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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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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知降者得免”耶律楚材冷笑道,“难道如此就可满门晋身于达官将侯?”
“二十前燕京陷落,在下还未出生,不过在下听说当年金主南迁,耶律大人亦曾留守燕京……”史权止住了话题。
他这话其实也在暗讽耶律楚材,大家都是一路货色,见蒙古势大都早降早太平,何况耶律楚材还当过蒙古人任命地中书令呢!今日你耶律楚材摇身一变,就成了卫道士,我史家先忠金主后忠蒙古,不过是两姓,你耶律楚材从先祖至今却成了四姓家奴!
这史氏先祖居永清(今河北永清),五代后晋石敬塘将幽云十六州割让契丹辽国,永清史家的居住地兴隆里归属幽州,然后从辽到金,一直是外族政权统治,与赵宋从无交集。耶律楚材就不一样了,身为契丹皇族后裔,从东丹王耶律突欲叛辽起就历经辽、金、蒙古,眼下成了秦国的臣子。
耶律楚材脸色涨得通红,这是他唯一的短处,十分忌讳别人指摘他这一点。史权的话让他百口莫辩。
“吾王英明果敢,文武双拳,有治天下万民之心,威震海内,我大秦国百姓哪个不服谁个不敬?无数良将猛士枕戈待旦欲为吾王征服天下。”耶律楚材高声道,“难道真定史氏还执迷不悟,欲为蒙古尽忠至死吗?况蒙古可汗已死于我贺兰军箭下,大漠草原亦四面楚歌,如同散沙,蒙古人已不足以为恃也。”
“大人说秦王如何英明,将士如何善战好胜,在下白天在城外校场耳闻目睹过,也是深有感触,不敢辩驳。”史权话锋一转,“但大人方才所言,似乎说蒙古人就要伏首称臣了,此话在下却难以信服。春夏时贺兰出奇兵,虽连胜,但诸汉军战力亦非浪得虚名!”
“既然如此,你还是请回吧!”耶律楚材佯怒道。
“大人息怒!”史权急道,“大人应当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地道理,我史家身受蒙古器重,虽是手握重兵,但根基却在全赖于此。史某说句大实话,倘若我史家不与秦国为敌,甚或是归顺秦国,蒙古人挟怒反攻,再一次东山再起,我史家该当何处?”
“哼,难不成史万户是让我大秦国主动放史枢归乡?”耶律楚材反问道。
“史某以为,如此才显得秦王仁义,有如此胸怀之明主才有包罗天下之气魄。”史权道。
“哈哈!”耶律楚材对这种歪理十分不屑,甚至因而发笑。
“河西苦寒,虽然百姓安居乐业,政通人和,但物产终不及中原丰盛,我史家愿献巨资以换得史枢自由之身!”史权又道。
“听说益都李投了宋人,东平严实又是我主新封的都元帅、万户,眼下金主的使者又在中兴府,秦、金两国即将约盟联为一体,不要忘了还有偏安南方地宋国,我三朝联手,何愁不灭蒙古?”耶律楚材道。
他故意透露秦、金约好地消息,增加河东、河北等地汉侯们的压力。至于宋人,那是他想当然地加了进来,宋人若是能加入到这个联盟,当然是最理想地状况,这也是赵诚极力争取的。而那严实,不过是秦国将计就计,既然严实为了应付金人的压力,诈称自己是秦国国王赵诚的属下,赵诚就派人去虚封他一个官衔,他肯不肯接受,还犹未可知。
“李不足为虑,严实、张柔、张荣甚或其他大小诸侯与我们史家没有什么区别,各握精兵。至于金主,完颜氏自身难保。宋人嘛,向来目光短浅,文武不和,朝政对外之策难以统一,难以成大事。”史权道,“所以,贵国若是仅凭一己之力与蒙古对抗,怕是艰难地很,若是我史家联合诸汉军自河东攻来,贵国四面临敌以何相抗?”
“你这是要挟吗?”耶律楚材淡淡地说道,将史权这狠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你们能齐心协力吗?况且你们既然敢攻来,那就是不将自家子弟性命看得那么重要了?既如此,史公子又为何来此?”
