷的慌。密信已经递到了万历的案头,受到了他高度重视,专门批示道:此事让李化龙在明里做主,暗地里朱一刀要亲自去查访,如果遇到当地官府的阻挠或是阳奉违,可先斩后奏!万历的心里极度不爽,自己想出来个能富国强民的主意容易么?要是这件事情办不好,让天下人骂自己,至少也得要掉一堆脑袋陪着朕!
过了九月中旬,天气突然变的更加地恶劣,暴雨一直下着不停,导致新安江水暴涨,浙江布政使司责令杭州府,务必做好新安江防汛抗水的准备工作。改稻为桑也就只能暂缓实施了。李化龙已经面见了浙江布政使钱宁,他对于改稻为桑最起码在表面上是坚决支持的态度,只是何进贤的态度有些勉强。
第207章
。新安江河道监管魏德安趴在地上,胆战心惊地始终不敢抬头看面前的杨金山一眼。最近暴雨连日,新安江水一直在不断地上涨,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作为新安江的河道监管,一旦这大堤出了事情,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他。自己混了七八年才到现在这个地位,虽说官儿不大,可手中却是掌有实权,每年司礼监都要下拨一笔用于加固大堤的银子,不知道有多少,反正魏德安是没见到几两银子,他也从没想过要拿一分。
“我都不怕,你个奴婢怕什么?天塌下来,自有这个儿高的顶!起来吧,晚上还没吃呢吧?尝尝桌子上的糕点,很不错!”杨金山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地很舒服。这躺椅自从皇上天天在玉熙宫坐着舒坦以后,很自然地就传了出去,京师有木匠便大量地加以仿制,市场的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便宜,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成了有钱人的标准家居之一。
“干爹!不是奴婢害怕,而是……而是那大堤……那大堤,那大堤根本就没有修哇……”魏德安的脸色一片苍白,跪在地上的身子还在不住地颤抖着。定期加固大堤是河道监管的主要职责,但他自从来了这杭州就根本没见过几分用于防汛的银子,也没去过大堤上几次,现在暴雨倾盆,又如何不担惊受怕?
“都跟你说了没事,浙江上下那么多人帮你顶着,就是要掉脑袋,也轮不到你!”杨金山仔细地修着自己的指甲,就在这时,一个女子从内屋里飘了出来,轻盈地走到他的身边,一言不发,手却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轻柔地按着。杨金山舒服的每一根毛孔里都在喊着爽!
魏德安亮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只见她一身精致到了极点的罗缎纱绢,织金彩通袖,金彩膝澜的裙子,那衣衫仅掩裙腰,头上却是高高的髻。随着轻盈的动作,举手投足间显露出七分妩媚三分妖,竟然就是前几天海外客商点名要买的那个女人!
“好看么?!”杨金山一直在盯着魏德安,自从宁娘出来后,这该死的奴婢就一直盯着她不放,居然比自己都色,他突然也有了一种正常男人所拥有的吃醋感。
“儿子该死!儿子该死!”魏德安猛然惊醒过来,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地打着自己耳光。竟然连干爹的女人都敢看,这不是找死么?可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宁娘实在是太美了,在这偌大的杭州,竟然就没有一个比她更好看的女人。
“宁娘,给这奴才拿一块糕点。”杨金山懒洋洋地靠在了躺椅上,一把拂开了宁娘还在给他按摩的手。
“是。”宁娘低着头应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在魏德安的眼睛里,那当真是如仙女下凡一般,他愣愣地看着宁娘用玉指拈了一小块糕点,慢慢递到自己的面前,用一种他从没听过好听至极的声音说道:“公公,吃吧。”
“哎?哎!”即便是打着自己嘴巴,他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目光,只是巴掌却停在自己嘴边,怎么也伸不出去。
看着这个小太监如此模样,宁娘有些好笑,她直接伸手喂到了魏德安的嘴边。他这才反应过来,看看嘴边的糕点,又看了看宁娘的芊芊玉手,再看看她那貌美如花的脸庞,张开已经打肿的嘴唇,慢慢地咀嚼着。宁娘突然有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每个见过她的男人都是这副德行,可这个小太监也是这样一幅表情,实在是太逗了!这一笑不当紧,魏德安的嘴再也无法合住,她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酒窝,真可爱!
