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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民-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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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谷雨又蹦跳着跑了回来,满脸喜色地招呼道:“有田哥,是傅团长哩,快,快去见见。”
孟有田翻了翻眼睛,傅团,副团,老也转不了正,装啥牛哩?俺是啥人,想见就见?算了,人家还真是想见就见,都踩着地垄走过来了。咱也就别装大尾巴狼,在这等着了。
傅团长紧走几下,抢先伸出手来,笑着跟孟有田打着招呼,“孟有田,呵呵,好长时间不见了,越长越结实了。”
孟有田仔细端详了一下,认出来了,在安平镇那个军政学校作报告时,这个家伙就坐在旁边,还老跟自己唱反调的那个。
“呵呵,傅团长,这回可算是认识了。”孟有田笑着说道:“您再想不声不响地坐俺旁边,可是办不到了。”
“那次真是有些失礼了。”傅团长轻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这次你们这三个村打得真不错,成功拖住了敌人,还射杀了不少鬼子。据内线传来的情报,还有一个少佐身受重伤呢!”
“没死吗?”孟有田随口问了一句,转而又释然地说道:“走了狗屎运了。没办法。”
傅天豪笑着拍了拍孟有田的胳臂,两人沿着地垄慢慢地向前走。谷雨牵着牛在后面跟着。
“根据地内的地方武装总体上还是薄弱啊!”傅天豪说道:“如果其他村也象你们这三个联防村一样,那敌人可就要寸步难行了。说起来。还是我们重视不够,其他村也缺乏象你这样的骨干力量,主要还是信心不足。主力兵团一走,面对气势汹汹的鬼子,便不知道如何打击敌人了。”
孟有田想了想,说道:“地方武装主要还是起个骚扰作用。并且保护本村本地的百姓。地雷、地道已经证明了具有很好的效用,基层干部便要勤加督促,再出些鼓励措施,提高百姓的积极性。毕竟这些东西能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如果道理讲明白了,他们还是能够接受的,也就不会有误工费力的想法了。”
傅天豪轻轻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有些低沉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宋玉敏同志。她要在你们村长期待下去了,还请你们多加照顾和保护。”
“那没什么说的。”孟有田有些诧异地看了傅天豪一眼,不知道他特意提起宋玉敏,是什么意思。
傅天豪觉察到了孟有田疑惑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沉痛地说道:“赵政委在邢台县牺牲了,我是来通知宋玉敏同志的。”
孟有田愣了一下,很震惊地皱起了眉头。对刚生过孩子的母亲来说,这噩耗的打击是多么巨大,多么沉重,而且又来得多么突然。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有喜
人生是个什么玩艺儿?如果是一场梦,那就什么也不会当真,为何又会让人有撕心裂肺的痛?为何又有那么多的苦难让人受到难忍的煎熬?
相对于死的简单,生更显长久的艰难,更显曲折和坎坷。所以,人生是需要一种快乐来支持的,有了这种支持,才会让人更加强大,更加有力,更能坚持。因为活着,并使你周围产生一种因为生,而透析出来的一种快乐,一种幸福,你才会感觉到生命活着的意义,才会反射出生的快乐对于孟有田来说,他对人生的理解是不确定的。有时人生是一桌供他享受的佳肴;有时人生是雨后天空出现的彩虹,有时人生是那条坎坷曲折的山路;有时人生是那只断线飘摇的风筝;有时人生就是吃得饱睡得好的肥猪。
既然活着,死不了,那就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吧!开心快乐是一天,愁苦郁闷也是一天,最后人生的终点却都是一样,说得再彻悟一些,人生不过是是步步走向坟墓的履历。
一处怡人的风景,一曲抒情的老歌,一壶浓烈的老酒,一个甜蜜的热吻,一场动情的温存……人生的快乐并不遥远,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只看你是否能找到,是否够珍惜。
“怎么了?昨天就见你吐了,俺这就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孟有田轻轻拍着阿秀的后背,刚呕吐过的女人显得娇弱,脸色泛红。呼吸急促。
阿秀接过孟有田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喘息着摇了摇头,说道:“没啥事儿,别弄得大惊小怪的,再让娘知道。”
“有病就得看哪,可不能拖。”孟有田起身,却被阿秀给拉住了。脸显得更红,呐呐地想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还没等孟有田张嘴问。小嫚蹦跳着跑了进来,提了个篮子,里面是些干山楂。“强子婶给的,村里就她家有。”
“哦!”阿秀接过篮子,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说道:“还是妹子心疼姐姐,我就提了一句,你就记住了。”
小嫚开心地笑了,又对孟有田说道:“姐夫,抽空做个大笼子呗,兔子要生崽了。”
“好。”孟有田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小嫚跑了出去。才若有所思地望着阿秀。
“瞅啥?”阿秀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想吃酸的?”
