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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养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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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么回事!”

    林泽正怔愣时,就听得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又惊又怒的大喝,细辨其声,正是许大夫。林泽心里一惊,正要动作时,身后那人却低低地俯在他耳边道:“嘘,且听着。”因他的声音又轻又小,靠得却极近,林泽心中本就紧张,此时听他靠在耳边说话,不由地脸上就红了一片,怕身后那人瞧见笑话,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平日里你再如何荒唐总要有个分寸,如今弄成这样可怎么办!你且自和你老子说去,少不得要挨上一顿毒打。”许大夫说着,脸上怒意分明,眼中却暗含担忧。见薛蟠额头汗珠直滚,一张脸涨得猪肝一样,心中不忍,往前一看,狠狠地骂道:“不省心的小畜生,竟闹出这么一出子事来,就是去公堂分辨又能如何!”一时又骂道:“什么不三不四脏的臭的都往自己屋里拉,你才多大的人,就想着这些!”

    这话听着,林泽尚不觉得如何。只林泽身后那人浑身却紧紧地绷了起来,只恨不能冲出去把那薛蟠打个半死。因心中大怒,手上力道不由地加大了不少,林泽忙伸手握住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好容易才让那人松开了寸许。

    许大夫在屋内待了一会儿,便冷笑道:“往日里都说你是个霸王似的人物,且不知这是人家明里头抬举你,你还一股脑地跟他们那些个黑了心瞎了眼睛的蠢货一起,早该由此一报,方才能煞煞你的性子!”嘴上说得虽狠,手里动作却小心翼翼地扶了薛蟠往屋里的小床上斜靠了,又道:“这簪子你不许碰它,若碰坏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说罢,便急急地往外面跑去,看样子是去拿药了。

    林泽拉开唇上的那只手,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又想到身后这人,想必不是坏心的,便转身过来,低低道了一声谢意。那人却不言语,只一径沉默以对。林泽心里疑惑,顺势抬起头来,当下一愣。

    眼前正是位年轻公子,一身苍蓝织锦缎夹衫,腰间只绑着一根鸦青色几何纹宽腰带,看来并没他物装饰,也不见得富贵逼人。只是在瞧见那一双深邃的黑眸时,林泽却觉得心头一跳,隐隐有一种情绪衍生出来,只想到:这人身上有一股子气势,纵不显豪富,却也必是个贵人无疑。

    那人唇瓣一动,正要说话时,就听见院内忽然嘈杂起来。

    原来是薛蟠的家丁小厮被许大夫一阵喝骂都吓怕了,皆静候在医馆的小偏房里不敢作声。见薛蟠久去不回,几人悄声细语了几句,都以为薛蟠早已得手了。就是许大夫去了,怕也没用。没想到,许大夫往后去了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手下动作混乱地翻倒了好几个药罐子。

    其中有一个小厮,素来在薛蟠跟前最得用的,便腆着脸上来问了,那许大夫一见他们几人如此,又想到薛蟠此时还在后头受罪,心里愤怒至极,只怒骂道:“都是你们这起子不要脸的小畜生,不说看顾着哥儿,好生叫他读书写字识得礼仪,反而镇日里挑唆着哥儿做出这等私德败坏的事来,如今你们哥儿躺着不行了,你们且看着罢,等得薛老爷知晓了,还怕他不打死你们了事!”说罢,又去找药了。

    这几个人却被吓得不行,一溜颤着腿就往后面跑,只想着若薛蟠果真不好了,老爷岂不是要他们几个赔命么!故个个都往后头来,有才跑到一半就哭丧一样哀嚎起来的,也有磕磕绊绊走路都走不稳的,更有两个小厮人高腿长,比别人都快,一下子跑进后面的小柴房里,也不管薛蟠死活,嘴里嚎着就往薛蟠身上扑去!

    “嗷啊——!!!”