史权哑口无言,只得问道:“还请耶律大人指条明路。”
“很简单,背蒙、归顺!”耶律楚材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呵,耶律大人说笑了!”史权哑然失笑道,“这等大事得家中长辈定夺。”
走着瞧吧!无论是真定史氏,还是赵诚,都是这么想的。但对赵诚来说,还不敢将史氏或者别的汉军豪强逼急了,至少眼下的情势是急不得的。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二十四章 盟约
辰时还未到的光景,秦王赵诚在早锻炼完,宰执们入内问秦王起居。
这是上朝之前的一个固定仪式,通常在这段时间内赵诚要与自己三位正副宰相们开个小会,对一些重要问题先通个气,统一一下主张。不过今日却是以国礼迎接金国的使者乌古孙仲端的。
赵诚如此大张旗鼓地接见使者,并非太必要,但是却是给金国一点面子,好让自己在其他方面得到更多的利益。
“遵国主的旨意,昨日礼部派人引乌古孙仲端去见了金主太后王氏与皇后徒单氏。”中书令王敬诚奏道。
“如何?”赵诚饮了口热茶。
“听说乌古孙仲端见着了皇太后与皇后,便伏地大拜,泣不成声!”王敬诚道,“那王氏与徒单氏亦相拥大恸,高呼金主之名。”
“此王氏乃金主生母先明惠太后之妹,王氏在朝野之中颇有贤名,听说她性情端严,颇达古今,金主完颜守绪为太子时,一有过错王氏便斥责,直到完颜守绪即位才止。这些年风雨飘摇之中,金主完颜守绪能将国家维持到这个地步,其实不易,其虽无大能,然与先皇帝比亦属难得,尚知奋发图强,只是力有不及也。究其根本要与王氏教导分不开的。”耶律楚材道。
“忠孝军的创建也算是完颜守绪一大功业,那些从北方逃回地归正人。能得到朝廷比他军三倍的厚饷,在国用日少的情形下也极难得,一代名将完颜陈和尚不屈被杀。完颜守绪也能做到有始有终。”赵诚道,“孤率军入汴梁时,听说完颜守绪能将宫中地马匹杀掉供军士食用,还放还宫女,虽无大用,却也是有心为之。”
“金主夙兴夜寐,一度颇有中兴气象,他劝臣下进谏却又愿见臣下指摘他自己的过失。又无识人之明,所用重臣皆是昏庸无能之辈。”耶律楚材感叹道,“金国譬如参天大树,根已腐朽,纵是精心照料,也不能令朽木回春。”
“乌古孙仲端此次前来,除了约和,定会要索回王氏与徒单氏,及荆王、梁王,不知国主有何旨意?”高智耀道。“我朝放还是不放?”
“掳人母亲与妻室,这等事情并非英雄所为。”赵诚道,“等完颜守绪答应了孤的要求,孤会将妇人及宗室遣回的。”
赵诚毕竟还是利用了这件事。
“昨日,乌古孙仲端还同礼部韩安国提到一件事。”王敬诚道。
“何事?”赵诚见王敬诚有些吞吞吐吐的意思。
“礼部韩安国说,金主似乎有意选一品貌俱佳之宗室女送给国主!”王敬诚道。“啊?”赵诚很是吃惊。
王敬诚等人偷眼打量了一下赵诚的脸色,见赵诚脸色怪异,像是想大笑的样子。
“金主正是有求于我朝,臣等以为国主若是首肯,则秦、金两国约盟之事更有保证。金主必欣喜,以为我朝确实有诚意与其约好。”耶律楚材道,“听说卫国公主……”
“一个女子就能表明诚意?”赵诚哑然失笑,“十八年前。中都燕京被铁木真围,金廷以卫绍王完颜永济之女岐国公主和亲蒙古,以为可以相安无事。然事实却是证明,一个女子挽救不了国家。春天时我军北狩,岐国公主补迁到了杭爱山下,曾央求随我军南归,现已暂居我中兴府半年,孤倒要看完颜守绪是迎还是不迎!”
