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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养子-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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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湛眯着眼睛,狭长的凤眸透出一道锐利的幽光。林泽被他这样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心头不觉一颤,气势立时便低了几分下去,嘴里却仍不甘心地嚷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枉费你那样聪明的人,竟故作不知。我不过戳了这层窗户纸,你我二人之间的问题一直都在,不消说当初庆王爷看我诸多不顺眼,只怕日后要有许多想要攀上你的达官贵人也要视我为眼中钉了。”
“那又如何?”
水湛一字一顿道:“我要的,自始至终,唯你一人尔。”
说罢,长臂一掀,就把林泽推进了大床,顺手落下的层层帷幔也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床笫间的满目春光。一室安然,窗前明月高悬,银华流泻,只闻得纱幔后有人影摇曳,语带喘息。偶有一两句赌气的话语,不消片刻便被低喘和羞恼取代。
次日,林泽扶着腰际,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脸餍足的水湛,这才踏上马车,一路从郊外往林府去。想到再有几日,就是浴佛节,林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看得水湛不免啧啧称奇,笑着凑过来问:“何事如此开怀?”
“与你何干?”在床笫间一直被压制着毫无反击之力的林泽用力地瞪了水湛一眼,才摇头晃脑地哼哼说:“若你答应我昨日的事儿,我便说与你听,也是无妨的。”
“昨日的事儿,咱们不是已经谈好了吗?”水湛轻轻地按揉住林泽腰间的一处,果然林泽立时便变了脸色,腰间一瞬间绷得紧紧的,半点开口的力气也是没有了。
忿忿地瞪了水湛一眼,林泽索性也不再开口,把头一别,便要睡去。
倒是水湛摩挲着下巴,想到再有几日便是浴佛节了,也很该趁此机会打消了那起子有心人的心思才好。目光温柔地凝睇着身侧的某人,见他眉目间有淡淡的疲倦,眼下也泛出微微的青影,水湛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昨日是不是太狠了一些,让林泽竟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水溶最近有点忙,忙得几乎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看着手里面厚厚一摞子的资料,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偏偏坐在太师椅上悠闲自在的还大有人在,水溶表示内心极度的不平衡了。
“我说,这薛家也就到这份儿上了,你说你有什么好搀和的。”眼瞧着浴佛节也不远了,林泽这厮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闲情逸致,偏要把这薛蝌的祖上八辈儿全捣鼓出来,少了一个旁支远亲的都要皱着眉头大呼不满。水溶这里纳闷极了,要说这收集情报吧,他北静王爷一出马,多少密探没有?可……一想到林泽这心血来潮的劲头,水溶就要郁闷地吐口老血。
杀鸡焉用牛刀?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想他手里头的人,哪一个不是精英中的精英,被指派来打探一商贾之家的不受宠没存在感的年轻人……水溶表示,他最近受了很重的内伤,近期是没办法笑脸迎人了。
“你懂什么,这是为了日后打算。”眨了眨眼,林泽心情甚好地吃了一口云雾茶,才笑着问:“对了,贾家的那位何日过府?贾家的凤凰蛋莫非还没有动作么?”
水溶“嗤——”地笑了一声,一双狭长的凤眼带了几分讽意。“你不说也就罢了,原也不值当咱们费心费神的。只是那贾家忒不知好歹了些,我瞧着若是老国公泉下有知,非得被这些不肖子孙气得从地下跳起来,只恨不得要亲手掐死了才罢。”
见林泽饶有兴趣地瞅着自己,水溶接着说:“你不是不知道,那贾家的三姑娘说白了也就是个姨娘生的,纵然从小养在贾家二太太身边,又有什么呢?到底是没有真正记在正房太太名下的,庶出的地位可算不得有多高。倒是薛家那呆子,虽说人是浑了些,可好歹也是个正经嫡出的。以商贾的身份是低了些,只是依着太上皇和皇上的意思瞧着,皇商娶妻么,这面子也是做足了的。却不想那贾家倒是攀惹是非的主儿,贾宝玉也忒可气了些!”
