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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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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字,小易恨不能吞到肚子里,声音低得我险些听不见。

闻言扑哧笑出了声,扭头转身便走,身后却响起脚步声,紧跟上来。

“王妃!”

叶翌自背后唤住我,声音略带几分沙哑,“林西武陵王,九乙浔阳王。”

我一怔,“谁?”

他负手遥望远处弓墙,淡淡道,“他们是外姓藩王,有自己的封邑和军队。”

话音刚落,心念电闪,我已了然。

大哥原来已有后盾,只待谣言坐实,两个外姓藩王举兵勤王之举便师出有名了,届时他们以勤王正道为名揭竿而起,因有诋毁摄政王的谣言在前,附者必众。说起来,这场仗无论是胜还是负,正义都在他那一方,就算能令二哥赢了天下,顶着夺权篡位的名声称王,日后的路必不好走。

这一局棋,他筹谋得面面俱到,几无疏漏,纵使输,也输得光彩,反倒一举将二哥逼上了万仞峭崖。

思及此,不觉从头凉到脚,很想知道,他做这一切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忽又苦笑出声,其实一切究竟为谁,一直很清楚的,不是么?

“二哥他……预备怎么做?”我艰难地开口问叶翌,只觉自己就快要虚脱。

他似已看穿我的心思,微微一叹,道,“唯今之计,只有率军先行镇压,若争二王起兵逼近皇城,局势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你别忘了,先前两州暴民叛乱为何?若被他们借此生事,民心渐失,那么……情况危矣,须知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我回眸忧虑地望向仁熙殿万向,后背幽幽发凉,“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他们两个,这下谁也不会放过谁了吧……”

叶翌抿唇不语,无声便是默认。

仁熙殿里灯火通明,我能够想象得到此时此刻二哥的面前堆了多少的奏折等着他批,一面是朝政的繁重,一面是兵临城下的紧迫,他这样自负的一个人,永远沉默地背负起所有,即便从小就因背后魏氏庞大的宗族势力而时刻遭宣武帝疑忌,他都能够韬光养晦,隐忍以行,用玩世不恭和桀骜不驯来伪装自己,比之大哥得宣武帝偏爱,一路坦途直至顺利登基,他才是真正地从腥风血雨里走来,历经修罗地狱,仗剑踏平山河,他的心里不只有我,还有偌大江山。

九重天阙,是他的天下,而大哥为了我,亦孤注一掷了。

是非成败转头空

狼烟将起。

玄畿宫却平静如常。

我心里明白,由来平静的表象下是云谲波诡,暗流涌动。

宸苑外头,三步一冈,五步一哨,被御林军护卫得严严实实,简直固若金汤。我站在檐下怔怔望着不远处甲胄森然的士兵,唇边挑起一抹苍白的笑。

他知道我们一直在欺瞒对方,眼见大哥开始公然向他挑衅  索性派重兵将宸苑包围起来。

谁都清楚不过,我是他一根致命的软肋。若令漓天澈得到我,纵使他日后赢了这江山,也是一败涂地。

他宠我护我,同时又疑我伤我,容不得他人有丝毫的染指,一切皆因爱得太深太重之过,情到浓时,根本难以自拔,我们都是。

可如今,我带给他的,却分明是后患无穷。红颜祸水,我这个“祸水”,眼下才真正是当之无愧了。

若我消失,是否就能平息这一切?

苦笑着摇摇头,伸手重重拍在自己额上,项蔓清,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若消失,留他一个人生不如死吗?