“国主不可意气用事。此事……”高智耀劝道。
“意气用事?哼!”赵诚冷笑道。“孤的国家只对土地与财富感兴趣,是靠将士拼杀。君臣一心获取地。这种因势欺凌弱女子之事,孤做不来。”
王敬诚、耶律楚材与高智耀三人没想到赵诚居然对这种事情是如此地反感,颇有怒发冲冠的样子,皆面面相觑,不再提此事。三人只得再议其他事情。
耶律楚材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昨夜他在史权离开后,又亲自入宫向赵诚奏明事情经过,与赵诚计较了一番。赵诚当然不会将汉军豪强子弟放归,但此事也暂且放在一边。
阁门外,金国使者乌古孙仲端又一次认真地整了整自己的衣冠,面色肃穆。
他的胸中有一股为国拼命的气慨,哪怕是今日就断了头。昔日不远万里出使西域时的凄怆情怀又重新笼罩了他的全身上下,只是这种凄怆之情却更深了一层,让他麻木与无奈,国家早已经日薄西山,内政国势远比当年南迁时更为虚弱。
“人死亦易事耳!”乌古孙仲端心中念道。夏末时崔立以汴梁城投降,朝中忠烈之士纷纷自缢,乌古孙仲端一度以为从此国将不国了,也给自己准备了一截麻绳,只是闻听赵诚率军驾到,感觉自己留着性命对朝廷还有用处,遂才苟且偷生。
只要有一点希望存在,乌古孙仲端还在坚持着那可望不可及的信念。赵诚故意让他在中兴府晾了一些日子,让他急不可耐。如果说以前他是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现在他就是一头拉着载着重物的大车迎着狂风暴雨地老马。
赵诚在殿中座下,殿外鸣鞭,报时毕,宰臣引臣僚入内。阁门使奏金国使者入见榜子,乌古孙仲端捧国书左入,至御座下面北而立,阁使左下接国书,乌古孙仲端之从使单膝跪地授书。
又献上珍宝礼物。一通礼仪之后,赵诚命人当庭诵读了金国皇帝亲自撰写的国书,完颜守绪用词十分谦卑。大意无非是秦王兵入漠北,匡扶天下公义,功勋只有永恒日月可比。令他钦佩无比,恨不能英雄痛饮,又言两国若是交好,于天下子民有无数地好处等等。
朝臣们小声地议论着,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这是只有胜利者或者占据有利位置者才会有的表情。
赵诚开口问道:“乌古大人在孤这中兴府住得可还习惯?”
他脸上仍挂着浅浅地笑意,一如以往。这让乌古孙仲端想起了第一次在西域见到赵诚时的情景,不同的是。如今赵诚的身上却多了杀伐果断的王者气势。
“不敢劳国主亲问,小使一切尚好。”乌古孙仲端道,“小使来贵地已经有些时日了,十分惦记吾皇圣安,故小使希望能早日拜别回国。”
“乌古大人与孤是老相识了,我贺兰虽不比中原富足,更比不上中原地人物文采风流,算得上是塞外苦寒之地。然而塞外雪景也是绝佳,风雪炼精神,塞外也有塞外的风物别情。”赵诚道。“乌古大人难得来一趟,不如在中兴府多住些日子,孤这个做主人的,岂能不好客让贵主耻笑赵诚这十分“好客热情”地话无疑让乌古孙仲端心中感到更加愤怒,如同伤口上洒盐,却让他无可奈何。
“先前国主使人送国书于吾皇御前,言贵我两朝约好共拒北敌,吾皇感念国主心意,字字入心,曾言:昔日蒙鞑南侵之势日炽。若是金、宋、夏三国主政者如国主这般高瞻远瞩相互约好守望,岂能有今日之颓势?夏国嵬名氏已亡,我大国大河以北沦丧,就是宋国也承受蒙鞑屠戮之祸。存亡之道。在此一举,今小使奉吾皇堂堂天子钦命至此,国主却避而不见,这是何道理?”乌古孙仲端有理有据地说道,“这难道就是大秦国地待客之道?”