“我只听说,那贾宝玉非闹着要进宫一趟,因贾老太君不允,在家又犯了一回痴,是也不是?”
听林泽这么说,水溶反倒有几分吃惊,因道:“这事儿也是之前的旧篇儿了,你那时正在别院里头待着呢。现下听你这么一说,可见这风声也是传播出去,那贾家当真是名声都败了。”
林泽随意挥了挥手说:“贾家的凤凰蛋何时在意名声过,他惯常只把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当宝贝似的哄着惯着,惟恐落了坏人之手。何况于他而言,贾家的三姑娘也是个出挑的玫瑰花儿了,如今反倒要栽在泥沼中,他如何肯依呢。”
“纵不依又如何?”水溶眉头一挑,冷笑着说:“贾妃倒是心疼着胞弟,脑子一热便去要太上皇赐婚呢。也不想想,这薛家既有这样的胆子要去娶贾家的姑娘,自然是诸事都打点好的。就算没有在太上皇那里过明路,可冲着之前甄家三小姐……现在该说是庆王侧妃了,就冲着庆王侧妃甄氏,也觉不会轻轻放下的。”
“这倒是太上皇的作风。”林泽低声地笑了笑,这局面是他一手促成的,太上皇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且不说那贾元春最是疼惜贾宝玉的,只王夫人这扶不上墙的烂泥,见着宝贝儿子犯了痴病,心中哪里搁得下,少不得一日要往元春那里跑上四五趟不止,这还是往少处说的。
可太上皇最是厌恶有人挑战皇家天威,即使是这些他一力提拔重用的老臣也不行!
贾元春在太上皇跟前妄想吹几句枕头风,那也得瞧瞧太上皇如今是向着谁说话。后宫之中可不止她贾元春一个妙龄女子,只说承乾宫的那位薛家娘娘就不是省油的灯。如今薛家和贾家互为水火,却又互相扶持。这微妙的平衡,贾母心中比谁都要清楚,轻易是打破不得的。
林泽眸色微闪,他们不想也不愿打破的这层微妙的合作关系,他可乐意得很去推波助澜一把。
“听说,贾家的三姑娘也曾许过亲的,是不是?”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在这个年代;一丝半点儿的风言风语都会给姑娘家带来灭顶之灾。林泽此言一出;不啻于给了贾家当头一棒。是以;水溶听后好一会儿才讷讷道:“莫不是真的?”
“自然不会有假。”林泽唇角一翘;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该不会想将此事宣扬出去罢?”水溶瞪大了一双凤眼,语气中满是不赞同。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不成你还不知道我吗?”见水溶面上一哂,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却蓦地笑了起来;“宣扬出去倒不至于,满城风雨不是我想见的。倒是这事儿既有其事;就该告知新郎官一声,不是么?”
林泽和水溶双目对视,一双清亮的眼中满是坚持。
好半晌;水溶才败下阵来,只叹息了一声说:“也罢了,说不得也该我走这一趟。”说着,眼见着林泽笑容清浅,只撇了撇嘴道:“合该我是个没事情要忙的人,堂堂一个王爷只替你做小厮去呢。”
此话既已应下,自然便成了了局。
林泽便笑了笑,并不言语了。二人又坐着吃了会儿子茶,叙了几句话,看天将黑,水溶忙叫了下人套了马车,亲自送了林泽回去。
却说这日风朗气清,薛蟠起了个早,在薛姨妈的敦促下吃了两口早饭,便上了几分兴头。一力要去铺子里逛逛。薛姨妈见他容光焕发,又听他说:“妈妈,我自是薛家的当家,很该时时往铺子里看看。倘或有个爱懒的,我见了也好打发了他家去。”
薛姨妈果然笑道:“竟是个一心为家的,从前竟没有过今日这样的兴致呢。”
“瞧妈妈这话说的。我不过这样一说,平日隔三差五的也常去呢。以前也不见妈妈说这些话来,今日倒是怎么回事?”
