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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佳人情倾天下:妃舞帝殇-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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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究竟是谁?”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用尽了我毕升的力量,胸口滚烫如燃,眼眶慢慢腾起湿雾。
惶然偏头,却看不见端月的人影,心下一片骇然,不禁惊呼,“端……”
后面的字,被他深深含入口中,温润暖湿的触感如电流般一霎那通遍四肢百骸,火热手掌一把箍住我的腰,将我按入怀中。我惊喘,伸手欲推他,却根本动弹不得。我倒吸一口冷气,想也不想,张口便狠狠咬下去,一股血腥气息顿时萦绕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无夜闷哼一声,仍不将我松开,那吻,竟似越发猛烈起来。他那霸道只气凛然而出,肆溢周身,舌尖如精兵奇袭,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眼中顿时蒙上一层薄雾,我不再挣扎,只睁大了眼睛定定看他,眸光闪烁,水火相融。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究竟是谁……
渐渐的,那吻变得细密绵长,温柔至极,久久不愿离开。
眼前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我阂上眼睛,无力嘤吁一声,手腕被他牢牢攥在掌心,怎样也挣脱不开。
灼烫的唇渐渐移至耳畔,他张口蓦地含住我小小耳垂,舌尖勾过耳尖滑入耳沟,一瞬间,激起我浑身的颤抖。
他的喘息越发沉重,清晰传入我耳中,我蓦地惊醒,趁他兀自意乱情迷,拼尽全身的力气抽回手,咬牙猛掴在他脸上。
啪……
掌心火辣辣地疼,彼此都被这一声脆响惊住。我盯着他,耳际轰地一响,胸口如有千军万马奔袭而过,再难平静。
缓缓,向后退去,直到背抵上墙,再也,无路可退。
“清儿……”
这声音……
剧痛猛地袭上鬓角,脑海里如有无数画面迅疾掠过,我却一幅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任由它们自我的指尖一一溜走。
好痛……真的好痛……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狠狠捶自己的头,想要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先掏出来,理顺了,再放回去。
太多的画面纠结在一起,纷乱如麻,我猛地抱住头,痛叫出声。
“清儿,快把药喝下去,喝了就不痛了,乖……”
抬头,眼中一片血红,血红的世界,什么也看不清楚。
无夜身上的味道,肆无忌惮的目光,霸道张狂的举止,邪魅俊美的脸庞,还有那蛊惑人心的低沉笑声……
像是梦,却越来越真实。
“你究竟是谁?”
肩颈一麻,穴道被点,再也发不出声音,他欺身逼近,一把揽我入怀。
药碗端至唇边,药香夹杂浓郁花香扑鼻,一点也不苦涩,这……便是那血莲的味道……
眨眼,眉头紫蹙,这样不能动弹,如何喝药?
他像是看出我的心思,轻轻笑起来,我正住,未及回神,唇瓣再度被含,蓦地一惊,一股清冽沁凉之水便顺着他的唇直流入我咽喉里最深的地万。
又羞又气。
然而,动弹不得。
一口一口,唇舌触碰。
面颊滚烫,任他这样以唇喂药,药入喉见,忽然变得微苦,却,沁人心脾。
终于,一应凌迟到达尽头。
他将我轻轻放回枕上,药力渐渐发作,我的脑中一片模糊,闭上眼睛便欲沉沉睡去。
“清儿,很快,很快你便可以记起我……”
胸口闷痛,渐渐坠入梦境,心底苍凉一片,痛也不知。
一梦如是。
是否醒来,便不会再有痛苦了?
再度睁开眼睛,窗外已不再落雪,床边鎏金熏笼暖风袅袅,熏得一室温暖如春。
端月伏在榻旁小憩,我一眼便望见她鬟发间斟插着的那只八宝簪,拇指大的珍珠,环绕碎玉琉璃,每一颗宝石的颜色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眼睛……
惊喜地一跃而起,环顾四周,明黄素帏,雕龙窗格,朱红地毡,明紫宫灯……
端月自朦胧中醒转,一见我呆呆坐在床上,骇得得站起身来,“娘娘,您醒了?奴婢该死,竟睡着了!”
