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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巨宦-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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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鱼得水,所以很多人便都不愿意回来了。

而这次为了维持沿途的治安,江北、山东一带又有约两万会所官兵被征调去“押送”漕帮,但这两万人去了南洋之后也不回来了,其处理手段与江浙卫所官兵略同。

这三大拨的人口迁移,大部分集中于吕宋、巴拉望、飞龙寨、新加坡,迁移的人口总数高达二十万人,而且人口的流入是集聚的,吕宋、新加坡等地方很快就形成了以华人为主体地社会,并开始同化本地人。

这真是一项极其浩大地运输工程,为此海军都督府耗费了将近一百万两白银,把去年的盈余都耗光了,甚至部分透支来年地预算。但有了这帮先行者以后,就像一个被堵住的大湖破开了一个缺口,第一波的潮水冲开以后,跟着来的移民就源源不绝,却不是由官方督促,而是民间慕利前往。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大陆本土前往南洋的移民每年都数以万计,新兴的港口、码头如笋如林,多不可数。

随着海外领地的大增,东南的士林的领土观念也大起变化,先前还被视为边荒之地的大员,这时早被视为近土,就是吕宋也被福建士人视为“邻省”——海军都督府的吕宋草图出版后,许多人都已知道吕宋幅员之广大,作为一个县实在是太委屈了,因此不等李彦直开口,闽籍御史便已在建议升级吕宋为府,甚至有人认为应该升之为布政使。

而新加坡、巴拉望也都开始设立市舶司征收关税,飞龙寨也升为飞龙县,其所开发出来的土地位于湄公河三角洲,盛产稻谷,如果说前往新加坡、巴拉望的多是商贾、挑夫、贩子,那么来到飞龙的便多是在大陆失去土地的农民,他们到了这里之后努力播种耕田,渐渐稻香遍野,看来假以时日,必能与吕宋、大员并列为三大新粮仓。

当然,隐忧也是有的,比如飞龙寨西临暹罗,北接安南,几个东南半岛国家都对之虎视眈眈,只是震慑于大明的威势一时不敢动而已。主持此处军务的张琏又是一个极有魄力的人,他背靠大海无后顾之忧,便四处出击,除了向原始森林要土地之外,更渐渐将势力延伸到占城境内,占城国王温和软弱,又慕大明国威,因此对他倍加容忍,在听说吕宋酋长内附后成为大明贵族后,也有了举国内附之意。

李彦直看着不断从上海海关走出去的移民,对陈羽霆道:“这扇大门总算是真正打开了,以后我再不用担心它会关上了,就是关上,也不是在泉州、上海关上,而是在新加坡、巴拉望关上了。南海成为我中华内海已成必然,安南再次回归也是迟早的事了,莫氏挡不住我的。”

“那么,是否该把王直抓回来了呢?”商行建问。

“抓他回来干什么?”李彦直笑道:“从巴拉望往南是麻逸,麻逸往南还有一个很大的大陆,那片大陆养羊养马似乎不错。我想是不是能把那里也收了,那样我们以后要打蒙古时也就不缺马了。”

就在这时,新加坡方面传来了紧急军情——葡萄牙宣布新加坡附属于马六甲,要驱逐华人了。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三十三 搜王直

“自古欺君都是死罪,何况是挟持君上,祸乱京师!”

这句话,说的不是别人,就是王直!

王直祸乱北京,对大明帝国造成的冲击之强,士人们认为几不亚于安禄山,因此对王直的处置,必杀之而后已!

可大员一战的结果却是:破山东走日本,而王直却“失踪”了。

不久,一个确切的消息从吕宋一带传来,却是有人在马尼拉湾一带见到了王直,李彦直当时就下令:江浙闽粤卫所官兵全面下海,搜捕这个巨寇!

“君辱臣死!何况上皇被胁!王直不得,我有何面目上京面圣?汝曹有何面目再食国家俸禄?”

