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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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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帮他。”。

说得众人无话可说,反正赵诚总是很有道理。

“公子,你遣我去借书,莫非是不想还了吧?”刘翼很小心地问道,他觉得赵诚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哪里、哪里,难道我会是那种爱占便宜之人吗?”赵诚道。

“你若是见了便宜不占,那就怪了。”何进却断言道。

“快滚吧,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赵诚佯怒道,“有些人的便宜,送到我面前,我还不愿意占呢!”

第二卷 不儿罕山下 

第十八章 耶律楚材㈡ 

自从昨夜铁木真金口玉言,要赵诚做所有皇孙们的伴当之后,赵诚的毡帐又热闹了不止一个等级。

不仅是铁木真的嫡亲孙子们,还有许多千户长们的子孙也加入了说书会。赵诚命何进守着自己的毡帐门帘,进来一个,收一个人钱。这些少年幼童们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零花钱,掂量着份量,不情不愿地付款,还不忘跟赵诚讨价还价。那些新来的,表示很不理解很不高兴,纷纷去找家里的有权势的人物来理论。

“想进来,就得付钱,天经地义,拔都、蒙哥、贵由、昔班这些殿下们不都是慷慨解囊吗?你们凭什么白听我的故事。”赵诚振振有词。

人分三六九等,这都是听书的,收费的标准还不一样,王子们每人每次一个铜板,其他王公大臣的子女每人两个铜板,其他千户、百户们的子孙却是三个铜板。没铜钱不要紧,但可以拿其他东西换,金子最受欢迎,一次性交足三十天,还可以优惠。赵诚也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漫天要价了,那会将所有人都吓跑了,要讲究细水长流,看上去每人交的钱不多,可架不住人多和每天两场,一天下来也颇为可观。

那些大人物们虽然对赵诚这种贪财的做法很不爽,但是也没法子,欺负不得。赵诚说的书实在太好了,抑扬顿挫,曲折新奇,每每“且听下回分解”也让所有少年人心里恨得直痒痒,却生怕赵诚下次不愿接着讲下去。

当然也有外地千户长的儿子或者孙子们,看不惯赵诚那一副作威作福之态,居然压在所有大人物的子孙上面,几句不和,便找赵诚动拳脚,想教训赵诚一番。每当这个时候,拔都等人纷纷下了赌注,赵诚也没让他们失望,让他们都赢了几把,将被赵诚刮去的钱财从其他人身上赢了回来,一来二去,没人再敢找赵诚麻烦了。拔都等人很可惜发这种财的机会越来越少,所以每当有新人加入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故意挑动这些新人对赵诚的不满,好从中渔利。

有人将赵诚的所作所为报告给铁木真,铁木真当然一笑了之,这不过是少年们的胡闹,又没闹出祸事来,再说自从赵诚的说书会举办以来,惹是生非的权贵少年郎少了不少,也少了负责治安与民间纠纷那颜们的不少麻烦,他们哪里知道,少年们虽不在外斗,却在赵诚的毡帐内争斗的如火如荼,外人不知道而已。

那耶律楚材来找过赵诚几次,很“不巧”地每次赵诚不是在说书,就是跟着拔都等人凑热闹,他真当自己是孩子王,尽管他有时也嫌拔都等人很烦,整天叽叽喳喳的,听多了也很讨厌。每当赵诚宣称不再说书之时,所有的少年们都出齐地一致表示反对,并打着他们爷爷的旗号,赵诚这才作罢。

王敬诚等三人再次见到耶律楚材,心里也觉得很别扭,他们都曾发誓永远也不会回大斡耳朵,跟蒙古人誓不两立,如今他们又回来了,心里当然很有些尴尬。

某日赵诚将他的忠实听众们送走,赵诚便躺在被窝里,随手抄起一本书来看。他的身旁一直有一高大的身影不曾离去。

“原来不儿罕喜欢看史书?喜欢读史的少年人,在下还很少见。”那位高大的身影等了半天,忍不住地出声说道。

赵诚好似才发现身旁有人一般,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耶律楚材大人啊,光临寒帐,不曾远迎,失敬、失敬!”