“我有什么事,左不过为着咱们家就要添人了,心中高兴的缘故罢了。”说着,不免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只满怀欣慰道:“我们蟠儿也是要成家的人了,想来宝钗在宫中也甚开心的。”
薛蟠闻言,脸上便飞上一抹红霞,忙嗫嚅了两句便大步跑出去了。
只剩薛姨妈含笑在屋内,见薛蟠走远的身影,抿唇一笑,心道:“好啦,我们蟠儿如今也知羞恼了。贾家的三姑娘是个有见识的,我瞧着甚好。如今为蟠儿娶回家来,正是美事一桩。”
薛蟠正从老古董铺子里出来,就有小厮飞跑过来,耳语片刻,便见薛蟠脸上一沉,大步流星地便去了快意楼。
才一进了快意楼,只闻人声鼎沸,放眼看去,竟是座无虚席。
薛蟠虎目一凝,只略微一顿,便往二楼雅间去了。
隔着门扉,只听堂外人声嘈杂,却也隐隐能将几个醉汉的话听得分明。
只听其中一个醉汉高声说:“我原说呢,这宫里的娘娘们自是有派头的,他荣国公府上的小姐也是命好得很。听说,再过不久就要嫁人了,可是一门好亲事。”
另一个醉汉“嗤——”地笑了一声,“公侯小姐下嫁商贾之家,可见如今国公府也是大不如从前的了。”
“咦?这是什么话,我竟没听见这缘故。”先前说话的醉汉满是疑惑,又确认了一次,方才嘟哝说:“呸,是哪个东西赤口白牙地胡沁,我只记着先时贾家早和梅翰林家通过气声儿,两家皆是过了明路的。怎么如今斜刺里又杀出个薛家来,这荣公府上的小姐莫不是生得国色天香,人人争着求娶罢!”
薛蟠坐在雅间内,一双手早捏得死紧。
好一个贾家,好一个贾探春。好女儿百家求,这原不是贾家的错儿处。只是,贾家既先与梅家过了明路,如今还作出一个姿态来,端的是要他们薛家低了一等。薛蟠只觉得胸口怒意昂然,再一细听这梅家,竟还是梅翰林府上,更是怒不可遏。
“啪——”一挥手砸了桌上一只粉彩小盖盅,薛蟠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好个看着碗里想着锅里的梅家,我薛家纵是没落了,却也是有骨气的。他梅家既做出这等没脸没皮下三滥的事情来,莫怪我薛蟠不讲情面。”
说罢,便又风风火火地携了小厮出了快意楼。
只是等他走后,那原高谈阔论的两个醉汉却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清明的笑意,哪有半点醉容?掂了掂手中的银两,那俩人也十分知情识趣,只略吃了两口酒,互相便各自作别家去了。
只是薛蟠这头怒火正炙,才一回家,便找上了薛蝌,劈头盖脸地便把薛蝌好一顿训斥。
“想我堂堂薛家也是皇商出身,你纵是旁支,如今来投奔我,我也从未有过半点轻视的。只是如今我有一句话,你也别不爱听。你带了妹子来京城,原是想着秉承你父亲之托,让你妹子嫁进梅家。可依我瞧着,如今却是不能了!”说着,急喘了一口粗气,才皱眉气道:“那梅家虽有翰林的名声,内里却是酒囊饭袋一般的人物。他们眼界可高着,我这里提醒了你一句,你听进去也就罢了,倘或你听不进去,一力要腆着脸去上他家的门楣,我丑话可要说在前头,到时候被羞辱了,万万别找回我家里来。”
薛蝌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头雾水,可越到后面,越是觉得心凉。他只想到,这薛蟠从前虽是个斗鸡走狗之辈,可近几年却越发长进了,况他在京城有许多年头,这满京城里官宦子弟的事儿不知凡几,既他都如此说,必是有什么风声了。
想到这里,薛蝌也顾不上其他,只抖着声音问:“大哥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成?那梅家、梅家……是要悔婚么?”话已至此,尾音却是带了几分轻颤。薛蝌家道中落,父母俱已不在了,从小他最看重的莫不是小妹宝琴,今想到那梅家或会有悔婚一说,登时心如死灰。
薛蟠见他面色惨白,也不忍藏话,只是他迎娶探春之事已是人尽皆知,若在这当口传出什么来,于自己脸上也无甚光彩,便只含糊其词道:“我只听说,那梅翰林之子是个不成器的,沾花惹草,又与别家的小姐姑娘拉扯不清。梅翰林也是个糊涂的,混似不知道咱们家似的,竟还与别家定了亲过了明路,你道可气不可气!”