    听了这一声尖锐高昂的叫喊,林泽抿唇一笑。这可不是他的错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倒怨不得他!一时心情大好,便笑着回头对那年轻公子笑道:“好戏看完了,我们且走罢!”
第二十三章
    林泽自出了那间小柴房,心中着实吐了一口恶气。想到那呆霸王如今想必很不好,心里大快,脸上不由地就露出几分喜色来,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待走出了杏仁堂,见着医馆门口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时,微微一惊,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怎么就这么出来了,长安还在里头呢!

    想到这里,林泽脚下步子一转就要回去,谁知才一转身,眼角就瞥见一只修长的手掌横插过来。林泽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又悲剧地被人“挟持”了!幸而,这年轻公子虽然沉默寡言,却不像是个坏人。至少,现在没表现出几分恶意来呢。

    被迫登上马车的林泽脸上一红,低头就势钻进了马车里。他今年才五岁大小,个子就算拔高能有多高,看看这辆马车,一派的朴实哪会备上脚凳。他个子又小,若靠自己的力气恐怕就算能爬上马车,那姿势也很不好看。正犹疑间,那年轻公子手臂轻轻一提,竟然就抱着他往马车上去了。林泽脸上大红,活到现在还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呢!

    一进马车,林泽就瞪大了眼睛。那马车里可着实宽敞,毡毯靠枕一个不少,茶具器皿也样样齐备,更别提这马车里还十分贴心地备下了三个小暖炉,透出缕缕不绝的暖气来。然而这些却都不是叫林泽吃惊的原因,真正叫林泽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宽敞的马车里正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却是长安无疑!

    林泽忙探身过去看了看长安,见长安仍紧闭着双眼,被打破了的额角上虽渐渐止住了血,但是伤口足有三四指宽,血痂结在伤口上,半干不干的看着实在可怖。林泽心里大为痛惜,想着若不是自己一时贪玩在这城里逛得久了,岂会遇着那个呆霸王一样的浑人,白让长安遭了这么一出!一时心里又恨恨道:好一个仗势欺人的浑小子,待哪一日再叫他遇上,必不会让他像今日这样好过!

    后跟进来的年轻公子只略看了一眼躺在车内的长安,长眉一拧,就转过目光去看林泽。见林泽脸上又愧又怒,心里不禁拧痛起来。只觉自己来得迟了,竟叫他吃了这样的苦头,实在该死。又想着,那个欺负他的人虽受了报应,却仍然太便宜了那人。

    车内二人静默不语,都在出神。一时,车内也静得出奇。忽而,那马车外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声音,只道:“三爷,药拿来了。”

    林泽这才抬起头来,见那年轻公子正看着自己,他这一抬头,二人四目相对,都不由得心中一震。林泽看着这年轻公子的眉眼轮廓,恍惚间忆起:这样的眉眼,倒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样。想到这里,却又不由地哂然一笑,他倒是提前窃取了他日黛玉的心里话,可知人生在世,多少人擦肩而过时就落在了一双眼睛里,不过日后瞧见了,有些熟悉罢了,哪里能当真呢。

    那年轻公子轻轻地撩开了一角车帘,接过药包,轻轻地把药包放在车内的小几上,又看向双眼禁闭不省人事的长安,只叹道:“倒是个忠心的孩子,一心护着小主子。这些药我也瞧了,都是极好的治外伤的药,你也不必担忧,他伤得虽重,必能好的。”见林泽看着自己,一双清亮的眼睛里还泛着几分困惑,便安抚地笑了笑,“这杏仁堂的许大夫是治外伤的一把好手,为人也十分正直。他自说有把握治得好你这小厮,必是有成算的,你别太担心了。”

    林泽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眼睛里隐隐有一种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相信他说的话。连半点反驳的念头都不曾兴起,林泽点了点头,也微微笑道:“多谢你……”顿了顿,林泽又笑了一声,才继续说:“那时的帮忙。”想来,他那时刚伤了人,心里发虚脚下无力,若被人撞见了说不定就逃不脱了,还好这人出现的及时。

    想到这里,林泽歪了歪头,笑着问:“不知如何称呼兄台。”