阿秀抿了抿嘴角,不吭声。
“这个月还没来事儿?”孟有田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妻子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再问。
阿秀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孟有田轻轻摸着妻子温热的脸,然后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双手搂住了妻子的腰。
“发娃娃了,这小人儿在里面踢腾呢!”孟有田解开了阿秀了衣衫扣,掀开。将脸贴在阿秀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瞎说,这才几天。”阿秀又嗔又喜地拍了下男人的脑袋,然后抱着孟有田的头,任他温存。
“俺去找个大夫,你以后可得注意,别不知疲累的啥活儿都干。”孟有田啵地亲了一下阿秀的肚皮,给她整好衣服,笑着站起身。
“别请家里来,俺跟你去吧!”阿秀也站了起来,说道:“要是瞎欢喜一场,多丢人。”
“好哇,咱俩一块去。”孟有田笑着拉住妻子的手,说道:“这可不是两个人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哩!”
……
这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孟有田高兴,但更为阿秀感到高兴,而最高兴的还是有田娘。要升级为奶奶辈儿了,要抱孙子了,有田娘的笑容见天就没落下去,立刻将阿秀赶出了灶房,闻不得烟味,闻不得油腻,别干重活,走路小心。嗯,这头一胎呀,可得好好注意,以后给老孟家生儿生女的担子还重着哩!
阿秀一下子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竟然很不适应,坐在屋子里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有田,这要生个女娃可咋整?”
“啊?”孟有田愣了一下,本来他觉得阿秀这回该挺起腰杆了,以前不是老觉得有些自卑吗,弄得他晚上是真卖力气呀!现在肚子里有了,咋又有别的心病了呢?
“这个吧,俺跟你说,男娃女娃都一个样,咱还年轻,以后使劲生呗!”
阿秀想了想,摇头道:“不行,俺得去干活儿,就这么享清闲,生个女娃那还说得过去吗?”
“你瞧你,也不是让你啥也不干,不活动对你和孩子也不好,就是让你少干点,干点轻快的。”孟有田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再说,生男生女跟你有啥关系,那是俺播的种儿,责任都在俺。俺跟娘说,生啥也不怪你。你呀,就安下心来,别胡思乱想了。”
阿秀脸红了一下,白了孟有田一眼,轻轻抚摸着肚子,一股幸福甜蜜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或许孟有田不能背诵下来孙子的精僻见解,但他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那就是不先为备,何以待敌。
地道、地雷的厉害已经让敌人领教过了,敌人不会不想应对之法。地雷倒没什么,大不了损失几个,但地道就不同了。历史上的地道战可不光是灿烂的辉煌,还浸透着斑斑的血泪。在一次次血的教训面前,地道才在不断改进,他已经知道了这些,那还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吗?
“如果咱们碰上敌人的地道,嗯,就是打个比方。”孟有田在三村民兵联防会议上亮出了自己新画出来的图纸,指点着说道:“会怎么办?用烟熏,用水灌,用锹挖,用炸药炸,还是收买内奸,摸清地道的情况,在要害部位下手?”
三个村的民兵骨干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有点蒙。
锁柱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有田,你亏了不是鬼子,俺们可烧了高香了。”
“切。”孟有田气得直翻眼睛,说道:“告诉你们,鬼子可比俺狠多了。别以为搞了点小措施,就能顶得住敌人的多管齐下。地道是藏人的地方,可被堵在里面,也是埋人的棺材。都过来好好看,认真学。回去抓紧时间进行改进,不为别的,为的是自己和乡亲们的性命。”
众人围拢过来,对孟有田设计的防御设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俺先走,强子哥,你陪陪他们。”孟有田收拾收拾,就准备离开。
“家里的活儿多?”强子关切地问道:“这么多兄弟呢,你言语一声,还用得着你动手吗?”
“那个,阿秀,你知道的。”孟有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没啥大活儿,俺多干点,省得老娘动手了。对了,那个嫂子也别累着,俺再安排人,你也早点回去吧!”
