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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巨宦-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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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旺讶异道:“这几个,不是李家在日本失散的童子、护卫吗?”
陈羽霆一呆,看义久、义弘时,义久在来路上已打听到这个陈里长在李家位高权重,是个在李彦直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便哭泣着跪下,道:“陈里长,我们其实是借着徐家公子的途径来求见李孝廉的。”
徐来旺大吃一惊,指着他们道:“你们……你们是骗子……”
陈羽霆亦听出事情有异,先调来了护卫,看住他们之后,才指着他们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借徐家之名偷入澎湖!”
义久道:“我们其实是岛津家的人……”
陈羽霆一听心头剧震:“岛津家?!”
第四卷 南海移民 之三 回乡前后
从日本回来后,李彦直将印符还给了镇海卫指挥使田大可,把田大可感激得差点将李彦直当祖宗来拜,李彦直又戒他往后要奉公守法,不得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田大可唯唯诺诺,不敢二话。
从此同利将部分货物的出海地点南移,从镇海卫辖境出口,和田大可商议了一个走私分赃比例,后来田大可有了本钱,干脆自己也入伙,买货物托同利的海外分号运营,贪官奸商一起赚钱,皆大欢喜。王直在浙江,操作手法亦类似。
李彦直在大员呆了一个多月,论功行赏,与部下同乐,又处理了一些陈羽霆处理不来的麻烦事。这时大员已有千户之编,澎湖机兵亦已逾千人。他命吴平驻澎湖,王牧民驻双屿,南北呼应,以闽海为立足地,浙海那边主要是与许栋、王直分利,维持通往日本的贸易路线而已,暂时不谋求在浙海与日本航道上的霸主地位。而浙派私商见李彦直识做,便就承认了他在闽海、广海上的领袖地位。
实际上,李彦直此刻称霸的不过是闽海的一部分,广东海面完全不是他的势力范围,不过,澎湖却已经成为闽海的一个重要的补充港口,佛郎机与回回来来往往,商业逐渐发展了起来。大员海峡控制的是大半个中国以及日本、朝鲜通往南海的生命线,不过对李家来说。南海地贸易航道还有待深入开发。
陈羽霆又从佛郎机人那里引入了许多美洲的作物——这是李彦直在去日本之前就叮嘱的事,这些作物有一部分福建人已经开始种植,中国的农民又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植者,手里一有种子,只要老天不作梗,便不怕不丰收。
在农业、商业、行政、司法、治安、水师等方面都安排妥当之后,李彦直才洗脚上岸。换了举人服饰,又带了澎湖、大员的地理图谱。偕同乃兄李介来到都指挥使司,向孙泰和磕头谢恩,孙泰和好生抚慰,又笑道:“你们二人,哥哥为了弟弟奔波在外,弟弟为了哥哥蹈海冒险,真个是兄友弟恭。想必是感动了天地!我不过是行个顺水人情,何恩之有?”但对李彦直兄弟带来的厚礼却是“却之不恭”。
李彦直又道:“晚生此番出海,到澎湖、大员,见到我太祖皇帝所设澎湖千户所旧址遗迹。打听家兄行踪之时,顺便宣谕圣贤之要义,澎湖、大员之民闻之皆心悦诚服。途中又遇海盗,晚生以大义责之,彼皆顿首下涕。觉悟前非,弃贼途而从正道。如今澎湖已重立申明亭,推出三老、里长为治,一一遵太祖皇帝训令。”取出澎湖、大员地图谱以及父老请愿书献上,道:“澎湖、大员父老民众,皆求内附。晚生以为。澎湖、大员,地处要冲,虽其地尚不足以设州县,亦宜设巡检司以泯盗安民,为国家立海防之藩篱,请大人奏请朝廷……”
他话还没说完,孙泰和已经挥手让包括李介在内的所有人都出去,这才哼了一声,对李彦直道:“李孝廉,你下海救兄也就罢了。化盗安民也就罢了。其它地事情,还是别多管了罢!我在福建的任期也不长了。你别给我惹事!”
