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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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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呼吸一紧,浑身变得冷硬不已,怒火袭上心头,不由分说使劲去拂他按在我额上的手,费力地低喝道,“他是我师傅,我们师徒情深,你就不怕我们演一场戏给你看?”

漓天衡怔然无语,长指倏忽扫过我唇角,声音透着寒意,“他不敢,因为我曾经对你说过,挡我路者,死!”

殿门吱呀一声,未及侍卫通传,师博的声音便已急切传来,“丫头怎么样?为师来了!”

漓天衡拧着眉起身,眸色清寒,站在榻旁,冷冷立着,“有劳荆大人了。”

荆近面上一僵,色以变白,忙勉强低头躬身行礼,“是!”

漓天衡看也不看他一眼,拂袖转过屏风,面无表情坐在案前,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案上的琴弦。孳音杂乱无序,凉凉敲击在我心上,令人陡然心生烦躁。

荆远着急执起我的手腕,凝神细听,我峥大眼睛一瞬不瞬望定他,蓦地开口,“师傅。”

荆远低低应了一声,恕然蹙起眉击,闭上眼睛沉吟,手指一刻也不离我手腕。

“您怎么知道我被他关在这里?您怎么知道您要来看的病人就是我?”

荆远眼皮一跳,怔怔看我,“丫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垂下眸,心口一突一突,针扎一般的痛,语调依旧沉静,“丫头……这世上也只有您才一直这么唤我,多么亲切……父亲去后,清儿一直把您当做是我的亲生父亲般看待,对您,清儿从未有过任何防范……”

按在腕上的手霎时凉透,荆远不自然地笑笑,花白胡须微颤,“你这丫头,师傅早就把你当成是我的亲生女儿了!”

“是么……”我幽幽开口,侧眸望向帐顶,笑得眼神黯淡下来,泪水沿着面颊肆意纵横,“亲生女儿……您去外面问问您的亲生儿子,问问他为何一定想强要您的女儿,问问他为何要这么疯狂,想要得到这里的一切……”

冷眼风枝惊暗鹊

荆远骇然大惊,按在我脉上的手弹簧般跳开,急急伸来捂我的嘴,语带慌乱,“丫头,不许胡说!”

异风外头,漓天衡腾地站起来,大步走近,一脸愠怒,口里狠狠咒道,“该死!”

听见那两个字,我忽然扑哧一声大笑开来,像是很久都不曾笑得如此灿烂过,这一笑,足以令面前荆远一下子目若死灰,更让来者的脚步刹那间一滞。

便是趁着这个间隙,我挺身自榻上跃起,手臂一掠,灵蛇一般,迅速绕过荆远的脖子,将他紧紧扼住,随即挟着他后退,直到背部紧紧贴在了木质雕花床柱上。

荆远已然语不成声,“丫……丫头,你听为师说,事情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我怒吼,指节狠狠施力,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大口大口直喘粗气。“你究竟还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从一开始,你出现在我身边,便是一个阴谋,对不对?”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低叹一声。

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在不住颤抖,我的一颗心突然间软了下来,五指继而松开,并不真心想要伤害他。

漓天衡背着手缓缓走近,面上阴沉不定,抬眸冷冷我扫我一眼,像是毫不在乎,“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挟制住他便能够挟地了我么?”

“为什么不能?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不是么?”心底猛地一沉,像是想起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只得兀自硬撑,眼下唯有赌他还有人性,还能顾念一丝亲情。

可我依然输了,输得彻底。

漓天衡闻言不怒反笑,眉梢高高挑起,狭长眼角好似冬日的孤岭峭壁,光照冰棱,寒气逼人。

“我的秘密,原本就只打算同你一人分享,而其他人……”眸光冷冷扫过荆远的脸,看得我们二人惧是一惊,荆远更是惨白了一张脸,眼中满带难以置信。

天青广袖一挥,劲风袭面,眼前顿时光芒大盛,电光火石之间,那道寒芒直扑荆远面门,意欲取他性命。

“住手!师傅……”

耳畔利器破空之音嗡嗡鸣响,杀气汹涌而至,我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荆远用力扯向身后,一拉之下,竟无一丝动弹,我不由大急,“师傅,愣什么,还不快躲!”