    那年轻公子似是被林泽的笑容弄得怔住,在听到林泽的话后,好一会儿才回答说:“我叫水……我姓沈,单名一个湛字,在家排行第三,不如你叫我三哥罢。”

    林泽眉头一挑,心想这沈三倒不见外,才见面多久呢,就以兄长自居了?但是见他脸上微微泛红,看来并非无状之人,此番行为怕也是太莽撞了些,心里头正尴尬呢。到底是受了这人的恩惠,林泽也不好让人下不来台,便笑吟吟地叫了一声“三哥”。

    沈湛听见这一声“三哥”,只觉得恍若隔世。想及当年襁褓中,他兄弟二人日日常见的光景,心中酸痛,眼圈儿不由地就红了。林泽见此,大为惊讶,忙问:“三哥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因马车已经缓缓地行驶起来,林泽身子一晃,就倚在了沈湛的肩头,脸上一红却也顾不得,只拿手摸了摸沈湛的眼角,关心地说:“三哥若身子不适,便还掉了车头我们回去杏仁堂好了。”

    “无妨。”沈湛低头瞧见林泽靠在自己肩头上,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粉扑扑的着实可爱,又见他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关怀,心中大为熨帖,伸手也摸了摸林泽的发顶,笑道:“我是想着,好容易今日遇着你这样可人疼的弟弟,到底圆了一回我做哥哥的想望。”

    林泽偏过头,不知道为什么,那呆霸王先前又讨好又亲热的样子只让他心里恶心,可沈湛说着话又抚摸他发顶,他却不觉得如何。心里反而极想亲近这人,又见沈湛深邃的黑眸里含了几分温柔,便笑道:“三哥是家中排行最小的么?倒是有哥哥在上护着才好呢。”说来,想到自己终日承欢在林海夫妇膝头,虽不是亲生,到底记在贾敏名下,又是正经的上了宗谱的长子,肩上担子不可谓不重。平日里照顾黛玉已极尽心力,贾敏此番又有身孕,要得好就是一个哥儿无疑,他身为长兄,日后必是要撑得起林家门楣的。

    “我家里人多口杂,虽兄弟十数人,和我一母同胞的却只有一个幼弟,早已经……现剩下的弟兄,比我年长的只有一位兄长,却并不是我嫡亲的兄弟。下剩的兄弟们,也不过觊觎我嫡子之位,哪有真心的。”说罢,沈湛像是也想到了什么,看着林泽的目光越发温和,摸着林泽发顶的手慢慢地移到了林泽的腮边,只道:“日后我有了一个弟弟,你也有了一个哥哥,不是再好不过的吗?”

    “三哥怎的就相信我必诚心待你呢?”

    “因为……”沈湛抿了抿薄唇,深邃的黑眸里突然绽放出一道耀目的光彩来,看着林泽坚定地道:“因为我以诚心待你,你自不会辜负我的。”

    说得林泽笑了起来,靠在沈湛的肩头也不在意,只眯着眼睛笑道:“三哥这话说得极是。虽直白得过了头,却是世间至真至诚的道理。”说着,又直起身,忍下笑意,也十分认真地看着沈湛的眼睛道:“我虽头一回见三哥,也不知怎得总觉得和三哥有亲近之意。想来,这是人常言说的“缘法”了。我和三哥既有缘相识,三哥又以诚心待我,我又怎么会叫三哥失望呢。”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眉眼飞扬间,竟透出七八分的相似来。

    因二人说开了话,林泽对沈湛本有好感,一路上和沈湛聊起书上的东西,只觉得沈湛胸中也是极有丘壑的,料他必是因为家大业大,在家中举步维艰才使得。眼中不由地便露出几分同情之色,叫沈湛瞧见了反倒惹得沈湛笑了起来。

    林泽感叹道:“三哥学富五车,博学强识,倒要比我强出一条街去。”又笑道:“我自打和先生上学以来,只觉得先生已是天下间最博学的人了,我得先生教导,也是极好的。没想到今日见了三哥才知道,我平日里着实是夸大了自己。”

    沈湛闻言倒笑了,拿手指轻轻地弹了弹林泽的小脑门,笑道:“你那先生自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学者,纵是蔚阳书院的沈院长见了他,少不得也要叹一句‘不如’。你如今才多大年纪,就来说这些,我虚长你七岁,难不成是白长的不成。他日你长到我这样的年纪,再来说这样的话不迟。”说着,又笑了,“只怕是,你若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再说出这样的话,沈先生必饶不了你的!”