赵诚冲着帐外,喝道:“蠢材,来了客人为何还不通报!”

帐外进来三人,正是王敬诚等三人,他们见赵诚这么一番做作,心中挺同情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听了这话极为不满,自己这么一高大的身影,陪着众王子们听了半天书,这赵诚视若无睹。

“哪里、哪里,倒是在下不请自来,有些唐突了。”耶律楚材不动声色,指着赵诚手中的书故意问道,“这本《三国志》好像是在下所藏之书吧?怎么会到不儿罕手中?”

赵诚尴尬无比,口中却冲着刘翼喝道:“原来这是耶律大人所藏之书啊,明远兄为何不早说,真是暴殄天物,今早差点被我当成引火之物。”

那刘翼见赵诚这么说,心里郁闷到了极点,赵诚故意拿耶律楚材开心,却让自己背黑锅,去耶律楚材那里借书,还不是你吩咐的吗?不过,他还不能揭破这一层。

“不儿罕何必怪罪刘老弟呢?我身无长物,倒是收集了不少书籍,不儿罕若是没有引火之物,可随时去我那里寻来。”耶律楚材也看穿了赵诚的鬼把戏,脸上毫不介意。

这倒让赵诚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儿罕出身阿勒坛,十岁方读书,所到过之处不过一箭之地,所识之人,也不过牧人、商人,不知礼数,倒让大人见笑了。”

“不儿罕这话倒是让楚材有些不懂了,你若不知礼数,却如何能说这么一通好书,单这份奇妙地构想,也让人叹为观止。”耶律楚材轻笑道。

“是吗?可是前次夜宴,有人口口声声说在下不知礼数,今日听了耶律大人这话,倒是放心不少!”赵诚嘴角笑吟吟的。

耶律楚材这才知道,这少年原来是报复他那夜的不敬,想寻回面子。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闻从之兄与明远兄说,不儿罕天资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听说还能自创一家文字,今日又见你能将那唐僧玄奘西域求法之事,说得如此引人入胜,这份才情楚材自叹不如。楚材虽稍长几年,但也读过几年圣贤书,也知朝闻夕死可矣之典故,不儿罕若是对在下之过念念不忘,也让在下心中不安!”耶律楚材道。

“呵呵,大人言重了。若是大人不嫌弃,不妨称我直呼我名,我叫赵诚。不儿罕之名,由你口中说出,听起来挺怪的。”

“赵诚?为何姓赵?”耶律楚材惊讶道,他早就打听赵诚之名,只是他很不解赵诚为何一直声称自己姓赵。

“听说宋国皇帝姓赵,我自称姓赵,也可沾点贵气不是?”赵诚开开开玩笑道。

“就为这个?”耶律楚材大汗,他反问道,“蒙古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不儿罕这么自称,难道有什么想法?你就不怕有小人向我汗告状!”

“你看、你看,大人刚刚还自称读过圣贤书呢,我随口这么一说,你就诬我有反意,看来是你念念不忘啊!”赵诚道,“要说这姓氏,大人复姓耶律,又是货真价实的辽国皇族子孙,大人在中原还有不少故朋好友,你才更有资格造反呢!”

耶律楚材被驳得哑口无言。

“你倒是好说辞,大汗招我入帐,若有要事,问计与我,对我也宠信有加,每每也多有赏赐,楚材自问对我汗之忠心日月可鉴,大丈夫立身处世,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楚材愿为我蒙古国殚精竭虑,死而后已。”耶律楚材道,“昨夜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生在蒙古,长在蒙古,但却又自称是汉人,取汉名,读汉书,我便要问问若是我蒙古将来攻打宋国,不儿罕是站在哪边?”

“楚材先生言重了,我家公子只不过是一个少年人而已,年不及弱冠,好驯马,善角斗之儿戏,这等军国大事哪能轮到我家公子参与呢?”王敬诚插言道,“楚材先生为何抓住此点不放呢?”