“哪有那么娇气。”强子摇了摇头,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喜悦,“也就咱们村,换个地方,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赶上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还不照样啃糠窝窝,活儿也少干不了。”
孟有田听到这话,心中也颇自豪。如果今年能不让鬼子破坏,粮食的收成定然差不了。因为,除了现有的耕地外,孟有田还带着村里人在坡上和山上弄出了很多零散的小地块,有的只是象炕那样大,或是象锅台那样大的一块土地。在这小小的、不规整的,有时是尖形的,有时是半圆形的,有时是梯形的小块土地上,先用石块在周围垒起,把泥土包住,然后在边沿栽上枣树,再在中间种上庄稼。
别看小块土地出产不多,但孟有田深知在困难时期,一碗饭或许就能救一条命的道理。积少成多,小块土地还另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使敌人破坏起来变得困难。
而且孟有田还发现,本来用于藏身和作战的野外壕沟,竟然有蓄水的作用。虽然这给在壕沟里运动造成了一定困难,但可以进行改造,使之具有双重的作用。在记忆中,孟有田知道在抗战时期有一两年是大旱年景,那时候可谓是内忧外患集中在一起,是最艰苦、最难熬的日子。
有田娘的脸上,不知是春色的拂润,还是这一两年吃喝上的改善,或者是因为阿秀怀了孩子的喜悦,焕发出红晕的光泽。那唇边的两道细皱纹,似乎也油腻了些,象是隐现着两道愉快的笑丝。她那双明亮的黑眼睛更有光泽,使她的目光柔和慈善,表明着她那忠厚善良的母性心肠。
孟有田挑了担水走进灶房,将水倒进缸里,又去抱柴禾,帮着母亲做饭。以前这些家务活儿都是阿秀来干,他是有些顾不上,也有些懒惰。现在,他可知道了阿秀的不易,操持家务的辛苦。
“晚上可不许再碰阿秀。”有田娘递给儿子手巾擦汗,笑着提醒道。
“知道。”孟有田点了点头,说道:“以前还不是怕您着急,儿子才特别卖力。”
“要不——”有田娘抬起头,有些犹豫。
“娘,您别瞎寻思。”孟有田赶紧否决,紫鹃哪,不行。但他蓦然想起了那个骑马打枪的女子的身影,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自己写过信让人捎,怎么一直不见回音。唉,战争年月,通信联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
第一百四十章 心伤
春天,山野的春天。雪已经完全消融,露出黄黑色的地皮,雪水滋润着泥土,浸湿了去年的草茬,过了冬眠的草根苏醒复活过来,渐渐地倔强有力地推去陈旧的草茬烂叶,奋力地生长起来。往年秋天随风播落下的草木种子,也被湿土裹住,在孳植着根须,争取它们的生命。
遍野是望不到边的绿海,衬托着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种种野花卉,一阵潮润的微风吹来,那浓郁的花粉青草气息,直向人心里钻。无论谁,都会把嘴张大,深深地向里呼吸,象痛饮甘露似的感到陶醉、清爽。
那是生命的气息,那是蓬勃生长的气势,那是播种希望的季节,那是历经严冬而不屈成长的力量。
但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柳凤却迎来了她人生的寒冬。对一个女人来说,特别是一个年轻的,曾经有着美好容貌的女人来说,突然变得丑陋,真是比死还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屋子里枯坐了多久,门缝里的偷窥她也根本没有注意,柳无双在门外懊悔难过,生怕闺女有个想不开。
地上小镜子的碎片反射的光影缓缓移动,柳凤有些惊悸地挪动了位置,她害怕镜子,害怕再看到自己瞎了眼的半边脸的丑陋。她忙手忙脚地将半边头发抓下来,盖住了左侧脸,这样做才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
“凤儿。爹对不起你。”柳无双痛苦的声音在门外响着,“以后你想咋的就咋的。全听你的。对,咱去找小孟。现在就去。闺女,你说句话,爹这心里也好受点。”
去找小孟?柳凤那只完好的黑亮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那曾经是她最期待的事情,但现在这个样子,她不敢去面对孟有田。不敢去想孟有田看到她这副样子时的表情,甚至不愿让孟有田看到自己的丑。
