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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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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劣势初定,四面楚歌。
“下棋总要赢些彩头,方才有趣……你说是么?”定远侯眉峰一挑,神情隐现得意。
狐狸到底露出尾巴了……
我淡淡应声,不置可否,垂眸静思棋局。
是自毁己路孤军深入,还是稳固阵地安守一方?然而无论走哪一条路,都将损失大片黑子,眼睑败局将定。
指尖尖用力拈着一粒黑子,掌心渐渐冒出冷汗,我抿紧了唇,蹙眉凝视着面前乱局,心下暗潮汹涌。
“你若能在这方寸黑白间赢了老夫,老夫或许可以考虑将风云骑调回京畿,同时交出虎符……”
言下之意,大局已定,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他,将风云骑的从属押在这盘棋局上,听似天大一个玩笑,却是他已胜券在握的不拘豪言,很生狂妄。
“你若输了……”
我略微怔忡了一下,抬眸看他,面上虽平静如常,一颗心却沉入了冰冷之中。
片刻,微一扬眉,落黑子于有利位置,对他来说,却不过是苟延残喘。
“我若输了,任凭老将军处置便是!”
“那怎么么?传扬出去,定然会说老夫欺负一个棋艺不入流的女子,根本胜之不武。”他洋洋得意地讽道,身子前倾半寸,眼眸微眯,“不若你再替老夫好好想一想?”
我抿唇,低下头,冷冷一笑,“听闻豫昌将军的外孙女是您的掌上明珠,从来被您视若珍宝,自幼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无一不通,这其中,棋艺定然更胜一筹吧。”
定远侯闻听心发笑逐颜开,“那是自然,漪儿棋艺得传自老夫,当然是青出于蓝了。”
“话说起来,这丫头也到了该当婚配的年纪,以她无双才挽,必得这天下间最出色的男儿方能与之匹配,你觉得呢?”
拿棋局换他掌上明珠的姻亲,换他齐氏一族日后的显赫地位,碍于情势,他是断然说不出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着我主动开口应许。面前棋局不过只是个幌子,因为我根本胜不过他。
所谓的“各取所需”,我们之间早已经心知肚明。
他的外孙女漪儿嫁给漓天颀,许其日后六宫主位,以此换得风云骑的虎符,换得齐氏宗族的广脉支持,多么公平的交易……
当真是要走这一步了,我知道,他必定是不愿意的,我又何尝不是?自古有哪一个女子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良人另娶他人?
可是,我们别无选择。
他若想得到一众前朝遗老的支持,就不得不走这一步。那些人多为壮族豪门,门生遍及天下,各州县地方驻军多为他们掌控,一旦凝聚起来,便是无可抵挡的劲敌。
冒不起这个险,冒不起……
低眸,目光寸寸掠过棋盘,侧手一子,破白中腹,眉间随之狠狠一皱,“原颀王妃深陷牢狱,短时间内不得所出,王爷虽心系于我,我的身份却注定了只能暂时远离他左右。王爷身边一直无人照顾不行,摄政王府始终还缺少一个女主人。”
话已至此,一切呼之欲出,我抿紧了唇再不出声。定远侯得意而张狂的笑容,在眼前逐渐放大,再放大……头顶雕梁画栋,似是在一寸一寸,坍塌陨灭……
半局残棋渐渐模糊,拈在之间的黑子,就快要迸碎四溅。
耳畔传来定远侯得意的嗓音,仿若梦魇一般,反复回响……
“你的棋风冷静果断,只可惜,略失稳妥,不过,以你的棋艺竟然能在老夫手下强撑过中盘,到今日,怕也就只有你一人能够做到,以你的资质,若能从小就严加修行,今日必将不输于老夫,可惜了……”
声音夹着无尽惜才之意,多么讽刺……我忽然想放声大笑,无奈喉间嘎咽,唯余苦涩。