“你先出去吧!顺道去河边儿,宁娘,给他拿一副蓑衣!”魏德安的表情尽收杨金山的眼中,他的心中冷笑不已。这个小太监别的缺点倒没什么,唯独好色。好色也就罢了,有色心却没色胆,更没本事!对于这样的小太监,那是最好收拾的了。
朱一刀站在新安江的江水边,心中不禁有些忧虑。暴雨一下,这改稻为桑算是了,根本就没法再推行下去,但是对于浙江的老百姓来说,这却是个难得的缓冲机会。给大家一个接受的时间也算是不错,饭总要一口口的吃,事情总得一样样的做,不能一蹴而就。李化龙却在一边不停地呱噪着,这家伙真够执着的!自己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他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是钢?!这下彻底把老朱给为难住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搪塞道,不过是铁没练好的产物罢了!可李化龙哪里是小屁孩朱常询那么好忽悠的,根本就不相信,非要老朱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个人在吵吵嚷嚷中走到了新安江边,李化龙才总算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也愣愣地看着波涛泛滥的江水,大脑一片空白。照这么个下法,新安江迟早会发大水,不知道河堤修的怎么样?能不能防住这百年难遇一次的大水灾?他前几日专门问过稻农,稻农说,杭州多少年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今年看样子必然要发大水。
两个人没了办法,只好去杭州府,想问问马远是个什么意见。凑巧的是,布政使钱宁和按察使何进贤也在杭州府,三个人正在商量到底该如何应对未来即将出现的大水。一看到朱一刀进来了,马远冷哼一声,停住了刚才的话题。
钱宁笑着站了起来:“原来是李大人和朱千户!这可真是稀客啊,坐吧,马大人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冒雨用麻袋装土,把大堤给加固一下。既然你们二位来了,不妨也说说吧!”
老朱看看气哼哼的马远,知道他心里还在不平当日大堤上老朱把兵带走的事情,淡淡一笑,也不解释什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桌子边。李化龙却没坐下,拱了拱手道:“两位大人,皇上差我来,其实也就是为了改稻为桑的国策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只是近日连降大雨,这件事情只好暂停一下,不过待大雨过去,还希望两位大人能配合咱的差事。都是为朝廷做事,我李某人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还望二位大人,马大人多多包涵才是!”
“哼!”,马远把头上戴着的纱帽往案几上一扔:“我们在前面卖命,别人在后面拆台!那些刁民都闹到了府衙门口!你们干脆说,这改稻为桑的国策到底还要不要人干?要这样干,我马远可干不了!”
李化龙一点也不生气,笑着道:“马大人可还是在为当日朱千户的事情生气?大人您想想,这军兵怎么能轻易动得?若是不派兵,说不定建德县的老百姓还就同意了,可一派兵,老百姓就是不想反,也**反了。大人一片好心却办坏了事,岂不是有违省里两位大人的苦心培养?民心似水,能疏却不能堵,不过是本御史一点浅见,马大人千万别放心上!”