李彦直下的命令中充满这样慷慨激昂的行文,可那些老滑的卫所官兵们却半点也没被打动,他们听到这个命令后暗暗叫苦,却又没法不接任务!搜寻海贼,这是他们的本分,何况是最高长官海军都督府都督下令呢。

一批一批的官兵就这样被运往南洋,按照对点驻扎的要求进驻南洋各岛屿:原南直隶卫所官兵进驻飞龙寨,原闽南卫所官兵进驻新加坡,原闽北卫所官兵进驻婆罗港,原浙江卫所官兵进驻巴拉望,原粤东官兵进驻马尼拉。

按照这种对点驻扎,每个卫所主搜一片海湾,每个千户所进驻一大岛群,再接下去便是依等级分派任务。南海广阔万里,数万卫所官兵一分摊开来。很快就散于无形。

更让卫所官兵叫苦连天的是,海军都督府衙门地人将他们放在这里之后就准备不管他们了。

“南洋到处都是钱,到处都是粮食,还管我要军资?”

海军都督府的回复硬邦邦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卫所官兵一得到回复后马上又叫苦连天改为冲天愤怒,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布在南洋各岛的官兵就都发出他们的怒吼,军户拿着刀去找百户理论。百户苦笑:“我也是被坑的啊。”就带了他们去找千户,千户的情形当然和百户们一样。于是就带了他们去找指挥使。

指挥使们呢?再往上,长官就是南洋总巡按胡宗宪,却不是个个指挥使都见得到他,因为胡宗宪本人驻于吕宋,所以只有粤东卫所地几个千户能找到他,其它卫所只好等有船经过,才能捎消息带到马尼拉抗议。

这些消息从婆罗、巴拉望到马尼拉还近些。要从飞龙、新加坡到马尼拉,那估计等胡宗宪得到消息回复来解决问题,这些官兵都得饿死了。要是这种情况放在山西、陕西等三北地带,官兵们早就哗变了!可在这里,他们哗变什么啊?

哗变这种军队举动,从某个层面上来讲就像小孩子闹别扭——得有大人在场小孩子才闹得起来,而婆罗、巴拉望、飞龙、新加坡的四批卫所官兵要闹哗变,也得找到个对象才行啊。可是这四批官兵能够面对地。却只有茫茫的大海!

若这种情况放在辽东,也许这些官兵早就当了逃兵逃跑了,可是这里不是辽东啊,从这里到他们的家乡,隔着茫茫大海,更要命的是。除了港口有华人守卫、码头有华商之外,其余的地方,不是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就有言语不通的危险生番,再就是非我族类地佛郎机人、回回人。在这种情况下,当一个逃兵无疑比继续呆在部队里更加危险。

而在吕宋,粤东卫所官兵虽然能找到一个愤怒的对象,可奸猾无比的老胡看着来抗议的卫所官兵,只是淡淡地说:“你们找我干什么?我也没办法。”

卫所官兵们愤怒了,这些兵油子对外不行。对内却横。当场就要动刀,这时却有几队鸟铳手挡住了他们。

“你们做什么。造反吗!”

不过比这怒喝更有力量的,是明晃晃的倭刀和一把把崭新的鸟铳!

“宪台大人,”原海门所千户梅盛雕跪下磕头说:“大人,不是我们敢造反,只是你好歹要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什么活路?”

“至少要给我们发饷啊!”另外一个千户——甲子门的卢麻子说。

“当初我也跟都督说过这句话,”胡宗宪道:“可你们猜他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众千户赶紧问。

胡宗宪拉长了脸:“都督说,南洋地方富饶,你去到那边不发财就算了,还问我要钱?要刀要船我都可以给你们想办法,但生计你们要自己解决。你们说,我有什么办法?”

听到这句话,所有将官地脸就都拉了下来,卢麻子叫道:“宪台大人,难道你竟要我们去打劫不成?”