缓缓峥大眼睛,浑身汗透重衣,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最后一子落入棋盘,我几乎是用上了所有的劲力。只听叮然清脆一响,黑子重重落盘,我站起身,面上露出冰冷笑容,好似寒刃刻出,平静得叫人毛骨悚然。
黑子孤军深入,直冲白子中宫,黑子因此自毁过半,却也彻底斩断白龙,这一着求的是险中取胜,而我,竟赌赢了……
定远侯的得意笑声戛然卡于喉间,他俯身死死盯着反败为胜的棋局,不敢相信,面色刷地惨白。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丝缕嫌隙何能免
四月芳菲,一季春好。
后宫女眷尽皆褪下臃肿冬装,换上薄袖春衫。宫中四处可见霓裳丽影,姹紫嫣红。
这个季节,浮云清淡,花木扶疏,最是怀春靡丽时光。
宸苑后庭的角落辟有一处小花圃,春暖花开时令,一壁蔷薇累累盛放,大朵大朵红滟欲流,仰面看去,恍如半空朝霞,绚烂夺目。
我站在树下抿唇微笑着看端月与冀儿嬉闹玩耍。
一树繁华满枝,和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一地芬芳。有几片随风扑来,我伸手一接,那花瓣便轻轻落入掌心。抬头望向树梢,午后阳光透过密集枝叶,细碎覆上脸庞,浮金一般跳脱,刺得人眼睛睁不开。
寥落清冷宫,春花寂寞红。
距离那夜缠绵,早已过了半月,半月未见,说不想他,那是假的,然而潜意识里,又像是自己在躲他,我在害怕什么?
当日与定远侯的一盘棋,我用一招破釜沉舟以区区半子的优势险胜了他。结局自是出人意料,然而这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却在暗中继续着。
之后早朝,定远侯因有了我的“允诺”而毫无顾忌,大胆开口向漓天颀提亲。众臣心知肚明,却畏惧于他的位高权重,纷纷缄口,冷眼旁观。
漓天颀虽心中不豫,仍委婉地拒绝了他,一力推说国事繁忙,尚无纳妃之意。此事延后再议。
定远侯也不懊恼,捋须呵呵笑过便罢,过后再不曾提及,调风云骑回京驻防的事自然也被他以种种理由压了下来。
那日他说他能令定远侯不日乖乖交出风云骑,并使他们之后心甘情愿听命于他,我心知他是在安慰我,因为除了联姻,我再也想不出其它任何办法。
流年暗转,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
太极殿里明争暗夺,惊涛骇浪,一道宫墙之隔,后宫却自始至终都是一派云淡风清的平和,那些争斗仿佛与这里丝毫无关。
然而所谓的平和,不过只是假象,再宁静的时光,都有尽头。
待到我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日午后,我像往常一样,趁着端月带冀儿在宸苑午休,在藏书搂高大的书架间流连,偶尔看见自己中意的书,便斜倚着散发着沉香的檀木书架凝神翻阅,渐渐沉浸于书中的奇思妙想阵法布局无法自拔,站得久了,两腿酸麻,却好不自知。
依稀过了很久,殿外石阶响起杂乱纷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端月焦急压抑的低喊重重传如耳畔。
我一惊,合起手中书卷,若非除了大事,他绝不敢如此唐突。
一拂流云素椐,急急转过层层高大书架,腰际环佩叮当,在空冷的殿内清晰回响。
“王妃……”
迎面而来的端月声音里夹杂着哭调,面色发青,惊魂未定。
“小殿下……小殿下……”语不成句,已然哽咽。
眼前一黑,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冀儿怎么了?你快说!”
“小殿下出事了……”
我一手扶住身旁书架勉强站稳,忽觉胸口剧烈翻涌,气息阻滞,一时无法喘息。
“王妃你怎么样?”
端月惊得忙上前扶我,被我反手一把死死扣住手腕,力道之大,令她险些痛叫出声。
“他在哪里?”