“放肆!”有人怒目斥责道。
赵诚却丝毫没有不悦之色:“潼关已在我手。”
“是!”乌古孙仲端点头承认道,“能有贵朝将士把守潼关,我朝西边也就放心了。”
“陕西、河东南路?”
“是!”乌古孙仲端仍然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陇右如今亦在我手!”
“是!”乌古孙仲端像是咬着牙齿说道,“吾皇有言。贵我两朝以潼关、洛水、冢岭山一线为界。两朝东西相望,各守其土。各领其民,互不侵扰,世代睦邻友好!”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不指望能通过谈判“收复”领土,更不想凭武力“收复”旧土,哪里敢惹新兴的秦国不高兴呢。完颜守绪并非不想收复,当他问臣子们谁愿意去收复时,无人敢应承。乌古孙仲端早就得到了自家皇帝的首肯,替自己皇帝答应了赵诚的要求。
这对赵诚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走过场,他已经实际占领了这些地方,只是想以盟约的形式确认一下实际所得而已。但是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尽的,得陇望蜀也是人之常情。
“有敌来攻我大秦国,贵国将如何?”
“自然是相互扶持,共拒强敌。”乌古孙仲端怕赵诚要求金国出兵相助,遂道,“我朝负责大河以北诸汉军豪强,贵国应付蒙鞑。如此两国俱安。”
赵诚心里暗骂。金国打得好算盘,他们在蒙古骑兵的打击下丧失了全部信心,如今西边地秦国兴起,又杀了蒙古可汗,自然是与蒙古结下深仇,金国上下很高兴看到这一点,指望着秦国与蒙古斗得你死我活。所以金国尽可能促成这一协议,将心腹大患顺水推舟地移交给秦国。
中书令王敬诚反对道:“国主此事万万不可啊!”
“为何?”赵诚佯装不知。
“我朝初立,又正是用兵之时,而国库不余一石粮一尺绢帛,况我河西素来国用仰仗他国,眼下正是与民修养生息之时,岂能穷兵黩武。若是我朝仍据此与蒙古大军为敌,臣恐我朝未胜先败,将士无奖赏,兵甲又不备,何以为战?”王敬诚奏道。
左丞相耶律楚材也奏道:“自入冬以来,畏兀儿人断了商道,而我朝平日税款多赖于商贾。宋人又见疑我朝,陇右民情不稳,宋人欲有图于秦、凤,彼处地榷场又无宋人前来交易,如此非长久之道啊。国家没有钱粮怎能用兵?”
“陈有为何在?”赵诚呼道。
“臣在!”工部尚书陈有为出班伏身道。
“孤要工部打造的兵甲都准备齐全了吗?”赵诚问道。
“禀国主,尚未准备齐全。”陈有为奏道。
“为何?”赵诚板着脸道。
“工部下属作坊、工场虽人手足够,奈何我朝缺少铁器,前番国主用兵,耗费铁器不下数十万斤,若是国主欲再用兵,怕是只有征集民间铁制农具才成。”陈有为道。
赵诚满脸无奈,冲着乌古孙仲端道:“乌古大人你看看,凭我朝国力岂能独自与蒙古为敌。要不,贵国派兵前来合战?”
派兵是不可能地,金国自保还来不及呢。乌古孙仲端不相信秦国会穷到缺少兵甲箭矢的地步,昨日校场上秦军的威风,他不是没见到,秦国军队岂能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这分明是赵诚想从自己国家讨要好处来了。
乌古孙仲端搭拉着脸,欲反驳,却听御座上赵诚说道:“命礼部与金国使者大人详谈,退朝!”
赵诚转身便走了,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当面争辩,赵诚将这讨价还价与扯皮之事交给礼部去办。
众大臣们高呼:“圣躬万福!”