“打劫不行!”胡宗宪说:“蒋亦凡那厮的眼睛盯着呢,还有那个张琏!若你们去劫掠被他们瞧见,只怕他部下的刀不会留情!还有詹臻那边,怕也容你们不得。”

蒋逸凡率领着一支海军都督府的精兵船队,詹臻是吕宋的军政首脑,手里握有一支从当地征募的兵马,并得到了本地势力地支持,粤东卫所官兵在此人生地不熟的,尽管彼此都属于大明,但对李彦直来说卫所官兵却是失宠的势力,哪里敢掳蒋、詹的虎须?

驻吕宋的卫所官兵无功而返后,眼看着军营里的存粮越来越少,所有人都知道得想办法了。

他们也不愧是精明狡猾的潮州人,虽做官兵,却不改其精明狡猾的本色,梅盛雕就对卢麻子说:“咱们现在这样,那是等着饿死!李彦直个蒲母,分明是要把我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了,但这里前面是茫茫大海,后面就是一片丛林,要走都没路,只好想办法自己弄口饭吃了。”

卢麻子说:“要不趁着咱们手里有刀,就到港口干一票!”

“那个不好!若被抓住,被杀了都没话说。”梅盛雕道:“咱们现在怎么说都是官军的身份,又都是世袭的军户,就这么落草有什么意思!我倒有个主意:这些日子我打听得实了,这吕宋岛大得很!詹臻那些人,不过是开辟了沿海那么一小片地方,再往里面还有不知多大呢!且我听说那些生番部落多有胡椒、苏木、黄金之类,不如我们就借着搜寻王直,一路搜过去,弄了苏木、黄金后,却转手卖到马尼拉市集,这军饷不就到手了吗?万一我们进兵不顺,回头反而可以向詹臻、蒋逸凡那些人求援,这是进退两宜地事情!”

卢麻子听了连道:“妙!”

两人商议过后,便一个去邀请其它卫所官兵,准备一路搜寻吕宋内陆,或者各个尚未开发地海岛,同时又去联系马尼拉的商人,看看市面上哪些货物比较缺。

不说这批潮州官兵去打吕宋酋长们地主意,却说其它四批官兵眼见短期内难以盼到都督府的消息,也都各谋出路!

进驻新加坡的闽南卫所官兵多是泉州、漳州人,进驻巴拉望的浙江卫所官兵中有温州人,这两拨人不约而同地干起了类似的生意——闽南卫所官兵就暗中去联系了马六甲的回回、佛郎机,温州军户则去联系了麻逸的西班牙商人,竟顶着卫所的名号做起了买办。

进驻飞龙寨的原南直隶官兵最绝,里头有个叫张希孟的千户,灵机一动,竟先收服了一批流浪到此的私掠舰队,利用他们控制了许多当地的渔户,再强迫他们缴纳赋税,坐地收租,这些军户在松江府那种地方也能为患,现在对付起淳朴得多的占城人来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了。不但如此,张希孟又出飞龙县沿江而上五十里去烧了一片荒林,募民耕种起来,准备做长久事业。这片地方一开始叫张庄,后来发展起来之后就叫张堡,再后来竟成了张县,不过这已是五六年后的事情了。

张琏掌管飞龙县,却管不了张希孟,占城国王更不敢得罪他,因此张希孟这股地方势力竟日益坐大,慢慢成为湄公河三角洲的一方强豪。

各南迁卫所官兵失去了在大陆时的种种便利,到了南洋便如驯服的家狗被扔进了原始草原,其中有部分因为不适应而死了,却仍有部分人顽强地活了下来,并重新转化为狼,这些人因应各自所处的环境以及各自的才能,所用手段各不相同,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所有官兵里头,只有婆罗港的官兵最不成材,这些人在失去了管制之后,竟然落草当了海盗,不久便被闻讯前来的张琏攻破,跟着被蒋逸凡以国法明正典刑。

数万卫所官兵南下,搜王直搜了不知多少年,愣是没搜到王五峰的影子,但这些人却慢慢地在南海沿岸落地生根,成为盘踞各岛的重要势力!