李彦直其实早知道此事难行,却还是想试一试,道:“大人,大员、澎湖的地理……”
“行了行了!”孙泰和道:“这事就不要再说了!其实你这次出海,一去就是一年,闽南颇有流言风语,但我与布政司、按察司都相信你的为人,因此没有采信,御史那边,似乎也有人帮你说了好话,打通了关节,但也望你今后少惹些事情!要不然不但对你的功名只怕会有妨碍!连我们这些保过你的人也要受牵连!现在你兄长既然已经救了出来,你就快回家读书去吧!两年后金銮殿上,大家可是都盼着你高中呢!”
李彦直便不敢再说设澎湖巡检司的事,过了一会道:“可是将来要是澎湖、大员人口蕃息,形成一定规模,那里离福建又那么近……”
“那也是几十年后地事情了,”孙泰和冷笑道:“到时候你我都不知道在哪里了!李举人,人生不满百,何必作太多千年之忧!”说着便命加茶。
李彦直知他在逐客了,叹了一口气,道:“大人教训,晚生牢记在心。”行了一礼告辞,出来后风启蒋逸凡问他如何,李彦直冷冷道:“不出所料!这批官僚个个鼠目寸光!”便将孙泰和的答复说了,如果不是在都指挥使司衙门门外,蒋逸凡差点就破口大骂了,问李彦直:“那现在该怎么办?”
“听他的话,回家读书!”
蒋逸凡愕然,但李彦直真的就此回尤溪读书去了。蒋逸凡问日本、大员的事怎么办,李彦直道:“日本那边我另有安排,至于大员,我留羽霆在那里就是有叫他独立处置的意思,若是事事都要我去干涉,将来我如何能放心去考进士?如何专心于仕途?”
回到尤溪家中,却见这座小山城比自己离开之前又有所不同。李家掌苍峡巡检司十年,本地的治安也就好了十年,临近州县的商人百姓,都以此处为乐土,约定俗成地将之叫做“双溪镇”,李彦直回到尤溪,满乡地人都跑出来欢迎!铜锣皮鼓敲得极响,纷纷叫道:“咱们孝廉老爷,不但能上山击贼,而且还能下海灭寇!”又给他簪花,扶他上轿!
李彦直在外头一直保持谨慎,回到了双溪镇便整个人放开了,十分欣然地接受乡人的拥戴!这是他李家的地头!每次从外间回来李彦直都会一扫疲倦,重新焕发出力量来!甚至就是在他很低潮的时候也有一种感觉:就算他在外面闯了弥天大祸,这里也会容他避难;就算他在外面有滔天恶名,乡亲们也不会爱护他!这是中国人的传统,稍后的江西人严嵩奸名满天下,数百年后地大员人陈某某贪鄙惊全球,可一回到故乡,他们的乡人却大多回护依旧。
李彦直回到家乡后先去拜见了爹娘,又去走访了父老朋友,忙了整整一天,晚上又到余家老宅来,苏眉早准备好了热水宵夜在那里等着,似乎知道他一定会来。
屋里熏了香,李家是福建最大的香料供应商,自家用的自然更是上品中的上品,苏眉又带着一个丫鬟进来帮李彦直洗浴。
屏风之后,水声频响,烛影晃动。
洗浴毕,李彦直一身宽松的纱罗便衣出来,就在院子里的靠背椅上歪着,苏眉让丫鬟收拾好了浴房的手尾,又去换了身白绫对衿袄儿,就在李彦直的身边坐了,捧了一碗亲煮的粥让他吃,李彦直懒懒地道:“累,待会吧。”
“待会你就睡了!”苏眉用调羹试了试粥地温度,说:“我闻出你喝酒了,不喝碗粥垫垫肚子就睡觉,对肠胃不好。怎么,要我喂你不成?”
李彦直这才勉力坐起来,接过粥喝着,苏眉看着他喝粥,看看喝了有半碗,才问:“这回出去,可曾遇到好人家?”