荆远似已全然呆住,凝望着当胸而至的剑尖竟连眼都不眨,眸光凄怆,面上残无人色。

“漓天衡,弑杀生父天理不容,你已经一错再错,还不收手!”

只因我一时冲动在荆远面前揭开这层秘密,他便下狠心要除他,荆远若然有事,便是因我而起。知道太多将密的人,死亡是最终的守护,更何况这个秘密是如此的惊天撼地。漓天衡一旦夺位为王,师傅必定难逃一死,只有杀光所有的知情人,唯剩下他自己,这个秘密才将永永远远蛰伏下去。

那么我呢,从现在起,我也洞悉这个秘密,漓天衡若杀了荆远,我便成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世的人,他将这个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我,究竟为着什么?

师傅……他是我的师傅,一直疼爱着我的师傅,是那个常常颦起白眉宠溺地唤我一声丫头的人,喜欢时不时轻抚我的长发,温柔捏我的鼻……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把他当做我的亲人,今生今世,血脉相连。无论他当初接近我的动机有多么不纯,毕竟他曾代替我隐匿他乡的父亲,那样真真实实地呵护过我,一路走来,我们一起经历过太多太多,过去的一切犹如烫印在我的脑中,难以磨灭。

一念至此,再无它想,一个闪身,挡在荆远身前。

漓天衡面上立时变了颜色,然而那剑以近身,几尽权利,难以收势,凌厉白光闪了一瞬,剑是陡然大震,斜斜偏向一旁。

哧啦一声,剑锋破开淡色衣料,刺入肌理,剧痛袭来,呼吸凝滞,几欲昏厥。

漓天衡右手蓦地张开,将长剑咣当一声丢在地上,食指迅疾点中我肩上的几处大穴,止住鲜血流势。

“你疯了!”他宠我怒吼,目色赤红,周身杀意犹未褪尽,凛冽迫人。

“不及你!”

我咬牙忍痛闷声,痛得额际冷汗直冒。“擦伤而以,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还嘴硬!”他怒极,侧眸望向犹自沉浸在痴愣中的荆远,大吼一声,“你还愣着做什么?”

殿门砰地大开,抬眸一看,竟是易容成宫女的璇,她现实见荆远急急忙忙奔进大殿,又听殿中不断传出异响,已知情势有变,终于按撩不住打翻侍卫硬闯入殿。

一眼望见漓天衡怀里半身浴血的我,她惊得目瞪口呆,旋即怒容满面,刷地提剑而起,“放开她!”

漓天衡将我交给一旁荆远,冷笑一声上前,“先前半天不见你出现,我还犹豫这戏要怎么样演下去,这会子你倒忍不住进来了,你王子呢?看她伤成这样,还不喊他速速现身!”

演戏?方才他那样粗暴对我原是只是为了做戏给门外的璇看,逼她引出夜罹?夜罹既然命她护我周全,虽然行踪不便透露,必定留下通信方式给她,以防事态紧急。

思及此,我自荆远怀中挣扎出来,急急冲璇低喊一声,“璇,这是个陷阱!”

相思相见终有时

璇按在剑上的手紧了紧,浓眉厉扬,满面杀气,“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故意做这一切想叫我引夜出来,如果他看到你如此对待王妃,绝不会轻侥你!”

漓天衡忽而一笑,笑声渐渐大了起来,一甩袖子,眼神凌厉,“好一句王妃,既心疼她,为何迟迟不见你家王爷出现?还是在他心里,有些东西根本就比她还要重要?”

璇的拳头攥得更紧,牙根紧咬,“王爷调兵遣将预备收拾你这逆贼,自然需要时间。”

“调兵遣将?”他扬眉笑得愈发轻狂,“我等的便是这个……”

蓦地回头看我,冷峻的眉目间隐隐掠过一丝悲悯,转瞬便被杀意覆盖,“若有一天,你知道他欺骗了你,骗得彻底,你会不会恨他,就像现在恨我一样?”