    说得林泽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想到沈愈那文人傲骨的性子,倘或知道他在外头给先生丢了颜面,回去不揭了一身的皮怕不能过。脸上一时羞愧万分,想着等回了船上也不能忘却功课,只应该好好地念书方不枉费先生的一番栽培。

    却想到此,才发现他言谈之间不过略提了提先生,沈湛如何得知先生就姓沈呢?又说出“你那先生自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学者,纵是蔚阳书院的沈院长见了他,少不得也要叹一句‘不如’”这样的话来?

    林泽仰头问道:“三哥如何知道我那先生是何许人也?听你说来,倒似知道我先生是什么来历一样,莫非,三哥你……”
第二十四章
    沈愈眼瞅着林泽走回船上,便回过头来,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笑了,“三殿下别来无恙,一别四载有余,三殿下却愈发的风采卓然了。”

    原来沈湛即是今上的三皇子——水湛是也。闻得沈愈这番话,水湛也只是勾了勾唇角,眼中的温和笑意已尽数收起,只是看着沈愈时仍旧十分尊敬地作了一揖,“先生这四年在扬州辛苦了,学生日日督促自己功课,惟恐有负先生教导,故未有一日稍有懈怠。”

    听水湛如是说,沈愈也笑了笑,只说:“林泽那孩子既是林公之子,你二人能免则免,你如今身份贵重,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须知,当初既把他给了林公,如今再要认回却是不能够了。”

    水湛脸上一绷,好一会儿才道:“先生当年还说天底下除了学生,竟再无一人天资足以当得起先生亲自教导了。如今,我眼看着他受先生教导四载有余,倒是疑惑。”

    沈愈心知他是不愿提起当年,故转移话题另起了别话,心中也不在意。又听水湛提到林泽坐馆一事,不由地又笑又叹:“当初我虽是受了殿下之托往扬州去,心中却并不以为然,只是为着殿下和我之间的师生情分罢了。可去了林公府里,才晓得这样难得的孩子天底下也不独殿下一人。”说着,又笑了,“他自幼聪敏懂事,又最乖巧不过的孩子,才两三岁的年纪就已经知道亲侍娘亲,当真是最听话惹人疼惜的了。”

    见水湛眼底泛起几分涟漪,为防水湛失态,沈愈便止住话头,只皱眉道:“那孩子素来最守规矩识礼仪的,今日这样的事情从未有过。我心里着急却见他一脸疲累,想来是遇着什么骇人的事了。又见他随行的小厮被人打了下来,脑门上恁大的一个血窟窿端的吓人。”看水湛脸色猛然沉了下去,沈愈继续道:“若不是三殿下亲自送他回来,我也必要去寻的。只是既然三殿下接了人来,想来这事的前因后果殿下也熟知一二,不如说来你我二人合计一番。”

    沈愈话音刚落,水湛却忿忿地冷哼一声,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怒火昂然,只咬牙道:“待有一日,不叫那浑人死在我手上,岂有他的好果子吃!”又见沈愈拧眉看向自己,便收敛几分怒意,只道:“学生莽撞,那欺负人的正是金陵城里最有财势的薛家哥儿,名叫薛蟠的。我前两年偶路过金陵时,也尝听人提起这薛蟠,最是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只是今日才晓得,他小小年纪竟连欺男霸女这等浑事也敢做了!”

