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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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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诚拒绝了臣子们拥戴他立即登基为帝的请求。
尽管他在自己的治下,与皇帝无本质地区别,但他固执地拒绝了此类的请求,让拥戴他的心腹们有些失望。
“中国未相统一,天下列国相攻,离天下大安尚远。百姓如草芥。何以称帝?”赵诚如是说。
城头变幻大王旗,谁只要有自己的地盘和军队,任何阿猫阿狗都可以称帝。赵诚不需要这种名份上称号,在他的心目中。他不过是一国之主,一个地处西北一角政权的国王而已。在宋人或金人地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化外藩王而已。凡是偏僻地地方都是非“中国”。在如今人们的眼里。宋国皇家既让他们鄙夷,也让他们有某种敬意。
人们常说得中原者得天下,仿佛不得了中原就没有资格自称中国皇帝,而得了中原的非汉族统治者也自称是中国的皇帝。大一统地概念几乎每个读过圣贤书的人都有,只不过耶律楚材与王敬诚等人虽然曾这么想过,但不奢望天下一统地局面能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这种渴望从唐末就成了无数人最大地遗憾。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陆放翁一生但悲不见九州同。他却不知道即使在他活着的年代里,北方尤其是河北百姓有几个汉人对宋国朝廷还存在着归属感?更不必说如今燕云那些历经五代、辽、金数百年的百姓了。他们从未给宋国交过税。至少在王敬诚、刘翼、耶律楚材等人的眼里,从来就没把宋国皇帝视作自己的宗主。宋国从来就没有一统天下,如今只有江南的士大夫们才有一厢情愿的恢复情节,并且仅仅是恢复宋初时的疆域而已,以为北方地百姓正翘首以待大宋王师地光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从西周时起就普遍流传的“真理”,起初中国很小,不过丰、镐。然后以中原为中心地华夏族所居住的地方就是天下,北方为胡,南方为夷,西北为羌为蕃。赵诚眼中的天下既比士人们心中所想的要大,又比士人们所想的要小,一个有统一国号、统一治理、统一版图、统一文字、统一的纪年甚至统一思想的国家,才是赵诚心目中属于自己的国家。在这个国家不是仅用血统和族属来指认的,以汉族和汉文化为主体,兼容并包的中国才是真正的中国,而并非地域与种族上的限制。
无论是汉人出身的王敬诚与刘翼,还是契丹人出身的耶律楚材都在西域待过几年,从他们少时读《西域传》时就知道“天下”其实很大,远远超过中兴府或者汴梁、杭州普通百姓与士人的想像,在外域还有数不清的民族与国家。但他们潜意识中一方面将世界各国、各地都看作“王土”,但另一方面又把“天下”限制在中原王朝疆域的范围,比如《尚书》中伪作的“九州”,甚至只限于中原王朝的中心地区。谢天谢地,他们没有将拥有众多所谓胡人、蕃人的河西诸地从“天下”的版图中排除。但反过来说,这种政权现实必将改变士人们固有的观念,如果赵诚能够不将自己局限于中原的西北方的话。
然而赵诚及他的臣子们尚不知道的是,当赵诚起兵的消息传到了西域的时候,当地各族百姓顺理成章地称他为桃花石汗…………东方及中国之王。在西域人的眼里,却没有分得那么明细,他们迫切需要一个人能削弱蒙古人力量的东方君主,如同汉朝时东西方联合对付匈奴那样。