不久又发生了漕帮大举南下事件,再接下来便是一波又一波的华人南迁,先来者既给后来者开了道,又怕后来者抢了自己的财路饭碗,因此期间的斗争纷繁复杂,直到新加坡之变起,南洋各大华人势力的情况才为之大变。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三十四 马六甲

大明隆庆初年,南洋在一片华人南下的移民潮中,开始出现各种不和谐的声音,当地的一些番王酋长担心大明继续南下会侵犯他们的利益,开始由欢迎华商一转变为考虑抵制华人。不过,这种考虑一直都没有成为现实,即使有零星的举动也马上被镇压,并没有成为震动南海的浪潮。

由哲河、巴拉望、婆罗、新加坡、飞龙五个主要华人港口串起来的环南海圈,此刻又加入了广州,彻底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大明南洋海军体系,南洋六大港口彼此呼应,一处有事,其它各处马上派兵依照南海洋流的顺逆出发增援,而南海各地的华人由于已被组织起来也都积极响应,中立势力因此也不愿得罪华人,这就让华人的声音处于强势地位。

相对而言,各处番王酋长却四分五裂,东南半岛和爪哇群岛之间本来就有数百年以上的对峙传统,半岛之内,安南莫氏与占城历来有矛盾,缅甸与暹罗长年处于战争之中,而爪哇各岛内部的分歧之大几乎超越了他们对华人的排斥,在缺乏统一声音的情况下,他们相对于华人的弱势竟是越来越严重。

新加坡,一个小酒馆里,三个男人正在密议。这三个男人,其中两个是葡萄牙人,一个是有远航之狼声名的大商人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另一个是他的表弟弗洛伊德·托莱多,第三个却是一个华人。确切地说是一个泉州人,叫詹进。

弗洛伊德·托莱多是一个武器贩子,这次倒运了许多过时的火器,想来东方赚一笔——他是欺负欧洲以外地人都是见识短浅的野蛮人,所以搜集了一堆在安特卫普没什么人要的破烂货,想跑到东方来换香料陶瓷!这个时代的欧洲人多是如此,也不足为怪。可等他到达满剌加之后遇到他的表哥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后才知道。东方人——尤其是购买力最高的中国人并不傻,而且近年来中国火器制造发展迅速。鸟铳的改进已经有超越欧洲之势,就是仿制佛郎机炮放在欧洲市场也足以令人赞叹。

“那怎么办呢?”弗洛伊德·托莱多当时哭丧着脸说。

“能怎么办,把你那批货扔了吧。”托斯坎诺毫不客气地说。这时他才从上海购买到满舱满舱地陶瓷和生丝,他正梦想着这些货物到达欧洲之后价钱翻上十倍,那时他势必成为富可敌国的巨富,因此对于即将变成乞丐地托莱多就显得有些不耐烦。虽然有点亲戚关系,但首富和乞丐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对于表哥的绝情。托莱多很是不忿,为此他抛出了他从欧洲带来的讯息来打击对方:“弗兰,你也别得意,哼哼,你购买这几船陶瓷、生丝的钱,是借来的吧?而且当初能短时间内筹到这么多钱,利息一定很高。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的钱地确是借来的。而且利息也奇高无比,算算等他回到欧洲连本带利要把钱还清,至少得是本金的三倍,不过想到那十倍——甚至是二十倍的陶瓷与生丝利润,这借款连同利息就变得完全可以接受了。

“我笑你将会比我还惨!”托莱多说道:“我最多一无所有,但你却将负债累累!哈哈。哈哈!”