“小姐,他们这是……”霁雪站到我身边,疑惑地看向那些重甲的士兵。

我蓦地回神,一瞬间面无表情,抿唇淡淡道,“没事……”

刚一吐出这两个字,心念猛然一动,侧眸定定看她,“那天在他身边,忽然觉得身子不适……”

霁雪闻听脸色微变,不自然地牵唇笑笑,“小姐没事吧,刚有孕不久,要小心些才行。”

“命不久矣,还谈什么小心不小心的?”我紧紧盯着她一双毫无愧色的眼睛,心底丝丝钝痛袭上来,逐渐将我包围。

“小姐瞎说什么,怀孕罢了。”她弯起薄薄的红唇,眸中笑意盈然。

我别过脸不忍再看,强抑心头翻涌,遥遥望向远处冷冷开口,“二哥查出有人对我下毒。”

“什么?”她惊叫,终于控捺不住慌乱起来,“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不可能,那叫“盘丝”的蛊一旦离体风化,天下间怕是无人能够诊出我曾经中蛊,若非当日亲耳听你道明一切,我亦不敢相信。

对着我,你怎么还能笑得如此坦荡?你可知道,方才若是能从你眼里看到哪怕一丝的歉疚,我都可以选择毫不犹豫地原谅你,毕竟一直依赖,都是我欠你。

可是,没有,一丝也没有。

“你别担心,毒已经解了,我现在很好,可二哥还是害怕,所以才派这些御林军来保护我。”我不动声色,风吹衣袂翩然,白衣胜雪,映衬一脸笑靥如花。

是谁说的,要想骗过别人,最好先骗倒自己。

霁雪面色刷地惨白,低道,“是吗,那恭喜小姐了。”

“嗯,记不记得我前些天拿回来的那支紫参?叶大人塞给我的,说是能治百病,解百毒。”

搬出叶翌,就由不得你不信了。

“那……他有没有说是谁下的手?”霁雪的声音越发哆嗦得厉害。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谁下的手他怎么会知道?不过二哥派人暗中查探了几日,似是略有些眉目,所以才安排这些御林军保护我,想来凶手应该就在我身边吧。”

这话在脑中滚过千万遍,此刻说出来,仍然觉得心寒。

“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样厉害?”拉过她的手,果然冰得吓人。

霁雪讪笑,笑得比哭还惨,“没……没事,只是听您说凶手就在身边,有些……有些害怕。”

“别怕。”我笑着安慰她,“凶手的目标是我,你们不会有事的,更何况二哥就快要抓住他了,放心吧!”

霁雪走后,璇自暗处悄然现身,不解地道,“那支紫参真的解了您身上的毒吗?”

天际残阳如血,暮色里,九重宫阙沉默矗立,森森地,似笼了些鬼魅之意。

我闭上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小不忍刚乱大谋,不日,她必动手!”

璇恍然大悟,“王妃原是为了引她,以便抓个现行?”

我怔了怔,低叹一声,“璇,若在平时,我一定会忍下去,不会轻易打破眼前的平静,可是为了引出那个人,我以不得不这么做了……人生如棋,要么做棋子,要么做执棋的那只手……我赌他稍后一定会出现……”

璇黯然,自打漓天颀派兵围住宸苑,我便将漓天澈的事告诉了她,反正不久以后天下人人都会知道,早说晚说不都一样。

“王妃真正想引的人……其实是皇上?可是这样一来  王爷便会知道您……到那时,我怕他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是决计不会放过任何人的!记不及得他曾经以为您死在了忠靖侯的那场大火里?那时的王爷,实在太可怕太可怕,变成那样的他,如何能做一国之君?”璇忆及前事,艰狠打了个寒颤。

“我知道……”我苦笑着背过身,不让她看见我严重泛起的泪光,“盅毒解或没解,没人能够诊的出,所以你必须同我一起瞒住他!”