璇手中的剑刷地立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冽寒光,“逆贼,休得胡言!”

耳边嗡的一声,如闻霹雷,身子微微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什么?什么欺骗?”如鲠在喉,半天缓不过劲,很久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他定定看着我,眉梢眼角惧是冷意,“不止他,还有你的好大哥……项蔓清,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他们个个欺瞒你,只有我,我唯一的秘密就只与你一人共享,这个将密生死攸关,试问世间还有谁能够为你做到这样?”

荆远扶着我的手臂陡然收紧,我侧眸怔怔望向他,竟在刹那间从他的眼里也看到与漓天衡无比相似的悲悯。我摇摇头,忽然笑了,笑得眼中泪光涟涟,“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无论你再说些什么,我都不会信你!”

话音刚落,远处宫门传来闷响,脚下大地隐隐震动,漓天衡的冷笑凝在唇边,逆光的脸,一片暗黑。

“殿下,皇上领兵又杀回锦都了,此刻正在宫外与我军激战。”来人急急奔进殿门,重甲加身,一脸汗落如雨。

漓天衡瞳孔骤缩,人一僵,面色更阴,伸手一把将我扯至胸口,咬牙狠道,“暗度陈仓?这便是你们的计策?他用你做诱饵,不惜你只身犯险?你就这么甘心被他利用?”

一句连着一句,咄咄逼人,问得我几乎哑口无言。

大掌冲来人一挥,铿锵如铁的声音顿时从殿外传来,刺破死一般的沉寂,原本隐匿在暗处的叛军转眼将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漓天衡箍紧我一步一步缓缓走出殿门,璇的手死死按在剑上一刻也不敢放松,暗暗伺机而动,清澈眸光落在我的脸上,焦灼不安。

层层银刃重甲的叛军倏忽分开一条道路,露出空旷的殿前广场,汉白玉石砖铺就的广场上,几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容妃,霁雪,梅影,梅昱……还有其他后宫妃嫔,在叛军的利刃直指下胆战心惊地挤作一团。

一名士兵抢前一步锵然跪地,“殿下恕罪。”

漓天衡蹙眉厉声,“说!”

“尚未……尚未发现小皇子的下落……”

冀儿?!

脸色刷地变了,我仰面盯住他,目光与他堪堪相触,被此距离之近,近到可以看见他额上爆出的青筋。

“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他冷冷嗤笑一声,微一阖眸,猛地棒起我一只手提至眼前,“斩草必要除根,我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他日或将威胁到我帝位的人,说,他在哪里?”

我亦冷笑,仰望着他,眼底满带嘲讽,“我若不告诉你,你会把我怎样?”

漓天衡眯起眼,指节猛一用力,腕上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咬唇强抑,额际冷汗簌簌而出。

“是我劝说大哥定下此计,包括之前我们一直在岚妃面前做戏,还有我一个人留下来应付你,他率领大军佯装出城南下,实则伺机反扑,欲待将你合围在玄畿宫里。这是我同他的之间秘密,除了我们两个人,谁都不知。早就料定你不会放过冀儿,所以我一早就把他藏匿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算你杀了我,亦或拿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来胁迫我,我都不可能告诉你!”

长长一段话,断了他的退路,亦断了我的,至此,放手一搏,再也没有任何妥协。

“是吗?”他冷冷笑了,目中杀机迸现,蓦地钳紧我下颔,“那我倒是要看看究竟谁的定力更强?”

语毕,侧眸望向广场中央那瑟缩成团的一群人,伸手指住其中一个,冷道,“拉他出来!”

梅昱惊叫一声,拼命后退,梅影扑身护在他身前,奋力撕扯,却还是被身强力壮的重甲侍卫一把自人群中拎出来,狠狠丢在了我们面前。

“昱儿莫哭!”我冲他厉喝,眼眶却骤然泛红,“记不记得清姐姐过去时常对你说过的话,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哭成这样,还怎么保护姐姐们!”