我笑着摇摇头,“端月,我的眼睛,能看清楚了。”
端月一愕,随即一合双掌,口里不住诵佛,忽又想起了什么,转身便往殿外奔去,我忙将她唤住。
“娘娘,我这便去告诉皇上,您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再喊,她已经急不可待地跑出了大殿。我无奈地苦笑,心口一抽,脑中如有电光劈过,眼睫淡落,眸底邃然一冷。
无夜……
一半有情半忘情
残阳如血,挥洒湖面,斑斓若霞。湖面一日静寂,厚厚冰层之中,褐色残荷,暗黄枯叶大片凝缀其间,暮色掩映下,宛若一幅瑰丽而清新的水墨画。
我不知自己在湖畔站了多久,身后端月远远候着,不敢上前打扰。
“你的眼睛刚刚才好,慢这样对着雪光,不怕再被刺伤吗?”
语气低沉压抑,隐含恼怒,倏忽近至耳畔。
明知道来人是谁,却偏偏不愿回头。
“本宫自己的眼睛本宫心里有数,不需要无夜大人提醒!大人行事越发胆大妄为了,本宫面前竟丝毫不用敬语不行大礼,你就不怕本官一怒之下治你的罪?”
无夜低低一笑,上前与我并肩而正,遥遥望向湖心,“比这更加胆大妄为的事……无夜都做过了,又有何可怕?更何况……娘娘似乎……并不介意,对么?”
淡淡杜蘅清香蓦地飘近我的鼻端,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我有一霎那的恍惚,却又立时回神,颊上生晕,怒行于色,“住口,不许你再提那天的事,信不信本宫立刻便命人杀了你!”
那一日,那一日……他竟……
手指狠艰一握,指甲嵌进掌心。唇上忽然一片滚烫,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烈烈扫过。他的强吻,他的以口喂药……浑身猛烈一颤,一想起那一幕,一想起他的蛊惑撩拨,胸口便似有火在焚,火烧火燎,顷刻间焚遍我的身心。
“是吗……”
语声淡淡,他竟低下头去。我诧异地侧眸看他,只一眼,便痴怔。
金色面具散射耀眼光芒,长睫投落长长暗影,遮住邪魅双瞳,一对薄唇倨傲轻抿,侧颜美好几如雕凿,宛若神祗。从未曾想过,一个突厥派来的区区使节竟有此等卓绝风姿,只不知这张面具底下,该会是怎样一张倾倒众生的脸。
“看得如何?还满意么?”
戏谑语调再度回来,我愕然聚焦向他。
眸色如夜,灼灼透亮,却又深邃得望不见底。薄唇轻勾,一抹魅惑笑容乍现,那笑容,竟像是独敛了天地日月的所有精华,璀璨地令人炫目。
“娘娘可是想起了什么?”
语声低沉,满带蛊惑,目中笑意,越发浓了……
面上一红,心尖颤动,我侧过脸,兀自嘴硬,“没……没什么!”
拂袖转身,便欲离开。
转身的瞬间,被他紧紧攫住手腕,广袖垂落,遮住他的动作。我骇然一惊,压低了嗓音怒道,“放开!”
腕上压力丝毫未松,反而越发紧了,暗暗施力挣了挣,却丝毫也挣不开,不由又惊又恕,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对我这样拉拉扯扯,想到端月还在不远处看着,心口一揪 惶然回头去望。
端月似是已觉出些许不对,正踮起脚尖卖力地望来,好在我与他之间的纠缠被衣柚遮挡,她一时倒也瞧不清楚。
我越发慌了,手上动作不由大了些,“还不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夜抿唇一笑,面具粲然,绽出耀眼光芒,衬得面前的光线亦亮了几分。
“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倒是和以前分毫不差……没有我在你身边,叫我怎么能放心……”
仿佛晴空一道滚雷猛地炸响,我陡然睁大眼,浑身血液直直涌入脑中,满眼一片模糊。
“九死一生,换来的却是你已把我忘记,清儿,你又要令我生不如死了么?”
