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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明月楼-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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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这样的一件事,萱儿再也无心留在庵内礼佛。海明月见她神情不对,以为她身体不适,便命海蓝先行护送萱儿回宫。萱儿本想向海明月告别,离宫回到丽水城去,可是看到海明月忧伤的神情,她莫名觉得不舍,便决定再过几天提起。其实,走都要走了,晚说几天,又有什么意义呢?谁知道就这几天的时间,却出了件大事,差点害得她这一辈子都走不了。
第二日,皇帝上了早朝,海明月还留在普济院里,萱儿便觉得这宫里虽然一片花团锦簇,没有亲人在身边的时候,便十分冷清。这时候,皇帝身边另外一位内监来传唤她,说是皇帝下了早朝,正在梅太妃的宫里用茶,让她前去伺候着,她心里觉得十分古怪,勃长乐跟他亲娘并不亲近,又怎么会让她去太妃的殿里。她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身边多了几个陌生的内监,顿时感觉不对,刚要说话便被人捂住了口鼻。远处的宫女可儿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愣愣看着那群人明目张胆地将萱儿带走……
萱儿没有想到,端坐在正位的是梅太妃,侧座上坐着的却是千娇百媚的锦绣公主。看着这两张脸孔,萱儿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一个还好,两个都在,就证明是有备而来,看来她们就是知道太后不在宫里,才会拘了她过来。
身后的内监推了她一把,萱儿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她抬起头向两人请安,可是她们明显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锦绣公主故作惊讶,“太妃怎么会招她来?”
梅太妃轻描淡写地笑,“这个丫头进宫虽不久,却是这宫内上上下下称赞的标致美人,锦绣难道对她没有印象?”
锦绣公主当然记得萱儿,尤其不会忘记贺兰公子喜欢的人就是她,这件事情就像是一根毒刺,刺伤了她少女的自尊心,让她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挫败感。这时候她倒是忘记了自己被杜良雨欺骗对贺兰雪下药的事情,而将罪责全部怪到萱儿的身上去了,满腔的怒火一下子被梅太妃挑动了起来,年轻的面容上满满的是盛气凌人和怨恨,“太妃不说,还真是忘记了。”
锦绣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慢慢向萱儿走过来,长长的指尖挑起萱儿的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萱儿的容貌,越看越觉得熟悉,但她平日里只关注自己,哪里想得到这个少女分明与那个她叫做母后的女人十分相像呢?锦绣现在只是感觉到,她的美貌对自己造成的威胁。
锦绣公主尖尖的指甲在萱儿的左脸划开了一道口子,萱儿倒吸了一口气,尖锐的疼痛在脸颊上蔓延开来,鲜血一下子涌出。
“你勾引皇兄还不够,还要去勾引贺兰公子,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公主的声音本来十分优美,此刻却充满嫉妒,变得十分尖锐刺耳。萱儿凝起眉头,一声不吭地看着眼前站着的女子,她的背后,梅太妃正面带笑容,捧起一杯茶水。
她立刻明白,锦绣公主不过是个被梅太妃利用的傀儡,而梅太妃才是那个真正想要折磨她的人,她今日就算忍气吞声,只怕也很难躲过去。
“你以为皇兄喜欢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了么?你以为本宫堂堂一个公主,连个宫女都收拾不了?”锦绣公主高高扬起下巴,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长长的凤裙微微飘荡,带起一阵香风。萱儿突然莫名地想,这宫里的锦绣公主生得这么漂亮,生活又如此顺遂,她为什么还总是不满足,不高兴呢,动不动就踢打内监鞭笞宫女,好像就是踩着别人的脊背生活的女人,她靠着欺凌别人才能得到快感,在贫穷困苦中长大的萱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她这种人的存在。
“奴婢虽然出身贫寒,但是还知道自尊自爱,绝没有做出勾引陛下的事情来,请公主不要相信这些无稽之谈。”萱儿冷静地说道,微微蜷起身子,感到梅太妃凌厉的眼神正投在她身上,像是要扒掉她冷静的外皮,看她变得胆怯害怕,唯唯诺诺。
锦绣公主不由冷笑起来,秀眉一挑,“就算你如何狡辩,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来人,给本宫毁了她这张漂亮的脸,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能耐去勾搭别人!”她最憎恨的就是萱儿这张清丽的容貌,她甚至觉得只要萱儿没了这张漂亮的面孔,所有的人的目光又会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她又能成为这宫里最受关注的风景,却完全忘记了自己这道风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狭窄的心胸和丑恶的思想所腐化,慢慢变得更加可怕,不复少女的天真与纯洁。