“可是王妃……”

我回首打断他,“若他伺候不肯放过大哥,我便以命抵命,我欠大哥的,唯以此为报,反正我也活不长了……而他……”

深深吸一口气,再度合上眼帘,眼角边,一道血的泪痕倏忽划过,留下一抹绯色如烟。

“时间终会冲淡一切,那之后,我相信,他定将是缔造盛世的千古一帝……从来得天下者,逃不开孤家寡人的命运,我死后,你们一定要陪他捱过去,要能捱过去……就好了……失去我,至少…… 他还有这江山,或者……上天见怜,我能在死之前为他留下一子半女,陪他终老,我死亦暝目了……下辈子,我与他再续前缘罢……”

喉间一哽,再也说不下去,璇早已听得肝肠寸断,泪流满面。

也许这样的结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季春,漓天颀纳正妃齐氏的前夜,定远侯在自家府邸大宴群臣,张狂地度贺,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终有一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齐妃执掌六宫凤印,而他从此独霸朝堂。

然而就是那夜,前朝状元,时任户部侍郎的叶子希酒酣之余起身自去后院寻觅茅房,不意推开其中一间房门,竟迎面看见墙上挂着一套十二章纹的天子衮冕,当下骇得连滚带爬来到前厅,众人听他结结巴巴道来,个个脸色刷白,惊疑不定。

定远侯此刻醉意全消,恕叱叶子希诬蔑,并亲自带领众大臣前去后院验证,当看到那身明黄龙袍时自己先就吓得呆住,待得反应过来,早有御林军的刀毫不留情架在了他脖子上。

私藏天子冠服,乃是谋逆重罪,御林军接着更在侯府马厩里挖出深埋地下的各色兵器与辎重,种种铁证如山,再不容他辩驰,侯府老小全被押至前厅跪候,其余赴宴的朝臣生怕惹祸上身,顷刻间溜了个干干净净,原本热闹喧嚣的饮宴大堂顿时只剩下待罪的齐家上下。

当漓天颀站到他们面前,俊美倨傲如天神般的脸上绽开一抹冷漠而嗜血的轻笑时,定远侯方才明白一切,顿时恼羞成怒,一时指住漓天颀大骂不休。他当然不甘心自己的美梦终止于此时,眼睁睁看着一切就快要唾手可得,他怎可能不怒不恨?

漓天颀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道,“那马厩里的东西可不是本王栽赃嫁祸给你的,你怎么解释?”

齐豫昌僵住,不甘示弱地还口道,“你别以为扳倒老夫你就能顺利得到风云骑,有一个人,怕是得先你一步了,哈哈哈哈哈……你在这个时候对老夫下手,江南各宗室不会善罢甘休,你想改朝换代,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漓天颀不以为然,淡笑道,“难么得委屈将军您先行一步了,别急,稍后本王便将几大家族打包送下去陪您!”

定远侯至此终于再也吐不出一个字,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齐漪如却在此时大胆跪行上前,抱住漓天颀一条腿不肯松开,容色如雪,秋波潋滟,梨花带雨,哀声乞怜,“王爷当真如此狠心?”

但凭东风上青云

漓天颀一动不动,低头冷冷瞥她一眼,道,“想求本王放了你?凭你的资质,还不够格!先前答应娶你不过是为权宜,在本王眼中,你跟你的外公一样,什么都不是!”

语声里透出噬人的冷酷,抬腿一挣,原本柔弱纤细的齐漪如此刻却像是咬牙施出全身的力气一般,仍是死死抱住他一条腿不肯松开,含泪不顾一切地道,“王爷,先前您为了废后不惜打断我一根肩骨,是我跪求外公隐忍一切并且替您隐瞒真相,您该知道,您与废后的事一旦传扬出去,将会对您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漓天颀唇角轻勾,俊美的面容漾出一抹不羁,“你需清楚你们齐氏现在的处境,谋反是要株连九族的,你以为这府里上下还会留一个活口么?”

“不是……”齐漪如急急为自己辩解,“只求王爷看在漪如曾一心为您的份上饶漪如一命,漪如愿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伺候王爷一辈子,只要能待在王爷身边,日后无论叫漪如做什么,漪如都心甘情愿!”

