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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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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火药,追兵……闹钟混乱的思绪渐渐消弭于无形,一切开始清晰起来,手脚变得一片冰凉。
夜罹……不,应该说是漓天衡,手臂微收,将我用得更紧一些,语声充满怜惜,“清儿,别怕,出去这里,很快就没事了。”
我不说话,只轻轻点头,继而伏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广袖垂落及地,将先前自叛军身上夺来的三尺佩剑悄然遮掩。
一条白雾缭绕在我身体四周,颜色越发稀薄通透,若隐若现,若有还无。
密道入口就在我先前被因禁的大殿内,移开一面青铜繁雕镜屏,赫然现出黑黝黝的洞口,漓天衡将我送开,低头仔细审视密道,蓦地回头,冲守在一旁的叛军道,“一炷香之后必须引燃火药,控制好时辰,待他们全部进入后封住入口,不得放走一个!七杀不除,他日必成大患!还有……他……若敢遗漏一个,出宫之后,提头来见我!”
面上狠戾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回头向我伸手,“清儿,我们走,只剩下一柱香的时间了!”
我静静走过去,将手轻轻放进他掌心,唇边绽开一抹笑意,看的漓天衡微微一愣,在他低头躬身预备踏入洞口的时候,广袖刷地扬起,一道剑光凌厉劈射而出,气势若虹,下一秒,沉沉落在他肩头。
“放手!”
漓天衡松开手,背脊缓缓立起,我将手中佩剑猛地一压,哧啦一声,剑锋破开肩头布料,紧紧贴住肌肤。
“清儿,你做什么?我是二哥……”
“住口,你不配再叫他二哥!”我霍然抬眸,目光直逼他侧颜。
“你认出来了?”他先是一悻,随即轻笑开来,菱声诡异莫测,“我不明白,此刻在你的眼里,我应该还是他的模样才对。”
我勉强句起唇角,一头如瀑青丝凌乱纷覆,素衣伶仃,愈发凹现我脸上的苍白。
“他身上的味道唯他一人独有,还有,方才那人……不该唤你一声殿下!”
漓天衡若有所思地点头,微微一叹,“那么,你想杀我?”
“因为你要杀他!”
生在天家,兄弟相残本就平常,我一早就知道,可是……我无法容忍有任何人伤害他,无论是谁。
若是将来我的孩子也陷入这样的纷争,我根本就无能为力,所以,很多时候,我宁愿他们投生在寻常百姓人家,而非这样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既如此,为何还不动手?”他明知我没他那般心狠,兄弟也不放过,故意这么说。
我窒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挣扎良久,方道,“只要你收手,我便不杀你,还会求他放你一条生路,你的秘密除了我不会再有人知道,包括他!”
“收手?”漓天衡陡然仰面大笑,笑得黯然神伤,“走到这一步,你以为他还能放过我?他连大哥都不放过,又怎会轻易放过我?”
我骇然惊怔,急道,“你胡说,他绝不会伤害大哥!若他有异心,又怎会同意借兵给他平叛?”
“项蔓清,我是该说你善良呢还是说你傻?你为何不想想你爹,他对外慌吿死讯,却又改头换面隐匿在他身边充当军师,为他出谋划策,为了什么?若不为其它,他们又为何要隐瞒你如此之久?那是你的父亲,不是别人!”
哑口无言,不知还能作何回答。
我只知道,他曾经答应过我的,会带我远离这一切是非,我相信他。
摇头,拼命摇头,“我不信你,不信!就算他会欺瞒天下人,独独不会欺瞒我,不会……不会……”
“宫门攻破之后你再说这话也不迟,到那时,若领兵冲进玄畿官的是大哥,那么我无话可说,若不是,项蔓清,一切便已成定局……你别忘了,大哥率领的那十万漓军,还有屯扎在官外守护玄畿宫的五万漓军都曾经是漓天颀‘死前’留给你的,那是他的人,不是大哥的,更勿论他带来的那十万突厥兵马……大哥从一开始……就已是在一个人孤军奋战……注定要败在他的手上!”