“锦绣,你毁了她一张脸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要放她回皇帝身边去告状吗?到时候本宫好心帮你,可能也要被皇帝怪责了,这么个小美人,若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到时候就说是说了她几句,她顶嘴了,偏偏又经不起板子,这样岂不是更干净。”后面的梅太妃不冷不热地道,美艳的脸上带着一种朦胧的报复的快意,她仿佛看见海明月跪在她面前,向她求饶的模样,通过折磨萱儿,她就可以达到报复的目的。难得太后现在不在宫里,一旦她回来,再想要动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锦绣公主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梅太妃,她倒是没有想过要萱儿的命,但——既然都捉了她来,若是就这样放她走,不啻是给自己留下了心头大患,万一日后萱儿得到了皇帝的宠爱成为妃子,那锦绣公主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她目中的迟疑之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看着萱儿的目光也越发阴冷。
萱儿知道,恐怕今日这两个狠毒的女人真的是想要她的命,思及此,她目中突然就变得淡然起来,也没有半分的害怕,说到底,萱儿跟她的娘亲海明月,有一点是十分相像的,她们骨子里都是很坚韧的女人,很难真正被什么打倒。
萱儿低头道:“梅太妃,萱儿有一句话想要告诉您,这句话事关机密,不能让别人听见,纵然萱儿今日死在这里,要是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您,萱儿死不瞑目。”
“哦,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本宫?”梅太妃似乎觉得很可笑,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茶,“莫不是在拖延时间吧?本宫告诉你,别白费心思,太后根本已经出宫,陛下也被朝廷上的事情缠着,别指望着有人来救你。”
“萱儿不敢,萱儿有一个关于孔家的秘密,想要在临死前告诉太妃,难道太妃不想知道孔家的宝藏在什么地方?”萱儿叹了一口气,状似可惜道:“这个秘密萱儿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好歹让我说出来,也不用带进棺材里去。”
梅太妃一顿,放下茶杯,满面阴云地看着萱儿,她的目中有怀疑,但更多的是震惊,孔家宝藏原来真有其事,她还一直以为是谣传,若是真的,如果能够将宝藏的秘密套出来……片刻之间,她已经起了别的心思,转而笑道,“如果萱儿肯将宝藏的秘密告诉本宫,说不定会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萱儿唇边仍然是温婉的笑容,“这个秘密萱儿只愿意告诉太妃,旁人是听不得的。”
锦绣公主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却也知道这个旁人说的就是自己,当下怒道:“你这丫头别再找借口拖延时间,太妃,赶紧处置了她吧,省得夜长梦多!”
梅太妃轻轻一挥手,“这里内监这么多,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好,你既然不愿意告诉别人,上来说话。”
萱儿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轻浅地越过锦绣公主,很快就走近了梅太妃,她俯身在她耳边说话,像是真的要告诉她什么秘密似的,她身上发间都散发着一种可爱的香气,梅太妃一阵恍神,电光火石间,萱儿袖间的匕首已经刺向了梅太妃的胸膛!梅太妃尖叫一声想要避开,那匕首侧偏一点,失了准头,但也牢牢扎进了她的身子!
梅太妃一下子将萱儿掀翻在地,她凄厉的尖叫让所有人都震惊了,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小的柔弱的萱儿,竟然会用刀子刺伤太妃!锦绣公主像是变成了木偶,不会说话了,等她清醒过来,内监们已经按住了萱儿,不,应该说是她自己束手就擒。她本就知道今天梅太妃想要她的性命,既然不能活着出去,她也不能让伤害她的人好过!
一阵人仰马翻,所有人都呆在当场!锦绣公主扑过来抓住她,“你做了什么!你这个恶毒的丫头!”
恶毒?谁恶毒?梅太妃三番四次要害她,现在还要杀她,难道不恶毒?刚才明明可以扎中心脏,可是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面孔,萱儿还是心软了,因为那是一个人,不是动物,更加不是可以任意处置的物件,她只是要让她明白,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她的匕首偏了,也许只是她一时心软,也许她根本没有打算刺死梅太妃,只是要教训她!