然后他就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中国开海、上海开埠的消息这时已经传到了欧洲,那些坐轻快船只先行回到西欧的航海者上岸之后,不免要加倍形容上海的繁荣与中国地富庶,这固然增强了许多欧洲人前往中国的渴望,但那些陶瓷、生丝与香料商人却不作如此想,在航海士那夸张的描述中,他们注意到了这样一些信息:

“陶瓷堆得就像山一样!要拿下面的陶瓷非整个儿倒下不可,所以必须先从最上面的瓷器拿起,可要拿到最上面的瓷器,却得搬一张五个人高地梯子来!”

“中国的商人们在市集上贩卖丝绸。那些丝绸就像海浪一样汹涌澎湃。有些大的丝绸,一张能盖住整间房子!所以有个可笑的意大利人在挑选丝绸的时候。因为被盖在里面喘不过气来竟然活活憋死了。”

在丝绸、陶瓷、香料等东方产品上,意大利人是西欧商人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所以这些西欧航海士便不忘在描述时揶揄一下他们。不过,这揶揄并非重点,无论是安特卫普还是里斯本,许多大商人都从这些杂乱的信息中总结出了最关键的一条:即将有大量的生丝、陶瓷甚至香料从东方涌过来!

有了这个预期以后,欧洲市场上的东方产品价格一夕之间暴跌,尤其是生丝和陶瓷,竟跌到了难以弥补远航成本地地步!

托斯坎诺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犹如惨遭雷霆轰顶!

他一开始还认为这可能是表弟在刻意打击他,但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个消息地真实性很高。作为一个久走海路的商人,供过于求会引起价格暴跌这样地常理他还是懂得的。

看着表哥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托莱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我劝你啊,”他模仿托斯坎诺刚才的语气,说道:“你还是赶快把那批货在马六甲处理掉吧,说不定在这里卖出的价钱,比在里斯本还高呢!”

这对亲戚就在彼此的郁闷中闹翻了,但几天之后他们又聚在了一起,这时弗洛伊德·托莱多已经打听清楚,知道中国人确实不好骗。而且也听说了大明海军的军威,晓得表哥并没有撒谎。而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也从别人那里旁敲侧击,知道了一些欧洲市场地近况,对表弟所描述的信息又多相信了几分。

这两个失意的佛郎机人再次凑到了一起,不过这次却是为了商量怎么应付彼此的危机。就在这时,一个中国商人引起了他们的主意——或者说,他们引起了那个中国商人的注意。这个中国商人就是詹进,他是泉州卫的一个百户。李彦直为了拔出沿海卫所这颗百年烂钉,借口搜捕王直将这些人都赶到南洋来了——这实际上与流放无异了。为了谋生,这些千户百户乃至寻常军户都各显神通,各找门路,没用一点地求一口饭吃,有些野心的就想着如何发财,而詹进就是后一类人。

这三个男人碰上头以后。托斯坎诺和托莱多听说詹进是个中级军官,而詹进听说对方是佛郎机大商人后,彼此便都动了心意,可他们却又没告诉对方自己眼下地困境,只是互相吹嘘。

“詹臻,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托莱多也就算了,托斯坎诺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自然听说过,他是吕宋的总督。大明派在南海的最大的官员之一啊。”

“嘿嘿,他其实就是我的堂弟。”

托斯坎诺和托莱多一听之下都肃然起敬,而詹进知道托斯坎诺有三船生丝陶瓷、托莱多有一船的武器后,也认为对方果然是大商人!

这时他就主动对托斯坎诺说:“你们还需要货吗?陶瓷也好,生丝也好,香料也好。”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我能帮你们避开税收喔!”

托斯坎诺心里苦笑。委婉地谢绝了,他现在就怕货物没法脱手呢,还怎么可能要进货呢!

而托莱多则还想着怎么让他帮自己倾销掉那批武器,但他拿出了样板以后詹进就皱了眉头,这个话题就无法继续。

生意场上的事,本来大多非一谈就成,三个男人继续喝酒,喝到彼此都有五六分时,詹进忽然嘟哝着抱怨起李彦直来。

在南洋,大部分华人提起李彦直时都是称颂不已地。有的是已经从李彦直的政策中获益。有的则是想借他的威好赚钱。但詹进却是“受害者”,在福建时他活得好好的。除了每月都有固定的军饷之外,还能在周围搞点小生意做做,或者就利用手头的那点权力去敲诈农夫渔民,那生活,可有多爽啊!