端月被我的脸色吓住,瞪大眼晴哆嗦半响才说出话来,“在……在宸苑,诸太医等众位太医院的医正都来了,说是……说是小殿下就快要不行了……”
话未说完,我已夺步奔出大殿。
不知何时下起来的绵绵细雨,冰冷雨丝浸透我的薄衫,半扇暗垃长裙尽被水渍湿透,我在雨里发足狂奔,一路赶往宸苑。
不行可?什么叫不行了?早起时他明明还是好好的,端月为他穿衣,他在床上细小滚爬不让她近身,非要端月唱歌给他听,端月不会,向我求救,我坐在床边搂着他给他唱《虫儿飞》。他听得那样入神,眼眸明亮如夜空繁星,眉宇间掩不住生气勃勃。
这样一个精灵般的爱子,为什么突然不行了?为什么……
迈入宸苑大门,忽然驻足不前,不敢踏近内殿一步,恰于此时,一道炫目闪电划过天际,闷雷滚滚接踵而至,雨势骤急,纷落如注,利刃一般戳在身上,痛得一颗心就快要裂成两半。
内殿门口,一道修长人影闪出,龙纹锦袍,卓尔不群。
冷雨潇潇,天地之间混沌一片,唯他夺目不似尘世中人,此刻,那双往昔风流蕴藉的魅惑眼眸满含疲惫,眉间多了一条深壑,似已倦极。
一眼望见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雨里,身形一掠,已近在咫尺。
展臂勾紧我腰肢,微一提气将我带起,眼前一花,稳稳落入大殿。
刚一放我下来,一把按住我双肩上下仔细检查,再开口时语声已带怒气,“做什么站在雨里不进来,淋病了怎么办?”
我恍若未闻,任他举起云帛衣袖为我擦拭脸上身上的雨水,端月随后进来,亦已从头湿到了脚。
“来人,将她拿下!”
端月脸色刷白,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他身前,“王爷,奴婢没有害小殿下,奴婢冤枉,求王爷明鉴……”
两名重甲的御林军守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端月拼命挣扎,竟自他们手底挣脱,猛地扑至我脚边,一把死死攥住我一角裙摆,仰面哀泣,“王妃,您相信我,奴婢真的没有做……奴婢是冤枉的!小殿下是奴婢的王子,奴婢又怎会狠心加害他,旁人或许不知道,您最知奴婢心意,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我自恍惚中醒转,定定望向端月,面色苍白,语声平直,不辨悲喜,“放了她,不会是她。”
抬头,眼前男子的侧颜轮廓分明,俊美如雕,四目相视,似有什么梗在喉头,说不出话,忽然伸手狠艰揪住他衣袖,一刹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冀儿已经……”
他看着我,抿了抿唇,凤眸里清晰现出我的影子。
那样坚忍的我,令人心悸……而他的眼睛,亦如流水般澄澈忧伤。
终于,他轻轻点头。
耳际轰然一鸣,如罹雷殛,胸口骤地翻涌,喉间一片甜腥。
“清儿!”
“我没……”勉强扶住他臂膀站定,强抑心中惊痛,咬着牙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冀儿是怎么……去的?”
“太医正在检视尸体,尚无定论,冀儿他……没有外伤。”
没有外伤?代表了什么?中毒?猝亡?
是谁艰心害他?是……
眸中一道寒芒掠过,杀气陡涨,一把推开漓天颀转身便往雨里冲,却被他一个个闪身挡在了身前,“你干什么去?”
“是他……是他干的,对不对?大哥都已经这样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他?连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也能艰心下手,你们怎么忍心?”
端月跌坐在一旁,似惊呆了。
漓天颀的眼眸深寒,漆黑如无底的漩涡,瞳仁却亮得出奇,他一瞬不瞬盯紧我,目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伤痛,而此时的我早已被愤怒蒙蔽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出,也听不进。
“你以为……是我?”
