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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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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果然这山上有一妖精,孙大圣去时,惊动了那妖精。他在云端里,踏着阴风,看见那唐僧坐在地上,就不胜欢喜道:‘造化,造化,几年前就听说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人言道吃他一块肉,长生不老’……好妖精,竟化作了一个美貌的少女,说不尽地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好妖精,按落阴云,又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老妇人,年满八旬……孙大圣无法,只得忍气别了师父,径自返回水帘洞,独自凄凄惨惨,见了那东海潮声,想起了唐僧,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良久方去。”

赵诚说到紧要处,众少年俱都屏气凝神,生怕打扰了赵诚的思路,说到高兴处,众人手舞足蹈,最后说到伤心处,少年们也跟着悲伤起来。全都是少年人的习气,或者说还没被污染。他今天说的有些兴奋,大概是手中酒杯中的葡萄美酒接而连三往肚子里倒的缘故,他的脸膛因为酒力或者还有那红火的用来取暖的柴火的缘故,如同抹上了一层胭脂。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赵诚照例以此结束了今天的故事会。

“更新、更新!”众少年立刻聒噪起来。

“嗯,我将来长大了,要是领兵,就率十万精兵,去那西天看看真经到底是什么模样!”拔都感叹道。赵诚听了这话,心里大是惊讶。

“哼,那里又不挨着你们家的兀鲁思,还轮不到你操心!”贵由讥笑道。

拔都瞪了他一眼,忍着心中的气,没有跟他计较。贵由说的是事实,他的父亲窝阔台的封地离印度近一些。

“哈哈,两位殿下不必争执,那天竺之国的佛寺早就差不多灰飞烟灭了,所谓盛极而衰,就是这个样子。”赵诚笑了笑,口中却鼓动道,“不过我听说那里颇为富庶,比中原还要富庶,有贵重的胡椒,还盛产昂贵的金钢石,各位殿下将来不妨去围猎一番,将那天竺阿三灭了去!”

“不儿罕,你再多讲讲、多讲讲!”忽必烈却扯着赵诚的袍子哀求道。他仗着人小,每次都坐在前头,一直就挨着赵诚坐着,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崇拜地看着赵诚,让赵诚很有成就感。

“就是、就是!”窝阔台的儿子、贵由的弟弟的阔端也附和道。

“今天就到这,明天你们请早,我的喉咙都冒烟了!”赵诚摆着架子,没有答应。

“要不,我们再多给你钱,你再多讲一回?”拔都的弟弟别儿哥建议道。

“这个嘛……”赵诚心里暗喜,“若是各位殿下喜欢,也不是不可以的。”

听了赵诚这话,众少年们少女们或者还称不上少年少女的小孩子们,纷纷“慷慨无比”,虽然心里有些肉痛,却都乖乖地奉上各种私物。

贵由却不乐意了:“不儿罕,我们都出钱了,拔都凭什么一个子都不出?”

“贵由,不儿罕不管我要,你管得找吗?”拔都听了贵由这话,他早就心中有气,这两人总是不对付。

“就是嘛,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爷爷,他是王子,我们也是王子,他又不比我们更高贵一些。不儿罕,你凭什么对拔都另有相看。”察合台的儿子们也表示对拔都享受的差别待遇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哼,人家也是客人的儿子,当然不一样了,羊与羊为伍,狼与狼作伴,当然不一样了。”贵由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拔都的父亲术赤的名字在蒙语中就是“客人”的意思,贵由这话是讥笑拔都父子的来历不明,是个野种。同时,贵由这话将赵诚也囊括进来,赵诚也是来历不明,也是“客人”,意思说赵诚和拔都都是来历不明之人,是同类,所以赵诚对拔都才另眼相看,穿一条裤子。

拔都的兄弟们立刻像是火烧屁股一般,气急败坏,纷纷起身将贵由围住,贵由的兄弟们也不甘示弱,纷纷跳出来与拔都诸兄弟们对恃,剑拔弩张,跃跃欲试一下拳脚上级高低。他们那些异母同父兄弟们当然也不置身事外,而察合台系的孙子们却纷纷让出地方,跟着拖雷系孙子们站在一旁看热闹,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甚至心里还有一些得意。