双臂紧紧攀住他的腿,仰面贪恋地望向眼前这张令她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相思成病的脸,这样一个如神祗般的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王侯将相家的公子都要出色千万倍,她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去,一想到下一刻恐怕再也看不到他,她便无法放开自己的一双手,宁死也不愿放开。

闻言,漓天颀依旧漠然看她,面上勾魂淡笑未改,眸底却分明透出丝丝寒芒,仔细一辩,竟是侵肤蚀骨的杀意。

眼前却有人影一闪,一记手刀自背后狠狠劈在齐漪如的颈上,佳人顿时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漓天颀抬眸淡淡瞥一眼始作俑者,似笑非笑地道,“本王一直都不知子希原也是个练家子。”

叶子希面不改色,单膝跪地,恭敬地道,“启禀王爷,已经翻遍前厅后院,一应家产分毫不差,只单单少了一样东西。”

漓天颀冷冷一笑,眸光骤寒,拂袖转身,道,“知道了,将他们全部押入死牢,定远侯齐豫昌即日行刑,其余人等自待秋后问斩。”

琼窗下,一挂碎玉珠帘随风轻动,淡淡茶香飘出,盈满一室,沁人心脾。

“武越醉海棠,茶中极品,凭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哪里来这御贡之物,莫不是收了谁的好处吧?”我笑着挪揄叶子希。

他亦清润浅笑,颊上红了又红,微微低眉不敢看我,“王妃说笑了,这是义父旧时得先帝爷的赏赐,世上所余不多,堪称珍品,王妃若喜欢,改日子希把剩下的都拿来送给王妃。”

我蹙眉,放下手中瓷杯,淡淡道,“你义父叶翌乃是摄政王新近提拔的左相,位极人臣,而先帝爷早就已经驾崩了,哪里来的御贡之物赏赐给他,莫非他见鬼了不成!”

叶子希悚然一惊,慌忙起身,“子希失言,请王妃赎罪!”

我幽然一笑,不以为意,指指他背后的椅子,道,“没事,坐,幸好是在我这里,若在别的大臣面前摆出此等珍稀之物,好事的人一旦借题发挥,你跟你义父都摆脱不了干系,一旦牵连王爷,岂非得不偿失?”

叶子希连连应声,颧际冷汗簌簌而出,温雅如玉的脸上再无一丝镇定之色,“王妃教训的是,子希险些酿成大错,这就去请王爷治罪!”

说着,抬腿便走。

我哭笑不得,起身硬是将他强压回椅子上,“榆木疙瘩,此事你知我知便可,你又何必再去自计苦吃!说吧,你今日主动来找我,行事又毫无往日严谨,必定有事在困扰着你,我猜的对么?”

叶子希这才呆呆回过神来,定定望住我,“也……也没什么事,当日在定远侯抄家,独独少了一块风云骑虎符,定远侯至死都不肯说出虎符的下落,子希担心……”

我一怔,握杯的手有些颤,心跳渐渐急促。

“当日定远侯对王爷说,‘有一个人怕是得先你一步了。’他口中所指的这个人……”他顿了顿,仔细观察我脸上的神色,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我自混沌中醒来,侧眸望向别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除了‘他’,还能有谁?”

叶子希沉沉一叹息,“这虎符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倒是不难办,毕竟定远侯谋逆,风云骑收归朝延是必然的,如今就算没了虎符风云骑也需照样听从朝延的号令,可若是落到那人的手中……他本就名正言顺,一旦握有虎符,风云骑上下不服他都不行,反观王爷则……”

我点头,接着他的话怔怔道,“原来他早已做好万全之策,锦阳门外五万精锐不日便将踏上讨藩之路,到时宫里就只剩下一万御林军,他是想抢在南征军凯旋回归之前用这八万风云骑为他夺回一切吧,若他得手,是决计不会放过二哥的,只有杀了二哥,他才能够顺利接掌南征军,待得烬不日率领平叛大军回京,他也有实力与之相抗衡了,不是吗?”