李彦直拿着调羹地手停住了,摇了摇头,苏眉道:“你的婚姻不是小事,可也不能老拖,若有合适地……”
李彦直不悦道:“现在不是挺好?多找个人回来跟你吵架,你就高兴了?”
苏眉便不说话了,李彦直三两口把粥喝光了,用茶漱了口,不想气氛这样尴尬下去,便说道:“我刚回来,你别总跟我说这些烦心的事,挑件开心的说说。”
苏眉想了想,家里的事情,要么鸡毛蒜皮不值一提,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两个弟弟不争气,可这也是烦心的事,实在无话,便道:“你送来的那些樱树,我都种了,就在门口,明年花季时,应该就有得看了。”
李彦直进门前也早注意到门口多了两排樱树,一直没问,这时听苏眉说起,微微一笑,将身子歪过来,对着她问:“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苏眉道:“不过以后别做这些费力费钱的事了。”
李彦直听她这么说,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这么说,看来就不是很喜欢了。这些年我谋划商政大事,罕有出错,可是却总是摸不透的你的心思!姐姐,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你知道的啊。”苏眉说道:“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希望你多在家呆着,那我就很高兴了。”
李彦直哦了一声,好像对苏眉的这个答案有些无力,道:“我也不想这么操劳,这么费神,可是,我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业!你喜欢的这件事,换做寻常人很容易,换了我,却反而难了。”
第四卷 南海移民 之四 救灾行动
李彦直在家闭门读书,读了没两个月,那场几乎覆盖了大半个中国的旱灾就发生了。李彦直虽然是个穿越者,可他毕竟不是学历史的,就算他是学历史的,又有几个能清楚地记得历史上曾发生的每一次天灾?
这一次的天灾来得好猛!以至于他甚至不得不为此而修改他的既定计划!
蒋逸凡问他该怎么办。
第一个月,他说:“两耳不闻窗外事。”
第二个月,他说:“一心只在读书中。”
第三个月,随着灾情越来越严重,李彦直坐不住了,蒋逸凡拖住他说:“考试的事情怎么办?”
李彦直道:“回来再读。”
蒋逸凡道:“我怕你一动就没完没了,再难安心读书了。”
李彦直叹道:“那就……到时候想办法作弊吧。”
蒋逸凡哈哈大笑,风启则大感欣慰,道:“钜子的心肠,毕竟还是热的!”六艺堂诸弟子都深以为然。
将出门时,去辞别父母,李大树知道他的意思后都非常支持,李彦直他娘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又去辞别苏眉,有些愧疚地道:“本来这次想在家多呆一段时间的……”
苏眉忙道:“人家大禹治水,还三过家门而不入呢!你这办的是正事,是好事,做成了是积大功德,当行便行!何必以家事为虑?你又不是第一次离家。怎么这次忽然儿女情长起来了?”
“你不知道啊。”李彦直说:“这回出去,怕就不是想回来就回来的了。”
苏眉一听有些着急:“怎么?”
“你放心,不是坏事。”李彦直把表情放得轻松了些,免得苏眉误会:“不过处理完这件事情之后,我就要赴京赶考,万一要是考上了不得做官去了?到时候说不定就‘少小离家老大回’了。”
苏眉奇道:“会试不是后年地事么?这灾不会持续到后年吧?”