“别说了……别说了……”
握剑的手越发抖得厉害,我有些恍惚,却再也无言反驳他说的话,心跳渐渐加快,几欲夺出胸膛。
嚓……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入耳,我猛地回神,呆呆望着他的填上缓缓渗出血迹,正是方才恍神时无心为只,大骇,想要收手,却又力不从心,怕他再有妄动。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骤地传来轻微异响,像是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短促而又尖锐,令人从心底感到发颤。
我侧眸,只一眨眼,便见一名叛军手执利刃冲着我的背心疾刺而来,那人动作快如电闪,来势汹汹,根本不容我退避,而此时就算我退避,也已经晚了。
漓天衡似以察觉出身后的情势有变,不顾我的佩剑还横在他肩头,猛地转身,锋利剑锋立时在他颈侧划出一道长长血痕,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拉着我便往一旁躲闪,然而,还是晚了……那剑以呼啸着当胸而至。
我已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冰冷的剑锋就快要插进我的胸膛,电光火石间,斜刺里猛地扑出一道身影,重重落在我自前,噗哧一声,剑尖破衣而入,鲜血霎时如脱线的珍珠进射抛洒,染红他的衣襟。
一眼看清楚他面容,泪水终忍不住,夺眶而出。
“师傅!”
手中佩剑哐啷一声坠在地上,我搂住他不断下滑已失去知觉的身体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偷袭的叛军被漓天衡一掌击出去艰远,挣扎片刻,气绝而亡。
“师傅,您怎么……怎么这么傻……您撑住,清儿这就为您疗伤,您一定会再度好起来,一定会……”
低头搂紧了他,泣不成声。
“傻……丫头……不要哭,师傅这……是自作自受,师傅对不起……你,一切都是师傅的错,若非……若非当初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又……又怎会生下这孽障……丫头,师傅接近你虽然是有目的的,可师傅是……是真心喜欢丫头,师傅一直把丫头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呢……一直……”
长剑深深没入他的胸口,剑柄微微颤动不休,荆远没说一句话便有鲜血从他口交渗出来,染红花白胡须。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大殿火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殿门哐啷一声,重重臜在墙上,殿外,天空似墨染般暗黑无光,沉沉压顶。寒风无遮无拦吹透衣衫,浑身一片冰凉。
胸口锥心刺痛,好像最宝贵的东西就快被人夺走,再也要不回来。
他授我医术,教我下棋,在我最失意的时候陪伴我左右,同甘饴,共患难,是我这一世最倚赖的长辈。虽然他背叛了我,可我并不恨他,没有理由。
“师傅,我知道您身不由己,他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没有办法拒绝,我不怪您,更不恨您,您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清儿最敬重的父亲,一直都是……”
鲜血不断自他伤口周围涌出,汨汨不停,转眼濡湿我的衣摆,此时若贸然拔剑便是立刻判他的死刑,剑入要害,怕已回天乏术,我知,师傅更知。
“孽障……”他喘息着挺起身子,双目如电,直直迫在漓天衡的脸上,“你还不收手吗?他早就知道你……你不是他的……却没有……狠下杀手,你……你应当知足了……那东西本就不属于你,你争来作甚?逆天而行,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收手罢!”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剧烈咳嗽,鲜血喷溅而出,生命随之流逝,已到尽头。
我含泪仰面望向漓天衡,并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伤痛,却见他只是冷冷垂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始终不发一言,不由大急,面上泪水恣意汹涌,“师傅就快要……就快要死了,你还想怎样?你的心是铁做的吗?都到这时候了,你难道连一句话也不肯跟他说?哪怕只是哄哄他?”
漓天衡的眼中掠过一丝动容,他抿了抿唇,缓缓蹲下身,目光与荆远的交汇,很久很久,才低低道,“爹,我恨你!”