叶子希一瞬不瞬地盯紧我,目光半含欣赏半含复杂,“幸而王爷早有先见之明,已命南征军星夜归程,五日之内必将返京。”

“五天?”我喃喃道,“时不待人,那么‘他’也一定舍抢在这五天之内动手了……”

叶子希低叹一声, “若是新帝登基之初没有将京裁神策两军分散编入地方军,眼下倒也无需担心太多,这么看来,那人倒像是早就做好了防备一般。”

“当初梁军之中多半是二哥的人啊,他怎可能不放?将两军打散再流汇地方,就是为了防止二哥有今日之举。”我苦笑道,心下百转千回,一股寒意自脚心而上,瑟瑟不能自抑。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我没想到一切竟会发展得如此之快,快到夸人促不及防,先前引他现身之计怕是再没有用处了。他的心机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许多,这一次,当真要孤注一掷了么?

摇摇头,拼命甩开脑中纷乱,执起面前玉杯就唇,却浑然不觉其味。忽地一阵头晕,玉杯拿捏不住,当啷坠在案上,我大惊看向叶子希,“你……你在茶中下药?”

凤兮凤兮非无凰

茶里是归心散,意在迷人心智,如果放在平时,有璇在我身边,这点小伎俩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可今天来的人是叶子希,别说我,就连璇亦未曾对他有一丝的防备。

我挣扎着撑起身,早已震惊到无以复加,“子希,告诉我,为什么?”

他举袖拭去额际冷汗,神色变幻不定,分明想上来扶我却又不敢,面上一时青白交加,“对……对不起,王妃,这……这并不是……并不是……我的本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拼尽全力冲他怒吼,亦想用这音量惊动外间的璇,然而嘴巴一张便知无望,体内药力很快发作,意识越加模糊,天旋地转间有一个人自眼角的余光里由远及近猛地将我带入怀中。

是熟悉的杜蘅清绝气息。

那一霎那,我洞悉了所有。

叶子希低头悄声退出门去。

泪水涌进眼眶,却强忍着不落下来,我瞪大眼睛仰面看向他,声音微微颤抖,“你要送我离开这里?”

他不说话,抬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庞,绝魅眼底是深浓到化不开的压抑,“这世上最叫我放心不下的……只有你,清儿,待这里的一切都结束,我便去接你,从此……天上人间,再不分开……”

“不……我不走,别送我走……”死死揪住他的袖摆,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眼前视线却一片蒙然,失了焦距。身子渐轻,如被抽空,悲声化作喃喃呓语,“二……二哥,我……我会恨你……”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闭,坠入无尽深渊。

我懂他,没有我在,他们之间便将无所顾忌,这是只属于男人的战争,非此即彼,结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的存在,只会令他身陷囹圄,无法自拔,稍有不慎,输的将不仅仅是这整片江山,更有我。

他输不起,所以要送我去最安全的地方等着他……

马蹄声声急促,踏破尘沙,身子随之颠簸,如在水中沉浮。

车轮忽地剧烈一震,将我自昏迷中扰醒,噩梦带出的汗水自额际簌簌滑落面颊,急遽的心跳令胸腔如被撕开一般的痛。

梦里的两个人,浑身浴血,辨不清楚谁是谁,只齐齐向我伸出手来,逼我救他们当中的一个,只能是一个。我发了狂似地揉眼睛,仍看不见他们的脸,我哭着冲他们喊,“我救你们,两个都救,别死,你们都不可以死……”

可是他们不听,见我一味地哭,忽然拔出怀中的剑,狠狠刺入对方胸膛,血喷出来,溅了我满头满脸……

我几乎是尖叫着醒来,身下是摇晃的车板,左边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怪异且若有所思地盯住我看,见我睁眼,猛地倾身扑近,厉声道,“是不是真的?你在梦里说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不止有妻更有子,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什么意思?是我的孩子根本就没死,还是……还是你肚子里的原就是他的种?”

我被她晃得头晕眼花,想挣,却一点力气都无,马车恰在此时骤停,一人掀帘进来,一见此景,惊得怒喝,“贱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看我不杀了你为王妃报仇!”