李彦直道:“天灾会持续多久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持续两年那么长。只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动则已。若是动了,便不会只为了眼前之事情而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回出去,会连带着把一些事情给办了,等把赈灾的事情都处理完,我接下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怕得和赈灾一起连着做。那就费时间了。”
“只要是正事,尽管去做!”苏眉心里虽然有些不舍,脸上却半点不泄露,道:“家里有大哥和我担待着,你不用担心。”
李彦直这才出发,分派弟子,或游说士林,或组织商家。一边募集银两,一边购买粮食,可以说是最大限度地动用了民间的力量,不过在政府主导型的中国社会,民间力量所能起到的力量委实有限,对整个中国的灾情来说几乎是杯水车薪。
救灾的行动安排好了之后。具体事务就交给众弟子以后,李彦直没有直接参与,他是全省各地到处跑,足迹所及,甚至到达了浙江,从浙江回到福建,到漳州时,遇到了几个囤积居奇地大粮商,他劝说对方以平准价开仓,对方不肯。李彦直又许诺以高出平准价二成的价格购买。对方仍不肯,李彦直又许以高出市价一倍地价格购买。不过前提是先付一半,另外一半等明年再付,对方仍然不肯,说李彦直除非是以三倍价格、现银够买,否则就不用谈了!
李彦直大怒,在日本时的威风把他的脾气养得有些大了,便对林道乾说:“这几个家伙,你去给我办了他们!”
林道乾问:“怎么办?”
李彦直道:“随你!”
林道乾便栽赃嫁祸,指使贫民诬这几个大粮食通倭,又买通了官吏,贿赂了县官,因为通倭涉及国家防务,镇海卫指挥使田大可也派人来查,一查之下,“果然”发现了这几个大粮商的通倭证据!县令将其杖责系狱,查抄其家产,李彦直建议以其所积粮食赈济灾民,知县从之,满县饥民无不狂欢!
赈济的活动,县令委托给了李氏门人詹臻、詹毅兄弟组织,这两兄弟是一对双胞胎,漳州府龙溪县人,都是六艺堂的弟子,其中哥哥詹臻是个秀才,做过同利在闽北的掌柜,最近才调回闽南,弟弟今年也去考了个秀才——在李彦直中举之后,六艺堂内部都掀起一股科举热了,李彦直以为这种风气带来地未必都是好处,但暂时又不知是否应该阻止。
詹家兄弟既有功名在身,背后又有财团支持,在漳州就算是地头蛇了,海边有镇海卫、月光有张维,澎湖有吴平,大员有陈羽霆,群相呼应之下,在这闽南当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黑白两道,人人卖他们的面子,相形之下区区发派粮食便成了小事一件,何足道哉!
拿到林道乾敲诈来的粮食以后,老大詹臻就要开粥厂,老二詹毅见所获颇丰,便主张蒸白米饭,让饥民吃得好点,李彦直听到,赶紧跑来骂道:“你个败家子!败家子!”急命煮粥,掺以杂粮杂菜,又每人限量,大概只能让人吃个六七分饱。
詹毅出身于中产之家,从小没受过苦,过去尝了一口,但觉涩涩的,十分难吃,皱眉道:“这能吃吗?”
李彦直冷冷道:“能活下去就好了!”
詹毅是刚刚走出六艺堂的学生,对民间疾苦有隔,一开始不大能理解李彦直对饥民的“狠心”,但月港开粥厂的消息一传出,临近州县的饥民源源而至!詹毅看到那场面吓了一跳!心想幸亏开地是粥厂,若开地是饭厂。这会怕支持不了七八日!
李彦直听坊间有传诵“李三公子”之名者,担心犯忌,急忙派人组织起了歌颂队,将赈济之名转给朝廷,不敢居功。因此漳泉地面赖粥厂而活者达万余之众,但都不再歌颂李公子,而是人人向北而跪。高呼皇帝万岁。
这日烦嚣之事渐告一段落,李彦直坐在月港一座小楼里。听外头的百姓山呼称颂今上圣德,舒了一口气,这才问蒋逸凡海外最近可有其它事情,蒋逸凡道:“日本方面有消息传来,说‘那批货物’果然出现了,源头正是胜久。”
“这我正月里就知道了。”李彦直道:“然后呢?就没进展了?”
蒋逸凡道:“有消息说,伊、田、连三家似乎也看出端倪了。但对岛津胜久好像都没什么动作。”
李彦直冷笑一声,道:“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三家哪里是破山的对手?要么就是被破山以什么办法牵制住了,要么就是被破山收买了!要是靠他们就能把破山给办了,我反而要奇怪。还有什么事情吗?”