那些女孩们吓坏了,立刻都逃跑了,纷纷去像自己的家长们报告,年幼的旭烈兀还不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奶妈抱着跑了。而赵诚没有拦得住这两拔人,双方就已经动起手来,这是一个大混战,贵由脸上被打了几拳,拔都被人踢了几脚,不知道是谁打的自己,也不知自己打着了谁,双方都没讲究什么招式,连咬人的招都使上了。

“够了!”赵诚大喝一声,如晴天霹雳,让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了下来。只见贵由的帽子掉在地上,被踩得像块尿布,拔都的袍子被撕成条条,若有风绝对可以当作数面军旗,那阔端、阔出、昔班和别儿哥诸人的身上也没好哪去。

赵诚最初给他们说书的时候,只是闲着无聊,顺便挣点银钱,时间长了,心中便有些厌倦了,今日这么一闹,他的心情更加烦闷。他手中握着自己的那根马鞭,沉声说道:“你们这些家伙,不知廉耻,不知长幼有序,不知兄弟团结,一句不合就不要命地动起手来,今天我要替你们的父亲教训你们一番。”

“你凭什么要教训我们?”贵由不服,“谁给你权力教训我们?”

“啪!”赵诚二话不说,照他的脸上就是一鞭,打得贵由哇哇直叫,阔端和阔出见哥哥挨打,气不过,但慑于赵诚以往的“淫威”和眼下的气势,竟然缩手缩脚不敢动手。

刘翼一直在赵诚身边,忠实地记录着赵诚的大作,见赵诚居然出手打人,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劝阻赵诚。不胜酒力的赵诚此时已经毫不在意了。

“贵由,你比拔都大两岁,身为兄长却不知相让,是为不让!”赵诚“大义懔然”,又转脸对拔都道,“你身为贵由的堂弟,对堂兄不尊,是为不恭。”

“你……你想干什么?”拔都见赵诚的脸色不善,心里有些害怕。他只见赵诚手中的马鞭如天外流星一般,转瞬间就朝着自己的脸上飞来,他立刻感到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赵诚见拔都不服气,“要不咱们比划比划?”

拔都多次见过赵诚的身手,却没有胆子找赵诚挑战,他怀疑赵诚是否是故意想激怒自己,好借机殴打自己。赵诚却转而朝着参与动手的诸兄弟们道:

“你们的爷爷命我陪伴你们,就是希望我能教导你们有所长进,今天你们如些作为,真让我失望。”赵诚这话有些夸大了,铁木真那是没找到地方安排他,故而让他陪着自己的第三代,可没让赵诚当“家庭教师”的,更没让他这么教训自己的孙子们的。

赵诚拉虎作伥,借着成吉思汗的威风,让这些少年们不敢反抗,他还真有些担心他们群起而攻之,那样自己双拳难敌十多双手。

赵诚命所有的人伸出右手来,蒙哥却不干了:“打架的是他们,你为何还要打我。”

蒙哥当然有理由大呼冤枉。赵诚喝道:“你见他们打架,却不加以劝阻,而是站在一旁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热闹,是为不亲,罪加一等。老实点,伸出手来!”

蒙哥哆哆嗦嗦伸出自己手来,赵诚毫不客气地抽了他一鞭,抽得他捂着手蹲在地上,强忍着没掉眼泪。

那忽必烈见自己哥哥被打了,吓得哭了起来,赵诚吓唬道:“闭嘴,你要是再哭,我就抽你!”

忽必烈听赵诚这么威胁,心中害怕无比,竟吓得忘了哭。察合台的儿子们见势不妙,想逃跑,可是赵诚却拦在帐门口,让他们无路可逃。

“你们想逃?这可不行,你们的堂兄弟们都挨打了,难道你们想丢下不管?”赵诚轻笑道,“我要是不揍一下你们,那就太不公平了,对吧?”