薛蝌却不明就里,听见这话心里又气又苦,一则想到那梅翰林竟是如此不守礼法之人,自己兄妹二人苦苦上京,也是为了当年老父尚在时的一句承诺。否则,凭宝琴那样的姿容才学,那一家嫁不得了,偏巴巴儿地上他家去?二则,却也顾念到宝琴的名声,听见薛蟠一语点到那梅翰林家竟还与别家定了亲事,心中郁气沉结,只想到宝琴命苦,这样好的年纪,倘或背上被男方悔婚一事,岂不是毁了她一辈子?!
薛蝌从来是个勤恳的老实人,今日听薛蟠这一席话,更是措手不及,思来想去,一个男儿家,竟是双目含泪,只看着薛蟠恳求道:“大哥哥,我求你一事。宝琴年纪尚小,若当真要被退亲,只怕……只怕日后,也难了!”说到最后,已是语音哽咽不能继续。
薛蟠想到宝琴,容貌美艳轻灵,又有满腹诗书才华,素日里在薛姨妈跟前服侍也是勤谨小心,又惯讨得人欢心的。比起自己的胞妹宝钗来,却也是丝毫不差。若不是机遇不巧,只怕宝琴尚比宝钗还要能干几分。
想到这里,薛蟠不免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间或想到那梅翰林家欺人太甚,这样的事儿,岂止是打了薛蝌兄妹的脸面,更是连薛家的脸面都打了。薛蟠虎目一凝,沉声道:“此事我另有主张,你只看顾好你妹子,旁的事,等我成亲后再议。”说着,见薛蝌仍是满面颓色,不由得厉声喝道:“你如今只管好生读你的书,等开了春闱,到时占了名次,难道还怕不能一解今日之恨不成?再有,你身为男子,倘或不思上进,那你妹子才真是没有活路了!”
薛蝌闻声一颤,像是第一次见着薛蟠一般,二人对视半晌,才应道:“大哥哥这话教训的极是,我定好生读书,将来挣回功名,好叫咱们一家都风风光光的。”
薛家这里不过是按捺不发,薛蟠一心等着探春过门后好生对付贾、梅两家。却不知道,另一头早有贾环也听闻了此事,心头火急火燎,忙去找探春说明情况。
探春向来极不待见贾环,只觉得自己托生在赵姨娘的肚子里乃是一生不幸。再兼有她从小便养在老太太跟前,大了些后,又有王夫人肯给她脸面,自以为得意十分。可每每看见赵姨娘和贾环母子二人,便心中不快,只觉得丢人罢了。
此时见贾环满头大汗地来找自己,探春倒没有半点感动的神色,只厉声呵斥了一番身旁的侍书,“你是怎么当的差,怎么守的门!爷们儿不知道,难道你也没记性不成?我如今也大了,环哥儿也大了,岂有不避嫌的道理!这青天白日的,叫人看见也罢了。倘或是三更半夜,难道不怕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不成?!”