“楚材先生,政务繁忙,来我等住处,不如多谈一些风物人情,饮酒唱和,谈这等俗事,岂不劳心费神大伤风景?”刘翼也打圆场道。

“呵呵,两位老弟所言非虚,倒是我太执着了!”耶律楚材笑眯眯地说道,像是有所心得。

他们几人便像是忘了刚才那么一出,谈起了风花雪月之事,耶律楚材还诗兴大发,当场作诗曰:“乍远南州如梦蝶,暂游北海若飞鹏”,还说“一圣龙飞德足称”,“良平妙算足依凭”,“华夷混一非多日,浮海长桴未可乘”①。

这耶律楚材把成吉思汗比作“龙飞九五”的圣人,把自己比做胸怀“妙算”的张良、陈平式的良臣,希望完成成吉思汗的“华夷混一”的大业。他长髯及胸,随着他的摇头吟唱不停地飘动着,儒雅之景浮现在赵诚的面前,竟有种出尘的味道。

这几人谈性正酣,赵诚对他们吟诗作对从不感兴趣,自认也没那个能耐,就倒在被褥之中品着自己的《三国志》。

耶律楚材见赵诚毫无参与进来的兴趣,以为他还在为自己刚才之言生气,便转头问道:“不儿罕,听你说的一通好书,明远老弟所录之汉文《西游记》经过你的润色之后,也是文采斐然,其中诗作也有不少,但过于平实直白,今日难得大家高兴,不妨也做诗一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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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这几句诗出自耶律楚材《湛然居士文集》,应为数年之后在西域所作。

第二卷 不儿罕山下 

第十九章 耶律楚材㈢ 

“耶律大人客气了,我哪里懂得什么作诗啊,我还是藏拙为好!”赵诚老实说道。

他这大实话,可是却没人相信,至少他那自称自编的《西游记》中就有不少诗作,虽然要单论那些诗作算不上什么好诗,但是当然显示了他的所谓的“才情”,更何况他在王敬诚等人面前,兴致高时,也曾偶尔“背”过一两句诗,他现在矢口否认,当然没人相信。

“在下是粗人,倒也念过几首诗。夏天之时在下是听过公子念过一首七律,倒是挺对在下脾气。”一直插不上口的何进却跳出来道。

“哦?你且念来听听!”耶律楚材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何进学着刘翼等人的模样,摇头摆尾,赵诚瞪了他一眼,表示自己的极度不爽。

“好诗、好诗!”耶律楚材口中赞道,脸上却是一片落寞之色。

这句没有头的诗正说到了耶律楚材内心最深处的地方,他是一个文人,一个百分之百的士大夫,讲究的是忠君报国,讲究的是守节取义,跟汉人士大夫没有区别。但是他是一个矛盾之人,一方面他内心对孔孟之道与节义的坚持,一方面又有自己抱负,这个抱负在他看来就是帮助成吉思汗一统天下,正所谓“华夏混一非多日”,在他这个契丹人看来,当然没有华夷之分与华夷之防。他的政治理想就是华夷一统,共享太平,而且是在儒学指导之下的华夷一统。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而耶律楚材以身事蒙,而且还颇受重视,这在大多数中原文人看来,这当然不是一个十分光彩的事情,违背了孔孟的基本要求。当然,如果金国灭亡了,国已不国,那么中原文人们可能又是另外一种说法,甚至会羡慕耶律楚材的“捷足先登”。这就是正史中修史者用《左传》“虽楚有材,晋实用之”为他辩护的原因所在。

这耶律楚材起初并不太甘心效忠于成吉思汗的,他二十五岁那年中都被围,即三年前,他奉命留守中都,被金国丞相完颜承晖拔为尚书省左右员外郎。在中都被围期间,他皈依佛教,企图从佛法之中寻求解脱。后来中都被蒙军攻克,耶律楚材随金国官员降了蒙古。今年年初的时候,成吉思汗听说耶律楚材很有才,大概也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支持,便对他说:

“你们契丹与金国有世仇,我已经为你们契丹报了仇。”

然而耶律楚材却不领情:“我家自祖父以来,就是金国皇帝的臣子,既然作为臣子,哪敢胸怀二心,犯欺君之罪!”