但是,贺兰国王的这个蒙古人赐给他的称号,赵诚是绝对不宜再继续使用的。
首先的一个问题摆在众位臣子们的眼前,那就是国号与年号的大问题。
在放松得意开怀畅饮的活跃气氛中,刘翼提出以“汉”为国号,贺兰军直捣蒙古,有封狼居胥的壮举,有汉武时的威武雄风和豪杰勇敢。但是“汉”这个国号已经被前人用滥了,连非汉人也用这个国号,尤其是五代时地“汉”太过短命。这个国号的单一民族色彩太过浓重。这既不符合目前尊奉赵诚统治的诸族子民的政治现实,也不符合赵诚理想中的中国。
耶律楚材提出用“宋”为国号。赵诚也姓赵,尽管是他的自称。姓刘地自称是汉王朝地皇帝,姓李的自称是唐王朝的继承者,难道姓赵就必须得以宋为国号吗?宋国还在南方苟且偷安,在目前的局势下。赵诚希望与宋国皇帝暂且相安无事。最好结盟,哪怕是暂时和名义上地结盟。耶律楚材之所以提出这个,是因为在中原及河北,民间毫无来由地流传着贺兰国王与赵宋之间的某种“渊源”。然此赵非彼赵,赵诚亲口否认这个子虚乌有地传闻。但却给了耶律楚材一个很大地想像空间。一个连赵诚也想加以利用的空间。
用“凉”呢?凉州正是赵诚版图之内。这个被赵诚坚决拒绝,因为这个字让他想起十六国时前凉、后凉、南凉、西凉、北凉各个短命的王朝。假如自己的这个王朝也短暂,没有始皇帝所说的万世,后人将如何来称呼自己这个王朝呢?用与地理位置名不副实的“东”凉?
用“夏”?传说中的夏朝为一些人所津津乐道,后来匈奴人赫连勃勃在十六国时也建立了自己的夏国,则早已经随着统万城灰飞烟灭了,至今还在夏州无定河边留下无数残骸。党项人地“白高大夏国”最后一个皇帝被赵诚亲自砍下头颅,仍让许多人记忆犹新。赵诚不愿被看作自己继承地是党项人的遗产。
就在赵诚准备提出一个历代帝王从未用过地国号时。王敬诚却提出以“秦”为国号。他的一番鸿篇大论。让人不得不佩服。
“周时,丰、镐即为中国。至周幽王时。烽火戏诸侯,以致犬戎人攻入镐京杀了他,秦人的首领襄公出兵救周,又护送平王东迁洛阳,因而岐以西的地方成了秦国的国土,周天子还答应只要秦人能夺回丰、镐,也归为秦国所有,后来秦人果然夺了丰、镐即关中地区。因而秦人得到一份可观的基业,后成为一方为周天才所承认的诸侯。”王敬诚道,“丰、镐在长安,如今连秦都咸阳都成了京兆府的所在而归于吾
众人听着有趣。王敬诚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入堂中:
“一千五百前的天下大势与今天何其相似也!”王敬诚道,“关中大部已为吾王所有,金、宋各占一隅,秦都咸阳为京兆府之隶属,与宋人以秦岭为界,都元帅郭德海奉吾王之命镇之。昔年,秦人出于东夷,又与戎荻杂居,中国以之为鄙,然灭六国者秦也,得中国者秦也!贾谊曰: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曹魏废古函谷关而建潼关,潼关东距二崤山四百五十里,扼守秦晋,东望中原,已在我手,都元帅郑奇镇之。《尔雅》曰:河西曰雍州。乃今之秦、凤也,均是吾王之基业。又者,宋皇居吴越,女真占中原,河北诸侯林立,蒲鲜官奴割据辽东,蒙古亦如匈奴盘踞大漠,此何止六国之世乎?”
王敬诚引经据典,让所有人兴致勃勃,有人举着酒杯高声念着一大段古文:
秦孝公据肴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及至始皇,奋六世之馀烈,振长策而驭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捶拊以鞭笞天下……
“臣附议!”耶律楚材长身而起,长须飘然高呼道,“唐初先有秦王李世民,然后才有一代明君和大唐盛世。而今秦王明主复生也!”