侍书被探春厉声教训了一番,一句话不敢支吾,只垂头唯唯应诺。贾环却是满眼惊痛,只觉得眼前这女子,虽然容色极艳,可那字字句句却恍如利刃割在自己心上。他原是好心好意来提醒她多提防着些,谁想才一进门便被自己的亲姐姐这样一番指桑骂槐。
贾环心中一冷,几乎想掉头就走,可才走到门口,终究不忍。只在心中叹息一声,回过头来对探春说:“三姐姐,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当日二太太为你和梅公子牵线的事儿,如今已经有人传了出去,只怕薛家得了消息,三姐姐你往后的日子——”一语未尽,却听探春神色俱厉,抬手就砸了一只徽州湖笔。
“我当是什么,多早晚都想我死了才好。”探春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劈头盖脸的一顿让贾环脸色也难看起来。正要挥袖离去时,冷不防撞上门口进来的一人,贾环还未来得及抬头去看,就听到方才还横眉冷竖的探春立时换了一副口气,含笑道:“二哥哥,这是什么时候了,怎么来我这里了?”
贾环冷笑一声,“到底是我人微言轻,只当我方才说的话全是放屁,三姐姐是女中诸葛,又有宝二哥护着,倒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说罢,已是对探春再无留恋,举步就出门口去了。
侍书在一旁看着,又是着急又是不敢开口,见宝玉已经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只得忙端了热茶过去给他吃,才退了出去。
“三姐姐身边也不能无人服侍,你这会儿子出来了,岂不是要她不痛快?”
拐角处,贾环眉目淡淡的看着侍书,早两年前,他就已经瞒着府里上下,偷偷地使了银两,又托林家大哥找人赎了侍书的老子娘,放他们回乡下养老了。如今侍书的哥哥嫂子做着小本买卖,家里又在乡下置了田买了地,快活得很。侍书知道这些,自然对贾环另眼相待。比起只会嘴上怜香惜玉的贾宝玉,贾环才是真实可靠的好呢。
侍书闻言,只低下头轻声说:“宝二爷在屋里和姑娘说话,有没有我们服侍着,都是一样儿的。”
这话虽是不假,可是想那贾宝玉如今已是做爹的人了,还毫不避忌地往姊妹房间里乱闯,传出去与探春的名声又有损害。贾环眉头一皱,便道:“虽说是姊妹间的情分,却也该避讳些。你还是快回去陪着罢,我这便走了。至于梅家那事儿,我说一句,你家姑娘便有十句要驳我。只怕她一心赌气,将来于她无益。她向来是看重你的,这事儿,倒是你得了机会,在她跟前小心透露着些,好叫她有个防范才好。”
侍书应了一声,见出来了一刻钟时间,便也告辞回去了。
贾环却在原地伫立良久,才轻叹了一声。探春的冷情冷性儿,他今日算是尝到了。想那贾宝玉进门时,探春待他的态度与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贾环虽不指望探春能把自己当成最重视的亲人,可这显而易见的冷落和疏远,却让早做了心理准备的贾环仍有些心寒。
“林大哥,这事儿……你可有功劳啊。”低叹着摇了摇头,贾环回去赵姨娘的院子时,却只字半语也未透露。这事儿只他一个操心便罢了,何况拉上脾气火爆又藏不住话的赵姨娘,到时候嚷嚷出来,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却不想,这日才睡到半夜,便听见间隔不远的王夫人院子里人声鼎沸,丫鬟仆妇嘈杂忙乱。贾环睡得迷迷糊糊,披了一件大衣推开门一看,只见王夫人院内灯火通明,远远地听见有小丫鬟喊着:“不好了,宝二爷疯魔了,要杀人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贾宝玉疯了?