    沈愈听罢,一双剑眉登时竖起,只喝骂道:“竖子安敢如此!”又想到那薛家自挂在户部名下,又因太上皇登基时立了功,家中财帛银钱全不放在心上,只一味纵惯的子弟如此,日后想必也不是什么国之栋梁。遂冷笑道:“倒是个瞎了眼的混帐东西,这样胡来往后还不知怎的下场,只作死了事。”

    水湛也冷笑道:“先生所言极是,哪一家是靠祖上荫蔽才能兴旺的,不过是要后世子孙争气才能撑起门楣。这薛家这样没有规矩,日后如何也能窥见。”话音一转,想到林泽小小年纪已经颇有风范,不觉莞尔:“合该像泽儿一样,才是日后能担大任的。”

    沈愈淡淡地瞥了水湛一眼,也笑了,嘴上却不忘打击道:“泽哥儿自是林公长子,日后继承林家也不必为他担忧。况他小小年纪已有林公清雅隽永的风采,正如殿下所说‘日后如何也能窥见’。”话毕,又笑了一声,明摆着告诉水湛,林泽如今是林如海家的长子,和你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夸人可看着些。

    一时二人又叙了一二句便聊作分别。沈愈自回大船上,继续往京城去了。水湛却是重回了马车,只静静坐着也不言语。直到天边晚霞已完全被暮色笼罩,马车中也由小厮换上了烛火来照明,才听见有一匹快马奔来的声音。

    只听一人在车外回禀道:“三爷,事情已办完了。”

    正闭目养神的水湛猛然睁开双眼,嘴角挑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那薛大呆子现今如何?”

    那人回禀道:“听闻那薛蟠被小厮抬回家中,一张脸如同金纸一样,把他老子娘吓了个半死。许大夫不多时去了,只是他家小厮粗手笨脚把他主子抬回去,延误了救治的时机,那薛蟠的私。处便坏了一半,何况小的又在茶碗里下了药,他娘哄着他先喝了一杯小的加了药的茶,登时疼得不得了,他娘只一径骂那许大夫是庸医,气得许大夫撂开了手,立誓再不管他!现下那薛府里乱成一团,小的趁势就跑了出来。”

    水湛颔首笑道:“正该他有此一报,那一处坏了也好,他日再要欺男霸女却也不能够了。”说罢,便沉声道:“你自回去罢,一切小心行事,其他的仍照往日来。”

    那人低低地应了,调转马头往薛府而去。水湛这边心情一时大好,想到那薛蟠如今必狼狈不堪,只可惜不能叫泽儿瞧见,不可谓不是一件憾事。只是又想着,那样腌脏的人,若要给泽儿瞧见了,岂不是白污了他的眼睛?心里纠结来去,到底无法,只吩咐“继续行路”,别无他话。

    却说薛蟠被小厮笨手笨脚拥着回府时,那一处插着簪子,疼痛异常难忍。一路狼狈而去,不知被多少人瞧见了,虽惧怕薛家财势不敢说话,心里却早笑了。薛蟠素日虽浑,到底脸上也过不去,见人都看着自己,就算不说话,也叫他脸上作烧,心里更是怒火滔天。才一回府,就狠狠地给了身边扶着他的一个小厮狠狠一巴掌,把那小厮半张脸都打得高高肿起犹不解恨,只怒骂道:“没长眼的狗东西,你是什么身份也来扶我!”一时发怒,动作大了牵引得那处更是大痛。才要发作,就听身后门板被人狠狠一踹,就有一人进来。

    原来正是薛父,早先就听了许大夫身边一个小童报信,想着薛蟠又打伤了人,心里正怒,只发狠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谁知才听到人报大爷回来了,他一走近薛蟠房前就听他肆意辱骂,心里怒火更炙,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只怒喝道:“镇日里斗鸡走狗欺善怕恶的,这金陵城里怕都传遍了你这诨名!”因心里大怒,一边骂着,一巴掌已经照着薛蟠那张脸挥了出去。

    这一下正打得薛蟠站立不稳,摇摇地就倒了下去。那一处钻心的疼,还不待哀嚎,斜刺里就有一个攒环佩簪的女子猛然扑倒在薛蟠身上,只哭道:“老爷如何这样生气,蟠哥儿是什么样的人,老爷还不知道么?”