心尖一记重锤。
这淡淡的几句话自他口中说出,竟挟裹着莫名的忧伤。
“娘娘,您……没事吧?”身后蓦地响起端月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而他的手,依然不肯松开。
我侧过身,被他紧握的手背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端月的视线,勉强地道,“没事,你先下去,有事自会唤你!”
腕上灼烫,他掌心的温度一直通遍我的四肢百骸,连一颗心,都被他烧透了。
“可是娘娘,方才王公公派人来报,陛下那边的议事很快就要结束了,若是回宫看不到您陛下,一定会怪罪我们的……”
端月的声音越说越笑,到最后,已不敢抬头看我。
我头也不回,“那我们先回去罢!”
举步便走,手臂被他扯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愿放手。我握拳,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来咬了咬唇,猛一抽手。
终究还是……松开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凝聚在背心的视线,仿佛一把利剑,欲要将我洞穿。
心口生疼。
仁熙殿外,脚步忽然放慢,足尖似灌了铅,无比沉重。不知……该怎样面对漓天澈。
眼睛已经彻底痊愈,就连那与生俱来的心疾亦已逐渐好转,眼前蓦地闪现洞房之夜那张染了处子血的罗帕……从今天起,我该怎样与他相处?
胸口急剧起伏急下,抬脚跨入大殿。
琉璃宫灯高悬,影落无痕,灯下空空荡荡,一殿沉寂。
一声轻泣,微不可闻,掠过发肤,我霍然侧眸望向西偏殿凌元阁,自身后冲端月无声地摆摆手。
端月会意,停住脚步,不再上前。
我亦放轻了步伐,一步步走近侧殿。
王槐站在门口,一看见我,面上一惊,张口便欲通传,见我抿唇冲他摇头,骇得急忙拿袖捂住嘴巴。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里面除了漓天澈,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女人……
不论那个女人是谁,或许……我该抓住这次机会……
“这里除了她,朕连元容都不许随便进来,你还有什么是不满足的?”
“皇上……”
语声哀戚,竟像是霁雪的声音。
心底一颤,脚步停了下来。
对她,我始终是怀愧在心的。
“臣妾并不敢奢求什么,只要能让臣妾……让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时常见您一面,臣妾便……便很满足了……”
胸口一惊,竟是说不出的哀伤。霁雪……
“你……”漓天澈微微叹息一声,“这又是何苦……”
“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当和您接我与梅家姐弟入住东宅的那日……”
“朕当然记得,那夜……是朕酒醉失礼……朕到今时今日仍觉得亏欠了你……”
“不!”
这一声,竟似挟带了戾气,令闻者心惊。
“臣妾从来没有怪过您,一切都是臣妾心甘情愿,就算那夜您在臣妾耳边一直叫的都是小姐的名字,臣妾亦不怪您。臣妾知道,只要有小姐在,臣妾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皇上您的垂青……”
“霁雪,对不起……”
漓天澈的声音饱含歉意,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会心软,更何况是霁雪这样一个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脑中嗡地一响,心跳、呼吸,统统在这一瞬漏跳了整整一拍。想不到那夜竟然……会是这样……那一切对霁雪来说该是怎样大的伤害?而这样的伤害,全是因为我的存在。
“可是皇上,您有没有想过,那催眠咒或许有一天会失去效力,小姐终究将记起王爷来,到了那时,她会恨您,恨我们所有欺骗过她的人……她与王爷曾经那样生死相爱……我一直陪在她身边,看他们爱得那样痛入心扉,那样刻骨铭心……我自幼与小姐一起长大,比谁都了解她,她爱的人,从头至尾,都只会是王爷一个,就算王爷不在了……”
“够了!别再说了,你住口……住口!”