耶律楚材为赵诚找到又一个很有寓意很令人期待的理由,他梦想着能成为凌烟阁上的一位名臣。致君尧舜,这是耶律楚材的理想,实际上君与臣之间是相互的,耶律楚材甚至已经为赵诚算好了上尊号的黄道吉日。他虽是一个新来者,然而这里上至君者赵诚,下至黎民百姓,都洋溢着奋发向上之势,这让他印象深刻,更是“时不我待”也。
“秦王、秦王!”所有人躬身高呼道。他们的呼声好似从宫殿一角破落的屋檐飞上了夜空之中,正是繁星似海时。
“众卿满饮!”赵诚高兴地与众臣子们举杯同庆。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却将他们读书时书中儒者无数次用暴虐来解释秦朝失德失民的事实忘得一干二净。人人都想着席卷天下包举宇内的豪情壮志。
赵诚心满意足的打量着殿中群臣诸将,豪情满怀,平生又一次大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醉过。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敞亮,如空谷一般冷静,叮咛着自己千万不要闹出大笑话,否则连皇帝都没当过一天,就成了别人的刀下之魂。山中的老虎若是不勤奋,也会将自己饿死,或者不太小心谨慎,也会成为窥伺一旁的猎人的战利品。
长缨早已在手,苍龙却是太多。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六章 英雄冢㈠
国号已立,赵诚成了秦王,贺兰国王的名号已经走入历史。
新朝新气象。赵诚命耶律楚材、王敬诚、刘翼、吴礼、高智耀五人修官制、定爵位,这五人兴高采烈地一同来找秦王赵诚讨旨,想知道自己的君王有什么旨意。
如果不出意外,这五人将是朝中职权最重的几位大臣了。
“孤五年前入主中兴府,诸事从简,总管府官吏自总管王从之以下不过数十人,各地州府所任牧臣亦大多是前朝官吏,可用之人捉襟见肘,又未给之名份、品秩与晋升之道,纵有不肖之人亦难以揭发、惩戒。今国家草创,又新拓关中、河东南路等大小数十州府,国家幅员益大,百姓亦增,不可循旧从简。
京师中枢须有中枢之臣,为孤治国分忧,参赞军国大事;在外需有牧民之官,厘清百姓丁口,查清闲田,教民耕牧,治理地方,修整沟渠,修法度,正国纪。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孤未闻建官而不任以事,位事而不命以官者,所以,我国国号已定,朝廷及地方官制须尽早确定,国家方能称之为国家,非为不治、散漫。”赵诚道。
“国主之命,臣等自当殚精竭虑,为我主分忧!”王敬诚道,“只是臣等想知道,国主是欲周详之制,还是权宜之制。”“禀国主,若是周详之制,则需费日旷久,一切名器礼乐制度需有出处,须体贴古制,又合今世。”耶律楚材道,“政权、财权、军权与监察之权各有归属,亦一个不能少,还需律典、礼、乐、仪卫、舆服等等。至于权宜之制,即是从快、从简。”
赵诚也很明白,如今家大业大了。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可以直接控制官吏治理各地,事事亲为。身为上位者,就须依靠一整套官僚系统来治理国家。因事设人,有什么要的事情要做,就得需要相应的官吏去施行,并且必须有相应的品级、俸禄、鉴衡、监察与升降等等。而弄得不好。就成了无数弊政的来源。让国家疲弱,百姓受苦,亡了国也不算什么。
“自古为人君者,都希望自己的国家内政清明。官员各司其职,忠于职事。士农工商诸人归心。外敌不敢窥视。”赵诚道。“宋国虽典章齐备,煌煌皇家气派让孤也为之叹服,当今天下,诸侯林立,孤虽有心完善内政百事,但却不愿让繁文缛节掣肘。”
“国主莫非是想要行权宜之制?”高智耀道。
“对,正如晋卿所言,一个简字。一个快字。”赵诚点头道。“有敌来攻,千钧一发。孤欲亲率大军迎战,难道还要孤先祭拜天地,选个黄道吉日亲征?至于穿什么衣服,孤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百姓能买得起丝绸就让他们穿,尔等将来承平之时可以定下个舆服之制,规定其等级服色,但也不必再去与百姓计较。孤前些年的宋国之行,孤观宋国百姓除了龙袍,如今官绅与士人、百姓衣着也没太多分别,尤其是妇人,与宫中无异,大概是朝廷虽有定制,民间总是屡禁不止,徒耗心神而已。古人行冠礼,至今冠礼已简易至极,听说司马光曾仿古制穿深衣,以为复古,有人则说今人当服今时之衣,对司马光颇不以为然。可见古制亦并非定式,后宋国大儒朱熹也穿深衣,却被人骂怪服,此何其冤也?”