那些挨过打的人心里当然不平衡了,俱都认为赵诚说得有理,不用赵诚吩咐,纷纷站在赵诚一边,将也速蒙哥和拜答儿等人掀翻在地。

“将他们的裤子脱了!”赵诚命令道。众人一齐动手,将这几人裤子扒了下来,露出白白的屁股,那贵由动作最麻利,一时忘了赵诚才是罪魁祸首。

“啪、啪!”赵诚在这几人的左边屁股蛋上重重地方鞭了一下,这些少年哪受过如此对待,纷纷叫骂,嚷着要找自己的爷爷告状,赵诚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自己更爽快一些,又赏给每人右边屁股蛋上一鞭。

正在这时,这些人的三叔四伯五姑六姨七婆八婶全都赶了过来,见赵诚这么对待自己的小祖宗,心疼不已,也气愤不已,纷纷指责赵诚胆大包天,竟敢如此对待高贵的王子。

赵诚毫不畏惧地说道:“你们若是不满,可以去告状,你们若是想动手,那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我若是冒犯了成吉思汗,自有大汗惩罚于我!”

“哼,你这汉狗,我要杀了你!”众人一哄而上,纷纷找赵诚拼命。

赵诚吓坏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拔腿就往外跑。他一直勤练中长跑,这回真用上了,那些人哪里追得上,只得一起去找成吉思汗告状。

赵诚见人都走光了,才敢回来,这时他才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喝高了。刘翼这才有机会说道:“公子,你今天实在沉不住气了,平日里你跟王子们若是相互斗马摔跤,那也不什么。可是今天他们相互打架,那本不干你的事情。可是你这般动作,就犯了众怒了,这些王子们可都是成吉思汗的脔肉啊!”

“无妨,在别人看来,我是有些过分。不过,你不是成吉思汗,你不知道一个君王最担心的是什么。”赵诚却毫不担心。

“担心什么?”刘翼不解地问道。

“你马上就知道了!”赵诚卖了个关子,心中却惴惴不安,完全没有他表面上看上去那样镇定。

第二卷 不儿罕山下 

第二十二章 兄弟㈡ 

成吉思汗铁木真正在和他最忠诚的下属们研讨军务,目标直指西方大国——花剌子模,他的将军和大臣们无不跃跃欲试,那远在万里之外的花剌子模国在他们的眼里如同养肥的牛羊一般。

那些武将们纷纷请命勇当先锋,文臣们献计献策,这固然可以说明他们忠于铁木真,也很勇敢,但是发动对外战争却实实在在地关系到他们的利益。

蒙古各千户属下,战时为兵,而非战时则是牧羊者,他们平时并无什么军饷和赏赐,一旦得到征令,必须自备战马,跟随上官作战。只有用兵时,战胜了对方民族或者国家,则获得奖赏,或羊马或金银或布匹、丝绸,当每攻克一座中原或者西夏的城池,则纵兵掳掠金银、玉帛和人口,无人制止。每次所得来的财物,“以分数均之,自上而下,虽多寡每留一分为成吉思汗皇帝献,余物则裱敷有差,宰相等在于朔漠不临戎者有其数焉①”。

掠夺,是成吉思汗和他的忠诚的部下门的本性,也只有掠夺才能激发蒙古人的积极性,为此他们可以餐风宿露,忍受艰苦的长途行军,突然出现在敌军的最薄弱的方位,举起无情的弓箭与刀枪,杀向素不相识之人。

“掌印官塔塔统阿,向勇猛的蒙古儿郎,还有所有向我效忠的首领们发布命令,明年春天的时候在此地召开忽邻勒台②大会,所有接到命令的那颜必须率本部兵马在此汇合,共同进军花剌子模,让那胆大包天摩诃末付出血的代价。所有参与进攻的人,必将获取无上的荣耀与数不清的金银。”铁木真道。

“遵命,大汗!”掌印官塔塔统阿谦卑地回答道。

手下众人纷纷要求做那先锋之官,铁木真却道:“先锋之官,自然是我最忠诚最可信赖的老朋友者别和速不台了,其他人想都别想!”

