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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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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抚着男童的头,轻笑道:“傻孩子,那是麦地,种的是粮食。”

“哦。原来这就是麦子啊!”那男童恍然大悟道,“这里与草原真是不一样。”

高智耀这次是奉命回中兴府述职地,据他所知,韦州、盐州、夏州、宥州等州的主官都要回中兴府,因为这些知州大人都从他西平府灵州路过。高智耀不明白,为何所有的人都要回中兴府,他认为这是瞎折腾,自己官府中还有繁杂的事情要交待。所以他今天刚刚赶回。这对武装保护中的母子,还让卫慕亲自护卫在侧,这让高智耀十分困惑。

他索性不去想,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往中兴府行去。也好饱览一下多日不见的中兴府胜景,虽是走马观花,倒也是难得有这个机会。他感到十分惬意,至于官吏考核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自信前三甲是少不了的。

高智耀刚回到自己的祖宅前,见一个妇人从宅内出来,正是他的亲妹妹高贤淑。他本人在外地为官。妹妹又嫁给了贺兰书院的山长刘翼刘明远。刘明远有自己地宅子。这个宅子平时就几个老家丁守着,自己的妹妹偶尔回来照料一下。

再一次看到自己的妹妹。高智耀心里一片祥和暖意,高贤淑已经是一个做母亲的人了,性子也变了很多。那刘明远能成为自己的妹夫,也是一件天作之合的美事,高智耀这么想,也就想起了当初贺兰国王的有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高贤淑正轻盈地提着裙脚走下台阶,身旁跟着几个家丁丫环,看上去像是贵夫人端庄祥和地模样。她正要坐上马车,一瞥正见自己的兄长正笑吟吟地打量着自己,大喜过望。她上前一把拉住高智耀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往宅内一路小跑,高智耀跑得上气接不下气,大呼:

“妹妹,快放手!”

穿过前堂正厅,又越过内院,直入书房。高智耀气喘吁吁地说道:“妹妹……你都是……做……母亲……之人,还这么胡闹?快给我沏茶,渴死我了!”

高贤淑却机警地将头伸出书房,瞧了瞧外头,神秘地凑到高智耀的耳边说:“哥哥,我告诉你一个天大地秘密。”

“秘密?还是天大的?”高智耀晒笑道,“要真是天大的秘密,那就别告诉我吧。你若是告诉我了,那就不是秘密了。”

他对妹妹的神秘的模样嗤之以鼻,全不放在心上。

“哥哥,你知道你们这些在地方为官的,这何全被召回中兴府来?”高贤淑问道。

“总管府的公文说是官员政绩考核,每年都要搞一次,今年比往年晚了些,依我看,这就是要折腾我们这些地方官地。”高智耀心不在焉地说道,“我说妹妹。为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不让我喝口水?”

高智耀说完就要站起来,想亲自去吩咐家丁煮茶,高贤淑却蛮横地将他摁在椅子上。

“好吧,为兄洗耳恭听你所言地大秘密!”高智耀无奈地说道。

刚才在宅门口见到自己妹妹时,妹妹给他的所有不错地印象,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了。他不禁感叹自己那死去地父亲给自己妹子起名字时,一定是取反了。

“哥哥。你听我说,这件事绝对是大秘密,弄得不好可是要杀头的。”高贤淑面色严肃。这让高智耀不得不认真起来:

“你说说看,为兄洗耳恭听。”

“你可知国主现在何处?”高贤淑道。

“他莫不是又是到处跑了?”高智耀道,“所有的大事小事全是王总管一个人挑,他这个国王却是总爱考察民情,好似我们这些当地方官的都是欺上压下的浑人。”

“三天前。王总管来书院我家做客,他跟我夫君两人在书房里嘀咕了大半天,书房外都是军士们守着,连我都不让靠近。”高贤淑道,“临近中午时,他们两人还在书里喝酒,忽笑忽哭,我以为他们俩人许是疯了。哪想到……”