    原来这女子就是薛蟠之母王氏。她在内宅听闻老爷又发怒,只想着莫不是蟠哥儿又惹了事,招老爷生气?一时心里着急,便往前面来,才又听一个小厮来报,说是大爷回来了,老爷也去了。当下更是心焦,只一心想护着薛蟠别被他老子打坏了。谁知一进门就见薛父狠狠地一巴掌把薛蟠打倒在地,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其他便飞扑在薛蟠身上,竟未察觉薛蟠下。身仍旧插着的那根簪子。

    待小厮趁着空说了事情缘由,薛父薛母才心惊地发现薛蟠早昏死过去,下。身那一处虽衣物完好,却也能看见那一片布料沾湿了液体。一时忙请医延药,乱得不可开交。

    许大夫赶到薛府时,那薛蟠早闭着眼仰躺在床上,簪子也不知被谁拔下。当下心头一凛,只恨骂不已,薛父百般请求,才又上前医治。谁知那薛蟠先前被薛母喂了一杯茶,当时不觉如何,眼下许大夫才一下针,那薛蟠登时翻起了白眼,把个薛母吓得半死,只哭骂庸医误人!气得许大夫当场挥袖而去,薛父再三恳求也不肯留。

    薛父见薛母回护独子,又想到薛蟠今日有此一报,也是他素日目中无人招来的,心里对这个儿子当真失望透顶。再看他母子二人泪珠涟涟,心中烦闷,也甩袖离去。

    却说这薛家倒有一女,乳名宝钗的,自幼聪颖慧黠,薛父怜其天资,亲自教养。那宝钗自小有薛父教导,博闻强识不输男儿。更因薛父年少时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所言大多有据可依,教导宝钗之时,倒让宝钗心中颇有丘壑,小小年纪行事已颇有手段。

    因见大哥薛蟠受了这般苦头,母亲只会垂泪却没了章法,父亲却像是对哥哥灰了心再不肯管,心里着急只是不好明言。只好每日里越发往薛父书房里去,为薛父分神一二,又累累赘述不少薛蟠平日里孝顺懂事的一面,好歹把薛父回转过来。

    及至薛蟠身子好转,薛母也心性好了许多,那宝钗才又劝了许多句,其中倒有几句话把薛母都惊住了。

    薛母听宝钗说着:“哥哥日后继承家业,我虽为女子,却也要为哥哥着想。来日待女儿长成,必要为哥哥筹谋一个好前程,好叫哥哥也平步青云才好呢。”只看五岁稚龄的女儿心性儿高得那样,又想着女儿小小年纪倒肯为她哥哥打算,一时心里又惊又喜,母女二人夜话许久方才睡去。
第二十六章
    船行不过月余,林泽就已经到了京城。有道是:“天子脚下”比别处自然不同,这里繁华富庶虽不能与扬州、金陵相比,却另有一番雍容华贵的气度。林泽才一下船,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被沈愈带去了蔚阳书院。

    林泽随沈愈一同来至蔚阳书院,才踏入书院,就见此处比魏晋时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所述“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急湍,映带左右”也没有半点相差。还待要欣赏,就被沈愈轻轻地一咳拉回了目光,见沈愈带笑看了他一眼,脸上登时微红,虽觉有些不好意思,到底心里想着:他自是从未来过蔚阳书院的,难不成还不许他看看了。又觉得可能先生觉着他一副乡下人上城的样子忒有些掉价,才如此罢。心里也告诫自己一番,便丢开了去,跟在沈愈后面往书院后面的一处小楼阁去了。

    蔚阳书院乃是天下间学子都梦寐以求想要进去的地方。不说蔚阳书院里的师长都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就是在蔚阳书院里一个扫地的童子恐怕走出去也让人羡慕。

    沈愈和林泽才一进门,就有小僮上来服侍着脱了外衣,又有小僮倒了滚滚的热茶来服侍着沈愈和林泽吃了一口。待得万事齐备了,才寂然无声地退了出去。林泽看了不免咂舌,想着这蔚阳书院到底是个难得的地方,连服侍的小僮都这样知礼节懂进退。

    沈愈笑了一声,便对屏风那里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作揖道:“堂兄可大安了?”