这一番话说的夹枪带棒,马远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李化龙是钦差,是改稻为桑办的负责人,自己若是太不给他面子,岂不是跟皇上对着干?也只能发发牢*而已。
何进贤却开口道:“怎么会闹出这种事情来,我也不明白。两三个月过去了,朝廷叫我们改种的桑苗还不到两成。内阁几天一个廷寄责问我们,这才叫马知府赶着去干。前几天织造局谈生意的时候除了李大人和朱千户,我们几个都在场,三十万匹丝绸年底就要交齐,浙江却产不出这么多丝。杨公公他们在魏公公那里交不了差,魏公公在皇上那里也交不了差,账一路算下来,我们这些人只怕不是撤职就能了事的。”说完他瞥了一眼外面,建德知县张良之,淳安知县常玉敏和杨金山这会儿却到了府衙,他们还是为了大雨来的。暴雨下个不停,心里最打鼓的就是这些知县们了,万一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谁也跑不了。
一看几个人都到了,马远的胆子似乎壮了起来,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我看有些人就是在和朝廷对着干!省里调兵让我去改桑田,就是为了防着刁民**,现在好了,刁民都闹到了府衙了!下一次是不是打算闹到京师去?到底是谁下调令把兵带走的,当着几位大人都在,还有杨公公在,自己说清楚!”
这明摆着就是找到了朱一刀的头上。老朱名气虽大,但知道详细的人却也不多,谁又会对一个小小的千户这么上心?若是说刚才马远是对着李化龙,那是因为他不清李化龙的底细,可老朱的底细无非就是锦衣卫——这次前来浙江,内阁之前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万历也根本没想过向他们通报,派朱一刀下来也是以巡边的名义,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朱一刀跟浙江现在的改制八竿子打不着边。既然欺负不了李化龙,那就拿你个小小的武官开刀,谅你也不敢在我们的地头上怎么样!
第208章
。老朱嘿嘿地笑着,手中不停地把玩着万历赐给他的玉佩,缓缓道:“本千户似乎确实没有资格管你们地方的闲事儿,只不过……手里拿着这玩意,好歹也算是皇上的颜面所在,若是真给他老人家抹了黑,丢了脸,好像我没有什么责任吧?”
几个人看着他手中的玉佩,豁然变色。
马远原本气的通红的脸变的煞白。他也不是*子,只是一肚子的窝囊气没地方发,也只能对着这个小千户了。可现在他的手中却出现了皇帝的玉佩,那就意味着他有权调动千户范围内的任何!或许不能靠着这玩意**,但靠着它却能让所有的军士放弃抵抗或者放弃进攻。
钱宁的面皮猛地缩了一下,又恢复了自然。他当官的时间比其他人要长的多,当然知道这朱一刀的能量,手中既然有皇帝的腰牌玉佩,那只要他一旦拿出来,不管做出天大的事情,也只有皇上能治他的罪。只不过他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把自己的玉佩赐给这么一个人物,马远现在得罪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以官府的名义向米市的米行借贷一百万石粮食,现在借了多少?”李化龙适时地化解了双方的尴尬,话锋一转,望向了钱宁。
他怔了一下道:“很少,都说缺粮。”
“外省调的粮呢?”李化龙有些急了。借不到粮食,那些已经改稻田为桑田的百姓定然不会愿意,没有粮食,就意味着今年要饿死很多人,就意味着百姓恐怕会**!
钱宁叹了口气道:“和往年一样,一粒也不愿多给。”
李化龙提高了声音,透着些嘶哑:“我是皇上钦派的监察御史,我必须要对浙江的百万生灵负责!在座的诸位也都一样!改稻为桑是国策,必须办,可桑苗现在下去到秋后也没有几片嫩叶养中秋晚秋的蚕。官府不借贷粮食,只叫稻农把稻田改了,秋后便没有饭吃,就要出反民!每年要多产三十万匹丝绸,一匹也不能少;可为了多产三十万匹丝绸,在我浙江出了三十万个反民,我李化龙一颗人头只怕交代不下来!”