漓天澈像是怫然大怒,猛地自案前起身,未留神撞翻了身后龙椅,哐当一声巨响,如雷回荡在殿中。
“皇上……”
霁雪低声抽泣,再也不敢开口说话。
一室死寂。
心里……好疼,像是被什么狠狠划破一道血口,鲜血汨汨而流。
催眠咒……
怪不得我总是忘记,每每努力想要想起,两鬓便如撕裂一般的痛。为什么他要对我施催眠咒?为什么要让我忘记霁雪口中的那个“王爷”?为什么……
很多个为什么,我理不清。
转身,失魂落魄地迈出侧殿,王槐一脸焦急不安,见本出来,欲言又止。
“王公公,请不要跟皇上说本宫曾经来过。”
王槐一怔,见我一脸面无表情,脸色煞白,心知事情严重,忙不迭地点头,郑重应允,“娘娘放心,老奴绝不会跟陛下提一个字!”
“一会皇上若是问起,你就说,本宫觉得累了,自去偏殿歇息,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会明白的……”
话音刚落,人已走远。
很累,很倦……
想躲,想逃……
身边还有谁是能够信任的?天下之大,又有哪里,是能够容自己栖身的?
泪湿双鬟,无声洇落。
我蜷缩在御榻的最深处,伸手紧紧环抱住自己。从未有哪一刻,似眼下这般无助茫然。对我来说,似乎早已失去掉太多的东西,如今,我连自己的记忆都保不住……
你们想要什么,只管伸手来拿,可是记忆,是天下间每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半梦半醒之间,像是闻见一股浓烈的酒气萦绕在帐中。我睁开眼,一个人影赫然映在帐上。
我骇然一惊,翻身而起,那人却已掀帐进来。
“清儿!”
漓天澈……
我猛地引身退后,戒备地看他,如一只惊弓之鸟。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清儿,你告诉我……”他的喘息粗重,伴着浓烈酒气,猝然逼近。
我惶恐欲躲,背却已经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我做那么多事都只是为了你,清儿,从来……都只是为了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为什么你爱的人偏要是他?为什么?明明是我先遇见你,明明是我!”
太眼的刹那他已欺身逼近,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绕至我脑后,迫使我抬头看他,只一瞬,他俯身,狠狠吻住我的唇。
像一只被关了许久的困兽,他的吻霸道而凶狠,无论我怎样踢打他,他都纹丝不动,濡滑灼烫的射箭长驱直入,义无反顾。直到两人的唇角都溢出血丝,他亦不管,拼命吮吸啮噬,舌尖卷起涛涛巨浪。
气息绝望交缠,这一刻,我已分不清爱与恨的界限,抑或无爱,无恨,那我和他之间还剩下些什么?
哧啦一声响,单衣被撕裂,露出大片裸露肌肤,我绝望地呜咽一声,泪流满颊。
“清儿,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了,绝不会……”
耳畔,一声声,是他意乱情迷的低喃。
灼烫的吻,印在我的脸颊,脖颈,胸口,一路向下。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吻着,吻得深入,吻得绝望,吻得缠绵而又苦涩不堪。我早已停止了挣扎,空洞的眼神呆呆望向帐顶。
最宝贵的东西都已被你们剥夺殆尽,我还在乎些什什么?
窗外夜鸟惊飞,树影婆娑。
恍惚间,听见身边的破空声响,像是有暗器穿窗而入,下一秒,漓天澈不省人事倒向一旁。
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片冰冰凉,夜风撩起明黄的软烟罗纱帐,一道黑影倏然掠近,猛地一把撩起帐帘,语带杀气,“他就是这样对你的?为什么不反抗?”