萱儿根本已经豁出去了,她坚定地,勇敢地看着锦绣公主:“我没有勾引皇帝,更加没有去勾引贺兰雪,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别将所有的罪过推给我,我承担不起!”从来这些人都只会怪罪她,说她是孔郁之的女儿,说她跟孔家宝藏有关系,说她孔家如何如何,说她是海明月的翻版,要求她背负起不属于她的过错,这些人凭借什么!不过是因为她软弱,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她是兔子,可是兔子急了也要咬人!
锦绣公主颤抖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倒是一边捂住胸口快要被抬下去的梅太妃大声喊:“不要让她活着,快!动手!”早有一边的内监端来一瓶事先备好的毒药,捏住萱儿的下巴就要灌下去。
萱儿使劲儿想要挣脱这些人,可是他们这时候一窝蜂涌上来,按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她不想死,却不得不被他们灌下了药汁,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灼伤了她的喉咙,难闻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她的心口,她的指甲划破了死死按住她的手臂的人的手背,那人尖叫一声将她按倒在地上,指甲生生折断……
好痛苦……难受……谁来救救她……真的……很难受……娘亲……哥哥……
锦绣公主站在原地,已经变成了哑巴,她没有想到看起来那么柔弱的萱儿,竟然会拼死反抗,她以为她会像是一只蚂蚁一样被轻易捏死,不会引起任何反抗,可是她不但反抗了,而且刺伤了梅太妃,对着人大喊大叫,完全没有平日里温顺可人的模样,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锦绣根本不明白,那是人最基本的求生意志,她从来没有遭遇过痛苦,所以将所有人都看作是理所当然要奉承她尊重她,却完全忘了别人也是人,遇到危险会反抗,遇到伤害会疼痛!
她看着萱儿渐渐不再反抗,软软倒在地面上,突然打了一个寒颤……莫非萱儿已经死了……
贺兰雪正在书房里,老管家伺候着他喝药,他却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回响着萱儿说的那些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冷静下来才发现,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过,莫怪乎她那么生气……都是他不好……
“公子,你怎么了?”管家看着刚才还好好的贺兰雪,突然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他抬起头来,也是不知所措的模样,刚才他正想着想着,竟然觉得心口一阵阵刺痛,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奇怪!从未发生过,“没事,”他挥挥手,不想让管家担心,可是心神莫名不定,让他心里的慌张越来越浓,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逐渐失去……
一零五'VIP'
海蓝本是想要趁着太后和皇帝都不在宫里的机会来见萱儿的,谁知道却从小宫女可儿处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他一路心急如焚,赶到梅太妃宫里的时候,只看到忙成一团正在给太妃止血找太医的内监宫女,根本没有人理会已经奄奄一息的萱儿。锦绣公主还要拦他,却被他一掌挥开,那些人根本来不及分辨,他已经抱走了萱儿,一路赶向太后的清宁宫。
海明月按照惯例要在庵堂礼佛三日,本以为没人敢动萱儿,谁知道梅太妃竟然大胆狂妄到这个地步,她赶回来的时候,见到萱儿蜷缩成一团,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宫内的秘药那么多种,她服下的到底是哪一种?海明月焦心地走来走去,海英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太医们都被太后宣到了清宁宫,可是却束手无策,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梅太妃到底给萱儿服下了什么毒药,海明月回头看着面色苍白的萱儿,胸口如同被重物碾轧而过,疼痛如绞,那是她的女儿,她竟然如此大意,以为没人敢动她,谁知道却被梅太妃钻了空子,伤害了萱儿!
所有的太医都被宣到了太后宫里,梅太妃这里一片愁云惨雾,根本没有人来为她治疗伤口,她疼的在床上翻滚不已,声嘶力竭——这时候宫人禀报太后驾到,还带来了太医,众人的眉头才一下舒展开来。
锦绣公主大声哭着,爬过来紧紧抱住海明月的裙摆,泪流满面的模样十分惹人心疼:“母后,母后,太妃被那个萱儿刺伤了,您可一定要救救太妃啊,那个萱儿罪大恶极!她——”还要说下去,谁知道海明月一脚将她踢翻在地,“这宫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竟然敢滥用私刑!将锦绣公主带下去,锁在她自个儿宫里,没哀家的吩咐,任何人也不许放她出来!”