梅昱含泪一愣,瘦小身躯微微颤抖,忽然抬臂狠狠拭泪,挣扎着自地上爬起来,随即昂首挺胸望向漓天衡,“你这坏蛋,放了清姐姐!”

漓天衡却闭上眼,并不理他,凝神细听远处宫外兵戈呐喊之声,良久,冷然开口,“杀了他!”

“不要!”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我扬起手肘重重击向背后的身躯,欲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然而力道之弱,令我顿觉颓然。

“漓天衡,你若敢杀他,生生世世,我必与你为敌!”咬牙逐字顿出,声如寒冰,我仰面望着他,一脸决然。

漓天衡冷笑,“我不在乎!你却不同,我会杀光他们所有的人,而你,将眼睁峥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的面前,直到说出小皇子的下落!”

眉梢一挑,再不看我一眼,眼望梅昱冷喝一声,“杀!”

刽子手早以做好了准备,他们抽出利剑,高高扬起,只等漓天衡一声令下,便乐得挥剑砍向面前手无寸铁的瘦弱少年。

电光火石之间,嗖的一声,一枚黑羽棱箭不知从何处飞来,深深没入那士兵的胸膛,重甲的侍卫一声不吭哐然仰倒在地,身上露出的半截箭尾几自颤动不休。

梅昱死里逃生,骇得呆住,整个人沉浸在方才的险境里缓不过来。

随着那名侍卫的倒下,无数黑羽棱箭闪耀着迫人的寒芒,撕破夜幕飕飕飞来,箭落之处,支支精准,一时间,许多叛军倒地不起。

“黑羽箭?是煞!”

璇提剑凌空跃起,剑芒暴涨刺人眼眸,瞬间砍翻数名叛军,近身而来。

漓天衡挟裹住我直退出数步,我却浑然不觉,脑中只剩下璇的那一声惊喜叫喊。黑羽箭?煞?若然真如她所说,夜罹必定已近在咫尺了。

他来了,他终是来救我了。

心中腾地燃起希望之火,我在漓天衡的钳制下冲地上的梅昱大吼一声,“昱儿趴下,不要乱动!”

不远处骤然传来几声惨叫,十数名叛军眨眼间倒在了血泊中,尸体周围蓦地现出几道黑表铁面的虚幻鬼影,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鬼影渐渐变得有血有肉般真实。

璇一把撕去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容貌,手起剑落,毫不留情。

叛军如黑潮般越涌越多,杀死一个,补上一双,渐渐将我与漓天衡围在了广场中央,密密麻麻铁桶一般,外围盾墙林立,层叠入云,刀枪步入。时间一分一毫过去,耳畔惨叫哀嚎之音此起彼伏,叛军犹做困兽之斗,奈何数量众多,一时半刻唯有僵持。

“七杀果然名不虚传!”漓天衡冷哼一声,挟着我安然隐入人墙之中。

长发被风吹得飞扬凌乱,心神随之激荡万分,他蓦地低头,在我耳畔沉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短短数字,漫不经心,却无端令我心惊,刚一仰面,竟被他张口含住耳垂。耳畔触感腻滑湿热,令人顿觉羞愤难当。

“雀捕螳螂,蛇在其后……若将大哥比作黄雀,那这蛇是……”

语声深幽莫测,犹带积分戏谑。眼睑败象在即,他竟毫无意思慌乱,依旧好似胜券在握。“这盘江山之棋,已然落入他手,我们兄弟几个这些年来明争暗夺,到底还是让他赢了。大哥输于情之一字,我则一塌糊涂,自觉运筹帷幄。到底棋差一着,七弟原水难解近渴,十三与世无争,唯他一人……”

话到这里,竟自顿住,我已听得呆了。

漓天衡口中所谓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你胡说!他……他……”我咬牙,懵了片刻,猛地在他怀里挣扎,怒道,“大哥此刻就在宫门外头,收拾了你,他的江山依旧稳稳当当!”