耶律楚材当时当然不了解成吉思汗。忠于主人的人就是可以信赖的人,这是成吉思汗用人最重要的一个标准,所以成吉思汗更不会放过他了。况且耶律楚材身材魁梧,长须拂胸,说话庄重有力,令人肃然起敬,而且善于占卜,成吉思汗亲切地称他为“吾图撒合里”就是一个明证。时人称蒙古为“黑鞑”、“蒙鞑”、“室韦”、“蒙兀儿”、“萌古”等,作为后世之人,赵诚听说这“蒙古”一词本是耶律楚材之发明,而今这早已成了赵诚的发明之一了。

耶律楚材这样的一个熟读孔孟之道的文人,当然十分在乎后人如何评价他了,如果他一点也不知羞耻之心,赵诚恐怕根本就不会理睬于他。

“这七律另外几句如何?”耶律楚材意识到自己有些走神了,有些尴尬。

“哦,我只想出这么一句!”赵诚轻笑道,“我说过,我可不会写什么诗的!若是哪天我能将这首诗凑全了,再读给大人听。”

“什么?”众人听了这话简直气疯了。人家是写诗,赵诚是“凑”诗。

“不儿罕,你若是专心学问,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大家。奈何你用心不专也!”耶律楚材道。

“耶律大人说笑了,我只是一个顽劣的少年人而已,哪敢当什么‘大家’啊,我的愿望就是能开一个商铺,货买天下,成为一个巨富。那商铺的名号,我都想好了,就叫‘天下铺’。”赵诚道。

“天下铺?这倒是好气魄,难道你想经营天下,譬如成吉思汗或者诸国皇帝们,不也是经营天下吗?”耶律楚材道。

“楚材先生这话让人很难理解了,我家公子无非想寻一安身立命之业罢了,哪能跟自古至今的君王们比,还望先生海涵。”王敬诚一拱手道。

赵诚皱了皱眉头,心说这耶律楚材干嘛总是跟自己过不去,联想也太丰富了。

耶律楚材看了看这主仆四人紧张的表情,笑了笑道:“嗯,我只是随便这么一说,诸位不要放在心上,楚材只是一迂儒,让诸位见笑了。”

“耶律大人若是嫌在下碍眼,下次若来见从之、明远与学文,不妨先遣人来通知我赵诚,好让在下回避一下!”赵诚不悦地说道,“何必一再地试探在下呢?”

耶律楚材盯着赵诚看,瞅得赵诚火往上涌,耶律楚材大笑道:“不儿罕还是少年人,沉不住气啊。你这个年龄,应该是无忧无虑,方才我只不过说了点不沾边的话,你反应是不是太过激露了痕迹?这反倒让我不能把你当成一个一般的少年人来看了。”

“这……”赵诚心里大惊,暗自后悔不已,“那我倒要请教大人,我能有什么不妥之处?”

“你心里所想,我也知一二。”耶律楚材又一指王敬诚等人道,“呵呵,他们三人,从之、明远与学文,我先于你结识他们,他们能认你为主,并且来这大斡耳朵,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大人这么想,我也无能为力,大人不妨去告密,我等束手就擒,绝不反抗。”刘翼道。

“告密?那明远弟告诉我,你要我告什么密?”耶律楚材反问道。

“这……”刘翼一时愣住了,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口才实在是太差,所以他明智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赵诚明白了,王敬诚、刘翼与何进这三人本来就是被掳来蒙古大漠的汉人,反蒙之心早就有之,幸亏耶律楚材保护之下,才转送给自己。眼下这三人重返大斡耳朵,虽然低调无比,反倒是因为反差太大,让耶律楚材怀疑了自己这个主人的心思。对于赵诚来说,既使当着王敬诚等人的面,他也从未明确说过自己内心所想的事情。