短短四字,似是道尽了一世沧桑恩怨情仇,若没有当初那样的飞蛾扑火,又怎会承受如今无止境的苦痛。这一场权谋与亲情的争斗,注定是后者粉身碎骨,换作爱情,或许,仍是相同的结局。
“好……好……你肯叫我一声………爹,就……够了,丫头,师傅……走了……你听师傅的话,王……王爷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江山还需……明主,你将来总有一天会……会明白师……傅……”他的手颤抖着抚上我的面颊,笑得是那样的刺向,然而一双眼睛终于开始失去颜色,瞳孔渐渐扩散开去,“参……参商……是你么……”
从今生死两茫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是……我母亲的名字……”漓天衡站起来,深吸口气,低头看向我怀中的荆远,面容冷寂,波澜不惊,仿佛荆远的死对他来说不过是件极其寻常的事,此刻除了权谋,已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在他的心湖荡起涟漪。然而当他静静道出那句诗时,语中那一抹淡淡不易察觉的苦意也深深渗入了我心,苦得话都说不出。
天涯思君,终不可望,共此明月,如隔参商。昆山何阔,弱水何长,承君此诺,但守天荒。
共此明月,如隔参商
多么美的名字,我仰面望向漓天衡,见他亦低眸沉沉看我,眼底尽是透心透骨的寒,对视之间,他的瞳仁如深不见底的漩涡,几欲将人吞噬。
师傅死了,从今以往,再也进有人乐呵呵地捋着花白胡须与我对弈,再也没有人面红耳赤地同我争辩药材医理岐黄之术,伤心难过的时候,再也没有人用温暖的长辈胸怀给我倚靠,再也没有人……
我哽咽,眼泪一颗一颗滑落鬟旁,颊上一片滚烫,心却是冷的,冷得彻底。
“跟我走,这里很快便将夷为平地,无人能够幸免!”他向我伸出手,语调冷森,不容拒绝。
“杀了我……”
伸手轻抚荆远沟河纵横饱经风霜的脸,他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那样的安详。
师傅,我们其实并未曾像知己那般好好谈过一场心事,然而这么久以来的相依相伴,彼此间的情谊早已如日落月明,相融共生。师傅,为了你,我一定要阻止他。
漓天衡愣住,“你说什么?”
“杀了我,你便能够带着我的尸首走,否则,我绝不可能活着令你能够利用我来谋害二哥!”
“你!”
漓天衡怒极,猛地弯腰攫住我手臂,一把狠狠提起,力道之大,连骨头都几乎快要被他捏碎。
我咬紧牙关拼命忍住剧痛,仍是一声不吭,低头一眼瞥见先前被我挪在地上的佩剑,刚欲伸脚去够,漓天衡却比我更快,锵的一声将佩剑踢出很远,随即半拎着我大步往密道入口行去。
千钧一发之际,殿门处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几名叛军边战边退入殿内,口里高呼,“殿下,挡不住了……”
“废物!”漓天衡再也不理会他们,一个躬身将我用力推入洞口。殿外传来的骚动让我毫不犹豫地回身反抗,然而这些对他来说不过只是小小瘙痒,轻易便能将我制服。
四周光线黯淡起来,洞外的打斗声越发清晰入耳,漓天衡拖着我拼命往密道的深处走去,我挣不开他的钳制,轻薄裙角带起层层泥土,脚步跌撞紊乱。
“一炷香的时间,怕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火药埋在哪里?你不可能陷自己入险地,还是……你想我们同归于尽?”
想起白雾现出之前他说过的话,心下悚然一惊。
他说,黄泉路上有你们伴我同行,够了。他还说,项蔓清,若有来生,不论结局如何,我都要你!