在没把孟有田放在心里的时候,柳凤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女孩家的心事。她的脑海里,常有些轮廓不大清楚的景物:一块麦田。一片小山,山后挂着五月的初月。或是一条小溪,岸上有些花草,偶然听见青蛙跳入水中的响声……
这些画境都不大清楚,颜色不大浓厚,只是时时浮在她的眼前,她没有相当的言语把它们表现出来。作为女人,她心中也有个不甚清楚的理想男人,形容不出他的模样,可是确有些基本的条件。要是有朝一日能找到这样一个男人。她愿意做个温柔的妻子,尽心地侍奉他。
那些基本条件,正如她心中那些美景,是朴素,安静,独立,能像明月或浮云那样的来去没有痕迹,换句话说,就是不讨厌。不碍事,而能明白她,宽容她,给她时间重新做回一个女人。
嗯,还要不笑话她的迟笨,肯原谅她的粗枝大叶和有时任性的脾气。她的理想男人不一定要长得英俊,但要有温暖的怀抱,贴心的爱护。是的,当孟有田抱她、吻她、哄她的时候,她已经肯定自己遇上想象中的男人。一想到他,她就会通身都发笑,或是心中蓄满了泪而轻轻的流出。
爱上孟有田,或者被孟有田温存地爱抚,她才感到了做女人的快乐,才能哭能笑,才会努力去作爱做的事。她就能快活,奋斗,努力,改造;只要有这么个男人在她的身旁,俩人能一致的在同一梦境里呼吸着,不必说话,而两颗心相对微笑。
仿佛晴天一个霹雳,击碎了心中的幻想和希望,柳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滴落下来。即便身体上受了更大的伤痛,她也不曾哭泣,但心理上的极度失望和痛苦,却是她难以抵挡。
柳凤痛苦得几乎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越去想,越勾起了重重的心事和满腹的悲愁。
“爹,我没事儿,我想一个人睡会儿。”对柳无双的再三呼唤,柳凤努力想淡淡的说话,但声音听起来比哭还让人心碎。
柳凤默默地躺了下去,躲开了射进来的那道阳光,翻身缩在昏暗的墙角中去了。
……
九龙堂终于走到了尽头,柳凤伤心痛苦,柳无双心灰意冷,肖广和则预料到之后的艰难。岳培坤只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以后还会有被背叛的椎心的痛,也会有损失惨重的出卖。江湖路已经厌倦,人老,人伤,该是金盆洗手的时候了。
“柳凤受伤了?现在在哪?俺得去看看。”孟有田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震惊,几乎没加思索便站了起来。
“别着急,小孟你先坐下,听我说完。”陈志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没有深问,而是等孟有田坐下后继续说道:“柳凤的伤没有生命危险,也已经基本治愈。但左眼睛没有保住,这真的是很遗憾。”
瞎了一只眼,孟有田眨了眨眼睛,微皱起眉头,虽然他很痛心,但只要柳凤还活着,这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实。
“九龙堂解散了。”陈志华将话题转到了重点,“一部分人拿着钱回家谋生;一部分人被咱们收编,又补充了一些人,成立了两个骑兵连;还有一些人,比如柳无双、肖广和,还有柳凤,他们要在一起,决定到大家峪定居。”
“大家峪,怎么会是那里?”孟有田疑惑地眯起了眼睛,稍微思索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他想通了,不禁苦笑起来。
“他们到大家峪定居也不是不行,但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陈志华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是希望他们到土门村的,可这还需要他们同意,最主要的还是柳凤的首肯。”
明白了,怕这些人过惯了草莽生涯,野性难驯,在大家峪怕是没人能镇得住他们。而土门村呢,自己好歹和这些人的关系不错,能让他们不惹事,或少惹事。毕竟新收编的部队里有很多九龙堂的人,柳无双、柳凤、肖广和等人的境遇也会对他们有所影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同病相怜?