五位臣子心中暗笑,均知赵诚其实是不愿被礼乐制度给束缚了,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却也有些道理。
“由此知之,世易事亦移也!”赵诚道,“诸位给孤讲讲历朝历代官制的沿革故事,孤再计较一二。”
“昔武王克商,史臣纪其成功,有曰:列爵为五,分土惟三,建官制惟贤,位事惟能。后人曰爵、曰官、曰职,分而任之。”刘翼道,“然周初之制已经不可考,考据家所言恐名不符实。古文所言,又恐多假托之作。吾王欲定官制,需审时度势,因事设人,而非因为设事,也不必拘泥于古制或外国官制。”
刘翼是个绝对的文人,他没有当官的料和心思,而是沉迷于做学问,醉心于考据学。那些诸如《尚书》、《周官礼》地古人作品,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正是因为如此,后人厘定制度,附会夏商周的古制,往往与事实并不符合。
“秦汉之制,至其时官制已尽完备,先秦三公九卿有也,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为三公,分掌国家大权,其位主权重,以下设九卿管诸曹事。自武帝始据《尚书大传》、《礼记》等书以为三公指司马、司徒、司空,又增御史中丞,行监察百官之权。至后汉,正式发号施令的是尚书台,三公之权削弱,只能办理一些例行公事。汉末,曹操为了掌握大权,自任丞相,并一度恢复御史大夫等官职。曹丕称帝后,以为东汉尚书台权力太大,便另设中书省,掌握机要,起草和发布政令,逐渐成为事实上的宰相府。尚书台自此成为执行机构,其事务日益繁忙,开始分曹治事,设侍郎、郎中等官,综理各曹工作。
晋代将汉代的侍中改为门下省,作为皇帝的侍从、顾问机构,长官为侍中。侍中地位虽不高,但因接近皇帝,故很有权势。至南北朝,凡属国家重要政令,皇帝都征求侍中地意见,这样,门下省便成为参预国家大事地部门了。到了隋唐时,朝廷高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部首官称尚书。中书主取旨,门下主封驳,尚书承而行之。然李世民任过尚书令,自他以后无臣子再敢任其职,故尚书省的首官就只设左、右仆射,但不久,左、右仆射成了听令执行的官员,不能参加大政。至高宗时,则用其他官员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或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头衔参预朝政,行宰相之职。中书令、侍中就不常设了。五代除沿袭唐制外,又设枢密院参预大政,长官称枢密使或知枢密院事。”耶律楚材道。
他地一番长篇大论,让赵诚听得头皮发麻。有国家,就有国君,还有为国君办事的人。历代设官极多。又时有变迁,此变迁并非审时度势改变,其中杂乱无章反复,于时有有其名而无其实地。亦有有其名而无其实地,繁琐几乎难以厘清。
“三省之制。本意自是极好。臣以为历朝历代官制之本意未尝不善。然总会有人尸位素餐,不肖者绝年劳序迁之觊觎,外戚干政、宠臣专权等等,让朝廷威仪与官制名存实亡。任事者无权,不任事者掌权,遇名利则争相邀功,遇祸事则推卸责任,则官制往往几经变更就是件常见事了。”高智耀道。
“显达此言极善!”赵诚称赞道。“但这只并非是官制的不好。而是选举、考核、监察的不好,甚或是上位者地昏庸。”