“后来怎样?”高智耀脱口而出,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妹妹。你也是识文断字之人,这种事情你以后可不要乱猜疑,失了妇道人家的本份。”

“哥哥教训的是。”高贤淑道,又莞尔一笑,“我夫君可不是贪杯之人,寻常饮酒也只是浅尝即止。那天却是喝醉了,所以我可不是偷听来的,却让我知道了一件大秘密。”

“你都听到什么了?”高智耀见自己妹子脸上兴奋地表情。心中也很想知道。

“王总管走后,我家夫君醉得厉害,我只好扶他去卧房安歇。”高贤淑道,“他断断续续地说什么蒙古什么大战野狐岭还有燕京什么的。我听着好奇,就问他到底是什么。原来国主春天时就率三万精骑,兵出黑水城,直趋蒙古大漠。”

“什么?”高智耀大惊失色,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此事当真?”

“当然是真的。”高贤淑道,“你们这些在外为官的。却闻所未闻。那就说明王总管或是国主并不太信任你们,怕会出乱子呗!”

“怎么会这样呢?”高智耀喃喃自语。仍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国主能走到这一步,真是出人意料啊。”

“出人意料的事情还不止如此呢。国主亲率精兵横扫蒙古大漠,烧杀抢掠,无所不行,当年蒙古人在我们夏国所做的,国主都做了一遍,蒙古这次恐怕元气大伤了。不久前在居庸关外,国主的大军又全歼了蒙古可汗地中军,就连蒙古可汗也丧命了。眼下国主正在燕京城内呢!”

“什么?”高智耀又一次惊呼起来。

“小点声!”高贤淑轻声道,“这事情还未公开,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这些地方官全被召到中兴府,却是为了这件大事。国主好心思,怕是还要试试我们是否值得他信任。”高智耀道。

“哥哥,你是怎么想的?如今国主背蒙,有志于天下,你可不要摆错自己的位置。”高贤淑担心的提醒道。

“妹妹放心,国主贤德,我贺兰百姓无论士农工商,莫不所知。他若是有志于天下,至少我贺兰百姓是极赞成的。”高智耀兴奋地在书房内走来走去,“明远是你夫君,他又是国主的心腹,而我高智耀是国主亲授的重镇知府,被外人看作是国主的心腹之臣,所以我想撇清也是撇不清的。”

第二天,高智耀早早地赶到总管府。

这总管府本是皇宫的一部,内里有数重,通常议事地时候,是在最里面的议事厅。议事厅前面是一个花园,眼下正聚积着各地方州府的主管,也包括“京官”。众人都在闲谈着,高智耀刚到那里,大司农吴礼高声呼道:

“高知府、高大人!”

“原来是吴大人啊。好久不见,一向可好?”高智耀寒暄道,“我们这些地方官没见过世面,以往来中兴府时,你们这些京官早就在议事堂里高坐了,这回吴大人怎么也会跟我们都在这里候着?”

高智耀将“京官”两字咬得特别重,吴礼却没在意:“不知道,许是总管府改了章程吧?以往官府草创。也不太讲究上下秩序。眼下我贺兰百姓的日子蒸蒸日上,官府各衙门也日益完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废除一切繁文缛节。”

“近日国主可还好?”高智耀又问道。

“我已经好长日子未见到国王大驾了。”吴礼道。吴礼是赵诚亲自任命的第一位官员,向来对他也是极看重,赵诚也经常找他来问政。高智耀仔细打量吴礼的表情,却不似作伪,心道吴礼应该也被蒙在鼓里。

高智耀地目光在众官员中搜索着。见夏州知州梁文正在与几位铁工院的正卿、少卿舌战。

“我说陈大人,我夏州铁器局你们铁工院还管不管了?一个月造箭头三万个,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倒是给我人手啊?就是不给我添人手,那也得给我铁料啊,要不我夏州铁器局就归你们铁工院管,反正都是与铁打交道。你们要造这么多箭矢干什么用?莫不是替蒙古人造地吧?你们铁工院对蒙古人倒是忠心得很啊!”梁文诘问道。