蒋逸凡道:“羽霆那边来信了,说有大批的灾民涌到他那边去了。”
李彦直哦了一声,问:“大概有多少人了?他怎么做地?”
蒋逸凡道:“到他写信时为止,大概有两三千人了。他组织了人手,将这些灾民都运到了大员去安置。”
李彦直喜道:“好。好!做得好!”
蒋逸凡道:“不过他在信中骂了你呢。”
“骂我?”李彦直一奇:“他骂我什么?”
“他说三舍你不该用不正的手段对付那几个粮商。”蒋逸凡笑道:“他在信中说:‘钜子当为天下正人之表率!为一时权宜之计而自污无暇之德,得不偿失!’还有别地,长篇大论的,我就不读了,总之就是说你不该用那种下三滥地手段——哪怕是用恶的手段来做好事也不行!因为后人知道了会以你为榜样,遗留无穷后患。他说你自己平时老提倡什么要有一个正义的程序。现在自己却破坏掉了。而且树浩然正气难,浩然正气要败坏却容易。现在最要紧的是立起一个匡正去邪的规矩来,而不能老是用权谋法术来达到目的,因为用权谋法术是没法达到臻治地。”
李彦直听得呆了,喃喃道:“他讲道理倒是和以前那样头头是道,不过在澎湖历练了这么一年,人怎么还这般迂腐,建立一个正义地程序,这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么……”忽然想起了什么,扯过了信来亲自看。看得极为仔细。
蒋逸凡抿嘴偷笑道:“这小子骂人比我还厉害呢。要不要把他抓来打屁股?”
李彦直忽地将信往桌上一拍,勃然大怒。连哼了两声,叫道:“备船!快去备船!我现在就去澎湖!又一个败家子!”
蒋逸凡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小心翼翼道:“三舍,你不会真地生气了吧?羽霆他话说得难听了点,其实没恶意的,你别……”
李彦直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也是!连信都不会读!”蒋逸凡一呆,不明所以,李彦直将信递过去道:“你看看他是怎么接纳灾民的!”
蒋逸凡细细一看,说:“没什么啊……”
“没什么!”李彦直怒道:“凡一民来,与米三斗,使之能安家乐业。哼!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人家就是肯卖我一升半斗的我也要宽慰半天,他倒是慷慨!白花花的米一给就是三斗!败家子,败家子!”
蒋逸凡愕然道:“以前我们招徕移民,以开发澎湖、大员,也都是来了就给三五斗米啊。”
李彦直瞪了他一眼,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之前我们怕招不来人开发大员,现在却怕人一下子来得太多,两种情况能相提并论吗!唉,你啊,也是个败家子!一个两个都这样,叫我如何安心北上!”
第四卷 南海移民 之五 粮食配给
李彦直悄悄从月港坐小船出发,福建沿海谁也不告诉,就到大员来。风启、田大可、詹臻等都设法为他遮掩,造成他到某寺庙闭门读书的假象。
大员方面,众首领听说他来,都来相迎,陈羽霆见到了他,道:“三公子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了你好久了。”
李彦直问:“怎么?”
陈羽霆找了个借口屏退他人,才道:“日本那边有几个人万里迢迢渡海来求见你呢。”跟着便说了义久、义弘西渡之事,又说了这伙人西渡的目的,道:“这两个少年是来求三公子放了他们的父亲、祖父,又希望能从我们这里借兵去讨伐胜久。”
李彦直眉头一皱,说:“现在哪里还有空管他们!你怎么安排他们的?”