猛地箍住我肩膀,紧紧地不放,直掐的我骨头都痛了。
“反抗?为什么要反抗?什么都被他夺去,我已一无所有了。”瞳孔涣散,眼神没有焦点,笑得那样无助。
“胡说,你还有我!清儿,你看清楚,是我,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闻言一愕,扑哧笑了,长发铺满他一臂,“无夜……你是无夜……连你也欺负我,连你也那样对我……你们还要什么,统统拿去好了……”
意识渐渐模糊,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似结了冰一般,僵硬百分。
环抱双臂,指尖陷入肌理,痛若无痛。
肩上忽而一暖,被他扯过玄色风氅裹紧了身体,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清儿,别怕,我带你离开!”
我不说话,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突然觉得心安,倦意骤然袭上脑海,阖眼,陷入昏迷。
劲风,疾雪,冷,黑,孤立无援,无人可依。
脑中有很多的画面,混乱交织,一页一页,扭曲,刺眼……
直到 想起沉入梦境前的一幕,霍地张开双眸。
温暖的火光,干燥的草料,还有身前……淡淡的杜蘅清气……
“你醒了,冷不冷?”
说着,双臂微动了动,将我越发箍得紧了。
这才发现,我躺在他的胸前,两人竟是相拥而卧……
“大胆无夜,你竟敢掳劫本宫,该当何罪!”
挣了一挣,却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得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声。
话音一落,身下那人竟扑哧大笑开来,笑声清朗,胸口剧烈起佚。
我被他笑得双颊通红,面色隐隐发黑,“有什么好笑的,待本宫获救,一定治你个凌迟处死之罪,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他低眸看我,薄唇微抿,目光灼亮,温热呼气一阵一阵,扑至我耳畔。
“清儿……你受了很多苦……”
心口一震,忽然痛得不能自抑。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
“嘘……”
他蓦地伸指在我唇间,眸色深深。耳垂一热,却是他低下头来,附耳轻道,“你信否,我便是你丢失掉的那部分记忆……”
语声低沉蛊惑,撩起我心尖一阵颤动。
心跳,一下一下,似是快要夺胸而出。
“九死一生,换来的却是你已把我忘记,清儿,你又要令我生不如死了么?”
想起湖畔他对我说过的话。
一九死一生……
电光火石之间,我猛地撑起身子,自上而下看他,急切地道,“你便是……便是他们口中的王爷?”
无夜勾唇一笑,并不回答,双目散发异样光辉。
低眸怔怔看他,眼眶微热,他亦定定看我,目中温光若水,致命地撩人。
蓦地伸出手,欲去触碰他颊上的面具,指尖刚一粘上去,僵住不动,心口像是猛地腾起一把火,瞬间燃烧至头顶。
他仍是不说话,看向我的一双绝美眸瞳却像是饱含着鼓励,抿唇微笑,一瞬不瞬地看我。
五指轻触,一点一殿,颤抖着,轻轻揭去面具,直到一张倾城笑颜完完整整地显现在了我面前,那一刻,我方清楚地知道,什么叫做……命中注定……
金风玉露一相逢
面具当啷一声掉落一旁,我呆呆望着他的脸,一瞬,恍然如坠云端。
天地茫茫,尘世嚣嚣,弱水彼岸,轮回千年。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便认识他……
细长凤目灼灼痴缠在我脸上,眸光幽深似夜,坚定执著地透过我的眼睛望进心底埋藏最深的地方。
眼里笼上一层薄雾,一滴泪,毫无知觉地,滚落面颊。心口忽然好痛,如割如绞。
“别哭……”
指尖温暖,轻触我脸庞,火光映面,他宁定一笑,笑得那样深情。“你不记得我,不要紧……初次相见,在下……名唤夜罹……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修长手掌抚上我的头顶,眸里清光醉人。我怔怔看他,眼眶一红,含泪扑哧笑出声来,“这样也行?”
他眯眼笑得戏谑,薄唇勾勒出完美的弧线,惊人地炫目,“当然,由这一刻开始,就当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可好?”