“但有时事起权急。也是不得以而为之的事情。譬如前朝,党项人即效宋制,又有蕃制,契丹、女真也大抵如此。”吴礼道,“紧要的是,官制要易于政令通达,无论是国主旨意与朝廷决议,还是百姓之所想所怨,均能上达下听。”
“宋承唐制,但宋制繁复无比,简而言之,一为集权,宋为防唐末以来藩镇之大权,守内虚外,州郡的兵权、税权和监察刑狱之权都收归朝廷,京师禁军占天下兵马大半。二位削权,设参知政事、枢密使及三司使以分宰相之权。”耶律楚材继续道,“国用殚竭,民力空虚,徭役日繁,率敛日重。官吏猥滥,不思澄汰;人民疾苦,未尝省察。因而有范仲淹之庆历新政与后来的王安石变法,朝政混乱反复。”
“此事孤也知道一些,宋国官职不分,名为某官地人,该官地职守与其无关,仅以官表明他所食地官俸有多少,而别以差遣问政。”赵诚道,“如此一来,虽颇为自由,可以密合事情,但冗官及其所食俸禄亦太多,还不能保证人人勤于公事。”
“此前车之鉴,我国不得不防也!”王敬诚道。
“当今之下,孤所关心地却是军事。”赵诚道,“诸位回头商量出一个办法来,此事要快。”
“臣等恭请国主示下!”众人躬身道。
“其一,先易后难,诸位先定出爵位品秩的高下,孤要先行赏赐三军将士。”赵诚道,“其二,礼乐制度暂放在一边,待以后再议。”
“其三,军事不问,值此用兵正酣时,孤独揽军务。朝廷中枢,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暂设中书省,废门下、尚书三省,以中书令行宰相之职,总揆行政诸事,孤付予中书令以大权。中书门下设六部,分管诸曹,另设参知政事为副相,以分宰相之权。大约参照宋制,设转运使司、铁盐使司、度支使司等三司掌财政;设御史台行监察之权,以监察百官;将来还要设枢密院总管军务。京师以外地方,设府、州、县三级首长,及因应财税、监察与刑律诸官。明法度,定规则,因事设人,不因事人设事,使各有品级、各有升迁黜陟之序。以爵定禄,毋设虚官,使名副其实。”
“遵旨!”众人齐声道。
赵诚感到轻松了不少,这种事情太过复杂,他只能让五位臣子们去卖力办事,从故纸堆和历朝历代中绞尽脑汁地找出一个切合实际的良法来。
几个臣子都出去了,而且都是躬身倒退着走了出去。这也是所谓地礼,赵诚既感到虚荣,也感到有些无聊,但他并不拒绝,正如他如今自称“孤”也一样。
“从之,你留下来。”赵诚忽然开口让王敬诚留了下来。
“国主还有何吩咐?”王敬诚道。
“你与孤相识有不少年月了吧?”赵诚问道。
王敬诚点了点道:“已满十五年了。”
“时日过得很快,转眼都十五年了。”赵诚笑着道,“孤能走到这一天,大半因你相助而起。若要评功,你当居首功。”
王敬诚回忆着往事,颇有感触地说道:“臣若未能识得国主,如今早已经尸骨无存。今虽有功,然国主还未一统天下,臣岂能贪功?”
赵诚站起身来,抚着王敬诚的手臂道:“从之之心,孤深知。如今尔等议定官制,从之有何心愿,孤定当成全你。”
赵诚这意思很明白,朝堂就要正式建立,总会有各部首长及当朝宰执。王敬诚当然是赵诚手下地第一心腹,为赵诚地崛起立下汗马功劳,按理说中书令之职非王敬诚莫属了。
“臣听说国主欲用耶律晋卿为中书令,耶律晋卿之才,臣不及也。臣愿意辅之!”王敬诚道。
赵诚惊讶地张了张嘴,他虽说要让耶律楚材当宰相,并非要他当正相。在他的眼里当正相就要全面负责,劳心又劳力,做得不好要被人骂,做得好却要被副相分去一部功劳。
“从之岂不是要陷孤于不义吗?”赵诚道,“这个中书令的职位非你莫属!”