“梁大人消消气,这可是国主的亲命,我们也只得听命。”铁工院正卿陈有为双手一摊,“我们铁工院只负责计画(划)。试制新式的铁器,制造却不归我们管。你们夏州本就是前朝的军械制造局所在,当然是梁大人就地主持了。”

“哦,既然是国主之命,我一定照办!”梁文一听是赵诚地亲命,脸色立刻变了,变得恭敬起来。

高智耀听着好笑,他恐怕是在这里所有官员中。唯一知道梁文与国主关系的人物。这位梁知州他以前是了解地,官声并不好,自从赵诚来了之后,梁知州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那夏州不过是较小的边州,却被他经营得有生有色。

只是从梁知州方才的口吻中,高智耀知道他也是被蒙在鼓里。高智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

时间不大,数声鼓响,有绿衣小官高声呼唤众人入内。高智耀随着众人一哄而入,服色五花八门,全无品级之分。乱糟糟得如同赶集。高智耀暗自摇头。心说将来恐怕就得依次入内,上下礼义之分。

众人一见议事堂。均吃了一惊。总管府总管王敬诚坐在堂上,令人奇怪的是贺兰书院地山长刘翼也在座,刘翼并无任何官职在身,虽说是赵诚地心腹,但对政务并不太关心,也从未在这样地场合出现过。

更让众人吃惊地却是他们两人中间端坐着一衣着朴素的端庄妇人,略施薄粉,却是给人秀外慧中之感,而这位妇人的膝上却是一个五六岁的男童,正好奇地打量着众人。这正是梁诗若与她的儿子赵松。

“这大概是国主的夫人及世子了!”众人都这么想,“不是在蒙古为质子吗?”

梁知州一进来,就死死地盯着梁诗若看,不禁老泪纵横,过去的点滴记忆全都浮现在眼前,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楚。梁诗若起初觉得此人好生无理,正要喝斥,却看着眼熟,她很快就想起此人乃是那个一直为她所憎恨的亲生父亲,她想拂袖而去,但一想到今天的大事,强自忍耐。

“梁知州,你为何还不入座?”王敬诚注意了,故意喝道。

梁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掩饰地用衣袖拂了一下眼角:“我最近得了眼病,老是流泪。”

高智耀憋红了脸,差点想大笑。

王敬诚起身拱手道:“诸位大人,今天地第一件事,是为诸位引见国主的夫人及世子,夫人与世子刚从蒙古回来,知道诸位大人忠于国事,辅佐国主辛苦的很,特意赏赐诸位金银各百两、骏马一百匹与绫绢一百匹。”

“多谢夫人!”众人齐声拜谢。那夏州梁知州的嗓门最大。

“诸位大人请坐。”梁诗若说道,“我是妇道人家,不想干预政务。今天只是想见见诸位,顺便也让我儿赵松见试一番。”

梁诗若冲着王敬诚示意,王敬诚整整衣冠,沉声说道:“今日有件大事要向诸位宣布!”

高智耀心中暗道:“终于要公布天下了!”

然而过程却出乎高智耀的意料。

第五卷 中原路 

第三十二章 三京风云㈡

王敬诚站在台阶之上,高声说道:

“我贺兰国王天纵之资,抚育百姓,仁爱有加,三千里江山,无不沐浴其仁心厚德。然蒙古残虐,以天下百姓为食,烧杀抢掠,无所不做。国主不忍百姓为奴,数月前已经率精骑三千长驱蒙古。”

“啊?结果如何?”无数人惊呼道。

“国主不幸在沙漠中染病,薨!可恨出师未捷身先死。”王敬诚面露悲色,身旁的刘翼、梁诗若也是面有悲痛之意。

“啊……”众人惊呼。有人目瞪口呆,有人面色苍白,也有人交头结耳,议事堂中乱成一锅粥。

“国主虽薨,但却有一子名赵松,国主留有遗言,欲立赵松为王。今日召位回朝,即是商议此事,望诸位大人不吝赐教!”王敬诚环顾左右,沉声说道。

高智耀心知这是个圈套,正要站出来表示一下自己的忠诚之心,没想到却被人抢了先。夏州知州梁文站出来说道:

“国主爱民之心,日月可表。我夏州七千户百姓愿奉国主遗愿,以世子为王自立。”

“我西平府乃重镇,今有百姓两万余户,皆对先王感恩戴德,我等愿背蒙自立,与蒙古决裂!”高智耀连忙道,“我西平府钱粮充足,又有勇敢儿郎,皆可一战,实现吾主之宏愿!”