者别和速不台两人行礼道:“能为伟大的成吉思汗做开路先锋,是我等的荣耀。”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之时,帐外传来一片喧哗声,有小孩在啼哭,有成年人在痛骂。铁木真眉头一皱,他从不允许有人随意地靠近他的金帐,他的亲属也不行,更何况他正在跟部下商讨重要军务。

“阿儿孩,是什么人在外面喧哗,拉下去先打二十鞭!”铁木真怒目而视,吩咐道。

“禀大汗,外面都是您的孙儿们,他们要进来请求您的保护。”帐外传来阿儿孩千户长的声音。

“保护?让他们进来,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的孙儿们如此伤心!”铁木真奇道。

他刚说完,帐外“呼”地跑进一大串,全是他嫡亲的孙子们,后面还跟着他们的七姑八婆们。

只见贵由本就鼻青脸肿的面部鞭印还清晰可见,拔都的衣服撒成了碎片,刚才的混战令阔端还光着脚冻得通红,别儿哥年纪太小也太弱,被揍得不轻,拜答儿等人哭丧着脸,更是无比地委屈。

“拔都,是怎么回事?”术赤喝道。

“是他,就是他惹得事情。”拔都手指着贵由道,他将责任推到贵由的身上。

贵由当然不干了,他认为罪魁祸首应该是赵诚才对。

“大汗,都是那个汉狗不儿罕的罪过,他竟然将你所有的孙子们都毒打了一番。”有女人叫喊着。

“我看看,都伤到了什么地方?”铁木真道,他现在还没当回事,以为是他孙子们胡闹而已。

不过,这马上让他大惊失色,怒不可遏,只见他的孙子们不是鼻青脸肿,就是手中有条条红红的鞭印,那也速蒙哥和拜答儿兄弟俩这次主动地脱下自己的裤子,让自己的左右屁股蛋子展览一番。不过,这鼻青脸肿,衣服破烂可不是赵诚的杰作。

唯有那忽必烈啥事也没有,他是被众堂兄们裹胁而来的,正没心没肺地看着笑话。

众位孙子七嘴八舌地纷纷指摘着赵诚的种种罪过,比如施私刑,比如贪财,比如蔑视大汗的权威等等,连小小年纪爱喝葡萄酒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过,反正罪过一大筐,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教训一下赵诚的机会。

他们的那些亲属和下人们,也纷纷搭腔帮衬,金帐之内一时闹哄哄的,铁木真被众人说得心烦意乱,竟无法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住口,都一个一个慢慢说,爷爷自当为你们讨回公道。”铁木真喝道,这才让众人消停下来。

忽必烈也许是因为年纪小,平时最讨铁木真喜欢。

“忽必烈,你先说,不儿罕到底为何欺负你了?”铁木真努力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他在想该怎么惩罚赵诚。

“不儿罕本来挺好的,他没打我,只是吓唬我!”忽必烈道,“他不让我哭。”

“那你又为什么哭呢?”

“因为我哥哥蒙哥被不儿罕打手掌心!”忽必烈道。

拖雷听到这,脸上十分不悦,恨恨地说:“不儿罕也太放肆了,他以为他是谁啊?忽必烈,不儿罕为什么打你哥哥?”

“父王,因为贵由和拔都打架,我哥哥在一旁看着。不儿罕说他应该上去劝阻,不应该在旁边看笑话,那是不亲近的表现,所以被不儿罕打手掌心。”忽必烈仍用他那稚嫩的声音一五一十地说道。

铁木真和他的儿子们的脸色微变。

“蒙哥,忽必烈所说是不是真的?”铁木真又转脸问蒙哥道。

“是的,爷爷。”蒙哥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了。

“乖孙儿!”铁木真将忽必烈抱在自己腿上,继续问道,“那不儿罕又为什么打也速蒙哥和拜答儿的屁股呢?”