“我等三人因为先生护翼,幸从蒙古人的刀下捡了三条性命,不胜唏嘘,后悔不已。后被送至阿勒坛山下公子处,成为奴隶。然而公子待我等视同亲属,不曾少了酒食衣用,那随行之五十汉人奴仆也受公子大恩,自此不曾让蒙人欺凌。我家公子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我等受此大恩,愿伴随公子左右,照顾公子日常饮居,也是义之所在也,我主仆四人,手无缚鸡之力,哪敢惹是生非,做那违禁之事呢?”王敬诚道。他这话说得漂亮,不仅回答了耶律楚材的疑问,感谢了耶律楚材昔日援手之恩,还真心实意地捧了赵诚一把,并顺带将自己三人塑造成一个“忠心事主”的忠义之人。

“哈哈,好一个‘义之所在’!”耶律楚材习惯性地抚着长长的胡须道。

“当然,能有从之、明远与学文三位兄长照顾在下,也是在下的福气所在!”赵诚附和道。耶律楚材脸上始终挂着的可恨的笑意,让赵诚很想将他的长胡子一把火给烧了。

“从之老弟,名‘敬诚’,字‘从之’,真是天作之合啊!”耶律楚材却笑着说道。他的意思是说,王敬诚敬的是赵诚之“诚”,从的也是赵诚,如今王敬诚成了赵诚的随从或者名义上的仆人,看上去像是天意如此。

赵诚等人听了这话,不知是该鼓掌还是该反对,这绝对是巧合,可从没想过什么“天作之合”,可是耶律楚材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蒙古人敬天地,对天地有敬畏之心,时常有珊蛮巫师祭祀作法,以求得天地泰和,并风调雨顺百畜兴旺。大汗每次出征,必寻人占卜,以测凶吉。我听说耶律大人也擅长占卜之学,大汗也对此称赞有加。小子斗胆,请大人为我主仆四人测测未来凶吉。”赵诚顺坡下驴。他对这占卜之学是不信的,认为那无非是综合了天时、地利与人物心理,得出的结论因而经常符合后来的事实,因而让一些人笃信不已。

“占卜之学,有人斥之为虚妄之学,不儿罕,你信吗?”耶律楚材反问道。

“你若说的好,我便信;说的不好,那我就不信!”赵诚开玩笑道。

“……”耶律楚材张口结舌,“你真是个只贪利的小人!只想听吉利之辞的。”

“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有十三岁嘛,本就是个‘小人’。况且,大人难道不知,我一直称你为‘大人’吗?故我是货真价实的‘小人’。”赵诚却振振有词,“我听说中原也有以算命为职业之人,但凡客人出手大方者,皆得好签对吧?我若是会占卜,那我就尽说好话,那样我就发财了!”

“你还真是小人呢!”耶律楚材大笑。

第二卷 不儿罕山下 

第二十章 耶律楚材㈣ 

耶律楚材见赵诚问起了占卜之学,也很有些得意,这正是他所擅长的一门学问。

“《易经•;系辞》云:‘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占卜之道,源远流长,伏羲、文王、周公、孔圣皆有大作传世。然阴阳五行,占卜之道,万变不离《易经》之右耳。”耶律楚材道。

“那么大人前日所云后年十月将有月食,也是占卜所得?”赵诚问道。

“非也。星相虽也是占卜之术,然我所云月食变化乃天文测算而所得也。《大明历》之历法颁布迄今已逾七百年,然日月星辰皆有变化,当今天象与成法当年已大不类同,不可同日而语也,当有精通天文之人重修历法,以顺天时。耶律不材,对天文也有所心得,虽无修订历法之才,但也有新创之‘里差法’,可用东西相去之里数,校正天文观测之时刻。”耶律楚材道,他很有些得意。

“耶律大人真是人才啊!”赵诚衷心地赞道,心里还不免大叹可惜。

“我听说不儿罕,降生之时天有异象,不知然否?”耶律楚材问道。

“这我哪知道?这得问大汗!”赵诚道,“或许是蒙古人以讹传讹罢了!”