可是不能,我不能死,我还有……想起师傅临去之前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在我耳边说的话,“丫头,师傅最了解你,千万……千万不能与他硬拼,要……保重身体,你有了……有了……”
话未说完,他便一笑阖目而逝,一只手恰恰落在我的小腹上,令我在一刹那洞悉了所有。我的身体里不知从何时起默默孕育了一个幼小的生命,那是我与他的孩子。此生何其不幸,我失去了最敬爱的亲人,又何其有幸,我竟在不觉间有了他的骨肉。
一想到这,我便再也无法自持,我不能死,绝不能死。
“记不记得先前进殿时你看到的那个紫檀木镜屏?火药一半藏在那里,一半埋入密道,时间所剩无多,只要我的人顺利拨开镜屏中的机括,引燃里面的西域火药,深陷大殿的所有人都将难逃一死,包括你的二哥!”
他低头冲我冷冷一笑,笑得阴冷而决绝。
我失声惊呼,“你疯了?镜屏就摆放在密道入口,一旦引燃火药,密道与它一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里埋藏的火药必定随之爆炸,你我必死无疑!”
“那我们便赌一场如何?赌这里的火药不会爆炸,赌我们的命,生,同生,死,共死!”
说完,他再也不说一句话,埋头大步赶路。
密道狭长晦暗,空气稀薄,我渐觉喘不过气来,像被人卡住了脖子,神识缓缓坠入空蒙。耳畔漓天衡的呼气粗重,伴随着纷沓的脚步,一声一声映入耳中,无比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隐约有亮光传来,漓天衡低低叱道,“该死的!”
我知道,是夜罹,凭他与七杀之力,殿中那些叛军又能挡他们多久,他终是快一步赶来。生,同生,死,共死,说得不正是我与他。
心中悲喜交集,眼底泪光隐隐。漓天衡自是不知我心中所想,一味前行。
轰地一声,脚下大地猛地剧烈震动,泥沙簌簌掉路,洒得满头满脸,头顶似乎随时便能沉陷下来,将我们深埋其中。背后一道强光瞬息亮起,一股强大的气流通身而过,震得我们一个立足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乍一拖离他的挟制,我忙缩身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地面兀自震动不休,我靠墙拼命站住,将身体的全部重量放在上面,方能勉强支撑不再跌倒。我知道,大殿里的叛军最终还是拨开了镜屏里的机括,引燃了火药,不知此刻夜罹如何,七杀如何?他们是否都以深入密道,我全然不明。
那道强光之后,密道重新陷如沉黑,甚至伸手不见五指。我屏住呼吸,只觉整个世界都在抖动中,一刻不曾止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不等密道里的火药爆炸,只怕随时便将塌方,到那时,我们谁都逃不过一死。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的身边。
这样想着,咬牙便朝来时的方向摸索着返回,泥沙尘土的不断坠落掩盖了我的脚步,我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被漓天衡擒住。密道很长,我急切地奔走,在那篇沉黑里,跌跌撞撞,额上手上不时擦出血痕,我却丝毫不觉得痛,只一味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耳畔陡然传来漓天衡近乎绝望地叫喊,“项蔓清,我一定会抓住你!”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的叫喊,我踉跄地跑着,不时跌倒,再不时爬起来,一只手紧紧护住小腹,咬牙强撑。
二哥,我在这里……
话到嘴边,意识到这样做的危险,便狠狠硬吞回去,仓皇脸上布满泪痕。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奔跑中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令人咬牙切齿的坚忍,明知身边有双危险的大手,不得不小心提防,明知良人就在不远处,不得不屏息静气不发出丝毫的声响。满心想要挣脱这一切的欲望无处可以发泄,憋得眼睛快要冒火。周身趺撞得皮开肉绽,却不若心痛锥心刺骨。
直到……我狠狠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一切终于戛然而止。
察觉到跌入怀中的柔软身躯,来人浑身一震,双臂骤地一收,将我紧紧抱住,像是怕我再度逃离一般,力气大得快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
剧痛霎时铺天盖地,然而绝望却比它们来的更加猛烈,一刹那的震惊,我开始拼命地挣扎踢打,凶悍若狂,“放开我……放开我……”
我撕心裂肺地痛苦,冲看来人又抓又咬,明明只差一小步,希望却再度离我远去,上天总是如此待我,让我怎能不伤心欲绝。《小说下载|WrsHu。CoM》
“嘘……清儿,是我……是我!没事了,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这声音……这怀抱……
眼前顿而一片恍惚,耳畔他低沉的嗓音夹杂无限的痛惜,那样温柔,那样小心,生怕吓坏了我。
夜罹,真的是你?