陈羽霆道:“我听了他们的来意,细加盘问,觉得不像假的,就先安排他们到西屿去,让他们干些小活儿,先安他们的心,要等三公子回来再作打算。”又说了徐墒拐呃吹氖虑椋钛逯倍孕旖准业娜巳床桓业÷辖粝冉哟诵炖赐拭骼匆猓盅柿艘恍┙蠛翟值氖虑椋晷南赂P炖赐吡艘院螅掠瘀嗜绾未χ靡寰谩⒁搴耄钛逯背烈靼肷危欣戳值狼盟ゴ泶耸拢值狼担骸叭幽愕酶龈稣鲁獭!�
李彦直道:“我的意思,是愿意和岛津家和解。不过得保证他们以后不反咬一口。至于他们借兵的事情,则先拖着,现在我们必须把主要力量用于救灾。还有,这件事情得先和二哥通个消息,必须照顾到二哥地反应,看看二哥如何表态。基本就这样了,你去办吧。”
林道乾领命。就要出去,李彦直道:“办完了此事赶紧回来。我身边或仍用得着你!”林道乾见李彦直对自己如此看重,心下高兴,答应着去了。
匆匆处理完此事后,李彦直便调粮仓主事来问大员余粮尚有多少,那主事道:“咱们从去年就一直在储备粮食,买入了很多。尤其是去年年中,暹罗和占城的商人听说我们在买粮。各运来了两帆船的稻谷,当时我们以为价格贵了,只是孝廉老爷吩咐过一定要多囤粮,我们才咬一咬牙买下了。但按现在看,这四船稻谷可买得太值了!有了这四船稻谷,加上我们的储粮,足以支撑饥民个大半年。”
李彦直哦了一声,道:“大半年……”
陈羽霆欣然道:“是啊。所以三舍你就放心吧!这些饥民一来,我就把他们组织成了新民生产队,到大员开荒干活去了。有这大半年功夫,我们新开的番薯和稻田早熟了!”
李彦直哼了一声,道:“现在才来了几千人吧?那万一再来几万人呢?那时候你救他们不救?”
陈羽霆怔住了,道:“几万人?不会有那么多吧?我打听说。对岸临近州县,能来的,大概都来了。最近几天,来的饥民都已经很少了,我看这饥民潮也快接近尾声了吧。”
李彦直冷笑起来:“对岸临近州县,能来地确实是来得差不多了,可万一粤东、闽北甚至浙东的灾民都涌了过来,又该如何?最近饥民来得少了,你怎么知道就不是两个高峰之间地间歇?”
陈羽霆吓了一跳:“粤东?闽北?那么远……不会吧……”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李彦直道:“这次我到本省各府以及浙东南都走了一遍。形势不容乐观!据士大夫传抄朝廷邸报。这次好像不光是福建,全国有十几个省都闹旱灾!和江左淮南相比。福建这边还算轻的!人肚子一饿,耳朵就灵!听说这边有吃的,只怕几百里甚至千里之外都会涌来,那时候可就危险了!”
当即下令,将知道大员仓储情况的主事全部下令禁口,将他们暂时调到尤溪去当值,另外换了一批人来,封了仓库,仓库里有多少粮食只有陈羽霆这个级别以上的首脑才知道。
第二日李彦直又发了通告,通知澎湖、大员各村、各岛,表示由于饥民的来到,澎湖仓储告急,如今待诏澎湖巡检司全境将进行为期半年的粮食配给制度,收取民众手中余粮,那灾民一入境就给三斗米地制度也暂时停止,通告最后又表示在粮食配给制度下,仓库中的粮食完全可以使大员、澎湖撑到收成以后,希望大家能李介待诏里政府的难处,勒紧腰带,共度时艰。
陈羽霆道:“这样会不会太过了?我们手里其实还有余粮啊!”
李彦直直指他道:“你啊,政务是娴熟了,能够把当下的事情处理好,可就是还不懂得预防明天的危险!还没真正懂得未雨绸缪的迫切!”