心中一恍,几乎就快要融化在他温柔缠绵的眸光里。
“你……”
抬眸,一瞬不瞬,颊上晕红,心跳越发紊乱,胸口仿佛起火,霎时焚遍全身。
重新认识彼此么……
倏忽抿唇浅笑开来,笑中带泪,隐透释然。
人生苦短,便放纵自己这一次,又何妨?
一把牵起他的手腕,啪地一声,冷不防扬起袖袂击掌上去,目色清亮,笑靥如花,在他怔愕却惊艳的眼神中朗朗笑道,“你好,夜罹,我叫施向晚……”
窗外霞光万丈,已是朝阳初升,不知何时,锦都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竟悄然停了,入目风流云散,满城冰清玉洁。
我自他身上半撑起来,一头如瀑青丝洒落他胸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还自衣衫不整,玄色风氅之下雪白单衣破碎不堪。
面上一热,猛地伸手环抱住自己,“我的衣服……”
夜罹倾身而起,一把将我扯入怀中,灼烫呼气扫过我耳根,激起浑身一阵战栗,耳畔传来的话语更是低沉蛊惑如醉人的魔咒,“我命属下送来几套男子的装束,逃亡期间,便先委屈一下你……”
我一惊,自他怀中挣脱出来,“逃亡?我们现时不在锦都?宫里怎么办?大哥若是知道我被你掳走,一定不会放过你,毕竟我还是他的皇后,而你,是堂堂突厥来使,若是因此造成两国之间的误会……雍和内忧外患,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想也不想,便一股脑向他道出一大段话,丝毫未觉察他的脸色瞬间已变得暗沉,眉梢似是凝了冷霜。手臂一横,将我箍紧,眸若寒渊,“你心里倒是一直都放不下他,他那样对你,你竟丝毫也不恨他?”
“我……”
鼻尖一酸,垂下眸去,不敢看他。
这天下,到底是他的天下,而我,亦已是他的人。
“漓氏一脉绝不能断送在他手上,不知为何,虽然我忘了一些事,心中却隐隐把这家国天下当成是己任……”心念电闪间,蓦地洞悉,猛然攀住他双臂,“你是王爷,你也姓漓,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保住漓氏雄图霸业,负尽人人,包括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独独便是为你,只因你也姓漓……虽然我失去一切有关于你的记忆,这份责任感却早已在心尖上扎根,为你,一切都是为你!
颊上通红,眼中水雾莹莹,抿唇定定看他,神情坚定而执着,绽放夺目神采。
“清儿……”
低低一声叹息,双臂收紧,鼻息间满是他身上淡淡杜蘅清香,沁入心扉。
“若我不是生在这天家,你便无需这样为我受苦,清儿,真的……对不起……”
脸枕在他肩上,我含泪一笑,忽然伸手轻轻环抱住他腰身,幽幽一叹,“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而是……上天注定了的……我记不起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但我相信,总有一天,那施加在我身上的催眠咒会被解去,我一定会……再度记得你……”
“夜罹……请……送我回去……”
我们彼此现今的身份,是羁绊,是枷锁,是桎梏……若一意孤行,换来的便会是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不可以任性……”
腰间一紧,被他死死拥住,低眸沉沉看我,眼底似有火苗窜出。
心跳骤停。
眼睁睁看着他骤然f下身,张口狠狠咬住我的唇,舌尖沿着我的唇形勾勒一圈,蓦地长驱直入。
似是带着满腔怒意,这一吻,挟风雷之势,霸道寒厉,想要把我声声吞入腹中,溶进骨血,再不割舍半分。
我乍惊,低喘一声,手抵上他坚实滚烫的胸膛,欲要将他推开。
然而,身不由己。
在他怀中,柔若无骨,身子早已化做一泓春水,任他予取予求。
“夜罹……”
晶莹泪珠沿着鬟角流下,坠进他的玄色锦衣,倏忽消失不见。
“送我回去……”
他闷声低吼,攻势愈加猛烈,修长手掌抚上我胸口,隔着一层单衣拨弄揉捏,丝毫不理我的哀声乞求。
“请你……借兵给他……”
身子一震,缓缓将我松开,他扣住我的手腕,俊美倨傲的面容变得僵硬无比,凤目之中,隐有火光烈烈。“还是为了他……家国天下是男人的职责,我绝不会容忍你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其他人!你求我借兵给他?好,我借,而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借兵一事,便是他放下帝王的身段亲自来求我,我也不可能施舍一兵一卒!”