漓天衡低低笑出悲声,低头将我搂得更紧,声音却已大不相同,清隽眸中欲念挣扎,不见丝毫明澈之处,“除非亲眼所见,你又怎会明白……只可惜,没用了……输了天下,至少,我还剩你一个……”

耳际轰鸣,冷汗颗颗冒出,四周围突然陷入漫长的沉默。仰首,被盾墙圈起的一片夜幕暗如凝血,远处烽烟冲天,熊熊火光将它映照成一快瑰丽的琥珀,似血妖红。漓天衡低头望着我的侧颜,默默无语,似已痴了。

“待我一统西域,再将大权交与大哥手中,南北疆域尽数收归漓氏皇朝,这才算是真正的一统天下  千秋功成。”

“等到了那一天,我将一切交给大哥,我便带你云游四海,荡舟五湖,玩遍天下名山异水,吃尽世间百昧珍馐……之后,寻一处乡野村屋,隐居山林,你为我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这样,一直到老,可好?”

当日宸苑一字一句,言犹在耳,现在想来,依然心神荡漾,难以抗拒。我信他,信他从不曾骗我,漓天衡所说,定是为了令我对他心生嫌隙,我不可以上他的当!

“四弟,放了清儿!”

语声朗朗,津然霸气,如同无形之人,直抵每个人的心头。

是他。

眼眶顿时生热,胸口仿若堵着巨石,泪水几度回转,终是忍了回去。生死存亡之际,明知没有退路,一颗心亦开始变得坚强。过去有他在我身旁,像是尽得所有,江山在我眼中,不过如画风景,过眼即消,其余不论什么人,什么事,都已无法再入我眼。褪去一身冷漠的外衣,我只是他的女人,我的天下,除了我自己从来坚持的任性倔强,就只有他。若有一天失去了他,我的世界将分崩离析。

此时此刻,我绝不能再拖他的后腿。

“啪啪啪……”漓天衡将我稍稍松开一些,掌声桀驽不羁,“二哥,你终于肯露面了么?着实不易啊……对了,我说的这个‘露面’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你自然最清楚不过了,大哥若是知道你还活着,甚至一直潜伏在他身边,不真知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大哥呢,他还好吧?你是将他软禁起来了,还是……”

“清儿,你好不好?他有没有伤害到你?”夜罹猛然打断他,语带焦灼。盾墙加上人墙,重重遮蔽之下,我看不见他的模样,整个人心急如焚。

“我……我很好!二哥,你不要担心,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无需顾忌我,他不会……唔……”

漓天衡伸手猛地捂住我的嘴,寒眸生出灼人恨意,在我耳畔压抑着低道,“不会怎样?不会伤害到你?我已经没有可退路,不过一死,黄泉路上有你同行,才不会寂寞。而他,必将悔恨终生!想想,多么快意……”

心底猛一抽搐,他的话如利刃直刺我胸,然而这样的凌迟并未立时就完,“帝王路,绝情途,他的心,其实同我一样恨,项蔓清,我再告诉你一个将密,这个秘密对你来说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愿你之后有命去向他证实……”

前尘往事断肠诗

“帝王路,绝情途。他的心,其实同我一样狠,项蔓清,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对你来说不知是幸亦或不幸,但愿你之后有命去向他证实……”

夜,燃尽了浮华,四周倏忽安静下来,无边夜色笼罩了一切,亦掩埋了一切,天地之间,晦暗不明。

“你的父亲……并没有死……”

他的语声低沉飘渺,如从天外瓤来,带着几许怜意,眼底变幻莫测,目光直直凝望着我。

这算什么秘密?我当然知道他没有死,一直都知道。

难道……

心念电闷,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漓天衡贴紧我鬟旁,吐字如咒,声音如利剑一般,狠狠窜入我的耳中,“他就是……”

话音未落,耳畔轰然一声巨响,高高的黑色盾墙竟被冲破一个缺口,叠正于高处的士兵惨叫着重重坠地,两旁执盾士兵迅速攀爬扑上。却在此时,眼前似有一道金光耀起,撕裂暗黑夜幕,如飞逝的流星,映亮所有人的眼眸。

“二哥……”

一声惊呼,然然顿住。漓天衡挟着我急急后退,来人却已凛然逼近。

“四弟,放了她!”