乌古孙仲端只能看到赵诚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帷幕之后,心中的凄怆之情更加强烈了。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二十五章 盟约㈤
一营又一营,大军势如虹。
冬至节过后,天气越来越寒冷,但是陇右军却在忙着征服与炫耀武力。渭水已经结冰,静静地卧在崇山峻岭之间,一支步骑混和的军队溯河而上,往巩州(今甘肃陇西)方向进发,目标是金国在陇右的残余力量。
陇右一直被赵诚视作是囊中之物,借用宋太祖的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但这片广大地区人口构成如同它的地形一样复杂,在夏亡初年,这里也曾受到蒙古军的扫荡,金国力量受到极大的打击,又因为中原战事紧急,金国的力量一再地削弱,将这里的大部分兵力抽调到中原。渭水南岸的宋境也是如此,一片残破的景象。
就连蕃人也在天灾人祸的连番打击下损失惨重。从来没有人能搞清楚这里究竟有多少部族,无论是宋廷还是金廷从来就没办法搞明白这里的党项部族与吐蕃部族的区别,赵诚也统统以蕃人称之。党项人自称是蕃人,而吐蕃人被党项人称为西蕃,在西夏王朝等级制度下,同级别的官员以蕃人最高,汉人次之,降汉又次之,吐蕃人排在最后。党项人兴起时,以平夏部实力最为强大,但是却活跃于夏州与横山一线,但在陇右蕃人的力量却极为分散,又各不统属,西夏王朝最强大的时候也未能有力地控制这里。宋国、金国轮番统治这里,为了防止西夏地南下,招募弓箭手或熟户在此屯田备战。也改变了这里蕃汉力量构成。所以这里地名多是某寨某堡,金宋只能在各险要地方设立军事据点。
无论是蕃人还是吐蕃人,各有自己的族帐和聚居地,虽然大多依靠畜牧为生,但与北方草原民族相比,他们可以说是定居、半定居的民族。这决定他们虽然民风剽悍,但却没有北方马背民族巨大地回旋空间,他们总是依附于四邻强大的国家。谁给好处就依附谁。一些蕃人已经成了熟户,从事农业生产,而一些汉人又从事畜牧。
这虽是一个令赵诚头痛的问题,然而他们力量的分散却又让赵诚有信心加强对陇右的控制,因为与此同时,金人自身难保,宋人又没有兴趣和力量染指此处。这给了赵诚一个难得的机遇,如同他的崛起本身一样。
陇右军的设立虽然最主要地原因是为了防备宋人,但也是为了镇抚这里的蕃人。恩威并重是必要的,在保证一定的军事压力下。一方面通过贸易,让蕃汉加深了解,也慢慢地改变着蕃人的习性,这里的蕃人无法保证自给自足;一方面通过种种手段吸纳蕃人加入到秦军之中,既让蕃人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处境,又在未来对外战争中消耗蕃人力量;另一方面又广授各种头衔让蕃人安心,如同宋廷与金廷曾经做过的那样。这是新兴的秦国对于陇右的基本策略。
陇右军在泰安元年冬天地行动,就是这一策略的具体体现。同时,陕西军又在洛水商州一代佯进。
金国使者乌古孙仲端正在中兴府与秦国礼部官员们交锋,谈判桌上得不到的东西。赵诚就要从战场上施加压力,秦军于是放弃招降主动出击,制造金国欲对秦国不利的证据。
陇右军总管卫慕看着自己雄壮的军队,心中无比自豪。除了自己直属的五千精兵外。还有秦州、凤翔的府兵,以及跟随卫慕西进的蕃人,他们的目标是进攻金将盘踞在巩昌府的汪世显,这支金军残余如同一根刺一样插在陇右…………这是陇右军难得地展示力量机会。这些蕃人首领的头上都顶着诸如防御使、守备等官职,身上挂着各类铜印,卫慕身上有无数张空白委任状。只要秦军不足够强大,这些蕃人首领立刻就会跳槽。