说着,手中马鞭挥出,毫不留情地在霁雪颈上盘了个结,执鞭的手顺势一扯,霁雪便紧随那股力道整个人重重跌在璇的脚边。

“住手!”我勉力坐起来,靠在马车壁上吁吁喘粗气。

“王妃,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留着她干什么?您念旧情,她却不屑,屡屡害您不说,还整天装出一副无辜可能的模样骗人同情,我看着就恶心,刚刚我若是稍微晚那么一步……”

话说到这里,她倒吸一口凉气,手背青筋历历毕现。

“即刻掉头……”我蹙眉定定望住她,眼底带着不容任何人拒绝的坚定,“送我回宫!”

眼下,任何人任何事已阻止不了我回去他身边的决心。

是谁说过,“前路再难再险,有我在你身边,你再不是孤身一个人了  ……”可如今,你却不由分说将我推开,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凶劫,叫我如何能够安心上路?

“可是王妃……”

“送我回宫!”

眼里进出凌厉寒芒,迫得璇浑身一颤,她手下的那个人却陡然间仰面大笑,笑中满带讥嘲,“你这一觉睡得可够沉的,已经整整两天两夜了,此时再赶回去,是准备替所有的人收尸吗?”

我大惊,看向璇,“两天两夜?她说的可是真的?”

璇咬了咬唇,默默点头,我颓然趺坐回垫子上,脸已煞白。

大哥若计划在五天之内动手,此刻我再怎么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赶回去,也已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

脑中一瞬掠过千念,而今唯有想办法阻止那个人,至少得撑到南征军回京,我要镇定,镇定,再镇定……

眼前有些模糊,有什么东西似要不听话地掉出来,我用力吸气,将脑海里兀自激烈碰撞的情绪狠狠压下去,“我们现在到哪里了?二哥原本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璇涩然抿唇,顿了顿方道,“前方便是娘子关,我们刚刚穿过凉州……”

脑中嗡地一声炸开来,我不敢相信,颤声问她,“凉州?过了凉州便是雍州,雍州城外三百里赴不就是泗水河的源头,顺着源头向下……他是要把我送去烬的身边,对不对?这算什么?将我扔给烬?他到底想干什么?宫里现在怎样了?不行,我得回去,他必然是预知到了什么才会这么做,璇,我求求你,送我回去,便真就剩一个死,我也一定要陪着他!”

风刀霜剑严相逼

“王妃莫要任性!”璇的眸中进出犀利锋芒,凛凛迫在我脸上,“王爷既然这么做,必定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别说您现在赶回去肯定已来不及了,就算来得及,王爷见到您一准分新,稍有不慎便将功亏一篑,请王妃务必以大局为重,王爷的安危如今全系在您身上!”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锐痛袭上心头,空落落地疼,我定定望向璇,唇瓣几欲咬出血来,“好,我听你的话,不日去,但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我昏迷了两天两夜,在这段时间里,宫里到底发生过些什么?”

璇的脸白了一瞬编码复如常,她扭头望向车窗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决定送您出宫以前,风云骑怀化大将军刑宽在狱中被人鸠杀,幸得诸太医抢救及时,虽未身死,却始终无法醒来,眼下怕漪是个活死人了!”

背脊一僵,猝然闭眼,五内惧焚的痛楚铺天盖地罩下来,薄唇轻颤,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王妃……”璇见我陡然间神色有异,不由惊慌,急忙开口惴恃唤我。

再度睁开眼睛,眸中倏尔清寂无波,再不复见先时的惊痛,神色转至平和,连声音亦如静谧的冰面,将一应暗涌深埋。

“如此……也罢……”薄唇轻翕,低眸望向足尖,“他果然有先见之明,料定自己不会全身而退,所以才打定王意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想起那夜在刑部大牢,刑宽微赤一双眼自身后唤住我,“小侯爷,若我出不去……”