高智耀长衫如雪,怒发冲冠,看上去十分忠义。他心中却是气恼比梁知州慢了一步。

“国主虽薨,但国主之仁义永世长存。”吴礼道。“五年前我贺兰三千里沦陷,家家妻离子散,不是死于屠刀,就是被掳为奴隶。然国主仅用五年,就让我贺兰大治。近年来有不少中原百姓逃来我境,即是明证。然国主不幸蒙难,我等应揭竿而起,秉国主之遗命,与蒙古人势不两立。”

众人也大多附和。

然而却有人说道:“蒙古人势大,东西灭国无数。我贺兰人少地狭,怎可抵挡蒙古人的进攻。况我等无一兵一卒,仓促成军。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也。”

说话者是宥州知州李清。

“李知州以为以如今之势,我等应如何应付?”王敬诚问道。

“卑职以为,此事当绥不当抗。”李清道。“前朝嵬名氏当政时,也曾有甲兵数十万,可也抵挡不住蒙古人的铁骑。蒙古人动辄屠城,极尽残虐之能事。我等若是背蒙,我恐百姓要遭祸了,为了天下苍生,我等应对蒙人示恭顺悔悟之心。况且国主在沙漠中不幸,蒙古人又并不知吾王有反叛之心。不如……”

“李大人,你以为这样就能平安无事了?”铁工院正卿陈有为喝道,“我贺兰岂能再一次屈膝投降,先王之高义,百姓归心,我等正应趁此机会,大干一场。林雷”

夏州知州梁文血往上涌。上前一步。给了李清一巴掌,痛骂道:“前朝就是亡在你这样的胆小之人手中!我地儿子皆惨死于蒙古人屠刀之下。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仇不报,焉能瞑目?”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道,众人或大或小皆与蒙古人有血仇。只有少数人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高智耀心中冷笑,他在为李清默哀了。有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人是坚决的抵抗派,有人虽然害怕但并不反对背蒙,而有些人却表现出胆怯退让之心,考虑自家性命。王敬诚这一番故弄玄虚,考验着所有人,官员们在不知不觉中挑选了立场。这对官员们并非十分公正,但却毫无商量的余地,一念之间,就是生或死。

众人议论纷纷。高智耀只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一声惨叫声在左手处响起,紧接着一颗头颅滚落到他的脚下。

“啊!”众人惊呼。

高智耀转头望去,见一个剽悍地铠甲武士正若无其事地用一块布擦着手中的长刀,他的身前正躺着宥州知州李清的尸首,正汩汩地流血抽搐着。此人正是中兴府总提刑官卫慕。高智耀再回头往正座上往去,梁诗若母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两边的屏风已经撤去,露出藏在后面的两百披甲的兵士,立如标枪,正冷冷地看着众位官员,他们大概是早就站在那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卫慕将手中沾满鲜血的布扔到尸首之上,一挥手,两位军士上前将那尸首拖走,在地上留下长长地一道血迹,令人触目惊

王敬诚冲刘翼点点头。刘翼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篇目曰:《贺兰讨敌檄文》。

赫赫神州,雄立东方。

巍巍贺兰,英雄辈出。

今有贺兰赵王诚者,华夏之俊秀,天降其材,聪明睿智,仁义厚德,果敢勇毅,光被遐荒,百姓莫不归心。

吾王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然蒙古崛起于大漠,肆意征伐,天下豪强辅其为凶,百姓流血困苦,痛不堪言。吾王起于贺兰,治一方之太平盛世,欲有志于天下,抚育神州亿万子民,缔万世之伟业也。