“大军真是威武啊!”有蕃人首领虚情假地恭维道。
一身皮裘戎装的耶亥驰到卫慕的面前,禀报道:“禀总管。我军前锋来报说。他们在熟羊寨遇见了西凉军地前锋!”这位明珠族的首领以自己亲弟弟叶三郎封侯为契机,举族归附了赵诚。选择了一条看上去十分光明的路,自己摇身一变成了陇右军的一份子。
熟羊寨在巩州的西边,这就意味着秦九的西凉军与自己的陇右军就要对巩州形成包围之势。
“这个秦九,打仗从来是不甘人后。”卫慕轻笑道,“好像我军会抢了他的首功似地。”
“总管,我军应该如何?”耶亥问道。
“当然是立即进攻,拿下永宁寨!”卫慕命令道。
“是!”众人立即分头加快进军地步伐。
永宁寨内的金军人影绰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呼啸而至地骑军和身后黑压压的步军让他们心胆俱裂。
骑军一字排开,等步军赶到了,忽然向两边散开,露出数十架巨大的投石车。这投石车可以看作是巨炮,它有一个用粗木柱制成的支架,架上有轴,有机牙与准星,由数人绞动巨轴,上紧用钢丝夹野马鬃编束而成的粗弦并以机牙暂时扣住。既可以发射粗大的弩箭,也可发射火矢或更换一下器件就可发射油弹和石弹,完全根据战场之上的需要。
新组建不久的步军将这座不大的寨子当成了一个最佳的目标,只是地形限制了步军的全力攻击。
“上弦!”一名年轻的都尉挥着赤色小旗,大喝。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中,粗弦被数个精壮的军士拉起,扣在机牙之上。粗大的弩箭发出黑色地死亡召唤。
“放!”一声令下。巨炮发射了,弩箭带着啸声飞了出去,刺破寒风的阻拦。却擦着守军的头顶上飞了过去,寨楼上发出一阵惊呼声。
只发出了一箭,错过了目标,然而不过是一次校准而已。这一次,却是五十架巨炮同时发射,在守军地一片惊呼声中,寨楼外面的木石结构墙体或者望楼上成了一个刺猬,令人胆战心惊。
守军早就魂不附体。正要打白旗投降,又一阵圆滑的巨石弹飞来,大部分砸在了寨墙之上,轰出了一个个洞穴,寨子似乎在发抖,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寨墙走向崩坍。寨楼被一颗石弹凌空砸中,木质的望楼被砸得稀烂,断了的木头横飞,被砸中的人根本就没有叹息的时间,成了一堆烂泥。
这成了秦军新式兵器的实验场。来自贺兰兵工场地工匠上下奔走,远眺近观,检验着兵器轰击实战效果。而卫慕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停地命令步军变换角度轰击他随意指定的目标,检验着训练成果。守军准备已久的防守器物没有派上用场,看着模样秦军没有要登寨哪怕是靠近的意思。
“老朱,换上油弹看看如何?”卫慕斜睨了一旁得意的朱贵。朱贵本就是西夏的工匠,机缘凑巧被掳至蒙古为奴后,因赵诚相救就成了赵诚的忠仆,他跟随赵诚的年月要比卫慕长得多。因为他的工匠身份就成了赵诚打造兵甲最得力地帮手。赵诚也赐他大匠师的称号,这是一个极荣耀的称号,见州官可以不拜。
“油弹太贵!”朱贵浅笑道。
“不就是破坛破罐吗?”卫慕故意说道,“怕是不太管用吧?”
“那就试试!”朱贵道。“这次只带了几十个,得省着点用。”
在卫慕的瞩目之下,军士点燃了十来个油罐上的引线,军士们唯恐油罐在自己面前爆炸一般,快速地闪到一边。
“放!”