“泰和六年(1206年),即蒙古纪年虎儿年,那年我十七岁,我不愿承父官荫,忙于备科举大考,然而每每有闲均痴迷于《易经》,一日夜间,我观天象,见正北方天宇之中,北斗七星同时闪耀异常,唯北极星君灿如明火,巨大如斗。后又有一慧星从旁坠落于漠北此处。”耶律楚材不置可否,接着说道。

“虎儿年不正是我家公子出生的那一年吗?”刘翼惶恐地说道。

“耶律大人不会是说,那北极星就是成吉思汗,如日中天,大汗也是那年春天上‘成吉思’号的。那坠落于漠北方位之慧星就是在下吧?”赵诚笑着道,“哪有星大如斗的,太夸大其词了吧?”

“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这么认为的。”耶律楚材否认道,“关于不儿罕,我虽来漠北时日不多,但也听说过你的不少传闻,有诸多费解之事,还望不儿罕以解在下之惑。”

“说来听听。”赵诚道。

“不儿罕生时手握凝血,与大汗降生时无二,此为一也;不儿罕十岁方能言,先通汉话,然后知蒙语,而自称姓赵,为何不姓张、李诸姓,此为二也;不儿罕还识文断字,竟无师自通,并能自创一家之文字,此为二也;不儿罕虽年少,然吾观汝,言谈举止均与年长者无异,首见成吉思汗也能侃侃而谈,毫无拘束胆怯之感,只是性子有些自由散漫而已,此为三也。”耶律楚材道,“你怎么说?”

耶律楚材这一大堆,让赵诚无从回答。

“我若是说此等事情,皆由上天注定,大人你信否?”赵诚道,“长生天让我生于蒙古,长生天让我姓赵,长生天让我生而知之。”

耶律楚材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子不语乱力怪神,我信不信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蒙古人信不信。”

“此间诸事,我也不太明了。”赵诚道,“我所知道的,跟一般蒙人无异,据说长生天曾托梦于大汗,所说何事,只有大汗一人知道。”

“然不儿罕生而知之,确是前所未闻之事吧?”耶律楚材道。

“楚材先生既然善占卜,不妨为我家公子算上一卦。”何进插言道。

“不瞒诸位,我倒是为不儿罕算过一卦,从卦象上看,全在似与不似之间,吉与不吉,难以辨认,其中乾坤上下,让在下目瞪口呆,难以理喻。”耶律楚材道,“或许是耶律孤陋寡闻了!”

“这是为何?”赵诚奇道,“若是不吉,还是莫说出来为好,我喜欢听好话!”

“倒也不是不吉,其中天意含糊不清,倒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自是非常人有非常事也!”耶律楚材道。

“哈哈,耶律大人故弄玄虚了吧?”赵诚道,“听说大人精通易经,当知人生而有命,而命由天定,皆有定数。这占卜之学我自是不信,但在下只求得能养家糊口,不求高官厚禄,应该没有什么凶险之事。”

“蒙古人言必称长生天神力无比,畏兀儿人信摩尼、佛还有也里可温教,我中原之地百姓大多信佛、道,我们儒家也是一宗教。不儿罕不妨顺其自然,只要别人信,那又何妨?”耶律楚材道。

耶律楚材的意思是暗示,既然你赵诚身上有这种神奇的传说,何必否认,这正是你安身立命的一大支柱。

“多谢谢大人关照!”赵诚称谢道。

“说到佛法,当年中都被围期间,我拜中都万松老人为师,杜绝人迹,屏斥家务,虽祁暑大寒,无日不参。焚膏继晷,废寝忘餐者几三年,方有小成。”耶律楚材道,“不儿罕既写《西游记》,以唐高僧玄奘之西域求法之事为本源,难道也对佛法有所研究?”