海明月一向端庄沉稳,对人说话极为和气,锦绣公主何曾见过她如此声色俱厉地对自己说话,一下子愣在那里,待想起来还要求情,已经被身边内监拖了出去。梅太妃的内监宫女们也都吓得不敢动弹,梅太妃对人严苛,私底下处置了不少宫女,也没见太后发过这么大的火气,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宫女,值得太后动这么大的怒火吗?
“胡太医,上去帮太妃诊治,让她能向哀家回话就成!”海明月冷冷地道,心中却十分忧急,快点,要来不及了,不知道萱儿还能撑多久,她的女儿,一定要活下来!她亏欠她太多,竟然让别人伤害了她,她这个娘亲做的太失败了!
“你给她吃了什么药?”海明月坐在已经被粗略地包扎了伤口的梅太妃身边,那把匕首刺得不深,轻易便取了出来,海明月看到那匕首,瞳孔紧缩了一下,她分明认得,那是属于郁之的东西,想不到竟然在萱儿手上,她强提起精神来,定定看着梅太妃。
谁知梅太妃竟然打定了主意不说话,死死抿着嘴巴,她知道,只要拖延时间,就有办法让萱儿因为来不及得到医治而死亡,她这一刀也算没白挨。
海明月看她神情,已知道她不会作声,略略一想,便笑起来,“梅太妃,你放心,哀家不会伤害你的,哀家要留着你,看着哀家要送份什么样的大礼给你。你以为不说话,哀家就没法子了吧,告诉你,哀家有更好的法子。”
“太医,好好照顾着。”她脸上竟然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离开了梅太妃的身边。梅太妃听到她说的这些话,突然瞪大了眼睛,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奈何海明月走之前,按了她一把,她整个人又跌回床上去,动弹不得。
不是没有法子的,还有一个人,有一个人可以救她的女儿!勃长乐!用他心头的热血,一定可以救下萱儿!
太医原被招来清宁宫,一路上见内监宫女心急火燎的,还以为是太后主子哪里有了闪失,一路小跑拎着药箱子,来了一看,原来是一个面色极度苍白,快没气儿了的小宫女。太后身边最得意的海英姑姑正亲自照料着,在其他内监帮忙下,撬开那宫女的牙关,想要灌点清毒的药下去,谁知道硬是捏着她的嘴巴灌下去,没多久就全部吐了出来。
她一吐出来,那海英姑姑的脸色整个就变了,煞白煞白的,急得半点没了血色,倒像是比那倒着的宫女还虚弱似的,太医哪里知道,海英这是惊怕的,如果萱儿真的没救了,海明月那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谁也拿捏不住!她连想都不敢想,只好一次又一次拼命掰开萱儿的牙关,将清毒的药喂下去,可是渐渐发现她牙关咬紧了不松开,连水也别想灌进去了,当下她没了主意,只能着急地看着几个太医,几个年过半百的太医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只是这宫里头见不得人的药多了去了,这宫女年纪轻轻,不知是得罪了哪个主子,幸好清毒的药灌得快,不然一口气上不来,怕是连熬到他们赶过来都不可能。几个太医把了脉,商量了又商量,还是没盘算出来到底该怎么治,现在这人虽然吊着口气,可是依他们来看,离死也差不远了,那毒药药性十分霸道,现在应该已入肺腑,纵然喝下了清毒的汤药,也不过撑个一时半会,让人多受罪不说,实在是救不回来的。
海英心里着急,偏偏海明月只丢下她在这里照顾着,便直接抬脚去了梅太妃宫里,料想着是去查那毒药到底是什么,可是这边萱儿分明已经气若游丝,若是海明月回来了,这人熬不住了,海英是第一个没法子交代的,她越想越害怕,越来越焦急。又突然想起海蓝还被拦在外头,现在肯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又如何能分心去照顾那个弟弟,只能一次一次让人把萱儿扶起来,一勺子一勺子药灌下去,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的那一刹那,海英分明觉着萱儿已经没气儿了,可是她伸手去探,发现那气息虽然微弱,到底还是有的,这才稍稍放下点心。
她打发宫女去打了水,拧了热毛巾,给萱儿擦汗,便想找这几个太医商量对策。谁知太医对视一眼拱拱手道:“姑姑,这姑娘瞧着是不成了,您快禀了太后,想个对策才是。”
海英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像是没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待她回过味儿来了,连声道:“太后面前,还请太医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位姑娘是太后身边最着紧的人,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太医还是再瞧瞧吧。”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一个宫女而已,再得宠也未必大到天上去,可是看着海英凝重的神色,委实又不像是寻他们开心,左右一寻思,如果这姑娘真是普通宫女,太后也不必宣召太医来诊治,当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再去诊了一次,也不敢再说什么治不了的话了,但是脸色却都还十分为难,不知道这到底吃的是什么药,他们怎么好随便下方子,况且时间上也不能再拖延了啊……
海明月回来的时候,是满满的怒气和愤恨,她未曾想到梅太妃竟然铁了心打定主意不肯告诉她,那药到底是什么,宫里害人的毒药何止千百,她就算拖得起,萱儿也拖不起了。这时太阳已西斜,余辉照在萱儿明丽的面孔上,留下的却是一层淡金色的影子。突然听到那帮她擦汗的小宫女惊叫一声,海明月急忙过去一看,萱儿的眉心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黑色细纹,十分诡异。
“你们快去看看!”海明月又是怜惜又是心疼,顿时说不出话来,她只疲惫地挥了挥手,海英便代她对着那几个太医道。太医们纷纷上前,瞧见了萱儿脸上的黑印,顿时都变了脸色,战战兢兢跪倒在地,“太后,这姑娘中的毒是千层夜,治不得了啊!”