消息传出,两地居民以及新依附的灾民都有些恐慌,纷纷敦促村长、寨主和灾民领袖来打探消息,李彦直亦任他们出入,见到他们就费尽口舌地安慰他们不要担心,道:“仓库里其实还有粮食的,现在主要是计入为出,一定能撑到这次旱灾结束,大家放心吧。不过这半年大家要辛苦些,勒紧腰带,一起撑过去。”自己吃饭时也不避开他们。
众村长、寨主和灾民领袖来到后见李彦直吃地也很糟糕,只是一碗粥和一碗番薯,在这个时代,一个成年男子一顿只吃这点肯定是饱不了的。村长、寨主、和灾民领袖见李彦直也过得这般苦,便都不好埋怨他了,只是回去之后却都有些恐慌了起来,从此家家户户,几乎都是算着米粒下锅,那些能出海打鱼的、能入林打猎的,也尽量打些鱼虾野味来帮补家用。在这等恐慌之下,澎湖、大员的米价也再次暴涨,但家家捂紧了米缸,却是有钱也没处买米去!不久吕宋、麻逸等地的商人听到澎湖粮价高企地消息,便都动了心。
在陈羽霆治下,澎湖大员一向无事,这时李彦直一来,压着自己发了一道政令,马上就引起了澎湖大员的恐慌,他心中不免有些不满,道:“三公子,现在本无事,你却刻意闹出缺粮的恐慌来,有必要吗?”
李彦直道:“现在我们手里有粮,就算闹出一点恐慌也能应付。要等我们手里没粮了再发这道政令,那时就不是恐慌,而是变乱了!其实我倒是希望是我多事了!希望是我错了!”
为了避免恐慌变成动乱,他又和陈羽霆、蒋逸凡、吴平、林尾、沈门等人,分头到各个村以及各个生产队走访。各家各户虽然都颇为紧张,但李彦直等首领亲自下乡安慰,见到了这些首脑本人,听到他们亲口的保证之后,村民们心里的慌乱便有所减少。老居民米缸里大多有存粮,又很信任李、陈这个待诏地方政府的信誉,很快就安稳了下来;新移民的状况要糟糕些,他们米缸里没存粮,人心不免有些浮动,和李彦直等的信任也还没建立起来,幸好粮食配给虽然少了,但胜在够稳定,没断过,加上他们逃荒而来,原本就没想过能得到多好的待遇,只要今天还有口饭吃就够了。
在忙碌了一番之后,恐慌没有蔓延开来,机兵的配给仍然很足,新移民地配给虽然不足却能保证他们不饿死,这两点保证了澎湖、大员地形势只是表面紧张,实际上并无乱象。
老天没有照顾陈羽霆的乐观,却倾向于李彦直地悲观!
旱灾的事态,果然朝不好的方向发展!旱灾的发生、高潮与收尾,和灾民活动的起始、高潮与收尾通常是不同步的。当旱灾正在发生时,农民们手里或许还有存粮,心里还有期待,这时候不会乱;等到旱灾达到高潮,农民们家里的粮食吃得差不多了,而希望又已经丧失,这时候就要开始乱了;但是灾乱的高潮,却可能会发生在旱灾的收尾阶段,这时候前期所积累的恐慌与饥饿是一并爆发,农民们早已陷入绝望,甚至濒临饿死,而新一轮的收成又不可能马上到位,这时候沿海大乱就起来了!
李彦直不知道,这一年还只是三年连续旱灾的第二年!这场连续三年的天灾也许还没有明末一连串的天灾来得严重,但已经足以影响到东南沿海这个上百万平方里、上千万人口的“局部”!
当农民听说海上有钱、有活路,当他们涌到海边加入私商的队伍,私商队伍饱和之后加入海盗队伍,旧海盗队伍也饱和之后他们就组成新的海盗队伍……然后整个东海的格局就全变了样!通番贸易的环境更加恶化了,人员构成更加复杂了,农民被饥饿逼上绝路之后所爆发出来的破坏力,与海商的贪婪,与倭刀的锋芒,与佛郎机炮火花结合在了一起!
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
许栋、王直、徐惟学、谢和等人所要考虑的已不再是赚钱和赚更多的钱的问题,而要考虑保本甚至是保命的问题了!而林家、谢家、柴家这些士绅也发现他们已被数十万双发红的眼睛所包围!
东海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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