声音粗低,低到近乎破碎。
我怔住,如被一把利刃刺中心脏,踉跄着后退一步,侧眸避开他如刃凌厉的目光。
累,很累,不不堪重负,这一切何时才是尽头?我怕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背后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悲呼,打破身前死一般的静,“冀儿……我的孩子……”
转身,一道纤削身影伴随闪电闯进殿门,不顾一切地直往内殿冲,被御林军迎面拦住。
元容竟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今后我该怎样面对她……
“是你……是你害死他的,你还我的冀儿!”元容的脸,扭曲到狰狞,扬起袖袂便欲狠狠捆下来。
我挺直了脊背,不闪不避,眼中无泪,心却比她更痛,痛一千一万倍。
“我杀了你为他报仇!”
高高扬起的手被漓天颀一把攫住,元容面色凶狠,眼带怨毒,语声激烈,满含不甘,“是她……是她逼我把冀儿送来,说是在她这里冀儿才最安全,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全,你还我的冀儿,还我……”
“大嫂节哀,真凶本王一定会为你查出来!”漓天颀面沉如水,挡在近乎尖叫的元容身前。
元容一声凄厉悲呼,“查?怎么查?王爷,你若真的心平心正,就将这两个贱婢抓起来严刑拷问,我的冀儿送来没几天就死在这里,她们是最大的疑凶!”
漓天颀闻言,双拳猛地攥紧,凤眸清冷,神色肃杀。
他回眸看我,一瞬动容,看在我眼里,却是彻骨的寒。
元容说的没错,冀儿死在宸苑,我与端月是最大的疑凶,而他,堂堂摄政王,天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此刻他若护我,便是徇私,往后谁还敬他拥他?
“来人……”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吐出这自个字,下面的话,不等他说出口,我已拂袖转身。
“刑部大牢是吗?我自己走!”
与君同消万古愁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气味逼人,这里终年长夜漫漫,没有尽头,角落里滴水声空灵幽怨,淋漓不绝。
我蜷缩在牢房一隅,盯着对面高不可及的狭小牢窗出神,青白月光透进来,一片惨淡。
罗衾不耐五更寒,我曲起膝盖,下巴枕在上面,那么用力地抱紧自己……
心中早已不止是何滋味,闭上眼睛,往昔岁月如潮涌来,再如潮退却,有一刹那,警觉自己不知竟于合适开始麻木,今夕何夕,前路几何,一片混乱,一片渺茫……而这世上,还有一种悲哀,叫做现实,逼迫着我,无论有多艰难险阻,都要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
“王妃,您误会王爷了……”
侧眸,端月咬唇,眼底有黯淡的光芒闪烁,“王爷冰没有抓您的意思,更加不会怀疑您些什么,他不过是……”
“端月,你觉得我太冲动了么?”
铁栏上锈迹斑驳,月光照在上面,泛起森然寒光。
又错了吗?
我闭上眼睛问自己,却怎样也回答不出。
冀儿的死,令我太过震惊。心下暗自推敲凶手,第一个想到的,除了叶翌——我那改头换面暗中匡扶漓天颀的父亲,再没有旁人。
冀儿若被百官拥正为储君,日后最想除掉这块绊脚石的,应当就是父亲吧。
我一直都清楚,他的野心,绝不仅仅只是扶持漓天颀登基这么简单,否则,他不可能放弃富贵安乐的晚年不享,m而选择过这般隐忍不发的生活,终日韬光养晦,等待有朝一日厚积薄发。
只是,他的处心积虑,他的翻云覆雨……究竟真的是为了我,还是根本为他自己,我不知道,每每不得不去想时,脑中却已只剩下一片茫然。
我撇了撇唇角,几乎要自嘲地冷笑出声。
转念一想,他不论是为我还是为他自己,不可能联想不到他若于此时暗害冀儿,令他横尸宸苑,对我来说将会有多么不利。失去我这样一枚有力的棋子,他往后的夺权之路,根本毫无任何意义。
那么究竟是谁?谁想害死冀儿?亦或者,这个人针对的本就是我,一招一石二鸟,想令我万劫不复。
还是勾唇冷冷笑了,抑制不住。
是怎样离奇的命运安排,才将自己的人生由风轻云淡,不由分说劫掠到这天下狂澜之中?
上天究竟要我怎样?