刚才毒性还没有完全蔓延开,他们还瞧不出到底是什么毒,这时候看见她脸上诡异的黑色印记,他们才惊觉这是宫里出名狠辣的毒药千层夜,后宫里的女子若是中了这种毒,不消一个时辰必然香消玉殒,就算神仙来救,也压不住这剧毒的药性!海明月怒气冲冲道:“叫你们治她,光磕头有什么用,救不了人当得什么太医!再去想法子,若是救不了她——”她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森冷已经叫几个太医心里够害怕的了,他们跌跌撞撞爬起来,看起来像是在琢磨开什么药方子,可是他们自己却知道,这时候开什么药都是枉然!不过是让那姑娘多受罪而已,可是太后既然下了懿旨,没有两个脑袋,如何敢抗旨?
一时之间大殿中谁也不敢说话,寂静的可怕,毒性已在她脸上显形,只怕不消半个时辰,萱儿就会全身气血凝滞,毒发身亡!这几句话太医们藏在心里,半句也不敢多嘴,只能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失,而躺在榻上失去意识的女子的生命,似乎也随着这时间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微弱。
海明月突然转身,“海英!去请陛下来!”她眉目间一片冷凝之色,显然是下定了决心,海英应承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海英一出殿门,便看见海蓝远远站在廊下,怔怔向这边张望,当下心中酸疼,为这个弟弟的痴心,她劝也劝过,骂也骂过,却无论如何无法让他断了念头。他对萱儿这样喜欢,若是知道她将不久于人世,又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当下不敢再想,连看也不敢再去看他一眼,迅速地避开他的视线,向乾清殿急行而去。
勃长乐也是正在寻找萱儿,听到宫人报说太后宫里的海英来求见,他便隐约猜测与萱儿有关,等见到海英的面,听了她说的话,他竟然顾不上自己亲娘现在还被人捅了一刀搁床上躺着呢,倒先是对萱儿担心的要命,跟着海英就要去太后宫中。刚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小金子,去叫上杜良雨。”
杜良雨虽然来路不明,但是医术却绝对拔尖,这会儿带上他,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小皇帝也是急中生智,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可用,那些太医因循守旧,越到棘手的时候越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与其如此,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的好!
“她这是怎么了?”勃长乐上前去握住萱儿的手,发现触手冰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的目光凝滞在萱儿的脸上,也看见了她眉心那道黑色的纹路,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杜良雨,你过来看看!”
杜良雨本来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皇帝拎着他来太后宫里是个什么意思,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了,这时候刚松下一口气来,听皇帝叫他,也便没有过多顾忌,看了一眼萱儿不寻常的脸色,不由一怔,伸出右手搭上她的手腕,闭目片刻,脸色忽然大变,“陛下,萱儿中的不是寻常毒药,现在毒入心肺,恐怕——”
海明月适才见到他去诊治,心中多少还是存了一点希望的,这时候听见杜良雨说了这话,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只看着榻上气息越见微弱的萱儿,一言不发。
勃长乐一下子从榻上站起来,拎起杜良雨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不是寻常毒药,朕……朕走的时候……人明明还是好好的!”他的手劲儿太大,杜良雨手无缚鸡之力,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之下,只是不断的咳嗽,连句完整话都回答不上来,更何论给出一个让皇帝满意的答案。
“陛下!陛下,先冷静才好,太后那里还着急,您千万别再跟着给她添扰!救人要紧!”海英在一边轻声提醒着,勃长乐看了一眼海明月不善的脸色,将杜良雨猛地一松,“有什么法子能治?”