十来个黑色油罐飞了出去,准确地投到寨墙上,“轰”地一声声巨响之后,发出耀眼的火光。也点燃了守军给侵略者准备的热油。寨里寨外成了一片火海。那火油非水可以泼灭的,油火四溅。点燃了一切可以燃着的东西。
守军哭喊着四下奔逃,十多人被飞溅的火油点燃,惨叫着跳下寨墙,在雪地里声嘶力竭地满地翻滚,发出令人恶心地气味。黑色的烟雾弥漫着寨顶的天空,遮天蔽日,笼罩着所有的山川、河流、森林与生灵,让这个寒冷地冬日更加萧瑟。
“这油弹真不错!”朱贵自豪地说道。
“主要是我军打得准,否则你造的再好也是没用。”卫慕试图将功劳揽在自己的手下头上。
朱贵大笑,心知他这是开玩笑,也就没有跟他计较,他更关心兵器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贺兰军入汴梁,赵诚曾将汴梁城中所有擅长制造震天雷、突火枪等火药兵器的工匠掳至中兴府,这也增强了秦国在火药兵器方面的能力,朱贵准备在下一个寨堡前再试试改进后的震天雷。
随军作战担当向导的蕃人们面面相觑,惶恐不已,眼前这个惨不忍睹地一边倒地场面给他们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他们地恭敬之心也更深了一层。
这场注定处于绝对优势的战争,是秦王赵诚特意为这些三心二意的蕃人们准备的。永宁寨在一连患重兵器的打击下,被彻底摧毁了,现场没有找到一个生还者。
“总管,国主需要俘虏向金主示威!”有人提醒道。
“还有拒绝国主遣使劝降的汪世显呢!”卫慕道。
陇右军又分兵渭水西进、南下或北上,先后拿下宁远、威远、来远、通渭、吴岭、三岔等数十寨堡,最后在巩州城下与西凉军会师。西凉军秦九已经拿下了巩州,准确地说是汪世显已经率城中军民开城请降,让卫慕晚来了一步。
这汪世显早就有投降之心,只是他孤立无援既想等着金国皇帝救他,又不知道投靠哪一方。在东归之途被秦军切断了后,他就绝了对自家皇帝的希望,一度曾向蜀地宋蜀军副帅赵彦呐请求“内附”,但迟迟未得到允许,只好率领着残兵固守。这次他见秦军来势汹汹,感到势不可挡,只好很痛快地投降,不做无谓的抵抗。在这种坐地无援的情况下,他纵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击退秦军。
本次的行动卫慕是主帅。汪世显率将手下军官跪倒在地,献上自己的兵器,表示臣服。
“我主数番遣使令你臣服,你为何仍独守此城?”卫慕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汪世显的面前喝道。
“降军之将不敢言勇,贵军至此之前,末将尚为金国边将,不敢背主失节。”汪世显道。
“哼,陕西早已经为我主所有,巩州地界早就在我军的包围之中,你不向我军投降,却私通宋人,此是何意?”秦九也喝道。
汪世显顿了顿道:“如今乱世,乱军迭至,纷乱不知所往。末将听闻贵上英明睿智,威震海内,不杀降人,又有菩萨心肠,河西百姓俱云秦王乃英主。故贵军来此,末将立即就开城请降,不敢违抗。”
他这话让卫慕与秦九两人乐了,这汪世显的言辞颇有技巧,既不想让他们二人小看了,也很巧妙地拍了远在中兴府的赵诚一把。
“汪将军请起!”卫慕道,“既然你已经投降,本帅自然会保全城中百姓性命,本帅会派人送你至中兴府,听从我主的发落。”
“是!”汪世显无奈地答应道。他又觉得有些幸运,城内一家老小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卫慕与秦九两人有备而来,尤其是卫慕想真刀真枪地打上一仗,却没料到战事如此的顺利,他们两人有种双拳打在棉絮里的感觉。
就在他们二人忙着扫清其他残余,清查户口,安抚百姓的时候,从南边奔来的侦骑报告说,一支宋军在不远的凤州仙人关外出现。
新兴的秦军与宋军第一次正面相遇了。
注:逐水草而居,需要牧区跨越几个纬度线,南北气候差异较大才行。陇右(甘肃)是在同一个纬度线内,并不具备大范围游牧迁徙的条件。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二十六章 盟约㈥
宋国关外的五州,西和州、成州、阶州、凤州与天水军,在蒙古军过后已经残破不堪,成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地带。
这五州连同七方关、仙人关与武休关,构成宋国在蜀口的防线,因为蜀地对于宋国极其重要。这不仅是因为赵宋南渡以后,川蜀为大江上游重镇,无兵革之扰,其地富实,赋税占到朝廷所得的四分之一,而提供的军粮更是在三分之一以上。
更重要的是,一旦失去蜀口关防,外敌就可顺嘉陵江东进南下,深入宋国腹地,防无可防。辛卯年的战争,使得关外五州荡为平地,不可修复,蜀地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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