泪如泉涌,迷蒙了整个世界,一应痛苦的隐忍终于在此时迸发出来,仰面,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打在颈侧,无比的真实,我终于开始相信,相信他的存在,一时哭得不能自抑。
“清儿,你伤得怎样?痛不痛?”似是摸到满手的血迹,夜罹凤眸猛地眯起,将我拥得更紧。
我摇头,喘息着道,“快走,密道里面也埋有火药,威力同那镜屏里的一样,此时的震动随时都将引发爆炸,这里不能久待!”
“夜,来路已被封死,眼下只能朝前走出去了!”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陌生,然而却有像是从前在哪里听过,很熟悉。
“可他还在前面……”话音未落,夜罹以知我口中说的“他”是谁。
“他不过一个人,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还能怎样!”夜罹冷哧一声,微一侧身将我抱起,“煞,我带着清儿,你在前面探路,若正面遇到他,不必手下留情!”
“是!”
原来说话的人便是璇口中的煞。
只觉面前一个黑黝黝的影子擦身而过,夜罹随即背着我跟上去,我回头望向身后,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亦没有人声。
“璇呢?璇在哪里?为什么就只有你们两个?”我急切地道,脑中似是瞬间掠过什么,却不敢相信。
难道方才的爆炸……我无法再想象下去,哽咽一声,将脸深深埋入他肩颈。
“璇……不会有事!”
前方,煞的声音简短凝练,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道似无情,分明有情,那情是如斯的深沉,藏而不发。
“先前受那样重的伤她都能咬牙挺过来,这一次,她一定还会好好的!”我抬起头坚定地道,是在安慰他们,亦是在安慰我自己。
夜罹脱下外袍罩在我身上,身体微躬,为我挡住那些不断坠落的沙石,脚下大地依旧不停颤抖,他却走得异常平稳,我紧紧搂着他,闭上眼睛,贪恋地呼吸他身上好闻的淡淡杜蘅清香,身体里紧绷的神经开始变得松弛。
“师傅死了……”我在他的耳边笑声地道,声音听不出丝毫悲喜。
“我知道。”他低头印下一吻,脚步一刻也不停。
“我只有你,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再也没有了……没有什么爹,没有……”
那双抱住我的手臂陡然一震,收得更紧,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亦沉默,黑暗中只听到被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一路竟畅行无阻,并未遇上意料中的漓天衡,前方光线新微微弱氤出,抬眼便能隐约看见不远处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稳的煞,一身黑表背影修长,宛若地狱修罗。
我知道,出口就快要到了,然而此刻心中并无一丝欣喜,反而愈发紧张不安。
夜罹似是感觉到了我的紧绷,蓦地开口,“我在这里,在你身边,到死都是……”
语声低醇,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让我霎时迷醉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如若能够生死相伴,死又有何惧?昆山何阔,弱水何长,承君此诺,但守天荒。今生,来世,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地势渐渐开阔,眼前光线越发明朗,随着入口的临近,我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就快要蹦出胸膛。
“煞,怎么了?”