杜良雨骇然地看着眼前的小皇帝,他虽然放过了自己,可是他那双拳头已经紧紧握了起来,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显然是气怒已极,进宫许久,他还从未见过皇帝这般失态的模样,可见他是极其在乎萱儿的,可眼下要他救人,分明只有一个法子……偏生这法子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所以杜良雨咬牙摇头,“草民治不了,治不了。”
勃长乐见他这么回答,不由得又是大怒,他早上走的时候,并没看见萱儿,可是人好好在乾清殿呆着,又怎么会出事?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萱儿,明明是能走能动会说会笑的人,片刻之间倒在那里不能言语不能微笑,他心里一痛,想到她若是真的不能好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外间侵袭了他的心肺,牢牢锁住他的呼吸,叫他一时之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倒是一边的海明月瞧着他的神色,本来充满忧虑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行了,这里留下这位大夫就好,其他人都下去吧。”
勃长乐吃了一惊,这才发现角落里几个太医匆匆忙忙退了出去,大殿里的内监宫女也一并被海明月打发了出去,现在大殿里的外人只剩下海明月的亲信海英和还处于半混沌状态的杜良雨。
“杜大夫,哀家曾经听闻你医术高超,且再问你一句,这毒你可医得?”海明月眸色深深,认真地看着杜良雨。杜良雨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风华绝代的大历太后,却也听闻过她的一些旧事,刚才他还没来得及打量便被萱儿突如其来的病况吓了一大跳,又被勃长乐拎起来威胁,他实在是无暇顾及到这位太后。现在听她问话,只觉得声音说不出的好听,人也是十分的温柔,并没有他所猜测的雷厉风行的样子,当下怀疑自己收集的情报是否准确,这位太后也许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是个手段十分狠辣的女人吧,他沉吟片刻,如实回道:“太后,恕草民莽撞,不是不能治,而是这方子说出来,草民担心不但不能取信于陛下,还会被治罪,草民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
勃长乐冷冷道:“朕不管这些,若是不肯说,你就带着你那个大逆不道的方子自己去领死吧。”他心里其实已经升起了一线希望,不管是什么样的法子,只要可以医治好她,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这个杜良雨分明是故弄玄虚!
海明月闻言,倒是顿了顿,看了一眼勃长乐眉眼之间掩不住的忧心和关切,沉声对杜良雨道:“你也不必害怕,有什么法子姑且说出来,哀家向你保证,不治你的罪便是了。”
杜良雨的手也不由颤抖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一刻的声音都似有些僵硬:“草民听闻六匹叶参宝是能解百毒的灵药,但天下仅存几株,而且应该都已在宫中,被陛下服用了。所以天下间能够救萱儿的,也只有陛下而已。”
勃长乐一愣,呼吸微窒,杜良雨这句话令他完全不明所以,思绪纷乱而来,他转头看向海明月,眼神充满困惑烦乱。他隐隐约约觉得,杜良雨所说的话,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可是他却想不通,六匹叶参宝确实是很贵重的药材,可他都已经服用了,现在再提这个有什么用,杜良雨又怎么会说什么天下间只有他能够救萱儿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不必拐弯抹角,直说便是。”海明月避开勃长乐的眼神,淡淡吩咐道。
杜良雨小心地看了勃长乐一眼,俯下腰去,以头伏地:“陛下恕罪,天下间现在只有药人心头血可以救萱儿,服用六匹叶参宝百毒不侵,所以只有陛下才能——”
药人心头血——
勃长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严厉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要朕的心头鲜血?”看着杜良雨头上冷汗直流,他心中已经有了数,“母后,您也想要儿臣的心头血来救萱儿?”他转头,平静地看着海明月,笔直地望进她的眼睛,撞破她表面的平静,洞察她的真意。他这时候倒没计较别的,他突然想起,海明月叫他来的深意,看来是早就知道他是个有用的人,可以治病的人……不知不觉间,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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