天上只有三四块不大也不笨重的白云,没有什么风,可柳枝似乎故意地轻摆,象逗弄着四外的绿意。在这清明刚过的春天,两辆大车,七八个人,沿着大路行了过来。
“小姐,前面是土门村,咱们——”灵儿挑开车帘,张望了一下,回头嗫嚅着提醒道。
柳凤半倚在被褥上,原来还睁着眼睛发呆,听到灵儿的话,把眼睛一闭,侧躺了过去,给了灵儿一个后背。
灵儿轻轻吐了下舌头,低头玩着辫梢,不再敢言语了。
土门村,那里有小孟,灵儿的提醒不可能不激起柳凤心中的涟漪,假装心硬不理,却挡不住内心的波动。既有些恐惧,又有那么点期待。既不想让孟有田看见自己的样子,可又很想看看久别的孟有田,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瞥。
又自尊,又自卑,不想让孟有田可怜,可又想着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既然想躲开孟有田,为何又没坚决要求走别的路,难道别人说的理由真的难以反对?既矛盾,又苦痛,既软弱,又坚强,柳凤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不由得紧紧咬住了嘴唇。
“小孟知道咱们从这经过吗?”柳无双虽然顺从了女儿的主意,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他不想让柳凤从此郁郁寡欢,他寄希望于孟有田能够出现,劝阻柳凤。
肖广和沉吟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大哥你也别心急,以后有时间。也有机会,总会让小孟知道的。”
“希望这小子不是个薄情寡义的家伙。”柳无双阴沉下脸。“他若是敢嫌弃我闺女,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种事情咱们别掺和。”肖广和语重心长地劝道:“阿凤心里有疙瘩,不是一两句话,一两天能够解开的。我想小孟不是那样的人,你若是逼着他,反倒让他和阿凤两个人更不痛快。”
柳无双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马车,柳凤上了车便一声不响,看也不看外面,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这种状态着实令他担心。
前面出现了一匹孤零零的马,在树下低头啃着刚冒头的绿草。孟有田倚着树,一只袖管空空荡荡,望着越行越近的这一行人马,起身牵着马慢慢走来,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小子是咋啦?”柳无双使劲揉了揉眼睛,疑惑地说道:“本来就瘸了,这胳膊怎么好象——”
肖广和也皱起眉头,仔细打量。孟有田好象确实更残障了,他跳下了马,紧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有田兄弟,你这是——”肖广和揪住那只空洞洞的衣袖,浑身一震,一连摸了好几遍,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四爷,这有啥。人不是还活着吗?俺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孟有田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安慰道:“听说你们要从这儿过,俺便来打个招呼,见个面儿。”说着,他向肖广和偷偷挤了下眼睛。
肖广和多聪明的人,立刻知道这里面有门道儿,立刻装出沉痛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提高声音说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你去见见阿凤?”
“俺这个样子——”孟有田装出很为难的样子,然后轻轻跺了跺脚说道:“也好,话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
“孟小子,你这胳膊咋弄的?”柳无双不明就里,大声问道:“人就俩胳膊,俩腿儿,你可倒好,坏了一对。”
“柳大爷,小子能捡条命就不错了。”孟有田苦笑道:“本来是万万不敢出来丢人现眼的,可又觉得对不住朋友。”
肖广和冲着柳无双摇了摇头,招手道:“让小孟和阿凤说几句话吧,然后咱们继续赶路。”
“可是——”柳无双还有些犹豫,肖广和沉着脸,冲着其他人摆手,牵马向路边走去,众人也只好跟上。
“我没什么话和他说,让他走。”柳凤在车里听了个只言片语,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大声在车里说道。
孟有田摇了摇头,磨磨蹭蹭地来到车前,赶车的老吴也被肖广和伸手叫走,柳凤再喊得紧,车也动不了。他伸手掀开车帘,斜坐在车上,冲着灵儿扬了扬下巴。小丫头点了点头,跳下车跑了。
“阿凤,俺知道不该来见你。”孟有田低沉地说道:“闹成这个样子,也确实没脸儿再跟你相好了。”
柳凤脸冲着车壁,不回头,一声不吭。
“以前你不嫌乎俺腿瘸,俺就知足了。”孟有田继续沉痛地说道:“可现在连胳膊都少了一只,再厚着脸皮缠着你,那可就太让人瞧不起了。”
这回柳凤听清楚了,猛然回过头来,她的秀发挡着半边脸,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孟有田。
孟有田苦笑了一下,说道:“柳老大说得对,人就有俩胳膊,俩腿儿,俺坏了一对。今儿咱俩见了面儿,就说个清楚吧!俺不敢耽误你,也不配你,以前的事儿就当没发生,你找别的男人吧!”