贾环的眼中闪过一道沉郁的色泽;盯着王夫人的院落久久不语。直到身后传来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贾环才回过神来。
“正该死了才好;这平白无故的闹得人醒来,哼;真是晦气。”
赵姨娘话中满是怨怼;侧脸就见贾环站在门口,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中衣,登时嚷了起来;“要死了;你这是做甚么!多早晚的时候了;还站在这里吹风,仔细吹得头疼,一时又起不来去学里!”说着便要来扯贾环。
贾环脸上神色淡淡的;不着痕迹地避了几分,口中只说:“姨娘也快回去罢,太太那里正忙着,只怕明日又好些话来说。宝二哥既是身子不适,少不得老太太和老爷都要过来看顾的。瞧这阵势,只怕大家都没得睡了。”
赵姨娘闻言,立时神色一凛。嘴里啐了几句,却还是快步往自己屋里去,一面叫了彩云几个丫头起来给自己梳洗,一面又打发了人先去王夫人房里探探虚实。等她俐落的穿戴好,贾环仍站在门口,只看了她一眼说:“姨娘这样瞧着,倒是素净,人也清爽。”说着,抿唇笑了笑,才扯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快步往王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赵姨娘母子往王夫人屋里去的时候,正巧瞧见贾政扶住贾母,一迭声的嚷着要请太医来瞧。赵姨娘见满屋子上下,丫鬟婆子乱作一团,心中正得意着。便见宝玉身边的湘云哭得双眼通红,哽咽道:“原以为不过是受了凉,吃了一碗热茶便让人服侍着宝玉睡下了,谁想半夜里听着宝玉忽而大叫大哭的,我们也唬了一跳。起来瞧时,竟是口里吐了白沫……”
贾母听湘云如此说,登时一口气上不来,脸色也惊得煞白。吓得贾政连声喊人来扶,王夫人那里早哭得眼睛浮肿,见宝玉躺在床上痴话连连,更是心口瘀滞。再看几个平日里跟在宝玉身边服侍的丫头都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深觉无妄之灾。
贾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上的贾宝玉,见他面色青白交加,嘴里还不断吐着白沫,也便信了几分疯魔的说法。只是,再一看那夏金桂有几分慌乱的眼睛,贾环眸色微闪。莫非今日这事儿,与二房的人有干系?
他正沉思着,那边赵姨娘却已经劈手提溜出一个丫头出来,厉声喝问:“平日里你们是怎么服侍的宝玉,要他无端端的受这样的罪。可怜见的,如今他遭了罪,正是你们不尽心的缘故!”
被提溜出来的丫头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鬒鬒的头发,挽着个鬏,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却十分俏丽干净。此时听见赵姨娘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登时也吓得不轻,忙跪了下来,哭着说:“我原不是在屋里服侍的,今日二爷在外头回来,便往宝二奶奶的屋里去了,旁的我们是不知道的。”
贾政先还有些责怪赵姨娘在这当口的添乱,可此时见站在床尾那里的宝蟾满脸慌张,心下立时一个咯噔,也泛出了几分疑惑来。
“好个贱蹄子,还不快招了。你是怎么害得爷们儿变得这样了,说!”不等贾政开口,王夫人早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劈手就甩了宝蟾一个耳光,丝毫也未顾及她是为宝玉诞下长子的女人。
“太太饶命啊,我只是、只是给二爷吃了一碗茶,并无其他啊!”
“茶,什么茶?!”
“是我从马道婆那里求来的,说是可以让……让夫妻恩爱的茶。”
“去请马道婆来,快去!”
当夜,那马道婆好梦正酣,谁想半夜却被人猛地从床上拖起,竟是手段十分粗鲁。马道婆才惊醒,心中又惊又怒又怕,不由地扬高了声音喊道:“什么人,竟敢在这里放肆!”话音未落,脸上已经挨了一记耳光。马道婆“哎呦”一声,痛呼道:“打死我了!”却不敢再做强辩。
等到了贾府大门口,马道婆抬头一看上书“敕造荣国府”的正匾,登时心里一凉,再被押进王夫人院内时,三魂早就去了六魄。“老太君饶命啊!”不等贾母等人开口,马道婆自己已经先跪了下去,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上去狼狈又可笑极了。
宝蟾见她这般,心里害怕,却不敢表露,努力冷静下来,才向那马道婆啐道:“都是你这个害人精,害得我好苦。你给我的是什么劳什子汤药,我服侍了二爷才吃下去,人便仰躺下了。倘或二爷有个三长两短,这可要我如何是好!”