故,吾王体天意,顺民心,招豪杰,亲率贺兰雄军三万余,出黑水,渡流沙,千里奔袭蒙古大漠。赖天之庇佑,横扫大漠数千里,封狼居胥。又得三军猛将义士襄助,斩蒙古可汗于居庸关外。

此不世之功,吾辈景仰。吾王自燕京诏曰:凡我贺兰,无论官、士、农、工、商、军,值此非常时期,各守其职,各务其业,积蓄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以总管府总管王敬诚为监国大臣,全权负责一切事宜,代行王命;

以卫慕为镇国将军。挑选乡勇弓箭手,巡逻乡里,缉盗捕贼,保境安民,维护治安。

以大司农吴礼为迎柩使。在中兴府选弓箭手两千人,配合贺兰军凌去非部,经草原奔赴居庸关,迎回我贺兰阵亡之儿郎骸骨,并负责抚恤亲属事宜;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那刚才义正词严者此时个个笑逐颜开,先前那些沉默不语的,悄悄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肠子都悔青了。他们唯一庆幸地是,他们没和宥州知州李清站在一边,否则早就成了那两百披甲军士地刀下之鬼了。人们为李清惋惜。如果王敬诚没有耍花招,李清也许就不会选错了立场,他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梁知州愣愣地看着刘翼与王敬诚,还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地。起初当他听到赵诚病逝的消息。心中十分惋惜,不料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赵诚若是背蒙自立,甚至称帝,那他梁文就是名副其实地国丈了。他不敢确定自己那失散多年的女儿是否还会认自己,他心中有无尽的悔意。不禁泪流满面,既有喜从天降而泣,也有对过去惨淡岁月地悔恨之泪。

当刘翼宣布赵诚在北方大胜的消息后,众官员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表明自己完全效忠完全服从完全支持的立场,刚才的犹豫不决都消逝得无影无踪,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胸膛让王敬诚看看自己地赤胆忠心。

高智耀只在祖宅住了一晚,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七天之内。西至玉门关。东至府谷,北至狼山。南至渭水河畔,百姓奔走呼告,纷纷响应。一时间,天地风云为之色变,百姓选其精壮弓马娴熟者,踊跃入伍,灵州张氏、西壁氏,夏州曹氏尤其令人瞩目,各地豪杰男儿纷纷跃上骏马,带着亲人的嘱托向中兴府赶来。要不是总管府考虑到秋收,连发命令制止,恐怕所有精壮男儿都悉数为之一空。贺兰书院投笔从戎者更是成了一时佳话。商贾之家纷纷捐钱捐粮,勤王助战。

秦州明珠族一千勇士在其首领耶亥地率领下,举族直奔中兴府而来。蕃人共有大小一百二十多族也积极响应。

各地地官仓将历年积存的粮食,腾出一半来就近送往中兴府、沙州、黑水城与夏州等战略要地存放,其它地用来备荒…………以防大灾年份的到来。

贺兰山中地秘密军工场亦天下大白,夏州的铁器局开足马力日夜生产极需的箭矢、马蹄、马蹬,每天用来运输的马车络绎不绝。

镇国将军卫慕将汇聚中兴府的豪杰儿郎,编成三军,共三万人,日夜训练。

而此时中京洛阳北百十里,贺兰儿郎已经在悄悄地行动了起来。

洛阳方圆三百里无人烟,正是此时中原大地地真实写照,战争让中原的人口急剧减少,不是被屠,就是被掠为奴隶,活下来的百姓流离失所,纷纷逃难。

速不台的率领的三万蒙古军散屯河、洛间,暂时从汴梁撤离,金主也松了一口气。这一日,一匹轻骑往洛阳急驰而来,那骑手顶着烈日仍急驰不懈,官道上尘土飞扬,怕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突然,那骑手腾空而起,惊骇地重重摔倒在地,胯下的战马也惨叫着摔了个跟头,竟是摔断了前腿。原来官道上凭空出现了一条绊马索。两边的树丛中冲出数人,飞快地将那骑手制服,绑到树林深处。

“丁老大,这蒙古人是干什么地?”有人问道,“怕是信使吧?”