柳凤狐疑地眨了眨眼睛,试探着伸手捏了捏孟有田的空袖管,眼睛瞪大了,又伸手向上摸,直到肩头。没了,胳膊真的没了。
“这下死心了吧?”孟有田脸上露出极难过的神情,说道:“俺以后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残废,对,就是个等死的残废。”他低下头,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了脸,似乎就要哭出来。
同病相怜是消除距离感的一个妙方。孟有田的惨痛让柳凤刻意的冷淡,着意设置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想哭,为孟有田,为自己。
“别,别伤心,别难过。”事情来得太突然,柳凤竟然一下子有些结巴,她万万不想看到孟有田这个样子,不禁伸手摸着他的头发,安慰道:“人活着就好,一只胳膊也能吃饭,也能生活——”
“知道你嫌乎俺,说那些假话让俺更难过。”孟有田依旧捂着脸,肩膀有些颤动,却顺势把袖子里的辣椒面儿抹了点在眼皮上。
“不是,我不嫌乎你。”柳凤急着解释道:“我,我现在也没资格嫌乎你——”
嚯,抹多了,孟有田泪如泉涌,眼睛火辣,抬头看柳凤时已经很模糊。
柳凤看见孟有田真哭了,心痛得有些手足无措,忙掏出手帕给孟有田擦抹,心再也硬不起来了。
“别心疼俺,你越这样做假,俺越难受。”孟有田嘴上说着,身子却往车里挪着,“你走吧,以后再也别来看俺。找个好男人,腿不瘸,胳膊不残废的,俺,俺——”
柳凤哭了,蓦地撩开半边头发,对孟有田说道:“你看,我都这个样子了,还做什么假?当初你为啥要亲我,要抱我,现在又说这些让人寒心的话。”
孟有田使劲擦着眼睛,定睛看了看,柳凤的左眼已经干瘪下去,一道斜着的半寸长的伤疤横在原来明亮的大眼的位置上,眼皮在不停地动着,显出她心情的极度激动。孟有田心中一酸,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眼泪这次是真的下来了。
柳凤偏了偏头,想躲开孟有田的抚摸,但孟有田的手执拗地跟了上来,她垂下头,顺从了。
人为制造的距离,内心设置的冷淡防线,在同情和爱抚下渐渐消散了。孟有田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真诚得象一汪清水,柔软得象条撕扯不断的丝带,融化了柳凤心中的冰,缠裹着她。
“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美的。”孟有田搂住了柳凤,在她耳旁喃喃低语,“就象你不嫌乎我是瘸子,不嫌乎我又少了条胳膊。你是美在骨子里,而不是外表。你年轻,你坚强,你善良……”
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柳凤的脖际耳旁,她想抗拒,又提不起力气,更怕伤了孟有田的心。温言细语象一股股暖流,从耳朵里进入她的身体,让她感到舒服,感到惬意,感到融融春意正在弥漫全身。
“……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把委屈都哭净,然后再往下奔,咱俩努力同心地往下奔。”孟有田越说越轻,声音象天际传来的梵音,麻醉了柳凤的心,她想听,想从孟有田身上得到她应得的慰籍,她想一动不动地偎在久已期盼的温暖的怀抱里,永远永远。
圈圈涟漪在心中泛起,孟有田的声音是带着魔力,带着幸福的味道,酣醉的味道。不带丝毫含糊,竟是那样幽远而深邃。那份真,那份挚,柳凤曾经关闭的寒冷的内心,生生地荡漾起来,心田开满丰盈芳香的花朵。她的心房被源源不断注入清新的气息。太多的微妙情愫,妖绕着、盛放着、呢喃着,丝丝缕缕浸入她的心田,那是一份或浅或淡的美丽和细腻的温存。
从耳际到脸颊,再到嘴唇的滚烫触碰,泪流到了一起,身体粘到了一块。柳凤从身体到心灵,都软成了一块豆腐,只有双臂紧紧环抱着孟有田的脖子,生怕失去那心理的寄托。
神飞天际,意识朦胧,柳凤释放出了心底的,本来要压抑的最真实的情感。孟有田也悄悄解开了将胳膊紧紧绑在身上的布条,将柳凤温软的身体紧紧搂抱,一丝缝隙也不留。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善意的谎言
柳无双远远的看着马车,有些不放心地想往前凑,却被肖广和拉住了。
“这,这小子别欺负俺闺女。”柳无双说着自己的担心。
“阿凤两只手,他一只手。”肖广和似笑非笑地说道:“再说,阿凤要是愿意让他欺负,你过去岂不是添乱。”
“愿意让他欺负?”柳无双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俺闺女啥时吃过亏,你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道理。”
……
激情总会过去,头脑总会清醒。柳凤身体软软地偎在孟有田身上,温存的酥麻、甜蜜感还未完全消退,却发现孟有田已经长出了一只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孟有田坏坏地一笑,一下子又抱紧了柳凤,咬着她的耳垂说道:“别打,别打,人家想了一夜才想出这么个把你留下来的法子,你看,你看,头发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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