但到了南洋后,一切都变得没保障,一粥一饭,都得用心筹谋。

托斯坎诺和托莱多却不了解这些,对詹进居然不满他们地元帅显得意外,在他们这些外人看来,李彦直在不同场合之下都有在为中国人争取利益啊。

“哼,”詹进这时候也还要借助李彦直的威风——他假托是詹臻的亲戚而詹臻又是李彦直的人,所以只是说:“你们定眼看看吧,依姓李的那跋扈的脾气,迟早有一天火要烧到你们头上来,这满剌加(马六甲)这么好,他多半要来抢夺地。哼,就算不打满剌加,他只要陈重兵在新加坡,把出入南海的路口这么一截,你们想买货也买不到了!”

托斯坎诺听到这句话,猛地心头一动!他可不是有什么爱国情绪被刺激了,只是重复地说:“截断马六甲海峡?”

马六甲城,或称满剌加城,位于马六甲海峡的中段,而新加坡却扼住了这道海峡的南部出口,这时李彦直还没打算和葡萄牙人动手,但新加坡有这样的地理位置,只要李彦直一声令下,要封锁马六甲海峡就是把船开出去就成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那么如今号称东南亚第一要塞马六甲城就将失去它固有的战略意义!

那对葡萄牙来说当然是巨大的利益损害,可对托斯坎诺来说呢?

“我要起死回生,就只有这个机会了!”他心里狂呼了起来。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三十五 谋生衅

“如果李元帅和葡萄牙开战,那会如何?”

在这一刻,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想到的不是大明帝国和葡萄牙开战,而是李彦直和葡萄牙开战。

届时,要么是中国人战胜,强行打开马六甲海峡甚至就占据马六甲,威胁印度。要么是葡萄牙占上风,那时西欧的军队将涌入新加坡,但中国人一定会有很大的反应。遍布南洋沿岸的数十万华人一旦反应起来,李彦直就算不派出他的主力舰队,至少也要派遣重大兵力南下增援,那时候南海的局势将大见紧张!

托斯坎诺几乎已能想象到那个情景:不管胜败,马六甲的航运都一定会暂时断绝,战争规模越大,拖延越久,马六甲的断航就会越久。而这件事情造成的结果就是欧洲市场对东南亚香料来源以及中国的陶瓷、生丝来源的预期大大降低。

“到时候就算有大量的货物运到欧洲,但想到接下来几年可能都将没有新的货源补充,一定会有大买家趁机入货囤积居奇的!”

越多的人抢着要货,价钱就会越高,价钱越高,他的收益就会越大!

托斯坎诺想到这里,几乎就要手舞足蹈起来,不过他表面还是保持了冷静,一开始甚至想瞒着他的表兄弟,但转念一想,就知此事自己一个人做不来,于是就向弗洛伊德·托莱多吐露了一点自己的想法,托莱多也是一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这时他只有一船二手武器,身家一文不值,也需要一件大事来翻盘。

“这件事情如果我们动手地话,应该还可以拉拢一些买了大量中国货物的商人一起做。”托莱多说:“不过除了自己人之外,怕还要拉拢几个中国人做响应,才能成事。”

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认识的中国人其实不少,就连詹毅这样的高级官僚都会过面。可这些明显是李彦直一派的人,他觉得不可靠。这时他马上就想起了詹进。

“或许这个中国蛮子能帮到我们呢!”