“奴婢知道,王妃只是想躲起来静一静,把一切抹直捋顺了,好揪出杀害小殿下的凶手,为他报仇!”
我浑身一震,抬眸动容看她,一时似有些如释重负,一时又似被万种心酸如蚁虫密密麻麻爬过心头,痛楚难当。
不想端月竟如斯懂我,那么……他呢?
门上骤然响起开锁声响,随即是侍卫恭敬的低语,我怔了怔,定定望向牢门方向,只见一道熟悉身影现身在了铁牢门口,随即缓步向我走近。
龙纹锦袍,玉冠帛带,修眉斜飞入鬟,凤眸凛凛生威,睥睨之间自有一股狂狷的帝王之气,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我眉睫一颤,睁大眼睛,将他深深看进眼底。
一颗心绞成一团,疼得我咬唇哽咽,眼眶陡红。
想他的时候,他使出现在我面前,或许,这便是冥冥中自有注定,这一辈子,爱恨纠缠,无论怎样伤害,无论有心还是无意,我们都再也离不开对方了。
自铁栏吹进来的夜风,渗透重衣,我站起来,仰面看他,两人隔着数丈远的距离,彼此的目光在黑暗中明亮熠熠。
电光火石地一触,便再也胶着不分。
一旁端月裣衽一礼,躬身悄然退出牢门。
“太医们怎么说?”
呼吸一窒,背转向他,我拼命咬牙,袖下双拳紧扣,指尖深深截进掌心,痛苦无痛。
“太医……尚未诊出……”
“尚未诊出?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我到现在都不曾见过冀儿的尸体,你带我去见他,我要亲自为他验身!”我霍然转身,面色苍白。
四目相对,漓天颀长眉猛地蹙紧,低抑着道,“清儿,不要任性,这个案子……你碰不得!”
“是吗?那你又来做什么,看我有多么狼狈吗?”我抿唇凄然一笑,话锋一转,语调陡然上扬,“二哥,我受够了再这般避守下去,那个害死冀儿的人,他(她)吃准了我步步受限,他(她)做这一切根本就是为了陷害我!为什么?冀儿何其无辜,谁会狠心对他下这样的重手……”
双肩一紧,被他用力箍入怀中,温暖如潮袭来,将我深深包围,那一霎那,长久以来的隐忍与悲愤伴随泪水决堤而出,我佚在他胸口,哭得像一个委屈的孩童。
“我该怎么向他交代?你还有我,可他……他已经一无所有了,现在就连唯一的骨血都被上田剥夺,我究竟应该怎么办,你告诉我……”
无法克制地痛哭失声,漓天颀却只紧紧抱住我,将自己的脸埋在我发间,低低地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是……大哥知道一定不会怪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抓住凶手,一定……你别忘了,大哥还有霁雪,霁雪就快要生产了,很快……很快大哥又将会拥有自己的骨肉,他绝不是一无所有……”
他这样怜惜地安慰我,将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霁雪……”
我恍然回神,像是突然抓住什么,惊得抬起头,怔怔看他良久,猛地自他怀中挣脱,踉跄后退半步,微张着口说不出话。
“清儿,你怎么了?”
他蹙眉上前,我摇头退后,泪水纷落面颊,哽咽出声,“霁雪如若一举得男……是不是……是不是……”
脱口欲出的话到嘴边,竟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冀儿……由始至终,心中记挂的,就只有一个冀儿,千不该万不该,我竟一直都忽略了霁雪的孩子。
距离她临盆的日子已没有几天了。那个尚未出生的婴孩不识人间疾苦,多年之后,他(她)将变成怎样?他(她)可知道,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要背负起女辈的恩仇,或许生生世世水无止息?