“呸!小贱蹄子,也轮得到你在这里发狠!”夏金桂冲上前去先给了宝蟾一个巴掌,见宝蟾期期艾艾地淌着眼泪,想到这贱。人平日里仗着给宝玉生了个儿子便横行无忌,气焰愈发嚣张,心中便怒意横生,忍不住反手又给了宝蟾一个耳光,嘴里却说:“二爷好好儿的,你竟敢咒他!”
这可怎么了得!
贾母和王夫人都气得双手发抖,尤其是王夫人,一双利眸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宝蟾和马道婆,那眼中的神色活似要将这二人生生撕了一般可怖。
宝蟾吓得浑身颤抖个不停,膝行到贾母腿边,哭得几乎肝肠寸断,“老祖宗明鉴啊,我万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奶奶的话是要冤枉死我啦,二爷待我那样好,我岂敢起这样的歹意。老祖宗,都怪我被奸人蒙蔽了,黑心瞎眼地犯下这样的罪过,只求老祖宗念在我给二爷生了芩哥儿的份儿上,千万饶恕我这一遭罢!”
贾母看她这样,心中只觉厌恶,抬手就命鸳鸯把宝蟾拉开。这才分出眼神给那马道婆,只说:“我不管你给我那玉儿吃了什么不清不楚的汤药,这样害人的东西,便是扭了你去官府,或是一力打死了,也是为民除害的事。只是,我一心向佛,也不愿作孽。唯今只一句话问你,我这孩子的病,你是治不治得好!”
马道婆抖得浑身有如筛糠,听贾母如此一般说词,半是威胁半是唬骗,更是深觉无望。这药剂本是作法得来的,便是吃下去也伤不了身。只是见那贾宝玉如今的情状,竟似中了什么降头一般,这可不是普通人能解的。
马道婆不敢欺瞒,只道:“哥儿这症状,并非因着我那汤药,实在是……”一语未尽,早有一膀臂粗壮的婆子使劲一个耳光挥下,马道婆呛咳了两声,地上便落了两颗沾了血的牙来。
那婆子瞪着一双牛眼,见马道婆还有胡话要说,膀臂便先抡圆了,只等贾母示下。
贾母到底是有阅历的人,见马道婆如此,心知她是无法可解宝玉现今的情状了。正闹的天翻地覆,没个开交,只闻得隐隐的木鱼声响,念了一句:“南无解冤孽菩萨。有那人口不利,家宅颠倾,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
贾母,王夫人听见这些话,那里还耐得住,便命人去快请进来。贾政虽不自在,奈贾母之言如何违拗,想如此深宅,何得听的这样真切,心中亦希罕,命人请了进来。众人举目看时,原来是一个癞头和尚与一个跛足道人。
见那和尚鼻如悬胆两眉长,目似明星蓄宝光,破衲芒鞋无住迹,腌臜更有满头疮。那道人又是一足高来一足低,浑身带水又拖泥。相逢若问家何处,却在蓬莱弱水西。
贾政问道:“你道友二人在那庙里焚修。”那僧笑道:“长官不须多话。因闻得府上人口不利,故特来医治。”
贾政道:“倒有我儿中邪,不知你们有何符水?”
那道人笑道:“你家现有希世奇珍,如何还问我们有符水?”
贾政听这话有意思,心中便动了,王夫人早已耐不住,因抢先一步上前说道:“小儿落草时虽带了一块宝玉下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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