可这时詹进已经回新加坡去了,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和弗洛伊德·托莱多便赶到新加坡,在一个小酒馆里找到了詹进。

不过,他们是假装不经意遇上詹进的,在一番尔虞我诈的试探性谈话之后,詹进旧事重提,问起托斯坎诺和托莱多是否想找自己走私货物——他想这两个西番跑到这里来。多半不会是真地刚好遇上自己。

可是两个西番要和他谈论的却不是这个。

“现在我们不需要货物,真地。”托莱多说:“我们从上海已经买到足够多的货物了。”

“可是我提供的货是‘免税’的,会更便宜。”

“那点价格差,根本就不是重点。”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说:“如果船只货物能平安到达欧洲,价格将翻几倍乃至十几倍,所以这种价格只低一两成的走私货,不会有什么市场的。”

詹进皱起了眉头,这时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又忽然叹息说:“现在啊。我们能买到的货物是多了,但我却忽然怀念起大明禁海地时候了。”

“怀念禁海?”詹进还不了解。

“禁海的时候,从中国流出的货物奇少无比,那时候陶瓷和丝绸的价格,就是在马六甲也比现在高一倍不止啊!若是那种情况再出现,詹先生还能将货物偷运出来。那时候不用你到处推销,一定会有一大批人抢着要的。”

其实禁海政策如果持续的话,虽然丝绸陶瓷的价格会高企,但托斯坎诺却又未必拿得到这么多的货物。

不过,詹进却已经啊了一声,猛然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自己最近老拉不到大单地生意啊,原来关键在这里!他的脑子迅即地开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又有些惋惜地说:“可惜我没法控制海禁……”

“上海当然没法控制。可是马六甲呢?”弗洛伊德·托莱多目光闪烁。小心地提醒着他。

詹进比他们穷,可不比他们蠢。他马上就明白这两个佛郎机人要干什么。

“如果满剌加海峡断绝……”

他笑了起来,说:“这件事情,可不好办,不过也未必不能办,新加坡这边,我是有些能耐的。”他是一个百户,手下有几十号人,如果这件事情真能启动,甚至能拉几个千户,乃至指挥使听他的,那时候能动用的人就多了。

托莱多马上接口说:“马六甲那边,我们认识的朋友也不少!”

“如果这样,那倒还有成功地可能。不过这件事情,怕要有些花费……”詹进叹道:“我现在手头钱不够啊。”

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和弗洛伊德·托莱多对望一眼,托斯坎诺说道:“这件事情,对你我都是可以获益的事,不过如果詹先生你手头紧的话,我们也可以谈谈,只是将来的收益……”

“将来的收益,要看事态的发展。”詹进说,“要要知道,这件事情我将冒大险啊!”

“可我们也要冒大险啊。”托莱多说。

双方就这样锯了起来,最后议定,先由两个葡萄牙商人给詹进提供一些货物——也就是托莱多的那些二手枪炮——作为白银的代替,若他们能成功挑拨大明和葡萄牙开战,则战乱、封港、封海峡期间将由詹进在这边偷偷走私出货物,那边则由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与弗洛伊德·托莱多接应购买。

这件事情若能成功,对双方来说无疑都有很大的好处,詹进这边是想尽量浑水摸鱼,而弗兰西斯可·托斯坎诺更是热心,因为他的那些陶瓷、丝绸能否高价脱手,就看这一回了!

但是,如何挑破大明与葡萄牙开战呢?

“葡萄牙那边你不用担心。”托斯坎诺桀桀笑道:“我们地印度总督和马六甲总督,早都憋着一肚子火了,只要几句谣言就够了。我们担心地却是你们那边。”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没说,最近欧洲的行情已被许多商人知道,对这些才在上海买到大批货物地商人,这件事是符合他们的利益的,因此一旦开动,托斯坎诺猜测自己的这个图谋一定能获得相当广泛的支持。

“我这边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詹进信口开河:“我们都督的性情,我还不知道?只要我略施小计,你们配合得好,这事一定能成!”

这时李彦直正坐在长江上的一艘大船里头,根本就没想到在万里之外居然有几个小人物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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