王敬诚却道:“我国初创,军事尚可,然文治稍差。以往国土较狭,臣尚可勉力而为,独断专行亦不为过也。如今,国土增倍,新拓之地又不比河西简陋,需要的正是历练贤达之人。耶律晋卿……”
赵诚却摆摆手道:“孤虽看重晋卿,但他是新投之人,恐不能服众。孤若是让他成了中书令,岂不是让追随孤的下属们失望?眼下并非承平之岁,孤欲付宰相一职全权之责,为孤治理全国州府百姓,若是换了他人,岂能让孤安心在外征战?况且,孤以为让耶律楚材分担你一部分政务,也多一份助力。况且,耶律晋卿也多次言及此事,他言下之意,唯恐遭人诟病。”
“遵旨!”王敬诚只好躬身道。
王敬诚告辞出了宫,在宫门口,耶律楚材正含笑等着他。
第六卷 三朝会盟
第七章 英雄冢㈡
赵诚疾步往寝宫回走。
已是万家***时分,偌大的宫殿群落中大多黑压压的,这座宫殿近来虽人气多了些,因为有了女眷,但仍显得十分冷清。
吴礼曾主张拿出一部分钱修整一下宫室,至上也要跟赵诚的国王的身份相匹配。吴礼吴克己虽是大司农的职位,主职是劝农耕作,其实管得却是极多,基本上是管理着赵诚的钱袋子,尤其是战争中掳获的,数目相当可观。赵诚否决了这一建议,因为他需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但宫室残破得厉害,不得不修缮了一部分。
其实在赵诚的内心中,他并不想把中兴府视作自己心目中的京师。但好歹这也是自己的家,家中有妻有儿,这是一个完整的家。赵诚如今并非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与历代的君王相比,他更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
忙完了政事,赵诚就急忙回内宫,享受美好的家庭生活。梁诗若递上湿巾让赵诚擦擦脸,脸上挂着甜蜜的笑意,没有什么是能比让自己相夫教子更觉得美好的事情了。儿子赵松从外面一溜烟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耶律巨与耶律铸两人陪伴左右。
“松儿这又是从哪里玩耍回来?”赵诚笑着问道。
“回父王,松儿听说贺兰山下正在建一陵园。故松儿为不放叔选一处风水好的地方。”赵松抬着脸认真地说道。
“我儿知恩图报,为父很高兴。”赵诚拉着他的手道,“你知道什么是好风水?”
“贺兰山下,北靠雄山,又近水向阳,真是好风水。”站在一旁的耶律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陵园就是专为出征战死的将士准备的,吴礼正在抓紧修建,紧邻西夏历代皇帝的陵墓,自然是风水宝地。背靠五百里贺兰大山。东临昊王渠,极目远眺,可以看到逶迤北去的滔滔大河。赵松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就念念不忘,要为救他而战死的徐不放找一处最好地地方。
赵诚见儿子这要做,虽知道他只能是听别人说的,但也颇觉欣慰。
赵诚看向已长大成人的耶律巨:“你们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玩耍?”
耶律巨恭敬地回答道:“回国主。今日一早先在街市上喝了碗豆汁,遇上了家师刘山长,刘山长说我们不学无术,罚我们抄了半天的书,晌午后,山长奉命入宫议事。就放了我们出来。我们就去贺兰山下……”
耶律巨的语气中透露着不满。他当然十分不满,因为他本来的职责就是陪着赵松玩耍,可被他的授业老师刘翼给遇上了。刘翼认为年长地他应该劝人向上,而不是带着小孩去玩耍。所以,这就使得耶律巨也被罚。
“夫君,松儿整天往外面跑。不专心问学。”梁诗若道,“这恐不是长久之道。也不怪刘明远罚他抄书。”
赵诚却不以为意:“松儿年纪尚幼。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就应该痛痛快快地玩耍,何必做个小书虫?”