那一刻,我万分惊愕地看着他扒开胸前衣襟,露出结实壮硕的胸膛,而后自我头上拔下一根玉譬,用尖利的簪尾硬生生从自己身上划下一块掌心大小的人皮,随即咬牙忍痛撕下衣摆层层包好,郑重交至我手中。

“小侯爷,有了这个,即便没有虎符,亦能号令全军!见字如面,八万弟兄身上纹的皆是一个‘勇’字,独我一人纹的是‘忠’,他们看到这个,自会明白一切,更将听命于你,因为这个秘密除了我们自己人,外人一概不知,包括定远侯!我清楚他是决计不可能放过我的,因为我知道他太多的秘密,而今被他察觉我有异心,以他素来行事之阴狠毒辣,必将置我于死地!先前我不忍见八万弟兄沦为他手中阴谋的棋子,早生投诚之心,奈何身边耳目众多,步步都似行在刀尖之上,才无奈做出那糊涂乏事,只为像这般被捆缚进宫,得见王爷一面。昨日也是此时,王爷屈尊来此同我彻夜长谈,终于令我能够毫无顾忌剖白心意,向王爷表明我八万风云骑誓死报效国家的决心。”他沉沉叹一口气,继续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爷实}不为人中之龙,一应文治武功谋略胆识天下几无可匹敌,只可惜……唉……日后他若能够荣登大宝,必将开创漓国真正之盛世!”

我呆了呆,唯觉震惊,“近日锦都城中的那些传言,你一句都不曾听说过?”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当然听说过,也的确曾有过些疑虑,只是昨夜见过王爷之后,那些疑虑便自然而然烟消云散。其实不必他说,人人都看得出,新帝登基以来心系美色不事朝政,引至内患渐积,长此以往,邻国势必心生歹意,届时外忧迭起,天下大乱,漓氏江山终将易主改姓!所以,本将大胆预测,王爷日后,怕是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我低眸涩然苦笑,他的话字字如捶重重击在心坎,“你说得对,大哥他……为了情,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江山。”

可如今,他变可,除了我,他发誓要将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只因当初抢走这些的,是二哥,从二哥娶了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势不两立,何况今日。他压抑得太久,被我们伤得太久,而今,他终于有机会卷土重来,向我们复仇。

是的,复仇……

眼前恍然现出梦中情境,一个白衣,一个紫衣,一个俊美冷魅,一个清润隽雅,两人摇身化作浴血修罗,手起剑落,挥出一地血流成河……

“王妃!”

璇略微颤抖的嗓音蓦地响起在我耳畔,将我自浑噩中惊醒,我一忡,抬头冲她道,“当初命你派王府暗人暗中保护他,何以失手?”

琏抿了抿唇,修眉紧拧,“王府暗人之中,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忠心不二,立场坚定……”

话锋一转,幽然低叹,“宫中向来尔虞我诈,信任与背叛两相交织,王爷一路迎着风月霜剑,踏看鲜血枯骨走来,个中种种艰辛,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够感知。”

闻言,心口一揪,忽觉不能喘息。帝王路,不归途,若要成就这番霸业,日后不知还将怎样辛苦,想想便已不忍。他誓要征服天下,抚平乱世,那么另外一个他……

“璇,你即刻快马加鞭启程回宫,宸苑里,在我常看的那本《太仓集》中夹着一个用蜡纸密封的布包,你把它取出来亲手交给二哥,告诉他,凭此物即可号令风云骑,连虎符亦难以与之相较!”

璇的脸色刷地一变,惊道,“竟有这种东西,王妃是如何得来的,为何不一早就交给王爷?”

我艰难一扯唇角,低眸黯然道,“我……我怕那个人……却没想到被他抢先一步,他已豁出去了,暗中精新筹谋,埋下步步杀机,环环相扣,等着我们去踩,竟是毫不留情,我又怎能再护着他……璇,若硬要在他们两个当中选一个,你知道我的选择……”

“可是……”她看着我,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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