被称为丁老大地人利索地从那骑手怀中掏出一张信函,却是用畏兀儿文写的。

“好消息!”丁老大看完后哈哈大笑,递给一名手下道,“快快送给都尉大人。”

那蒙古信使不知怎么回事,已经被敲晕了。

“丁老大,这人如何处置?”有人问道。

“当然是老规矩了。”丁老大瞪了那人一眼。众人将那信使结果了,绑上大石头,扔到河里,这已经是第十七个了。那日头太过毒辣,晒得人似乎能冒油,蝉虫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让人烦燥无比,众人都躲在树丛荫凉处休息。丁老大爬到一棵大树上,用千里眼观察着远方。

这丁老大正是何进所率领地五千人马中的一位普通什长,他是个沙州回鹘人的后裔,信奉的却是回教。他其实并不姓丁,加入贺兰军时,文书们犯了难,他的本名读来太过拗口,也不好记。因为许多回教徒名字的尾音的谐音为“丁”字,文书们遂让他以“丁”为汉姓。时间长了,人们都管他叫丁老大、丁什长或者老丁,至于他本名,没几个人知道。

什里兄弟们对他唯一不满的就是丁老大太过虔诚,每日向真主祈祷,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幸好贺兰军中有肉吃的时候,只吃牛羊肉,要不然吃饭得分开做。

什中以年纪排最小的老幺,今年刚过十六,脸上还稚气未脱,抬着头道:“丁老大,将你的千里眼借我再瞧瞧,我替你轮值如何?”

丁老大低头看了看他期盼的表情,道:“那好吧,不过你可要小心点。咱们要不是潜伏在此,职责重大,都尉大人是不会将这千里眼交给我一个小小什长用的,你可别弄坏了。”

正说话间,远处又一轻骑驰来。

丁老大举目望去,面露遗憾地对老幺说道:“都尉大人的传令兵来了,咱们怕是都得走了。”

“那就让我再瞧一眼?”老幺还是不肯放弃。

丁老大气急,将千里眼往他怀中一塞,笑骂道:“看吧,看死你!”

第五卷 中原路 

第三十三章 三京风云㈢

夜晚,河洛间蒙古军的大营内***通明。

速不台左拥右抱,赤着上半身,与众手下豪饮着美酒。为他斟酒的是金国送来的质子曹王完颜讹可。

完颜讹可纵是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不敢稍露不满之心,还小心地陪着笑脸。速不台看着他恭顺如同羔羊般的嘴脸,得意极了。对于速不台来说,虽然战事稍歇,双主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但早晚他会再一次围攻汴城的。金国就是蒙古砧板上的肥肉,而且还是几无反抗之力的肥肉。

“速不台大帅,不知可汗最近可有新的命令?”塔察儿问道。

“还没有,我已经派出使者,还未得到可汗新的命令。”速不台说道。他顺手摸了一把怀中的女人身上最动人的丰满之处,那女人哭丧着脸让他十分不悦,那女人见他不高兴,连忙强颜欢笑,任凭速不台的手掌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玩弄着。

“嗨,金国皇帝还算恭顺,咱们屯在此处,有酒有肉,天天开宴会,想要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岂不痛快?”忽都虎道,“就是这天气太热,让人巴不得泡在水里。”

他全身冒着汗,因为酒精的刺激,赤裸的胸口和脸上都成了赤红色,不注意看以为跳进了染缸里。

“哈哈,那是!”木华黎之孙塔思道,他咂咂嘴,品品手中的烈酒,“这中兴府出的烈酒真够烈的,真合我们蒙古人地口味。”

“是啊。不儿罕的那个仆人去哪了,应该让他再多送一些酒来。”斡陈也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举族完蛋了。