忽必烈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好、好,好一个‘不让、不恭、不亲’,果然都是我的好孙儿。”铁木真的脸色铁青。

“爷爷,请您一定要替我们教训一下那只汉狗!”贵由道。

“住口!”他的父亲窝阔台却给了他一巴掌,揍得他是莫明其妙,心中大惑不解。

耶律楚材和众将军大臣们都还未得到铁木真散会的命令,俱都立在一旁看着,起初只当一个小孩子瞎胡闹之事,本以为完了,马上可以接着议事,可没想到那赵诚整出了这么一场闹剧,竟让人产生某些联想。

铁木真英雄盖世,可是早已年过半百,这大汗之位早晚要传给儿子们,可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是子孙们永远能抱成一团,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而不是自相残杀,相互内斗。铁木真少年时,曾亲手杀死自己的一个同父异母兄弟,这事情还相当地敏感,普通蒙古人至今还隐晦不谈此事,这事在铁木真内心之中也很有影响,他杀自己的异母弟弟也许有千万个理由,可是要是自己的嫡系子孙也是如此,他是万万不可原谅的。

儿子们也不和,主要是术赤和察合台两人经常吵架,谁也不让谁。现在,这孙子们也上了这么一出戏,让铁木真相当地生气。身为一个帝王,都希望自己的大位能永传后世,不希望看到骨肉相残之事发生,然而自古以来,帝王之家,这类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比平民之家大得太多了。那王罕不是几乎杀光了自己的叔叔和兄弟们吗?那乃蛮太阳汗不是曾跟自己的弟弟将自己那位伟大父亲辛苦创下的基业一分为二,然后被铁木真各个击破吗?

这永远是帝王们最焦虑的事情之一。

“大汗不必妄动无名之火,不儿罕虽动手责打王子殿下,十分无礼,有借机泄私愤之嫌,但也是为大汗孙辈和睦计,这用意是好的。汉人有句谚语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儿罕熟读汉书,知礼仪,知上下伦理,也是用心良苦啊!楚材却又听说蒙古有句谚语,听话的马儿注定跑不远,不听话的羔羊回不了圈。小殿下们虽然相互不服,但正是一只只生于草原的幼狼啊,而不是温顺的羊羔,只要严加管教,将来定会成为大汗可以依靠之人的!”耶律楚材想了想,觉得还得表表自己忠于王事的勤奋之心,“但,事情的起因在于不儿罕索要无度,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地贪财,不知回报大汗。大汗应下旨训斥,责罚于他,以平王子们心中不平之气。”

耶律楚材各打五十大板,这话说的有些言过其实了,至少赵诚虽知道所谓上下有序,但是他本人从来就没把王子们当成王子一样去尊敬,赵诚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但铁木真听着舒服。

“来人呐!将我的马鞭送给不儿罕,让他以后多多管教我这些不孝的孙子们。”铁木真命令道,“不过,他竟敢动手打人,我也不能太让我孙儿们太吃亏,那就罚他说书,一天讲六回,连续十天。”

贵由等人面如死灰,心想赵诚得了爷爷的马鞭,以后岂不更无法无天了。

唯有忽必烈开心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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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这段引自《蒙鞑备录》。

注②:【忽邻勒台】又作忽里勒台,库里勒台等,是从原始社会保留下来的由部落联盟共推首领的一种制度。

第二卷 不儿罕山下 

第二十三章 兄弟㈢ 

就在王敬诚等人提心吊胆,等待着成吉思汗的雷霆怒火的时候,术赤来了。

“参见大殿下!”赵诚行礼道。

这是他第一次和术赤第一次单独见面,这术赤好似是个与世绝缘之人,除了每天伴随他的父亲铁木真左右,竟然很少能有令他感兴趣的事情。这让有事向他打听的赵诚一直以来没有机会接近。