耶律楚材这话让赵诚感到羞愧,这耶律楚材是真才实学,他只是个“盗版者”。

“耶律大人见笑了,在下可谈不上什么对佛法研究,只是当年偶得一本玄奘口述,门徒辩机笔受完成《大唐西域记》,又得宋人写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其中关于西域种种国家、人文、地理与风俗令人神往,故而编了这么一部《西游记》。”赵诚道,“我笔下的玄奘胆怯懦弱、人妖不分、是非难辨,过于迂腐,这真对不起那位舍身求法的高僧!”

“玄奘法师十三岁出家,遍读佛家经典,其中多有分歧晦涩之处,于是这位法师不辞辛苦,只身一个西域求法,前后十七年,吾辈不如多矣。自玄奘之后,我辈佛家门徒始得佛法之大成。玄奘之学,博大精深。一时硕彦,俱集门下。神昉、嘉尚、普光、窥基,号称奘门四哲,皆为法相之大家;普光、法宝、神泰,则称俱舍三大家;窥基、神泰、顺憬又为因明巨匠。”耶律楚材谈到这点,又习惯地抚弄着自己的胡须,好不神往。

“我对佛法不感兴趣,但是对玄奘敢于只身一人,‘冒越宪章,私往天竺,’风餐露宿,舍身求法,长途跋涉十余万里,此得精神应更为我们后人所景仰。”耶律楚材的话让赵诚听着糊涂,赵诚道,“世人皆仰权威,言必称先圣云云,只会因循守旧,循规蹈矩,而不知探索求得新知,那玄奘若是贪生怕死之辈,不离唐土,也会是一位高僧,然而此人却有一颗向上的心,不畏道路险阻,不怕盗匪野兽,此得献身精神更值得效仿。”

“神农氏遍尝百草,子孙万世方知何为可食之五谷,何为药到病除之药材,此又一例也。”王敬诚道,“不身体力行,哪得真理。”

“便是儒家经典,也多有不通或相悖之处,吾辈当去粗存精,发扬光大,不可因循守旧也。”刘翼道。

耶律楚材对赵诚主仆三人所说,颇有同感,联想到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深有感慨地说道:“世人学佛法,皆知遁入深山,远人群,钻研于浩瀚佛经之中,或落发为僧,成一沙弥。然而余以为,学佛出世不如入世,落发为僧不过求自独善其身,然济世为民才是根本。”

“那大人他日若被大汗拜为宰相,当如何治国?”赵诚问道。

“当以儒治国,以佛治心。”耶律楚材自信满满地说道,“吾将以唐虞君为远图,以成康吾君为己任,助大汗一统天下,并让百姓安康,成就万世景仰之霸业。”

“那我愿大人早日登台拜相,成就一番事业!”赵诚道,他心里一点也没有这个意思。

这并非是他认为耶律楚材没有才,相反地,他此时对耶律楚材的才学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这样的一个人,要是真的“以儒治国,以佛治心”,对于蒙古人来说,不异于对牛弹琴。

很显然,王敬诚和刘翼也相当怀疑,就是那插不上嘴的何进也是不以为然之情溢于言表。

耶律楚材见诸人皆不信,口中辩解道:“诸位拭目以待,我汗乃难得明君,武功自不必说,蒙古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大汗锐意进取,雄心可以与天一试高下,又对我等出身中原之人宠信有加,若有建议,皆一一采纳。而我等自当鞍前马后,一展自身所学。至于这登台拜相,倒是无所谓了,我若想据高位,还不如留在中原。”

“那是、那是!”赵诚见耶律楚材如此执著,并且看上去遇到了成吉思汗,如同饥渴之人遇到了甘泉一般,他心中只能表示同情,甚或也有钦佩、不屑或者憎恨等等复杂之情。

赵诚在想,是不是找个机会将这个大胡子宰了?

第二卷 不儿罕山下 

第二十一章 兄弟㈠ 

一日,赵诚仍在天花乱坠地说书:

“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果然这山上有一妖精,孙大圣去时,惊动了那妖精。他在云端里,踏着阴风,看见那唐僧坐在地上,就不胜欢喜道:‘造化,造化,几年前就听说东土的唐和尚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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