“条件……”我愣住,仰面怔怔看他,呼吸若堵。“什么条件?”
他盯着我,眸色幽如暗夜,隐带怒气,逐字顿出,“陪我三天,这三天里,你是施向晚,我是夜罹。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你的眼里,只许有我一个,心中再不准惦记朝事,惦记其他男人……三天之后,我便允诺送你回玄畿官。”
“可是……”
“这是要我同意借兵的条件,否则,一切免谈!”
我咬住唇,蹙眉不再说话。
这男人,当真霸道强势的紧。
然而,三天,与他一起,抛开一切世俗,抛开江山如画,只是夜罹与施向晚,只是两个最初相见的人,只有我和他……
“三天之约,我答应你。”
扬眉笑得澄澈,目光与他纠缠交融,再难分开一丝一毫。
“口说无凭。”
眼瞳一缩,怒火骤起,“难道还正字据不成,你既不相信我,何必……唔……”
被他压在身下,一应怨怼悉数封存在了他的唇齿之间,舌尖似酒,香醇腻滑,缠绵缱绻,醉人心扉。
脑中忽有微光一闪,脸色一白,蓦地抬脚便踢,夜罹吻得意乱情迷,猝不及防,竟被我一腩瞪去了一边。
“你说要我陪你,莫不是……”
脑中倏忽闪过一幕幕香艳火辣的画面,一张脸顿时红的像只煮熟了的虾。
“你想找三陪,去妓院便是,既是初次相见,哪有人这么样对对方的!”
夜罹眯起眼眸,随性而卧,姿态竟是华丽丽地撩人,“三陪是什么?难道就是陪我三天的意思?又跟妓院有何关系?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要是不愿意便直说,我自不会勉强你,至于借兵一事……”
“谁说我不愿意了?只是……只是……”
面颊红得快要发紫,滚烫滚烫,我狠一咬牙,“不许你再随意轻薄我!”
身前忽然安静,夜罹半响无话。
一颗心嘭嘭嘭乱跳,抬眼偷偷觑他。
“过来!”他懒懒一勾手。
“吖?”
我愣住,不解其意。未及目神,已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刚欲挣扎,却被他按住了肩膀,“别动!”
身体僵住,面上红白交错,心下已自打定了主意,若他再敢乱来,我便……
双手自肩上伸至我脑后,拖起如缎青丝轻轻拢起,十指灵活,动作轻柔,手腕转动几下,竟盘起一个简单的男子发髻,手心白光一闪,多出一只玉簪,插入发间密密固定。
这才将我松开,风眸微眯,细细打量。
整个人似被雷击中,再也动弹不得。挽青丝,挽情丝……这一幕,我明明曾经经历过,是在哪儿?
“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勾唇轻笑,仰躺回榻上,目光一刻也不离我面庞。
心神大乱,头皮一阵一阵发麻,额际隐隐作痛,我呆呆望着他,确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夜……”
门外蓦地响起一声轻唤,谦卑恭谨,应是夜罹的属下。
他翻身而起,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包裹丢进我怀中,“把衣服换上,我去去就来!”
我抱着包裹恍惚地冲他点点头,整个人仍是沉浸在他给我带来的震惊里。是震惊?亦或是感动?
走出房间才发现,他带我来的地方,正是锦都郊外的一个农庄,站在农庄门口向不远处望去,白山黑水,冰天雪地,万物皆茫。
漓天澈……怕是已经开始满世界的找我了吧。
三天,若他发现无夜亦不在宫中,一定会怀疑到他头上,一旦事情坐实,漓天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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