“好你个不儿罕,你小子胆大包天,竟然殴打我的侄儿们,全蒙古也找不出像你这么一个人!”术赤一见面就是斥责道。他径直走进帐内,找了个地方坐下。

赵诚见他神情不似来“抓”自己的,心里落下了一个大石头,要说他一点也不担心,那是假的。他今天在说书时,大概是葡萄酒喝得有些多了,他年纪轻轻也刚开始“学”喝酒,当然并不太胜酒力,竟头脑发热教训起那些身份高贵的王子们。这也许正说明他内心当中隐藏有险恶的报复之心,微醉之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半真半假地发起了酒疯。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那些都是地位尊贵的王子们。

“大殿下恕罪啊,我今天多喝了几杯,头脑不太清醒,做出这等目无尊贵之事,请大殿下责罚!”赵诚装作十分害怕地说道。

“不儿罕,你莫要担心。父汗让我将这条马鞭送给你,望你好生用着,不要让我父汗失望。”术赤笑着道,他对赵诚惶恐的表情很满意,将随从手中那条有着金制手柄的马鞭递给了赵诚。

“这马鞭怕是很值钱吧?”赵诚面露喜色,手中抚着金柄之上古朴的花纹,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术赤听了这话,盯着他看了大半天,指着赵诚笑骂道:“你这个少年,怎会如此贪财?真是个异数。这是我父汗用了十多年的马鞭,伴随我父汗争战多年,视如宝贝。今天送给你,就是感谢于你,可你也别太放肆了,别比我的那些侄儿们更无法无天!”

“大汗隆恩,赵诚承担不起,我哪敢再冒犯各位王子呢?”赵诚伏身说道,“能得到大汗亲赐的马鞭,小子我也是感激万分的,这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你也不要高兴太早了,父汗说,你虽然有理,但胆大包天,大汗罚你给我那些侄儿们说书,每天六回,一共连续十天。”

“每天六回?”赵诚大惊失色,“还连续十天?”

“你有异议?”术赤反问道。

“不敢!”赵诚承认道。

“你既然来此大斡耳朵,就当知自己的身份,不要太放肆了,天底下还没有将孛儿只斤氏不放在自己的眼里的人,即便是有,那也都成了死人。你要知道,大汗是容不得别人冒犯的,任何人都不行!”术赤沉声说道。

“多谢大殿下教训,赵诚当谨尊上命!”术赤的警告,让赵诚心中一紧,“我赵诚年幼无知,一定会收敛自己。”

“哦,对了,你自称有汉人的姓氏。”术赤面有不悦,“这个,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殿下冤枉呐,不儿罕之名,乃是别人胡乱叫的,我哪敢用圣山的名字来自称呢?”赵诚道,“再说当年之事,我一无所知,谁知道我是从哪来的?”

“哼!”术赤冷哼了一声,“你是我当年亲自从不儿罕山上抱下来的,此事千真万确,哪能容宵小说三道四!”

术赤这么说,像是为赵诚辩护,却又像是为他自己辩护。赵诚心中惴惴不安,术赤这么说,他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术赤越是那么肯定,赵诚心中越是不信。

“听说,当年在不儿罕山山顶,殿下真地看到了苍狼吗?”赵诚小心地问道。

“当然!”术赤见赵诚面有置疑之色,斩钉截铁地说道,“是便是,你难道还需我找当年的侍卫来做人证?”

“不敢、不敢!”赵诚连连说道,“殿下当年的活命之恩,不儿罕无以回报,若是殿下有所差遣,小子我将万死不辞。”

术赤见赵诚口中服软,面色稍缓,又见他这么恭顺,方才收了话中的不悦,道:“你一个少年人,能有什么用处?即使有用,那也是将来的事情。我那儿子拔都,虽然顽劣,但也十分勇敢,不愧为我孛儿只斤氏的子孙,他将来要继承我的兀鲁思,他跟你又交好,这我很高兴,将来你可以辅佐他,帮他将自己的兀鲁思治理得强盛无比。”

“殿下是成吉思汗的长子,将来是要做蒙古人大汗的,拔都也会继承您的大位的,将来会有无数猛将和贤臣辅佐与他,不儿罕虽然读过几年书,恐怕将来不会对拔都殿下太有用处,他需要的是勇士和将军。”赵诚试探地说道。

“大汗?哈哈……”术赤口中冷笑,竟让赵诚不寒而栗。

“不做大汗,也可以征战天下,若是拔都争气,也不见得得不到更多的牧场、牛羊、金银和奴隶,还有无上的荣耀!”术赤止住冷笑,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天大地大,我蒙古好儿郎,哪里去不得?”