冀儿的死,令得命运齿轮猝然逆转,如今横亘在我们与大哥之间的,已不再仅仅只是夺位之恨,失子之痛对他来说,或许将要加沉重,这样的仇怨于我们,怕是终此一生都不能化解。
霁雪若能得女,避开这场权利之争,日后加诸于他们身上的苦难,或许才可以少一些……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诚心希望上天见怜,让霁雪他日生下女儿。
愿天保佑……
我低下头,眼前阵阵发黑。
很冷,很累,再没有力气说话,也什么都不想说。
漓天颀似乎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只来得及抬眸看他一眼,便狠狠坠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料峭悬崖,万丈深渊,那人背光逆风傲立,玄色风氅,猎猎翻卷如云。他看着我,眸光如刃劈风而来,直抵我心。
我蹙眉想仔细看清楚他模样,可是,我走近半步,他退后一步,直至慢慢将他逼上崖边,我停住脚步再不敢动,只隔着不远的距离定定望着他,不能呼吸。
那道身影,为何如此熟悉……二哥,是你么?
他不说话,远远向我伸出手来,我拼命向他奔过去,那个面容终于渐渐清晰,原来……
是你……
明明与他相隔不过数步,却似千山百里相阻,无论我怎样跌跌撞撞地跑,他都遥不可触,远不可及。
忽觉身子一空,急剧下坠。
“大哥!”
我脱口惊呼,翻身而起,却见四周暗纹重帷深垂,遮住一室光线,内殿昏暗森然。
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原来是梦……
“清儿,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一只修长手臂大力拂开帷幔,疾步走近床边,将我揽入怀中。
我倚靠在他胸口,吸气,吸气……强自平复心境。
“做恶梦了?”
我一呆,默默点头。
浑身冷汗透衣,被帷幔带起的风一裹,直打哆嗦,不禁再往他怀里缩去。
漓天颀将我揽紫,用他自己的体温温暖我,我忽然醒觉过来,方才那一声‘大哥”定然已被他听进耳朵,颊上顿时一烫,不敢抬头。
“我在哪里?”
“仁熙殿。”
“什么?”我大惊,猛地起身,“我不是应该在刑部大牢里么?”
漓天颀苦笑一声,环住我的一双手臂僵直,“我比你的嫌疑更大,是不是也要把我自己关到大牢里去?这样也好,从今王后再没有谁能够把你从我身边拉开了……”
我不解地仰面看他,脑中一瞬掠过什么,心头狠狠一揪。
刚欲开口问他,忽听外殿传来促急的脚步声,随即是太监慌乱的嗓音,“启禀摄政王,碧华殿雪昭仪方才不知何故受惊,不慎摔倒在地,似有临盆之兆……”
血色无情惊日月
雨夜,空气里隐然泛出一股噬人的寒意,令人颤抖。
碧华殿内灯火通明,素重帷幔低垂,遮住鸾榻。
不时有捧着血水的宫女自帷幔后仓皇退出,行色匆匆,将纷杂的人影投映在灯下。
檐下急雨如注,哗哗抽打玉阶,间杂霁雪低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出,伴随殿外滚滚闷雷震动天地,惊心动魄。.
大殿烛火被方吹得忽明忽暗,殿中人影憧憧,来让宫女太监,进退无声。
血,很多血,在浓厚的药味都遮掩不了这窒人的血腥气。
我掩住抠鼻踉跄奔出来,险些撞到浮雕屏风,扑在一旁朱漆殿柱上便是一阵昏天暗地的干呕。
“清儿!”
漓天颀扶住我,急痛攻心,“我不许你再进去,有诸太医等人在,霁雪不会有事,你难道忘了你自己也……本就不能见血的人非要死撑,简直胡闹!”
身后叶翌垂手上前,肃容低道,“请王妃保重玉……”
字音未落,竟被我当胸一把狠狠揪住衣襟,红着眼咬牙怒声,“说,你对她做了什么?太监说霁雪是见过你才受到惊吓引发早产,你是想逼死她一尸两命才甘心么?”