“哦,他们已经回去了。”速不台道,“我已经命令他们再筹一些粮食、牛羊与战马送来,当然少不了好酒。”

“不知可汗怎么想的?金人不过是软弱的羔羊。为何还要跟他们谈和?”塔察尔道。

“你们不觉得这样挺好吗?”速不台指着侍立一旁恭顺地完颜讹可道,“咱们寻欢作乐,还有金国皇帝的宗亲侍候着咱们。若是咱们一不小心就灭了金国,诸位下次若是想有这些有身份的人伺候着,可就找不着了。”

“哈哈、哈哈!”帐内众人狂笑,在怀中的女人胸口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女人们既羞又怕,却强忍着耻辱。不敢反抗。甚至有人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解开了裤子,表演着兽性。

蒙古军营外七十里。

黑暗中。老丁和他的一什兄弟及本营所有人马都立在本营林都尉的面前。

“诸位,首先要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林都尉道,“国主亲率大军直捣蒙古大漠,斩首无数。日前已经在居庸关外全歼蒙古可汗亲率的一万人马。敌酋可汗已经授首了。”

“吾王威武!”众人兴高采烈地呼道。林雷

“小声点、小声点!”林都尉不得不制止手下众人的欢呼,别把敌人给召唤来。他对手下人群情振奋地精神状态感到十分满意。

“要是没有这身衣服就更好了!”丁老大在心里嘀咕道。因为他身上穿得是金军的军衣,他身材魁伟高大,挑出来最大号的穿在他地身上仍紧绷着,感觉十分不舒服。他不知道这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心里觉得不爽。

他用眼睛余光瞧了瞧身边的老幺,心里就平衡了一些。老幺身材瘦小,挑最小号的穿在身上也觉得像是穿了一件臃肿的冬衣,空荡荡地。他们穿上金军的军衣,正是为了去袭扰蒙古人的大营,今天是第一次。

“诸位,何将军对我营前两月的表现十分满意。特命功曹给全体记功一次。本月可领双份赏钱。”林都尉道,“我特意打听了。有了这笔赏钱,诸位回去可以娶个漂亮媳妇了,有媳妇的也可以再娶一个,不敢娶地,也可再生养一个儿子。”

“哈哈!”众人发出会意地笑声。

“但是今夜我们要打起精神来,以小心谨慎为要。”林都尉话锋一转,“我们这次是袭扰作战,可不是与蒙古人拼杀。你们跟在本都尉的身后,不要跟丢了,每人只要射出一支火箭就行。千万不要落单,也不要私自与蒙古人缠斗在一起。一个字,快!”

“老丁!”林都尉点名道。

“属下在!”老丁出列道。

林都尉将一面旗帜交到老丁的手里,道:“撤退后,你将这面金国战旗扔下,不要忘了!”

“是!”老丁沉声应道,他接过旗子回到本什。

“诸位与我出发,与兄弟营汇合!”林都尉借着昏暗的月色打量了一些手下。他大手一挥,掉转马头朝前奔去。

众人策马紧随着他奔去,不远处三营人马已经等着他们。众人的面前立着一位骑者,那骑者的铠甲在月色中闪着寒光,让这个炎热的夏夜有了几分寒意,正是何进。

“报何将军,属下本营人马应到一百零七人,实到一百零七人,请将军示下!”林都尉上前请命道。

“军衣都换过了?”何进问道。

“换过了!”林都尉回答道。

“金军地战旗也带上了?”

“带上了!”

“马蹄也用布匹包上了?”

“是地!连马嘴也扎上了“好!”何进道,“你营负责扰敌大营西侧,拔掉外围的岗哨,然后不要停留,立刻往洛阳方向跑。若是摆脱不掉敌军,就往北邙山跑,藏起来。第二条退路是往二崤山方向跑,第三条路是绕过洛阳。往洛水边上引,夜黑蒙古军会以为有伏

“遵命!”林都尉沉声应道。

“出发!”何进命令道。

四营人马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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