    原来那屏风后正是一张黄花梨木大床,其间一位两鬓花白的老者闭目半卧在床上,听得沈愈这话,只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大安了,只怕你就要回去了。还是就这么病着,你才肯留下来呢。”说着,又怒哼哼地道:“怎么,在外头跑了四年多,终于舍得回来了?”

    原来这人,就是沈愈的堂兄,蔚阳书院的院长……沈悠是也。这二人虽是堂兄弟,年纪却足足差了一辈儿,沈悠已经年过半百,沈愈却不过三十出头,二人感情自小就好,沈悠更是从小就把这个堂弟当儿子一样带。

    之前沈悠早有让自己这个堂弟来接任院长一职的意愿,只苦于沈愈性子自小乖僻任性,不肯受束缚,好歹做了几年太傅,却又撂开手要出去游学。沈悠不好多说什么,只盼着多几年磨砺,好让这个堂弟性子收敛一些。待得听闻他好好的太傅不做,跑去扬州给一个年纪不过两岁大的孩子做了先生,沈悠心里那个气啊!

    少不得去信把沈愈好生骂了一通,可沈愈不痛不痒地也不回信,到底是自家的孩子还得自家疼,沈悠心里虽气闷,还是不忍心,便又托人打听了,才知道那一家原是姑苏林家一脉承了侯的,虽到这一辈是没了爵位,到底书香世家,子孙争气,竟是殿前御赐的探花郎,又娶了名门大户的小姐,只听说他家的小哥儿年纪虽不大,却十分懂事孝顺。

    沈悠想了想,觉得小堂弟虽是任情任性的人,可别人看着沈家的门楣却不敢慢待了他,左不过不想教了就回京城罢了。那时候,沈悠还想着,以沈愈的性子纵做了那小哥儿的先生,怕也就是一年多的光景,谁承想这一做就做了整整四年的先生呢!

    此番听得沈愈含笑说话的声音,沈悠心头正恼火呢,不由地臭脾气就上来冲了他一顿。话一出口,又有些自悔,倘或堂弟听了这话就撂开手岂不是得不偿失?当即便起身披了一件外衣,急急地绕过屏风往这边来,这一照面,可把沈悠给气得够呛。

    你说为什么?且瞧瞧,这沈愈哪有一点不自在的,一面在凳子上坐了,一面还悠悠然地吃着茶,间或还拿些觉得尝着不错的糕点往林泽那里推推。沈悠一绕过屏风,就见着这师生二人谈笑自如,半点儿作客的姿态都没摆出来,完全就是拿这里当自家了不是?!

    林泽最先看到沈悠的身影,忙把手里的糕点放下,又掸了掸衣角才深深拜倒,“见过沈院长。”

    这话倒说得似模似样,看来是教得不错。沈悠暗暗地点了点头,脸上却还端然地做出一副严肃的面孔,瞥了一眼沈愈,那目光似乎在说:这小哥儿倒是不错,可见得你在扬州总算也是做了事的。

    这样的沈悠已有好些年不曾得见了。沈愈自己心里也十分怀念当年和堂兄一处坐卧,一处读书写字的岁月,那些年他父母早逝,多亏得有堂兄一路扶持。他小小年纪性格乖僻,独堂兄不曾对他疏离,样样事都把他先想在头一个,再没人比堂兄对他更好的了。眼下见沈悠两鬓斑白,眼角也不由地有些湿润,便起身过去扶住了沈悠,只叹道:“堂兄经年一别,已是四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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