襟袖上大片大片骇人的猩红全是霁雪的血,那血渗人衣衫纹理贴上肌肤,冰凉刺骨。
从未有哪一刻如眼下这般恐惧过。霁雪胎位不正,流血不止,痛得晕了过去,孩子一直生不出来,再这么样下去,一旦出现血崩,不仅孩子难保,就连霁雪怕也……
这一切自然全拜面前人所赐!听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说,叶翌孤身来会霁雪,两人在碧华殿角落一隅呆了许久,不知说了什么,霁雪随后便大出血痛昏。
冀儿的死,令朝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转向她的肚子。立储一事被定远侯提出来,就已正式放上台面,只要霁雪诞下的是女婴,甚或难产不出,从今往后大权谁属,再不容天下人置喙。
这样的结果,最得益的人,是谁?
是他,还是……他们……
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坠落进漓天颀的臂弯。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令我实在不堪承负。
一切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混乱,我怎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已经失去一个冀儿,若是连霁雪也……我还有何颜面再去见他?
“蔓清……”
“不要这样叫我,你……你不配!”
抬起头,正撞上叶翌似是满怀关切的眼眸,看在我心中,却是无比的讽刺。
“霁雪若有任何不测,我绝不会放过你!”
冷风如刃,“哐”地劈开殿门,雨水排山倒海般地灌进大殿,扑面而来的寒意将我浸透,霎时抖若筛糠。
漓天颀将我拥紧,哑声地道,“清儿,不要胡思乱想……”
在他怀里,我已说不出话,紧咬住唇,拼命压抑心头翻涌的痛。
却在此时,厚重帷幔后头骤地传出一声婴儿啼哭,一道惊雷劈过瓦檐,我狠狠打了个寒噤,自璃天颀怀中挣脱出来,一名宫女怀抱小小襁褓急急转过屏风,面无表情,分不清是喜还是忧。
漓天颀拥着我上前,我忽然觉得双脖发软,快要站不住,整个人都倚靠在漓天颀身上。
“启禀摄政王,是……是小皇子……”
耳际一轰,脑中一片空白,我死死盯住她怀中屋子哭泣不休的小小婴孩,身子一晃,喉间霎时溢满铁锈腥甜。
上天总不尽如人意,我早该知道的……
一身冷汗湿头衣衫,隔着层层帷幔,隐约瞧见浮雕屏风后头,霁雪静静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去。诸太医一边擦拭额头大汗,一边缓步走出来,低头望着脚尖深深一叹,像是如释重负。
“诸大人,霁雪怎样了?”我疲惫地开口问他,已是有气无力。
“启禀摄政王,雪昭仪无恙,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如今大小平安。”
我松了口气,仰面,漓天颀目光灼灼,就这么定定望住我,目光里尽含深痛与不舍。
“二哥……”
我哀声唤他,泪水滚落面颊。
漓天颀一把猛地将我箍紧,用他的体温包容我的孤单,将这世间的所有冷与痛,尽数融化进一个男子的精壮胸膛。
我死死回抱住他,一刹那,仿佛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水中浮木,再也不肯松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
原本泪流满面,听他这样一说,我含泪淡淡笑了。
不像承诺,更似安抚,可是,那又怎样,只要是他说的,我都会选择相信,因为这个世上除却他一个,还有谁能够值得我愿用自己的终身去托付呢?
是孩子的哇哇啼哭将我惊醒,我抬头望进宫女的怀中,刹那一念,犹如惊电劈落头顶,额际冷汗骤出。
殿外急雨如幕,满满湮没世间。
我平静地望着那个小小襁褓,“把小皇子抱来给我看看。”
宫女骇然一惊,抬眸瞥一眼漓天颀,犹豫片刻,低头抱着孩子缓缓走近,脚底无声。
“还我冀儿!”
一声凄厉嘶喊猛地响起,一道白光随之电闪一般飞掠疾近,广袖甩出,裹起宫女怀中的婴孩卷入自己胸口。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一身缟衣散发面上惨白不似人色的元容。
宫女被她狠狠一推,尖叫一声向后重重摔倒在地,元容大步退出数丈远的距离,死死盯住我们喈喈冷笑,笑声阴恻恻地瘮人。
“放肆,还不放开小皇子!”漓天颀厉声喝道。
我亦焦急如焚,“元妃,稚子无辜,你我之间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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