“父王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王!”赵松见父亲毫不约束他,心中雀跃,欢呼地扑到赵诚的怀里。
赵诚一把将赵松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在室中大呼小叫着。耶律巨与耶律铸见夜色降临,都准备告辞引退。
“你们二人都留下来,与孤一家一起用膳。”赵诚叫住了他们。“孤命人给你们家里捎口信。以免家中爹娘担
耶律巨是赵诚管家之子,跟赵诚一家的关系当然不一般。是少数在宫禁中行走不需要任何令符的人。赵诚邀他共用晚餐,他根本就没有拒绝,也不需要表现出感激涕零地模样来,因为以往在西域,他从少年时就是赵诚宅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而耶律楚材之子耶律铸不过十一岁,正是玩耍的年纪,跟赵松成天混在一起,天天开心无比,像是逃出牢笼一般,此刻见赵诚和颜悦色地邀他用餐,将自己地家忘得一干二净。他母亲苏氏以为他是进宫中陪赵松读书,哪里想到是陪赵松玩耍。
晚宴中,耶律巨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脸上的痘子表明他不过十八左右的年纪,当然也是知道礼节的所在。那耶律铸虽是少年,却在这个场合中也是一本正经,自有其家学渊源教养得体地原因,但让赵诚觉得这有些太过了。
“听说,你一直想从军?”赵诚忽然问道。他问的是耶律巨。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耶律巨低头道,“巨已年满十八,虽从刘师学文经年,但未曾放下武艺。”
他这话并未直接回答,但表达出来地意思却很直白: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贺兰军中涌现出的一些豪杰者金戈铁马的英雄事迹,在市井中流传了无数版本,比如徐不放铁血丹心忠心救主母犹如赵子龙第二,又如叶三郎好比霍冠军轻骑奔漠北,还有夏州曹七郎盘肠大战的故事,令他想入非非,正激励着无数年轻人踊跃从军。
“男儿有功名之心,实属正常。”赵诚浅尝了一口酒,轻笑道,“让你这十八之龄的儿郎,陪孤小儿玩耍,也是有失你耶律大少的身份。”
“不敢!”耶律巨脸露羞赧之色,连忙否认道“当今国家正在用人之时,你有报国杀敌之心,孤很欣慰。”赵诚道,“你父亲、叔叔都是孤的私人心腹,对孤有大功。但因为他们的身份,顶着一个爵位不太方便,将来自不必说,孤本想现在对你有所补偿。但你若是想从军,名声不显,又无功劳,授予你显官,恐不服众。爵是爵,官是官。爵可以承父祖之荫,但官得从底下做起,尤其是在贺兰军中,若是没有不输于人地本事,要遭人耻笑地。”
耶律巨连忙起身道:“巨不敢不劳而获,空占爵禄,巨愿意成为贺兰军中一小卒。望国主首肯。”
赵诚看了看耶律巨期待的脸,沉吟了一番道:“那好吧,孤就让你从军。”
“多谢国主!”耶律巨满脸喜色。心中兴奋不已,他方才正襟危坐地仪态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坐在座位上左顾右盼,喜形于色起来。连话也多了起来,与耶律铸争论郭侃与叶三郎比哪个更厉害。赵诚与梁诗若两人对视一笑。
“男儿从军要有醉卧沙场的勇气,来。陪孤喝了这杯烈酒。”赵诚高声邀道。
“父王,孩儿为什么不能喝酒?”赵松却抗议道。
“你?”赵诚笑骂道,“从明天起,你就安心读书吧。”“可是方才……”赵松道。
“从明天起。每天读书一个时辰,然后还得练习武艺。你母亲允可。才可去玩耍。”赵诚喝道,见儿子脸上不满,又道,“耶律铸比你读得书多,字写得比你好看,武艺又比你高,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可他比孩儿年纪大!”赵松反对道,“孩儿若是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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