身下脚步骤地停顿,夜罹长眉轻蹙,沉声开口,煞的身形往旁边一闪,便见不远处,一人静静立着,光晕在他周身悄然流转,逆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容,然而一股凌厉气势扑面而来,吹起身上衣袍猎猎飘荡。
眯起双眼,心下一沉,已知来者何人,情不自禁往夜罹的怀中缩去。
漓天衡举起一只手在墙上用力一击,啪的一声响,手落之处竟燃起一团火花。
打火石……他想……
心中乍然一惊,自夜罹胸口挣脱出来,失声惊呼,“火药就埋在这里!”
闻言,煞回眸看我一眼,玄色面具之下,眼底一抹惊异一闪而逝。
漓天衡仰面大笑出声,笑声凶狠狰狞,“你说对了,剩下的火药都在这里,引线就在我身边,只要我点燃它们,轰……项蔓清,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哈……”
“你疯了!”还要说什么,却社夜罹向后拉入怀中。
“四弟,收手罢,你已经一无所有,还能争些什么?我答应你,回去之后,免你死罪,亦不株连亲族,这是我所能容忍的最大底限!”
漓天衡的笑声顿止,眉梢凌厉一挑,冷道,“之后贬为庶民流放北疆?还是打入死牢,终生不得所出?那大哥呢?你预备怎样处置他?”
背脊一僵,仰面望向夜罹,浑身阵阵发冷,分不清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大哥啊大哥,及至此时此刻,他仍是我心中的一个结,此生都解不开的结。若漓天衡之前说的全部都是真的,那么现下他的处境……
忽然觉得……乱,好乱,乱得我泪眼潸然,一身凄凉。
抬眸与他相望,咫尺之距,他还是他,我还是我,却分明与过去有了什么不同,若不细辨,绝难察觉。
脚步虚晃,竟往后退,夜罹蹙眉,一把攫住我的手扯至身前,语带恕意,“我不许你放手!”
我却已经恍惚,开不了口,说不出话,只是一味恍惚。眼望着他,又似根本就看不见,眼神穿过他望着密道里深深的黑暗,思绪一点一滴地随着那片黑暗沉沧下去。心好像麻木了,又好侏陷入无边的沼泽,正窒息挣扎着,想要上岸,却又担心上岸遇见更让自己伤心的事。不愿想,不敢想,所以宁愿洋陷泥沼,宁愿痴傻糊涂,再不醒来。
漓天衡看着我,冷冷笑着,握着打火石的手一点点沉下去,就在那一瞬,煞好似一头敏捷的狮子向他猛扑过去,漓天衡浑身一震,双拳握紧,凝神后退,两人立时颤抖起来,煞回头冲我们厉喝一声,“王爷,带王妃走,这里有我!”
夜罹殿头,将我拦腰抱起,夺步便走。漓天衡大怒,手心的打火石不断向墙上砸去,一下一下,却全都砸在了煞的胸口,点火不成,抬头一眼望见夜罹抱着我逼近,抢身上来夺我,被夜罹略施内劲轻巧避开。
煞奋力扑至,欲抢他手中的打火石,并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我们成功脱身,却被漓天衡一掌狠狠击在胸口,劲力之重,连唇角都开始渗出血来。
煞的手上夸我正时自混沌中清醒,漓天衡已杀红了眼睛,此刻谁都拦不住他,啪地一声,他手中的打火石堪堪擦过墙壁,便见有火花星点四射,有一星迸溅出来,恰恰落在墙自的引线上,噌的燃开,而此时,夜罹正抱着我与他擦身而过,眼见那引线噼啪燃烧,一团急火迅速往身后蔓延而去,火花跳跃四溅,点亮四周,看在眼里,惟觉惊心动魄。
“王爷快走!”煞暴喝一声,纵身扑来,却始终阻挡不了漓天衡的纠缠。
他誓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夜罹抱着我,手脚被缚,又要保护我不受他碰触,空有一身劲力无法施展,而情势之危急,已容不得他再停留一分一秒。
扑哧……
是刀剑破开皮肉的声音,如此清晰,清晰到刻骨。
煞愣住。
而漓天衡,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我,身体僵直,再也动弹不得,鲜血自他的腹中涌出,有几滴溅在我脸上,腥热无比。我的手心犹死死地攥着自头上拔下的长簪,另外一头深深没入漓天衡的小腹,我低眸傻傻盯着那长簪,双手指节攥得青白,怎样也松不开,人已然呆了。
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浑身颤抖,泪水大颗大颗冒出来,我抬头望向漓天衡,拼命地喘息,说不出话。
“清儿,放手!”