术赤口中豪气干云,竟似不将大汗之位放在眼里,或者说是不作奢望。赵诚陪着笑道:“殿下说的是!”

“跟你这少年说这个没用,总之你要好自为之。当年你出现在我家,本就是神迹之象,我将你从不儿罕山顶抱了回来,也是禀承长生天的旨意。那时秃马惕部的勇士忽图勒竟敢一个人,化装成恭贺我父汗荣登大汗之位的朝觐之人,混入人群之中,借敬酒的机会企图行刺于我父汗,但是有人认出了他,所以没有让他得成逞。我父汗平时最敬重那些忠于主人的勇士,念他忠于旧主,勇气令人钦佩,所以饶了他一条性命。那时候,我二弟察合台便对我父汗说,将你送给忽图勒,命他抚养你长大成人,我当然不同意,但父汗有命,我不得不服从。”术赤接着说道,他提到察合台时,嘴角微微地撇了一下,像是不屑。

这其中的故事,赵诚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那是他离开阿勒坛山之时,忽图勒在自己临行前才告诉自己的一段秘闻,本来赵诚以为是术赤或者铁木真将自己送给忽图勒的。察合台这样做,应该是想借助于忽图勒这个对铁木真不服之人杀死自己,这样也不违反所谓长生天的旨意,因为忽图勒不是他家族之人,死于他人之人,似乎就可以推卸责任了。看来这二殿下察合台对自己早就不太对付,赵诚心中明了,却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为何不干脆派人光明正大地杀了自己?长生天难道真的有那么神圣不可违抗吗?

忽图勒却没这么做,他反而对自己关爱有加,悉心照料,不曾比他的亲孙子曲律和莫日根少了吃穿。也许这是因为忽图勒心中从没将他自己当成真正的蒙古人,而是前二十姓秃马惕部中的一员,所以才对赵诚这个也是非蒙古人的婴孩这么好吧?赵诚这么想。他重生来到这个动乱的世界,虽然心中对命运的捉弄有无限的恨意,但是他还是应该感谢两个人,一个就是眼前术赤,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么有善心,另一个就是忽图勒老人,尽管忽图勒老人也当着他的面承认过,他也是有所图谋的,他对长生天也是信服的。

相对于忽图勒老人,赵诚虽然也感谢术赤,但是他跟术赤总是隔着一层,他甚至怀疑术赤是不是更别有用心。

术赤说了两句闲话,便起身离开,走到帐门口,却回头说道:“你以后不准再收我侄儿们的钱物了,哪里有这等事情?你好自为之吧。”

“可是我听说中原之地,说书是要收钱的,这也是养家糊口的手段。”赵诚辩解道。

“中原是中原,只要是我们蒙古人的天下,那就得按我们蒙古人的方式办,反对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术赤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诚心中放下了一块巨石,正在感叹自己失去了一条稳赚不赔的财路,王敬诚等人进来了。

“公子虽然惩处诸位小王子,也是有理在先,然而却将身家性命寄于成吉思汗的身上,实在是过于冒险啊。若成吉思汗是昏庸之人或是护短之人,定会不问是非,杀了公子而后快,以平心中怒火。公子要慎言慎行,此事可一不可二也!”王敬诚道,“由此事看来,成吉思汗能一统蒙古,帐下猛将如云,连耶律楚材这样的文人也争相投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明辩事非,处事公道,是为人君者的第一要务,没有异于常人的胸怀,就没有贤臣猛士争相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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