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大堂里顿时一片死寂。
钱宁沉思片刻,目光转向了马远:“抓的人立刻放了。新安江各个堰口立刻放水,你带着各县知县亲自去办。”
马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钱宁的眉头皱了起来:“去吧!”他这才慢慢地拿起了桌子上放着的纱帽,神情复杂地望了朱一刀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看朱一刀的杨金山这时总算是把眼睛睁开了,望着钱宁:“钱大人,你们浙江的事儿我管不了,可三十万匹丝绸这笔生意却是我替朝廷做的。眼下江宁织造坊,苏州织造坊加上江南织造局的库存一共也就不到十万匹,其中还有宫里今年的用度。照两省现有的桑田赶着织,就算一年内分期付货,到时候还要短二十万匹左右。那时候内阁不问你们,宫里可要问我。”
李化龙瞥了他一眼立刻接过了口:“所有的事情我今天就给朝廷上奏疏,请内阁督促邻省给我们调粮,布政使衙门和按察使衙门现在立刻去向各个米行借贷粮食,所有的借据也加盖上我的公章。运河上每天都是运粮的船,有借有还,为什么就借贷不来?不愿借粮的,以囤积居奇问罪!就算逼他们去向朝廷骂我,也不能逼着百姓**!”
朱一刀则饶有兴致地望着一直闭眼养神的杨金山。这家伙命还真大,当初在信阳县让他逃过了一劫,现在居然换个马甲,跑到这江南织造局当上大太监了!其实他哪里知道,当时杨金山也的没有了办法,信阳县丞王德才知道的事情太多,他在矿上知道的事情也太多,王德才可以被抓,但绝对不能把他给咬出来,不能把宫里给牵扯进去!万一王德才要是把矿上的事情也给抖落出来,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轻易地善终,至少也得掉十几颗脑袋。
更何况那时候李莲雄还在司礼监当着掌印太监,一句话就能定他杨金山的生死,所以他不得不装疯卖*。王德才的事情一了,一切都在他想象中,自己又被调回了司礼监。
可是在司礼监的日子是极其痛苦的,尤其是像杨金山这样被引咎调回的更是如此。每天他连房门也不敢出,好不容易出去还得继续装*,然后周围那些级别极其低下的扫地太监和看门太监,都指着他的脊梁骨指指点点:“看见没,就是这个白痴,守着富得流油的矿上当矿监,都能被人给撵回来!”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心里都在滴血!辛辛苦苦几十年,回到进宫前!
不过还好,李莲雄被人给弄了下来,据说是当时那个叫朱一刀的老百姓,现在却混成了锦衣卫的千户。被他给弄下来,这让杨金山惶惶不可终日:李莲雄是什么人?那等心狠手辣腹黑之辈,都被朱一刀给弄了下来,他若是真想收拾自己还不跟砍瓜切菜一般?不过幸运的是,老朱等人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情把宫里扯,也没打算把他一个小太监怎么样。
李莲雄下去了,王安也下去了,等到魏朝上台后,杨金山的春天终于到来了!
因为他抱住了一条粗大无比的大腿:魏朝的干儿子魏忠贤。也不知道魏忠贤哪根筋不对,他就是看这个小太监顺眼,再加上经过了一次打击折磨的杨金山,做事更加地老练更加地小心,总算是获得了魏忠贤的青睐。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一换,也就意味着一些要害部门的大太监被撤换,原江南织造局的大太监李连奇受到了魏朝的**倒算,比亲儿子还亲的干儿子魏忠贤自然不能被下放到那么远的地方,那就只能选择一个听话的人物了。
听话,没有野心,而且还有些贪财好色,整个司礼监除了他杨金山还能有谁?
于是毫无疑问,杨金山咸鱼大翻身,从中原腹地跑到了这唯美的江南水乡,这里还有着比水乡更美的女子。他做梦都能笑醒,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也做梦都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碰到朱一刀,看来自己的命实在是太差!不过还好,自己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没什么大事。只是杨金山不敢看朱一刀那戏谑的眼神,一看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建德知县张良才看了看众人,粗声粗气地道:“改稻为桑当然要实行下去!老百姓不愿意尽管有他们自己的理由,但不能耽误国策!大不了咱们官府给他们一些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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