夜罹急切的嗓音在头顶炸响,他用力掰我的手,竟一时无法掰开。
“王妃,引线就快要烧完了!”
耳边传来煞的声音,一样忧急如焚,我却浑然不觉,仍是紧紧棒着长簪的一头,不知此刻身在何处,而我……又是谁……
扑哧……鲜血喷溅出来,尚带着漓天衡体温的血,一滴一滴,自我手中紧握的簪子一头滑落下来,坠在地上,绽开朵朵刺目的血花。
竟是他自己后退一步,脱出这夺他性命的长簪……
泪水凝在眼角,忘了流下,我惊呆了……
“带她走,快……快走!”漓天衡捂住腹部的伤口,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来,生命点滴流逝,如夜的眸光却一剥也不离我脸庞,忽而伸手接住我掉下的一滴泪,唇角轻勾,似笑非笑,“有它陪我,够了!”
“四弟……”
“来不及了,走!”
深沉劲力袭面而来,竟是再也不容拒绝。
夜罹深吸口气,终于抱着我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背后轰然一声巨响,一股灼烫的气流自远处猛掀而来,地动山摇,夜罹提一口气纵身而起,跃出洞口的刹那,顺势向下一滚。
灰飞尘起,天崩地裂。
未及反应过来,整个身子被他牢牢扣入怀中,耳边听他急急低道,“埋头。”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浑身骨头似要被震裂,胸口一股热血翻涌。
背心略略一痛,忽有感觉有东西替我挡住砂石硌戳之险,虽是在山间翻滚,却被他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
血腥之气,沙土之味……一霎那铺天盖地地涌入我口中,呛得我几被喘不过气来。
挣扎着抬头,看不见他的脸,我恍惚地伸手想要去摸他,却陡然间陷入黑暗。
朦胧中,像是听见谁在我耳畔低低地叹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曾经沧海化云烟
血,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失,每流一滴,身体便凉一截。
四周人影幢幢,频频晃动,脚步声夹杂着切切低语,耳边嘤嘤嗡嗡一刻也不停,搅得人心烦意乱。
声音忽又戛然而止,我像是正缓缓沉入海底,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张开双臂,变成翅膀,在一片无边无际沉部的幽蓝里飞翔。
面前忽然现出一道人影,我看着他的脸,那么熟悉,那么悲伤,我蹙眉,竟忆不起他是谁。
右掌一翻,掌心向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支曲颈长簪,在那篇幽蓝的衬托下发出莹白之光。(文-人-书-屋-W-R-S-H-U)
眨眼间,那光芒骤然暴涨,竟化作一柄华光万丈的七尺长剑。我惊悚至极,却身不由己,右手紧握长剑剑柄陡地刺出,剑身深深没入他的胸膛。
一切静止。
我瞪大了双眼,眼角有泪滑出,一颗心像是被人从中间狠狠撕开,痛得不能呼吸。
我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杀他?
他的身后忽又现出另外一道人影,花白胡须,面容刺向,捋着颔下最长的那缕冲我笑得和蔼。
师傅……
刚欲上前,他却惊隍后退,盯着我的右手像是不认识我一般,我方才惊觉手中的长剑还插在面前人的胸膛里。
那人却只是静静站着,静静看我,不呼痛,不言语,仿佛已经死去,却又圆睁着双眼,容颜清隽,眸光如水。
师傅面上初时惊惶,忽而变得愤怒,像是在恨我杀了他。
他是谁?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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