语声低醇如上等的红酒,魅惑如斯,狭长凤眸玄墨至深,在望见我半身的血迹时蓦地眯起,瞳孔微缩,迸发危险的寒芒。

“你受伤了?”

他看也不看漓天衡一眼,凤眸紧紧盯在我的脸上,想要从中挖掘出哪怕一丝的不适。

我含泪冲他摇头,一刹那,彼此的目光透过重重夜幕,似穿越千山万水,隔空痴缠胶着。

他望着我。

我望着他。

春水卷走落花,留下旧梦年华,远处熊熊火光映照下,他衣袂清扬,绝美俊逸得如天神般遗世独立。

只这一望,世间万物便死镜花水月,再也入不了我的眼。

“你且问他,是江山重要,还是你重要?”漓天衡冷冷一笑,满面戾气,箍在我颈间的手臂缓缓收紧,语带轻嘲。

我狠命挣了挣,却徒劳无功,眼睛一刻也不离夜罹清冷如月的俊美面庞。他身后盾上的那道缺口陡然消失不见,天地间转瞬像是只剩下了我们三人。

“二哥,你告诉她,叶翌究竟是谁?”漓天衡率先打破沉寂。

叶翌?

背脊一僵,似是感应到什么,脸色刷白,望向他的眼底漾满疑惑。

身前是长久的静默,夜罹抿了抿唇,忽而冲我淡淡一笑,笑容不见往日的张扬蛊惑,竟让人无端觉得有些苦涩。

心口骤然抽痛,如被万箭穿心。我怔怔看着他,一字一字,艰难开口,“是真的吗?”

他不答,只定定看我许久,然而对我来说,此刻他的沉黯便足以能够昭示一切。

原来那人,真的是我的父亲。

堂堂前朝左相  位极人臣,竟甘愿隐匿在他身边,做一个谋士。为了什么?

脑中如有惊雷炸开,继而一片空白。眼前有无数画面在剧烈闪回,一张一张,一幕一幕,混乱不堪。额际猛地刺痛,仿佛有万千铜针,毫不留情狠命扎入。

明明有很多事我已能够想得起来,大脑却于此时不堪重负,将一切混搅成一团。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催眠咒的力量,若非大哥手下留情,只封存了我部分的记忆,恐怕此时我以成了行尸走肉。

“清儿,你怎么样?”夜罹见我抓住额头紧紧闭上眼睛,状甚痛苦,急急踏前一步。

“不要过来!”漓天衡拖着我后退,身后盾墙随着他的移动而动,显然训练有素。

“四弟,你究竟想怎样,才能放了清儿?”夜罹蹙眉,面上镇定自若,一身王者霸气难掩,仰首姿态从容优雅如一只危险的猎豹。

底层叛军却在此时锵然调转方向,挥刀一致向内,刀剑反射的光芒霎时间刺晃了我们的眼眸。

这才凝神过来,心头大震,“二哥小心!”

漓天衡手臂一紧,我便再也发不出声音。夜罹眼中刷地掠过一抹凛寒杀气,薄削唇角轻勾,冷冷一笑,“你以为凭他们就能够困住我?”

“我知道对付他们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可你别忘了,我还有她!”大掌钳紧我下颚,猛地一抬,迫使我痛苦仰面,呼吸促急。

“放了她,我留下!”

夜罹凤眸微眯,杀意积蕾起来,毫不掩饰,渐渐在他周围彤成一道看不见的气墙。

漓天衡自嘲地笑了,目中无尽悲怆,“到底…… 还是不及你的万一……也罢,黄泉路上有你们伴我同行,够了!”

低头在我耳畔幽幽一叹,语声饱含无尽情意,无比温柔,“多情总被无情伤,项蔓清,若有来生,不论结局如何,我都要你!”

我怔住,几疑听到的是他的遗言,却在刹那间洞悉一切,眼睛陡然睁大,心胆惧裂。

他的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腾起一团白雾,随风四散开来,被盾墙围堵起来的丈八之地顿时不能视物。

夜罹的身影隐没在茫茫雾气之中,我惊呆了,当得知漓天衡的意图时,幡然醒悟,张口在他臂上狠咬,漓天衡闷哼,手臂微松,我趁机曲膝向下一滑,逃离他的胸膛。

白雾越来越浓,原本挥刀向内的叛军忽然四下散开,目中之间叛军人影憧憧,刀剑寒光熠熠。我知这白雾内有玄机,忙伸手掩住口鼻。叛军丛中陡见一道青芒慕涨,破开密雾,一人提剑纵身而起,连人带剑直冲一个玄衣人影飞去。

“二哥!”

我惶然大喊一声,拔腿便向他奔去,斜刺里猛地现出一个银刃重甲的叛军,冲我挥刀便砍,千钓一发之机,我旋身避过那致命一击,与叛军贴身而过的瞬间,腰际触到他身上一个硬物,心中一喜,将那佩剑刷地抽出,趁他来不及转身,狠艰将剑刺入他的背心。

好险!

来不及去拭额际冒出的冷汗,提剑便向不远处缠斗成一团的两个身影奔去。刚一迈出脚步,双膝一软,忙以剑撑地勉强站直,心下狠狠一惊。

那白雾果有猫腻,方才为了躲避来袭忘了屏息静气,吸入不少,这时方想起来,却已经晚了。

断肠人去自经年

费力撑起身体一步一步向那缠斗成一团的人影行去,四周白雾翻卷成莲,飘飘荡荡,扶摇直上,人行其间,恍若置身广寒月官。不知何时,周遭忽然安静下来,耳际一片清明,我惶然四顾,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叛军,七杀,漓天衡,夜罹……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失去踪迹,再也无处可寻。

心里开始阵阵发慌,广袤天地之间像是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那样急促,那样恐惧。如若夜罹也中了进烟……我真的不敢想象……

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垛终无法看清眼前,世界仿佛成了炼狱,令我只想逃离,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夜罹,你在哪里?而我……又在哪里?

“清儿!”

泪水汹涌夺出眼眶,望着骤然现身在我眼前的他,我竟不敢相信,一时怔住。

手中长剑兀自滴血,站在我面前的夜罹毫发无损,那呢他剑上的血是……

心底油然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感觉令我感到害怕,然而再见他的喜悦最终战胜了那害怕,我哽咽着张开双臂猛地扑入他怀抱。

“二哥!”

面前怀抱是如此温暖,令我再也不会移开分毫,身后却又传来响动,一声急切呼唤突兀打断这片刻的温存。我茫然回头,竟见漓天衡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天青锦袍上没有一丝的血迹,他定定凝望着我,身影在白雾中忽隐忽现。

“清儿,闭上眼睛,这是他使的障眼法,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那人的声音透出焦虑,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令我的心湖泛开层层涟漪。

“别听他的,我带你走!”夜罹不由分说重新拥我入怀。

头抵在他胸口,心头骤然抽紧,四周白雾只让人觉得一阵阵恍惚,我被他紧拥着不知往哪里走,虽是在他怀中,却一不都不觉安定。漓天衡的话不时闪现在脑海,让我渐觉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二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夜罹一声不吭,恍若未闻,却拥着我走得飞快,我在他怀里挣了挣,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心中渐生慌乱,眼前一切令我觉得既真实又迷惘,一番疾行,身旁忽有一道黑影闪现,冲夜罹沉声道,“殿下,密道内已经安置好了火药,待追兵进入密道,属下自会点火引爆火药,到时,谅他们插翅也难逃了。”

夜罹点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绝不容有失!快走,迷药就快消散,等药效一过,他们自会追赶上来,记住一定要引他们入密道!”

来人应声领命而去。

密道,火药,追兵……闹钟混乱的思绪渐渐消弭于无形,一切开始清晰起来,手脚变得一片冰凉。

夜罹……不,应该说是漓天衡,手臂微收,将我用得更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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