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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气伏魔录-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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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几天又是年关了,这一年太原城里各家的年货置办得格外早。(全文字小说阅读,尽在文。学网)因为连续半个多月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雪,铜钱大小的雪片纷纷扬扬,天地一片苍茫,屋檐下的冰溜子都不滴水了。听老辈人说,几十年来从没见过这么冷的冬天,家家户户都烧了热乎乎的火炕,男人们格外想喝上二两酒,平时野在外头很少着家的现在也老老实实待在屋里陪着老婆孩子等着过年了,女人们把手炉紧紧搂在怀里也驱不散寒气,过年新衣服的针脚都显得比平时粗了些,有些地方因为手总是冻得抖还歪歪扭扭的。
虽说是年下,街上却没什么行人,就算有几个也都是急匆匆地赶着回家。平时沿街叫卖的小商贩们都没了踪影,连小一点的店铺都索性歇了生意。
城里最大的药铺——仁芝堂这几天生意倒是出奇的红火,时不时的有人来抓药。也难怪,这么冷的天,不少人都染了风寒。掌柜王厚堂这几日一直在等人,上个月他派出人手去采办药材,顺便到附近各地再收一些人参、灵芝、鹿茸什么的回来应急,可谁知连日大雪把官道都封住了,等了几天都不见回来。
正思量着,就听到门外马蹄得得,王掌柜心里一喜:“回来了!”忙披了件皮袄站在门口向外打量,原来是二儿子王易林从城南分号带着些小厮回来。
王易林二十岁上下,平日里的一张白净面孔如今冻得通红僵,只有一双眼睛还跟往常一样滴溜乱转,显见得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在门口拍拍身上的雪花,把头上的狗皮帽子摘下来掸干净雪,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忙进来给父亲请安。他一边搀着父亲回了内堂,一边说道:“这大冷天的,父亲还不快回家暖和暖和,叫伙计们看着就行啦。我前几天从朋友那里得来一坛十五年的老白汾酒,今天特地带来孝敬,给您老驱驱寒气。”说着便见一个小厮抱着一坛子酒进来。王厚堂虽然见并不是自己等着的人来,却也高兴得连连点头,吩咐后厨赶紧做几样酒菜过来。
不多时几样菜肴备齐,王易林一看,净是些土豆丝、豆腐干之类的素菜,只有一碗白菜豆腐里藏着几个肉丁,忍不住眉头一皱道:“爹爹也太克俭了。我家虽不是什么财主,但也不至于连点肉都不舍得吃的。这样一餐饭,传出去了没的叫人笑话。”
王厚堂也不恼,命人温了酒,边饮边对儿子说:“吃饭又不是让旁人看的。你妈死的早,这些年要不是我俭省,哪能把你们拉扯大,你和你哥哥将来又用什么娶媳妇?易木常年在外采办药材,上个月我又让他带着人到附近几个州县收参去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回家过年。只有你还能常伴在老爹的身边,给我解解闷。爹现在什么都不盼,就盼着你和你哥哥赶紧成了家,给我生几个孙子,我也就好把这铺子交给你们两个,看孙子养老了。”
易林看父亲心思不宁,总朝门口张望,也知道父亲担心哥哥,本来想着几杯酒下肚能让父亲忘了这烦心事,现在既已经提起,他也只好与父亲开导说:“爹爹不必过于担心,大哥出去采办也不是一年两年,别说是下两场大雪,便是三年前赶上洪水并瘟疫,不也好好的回来了。您若是只顾担心,伤了自己身子。就是哥哥回来,也不能高高兴兴过年。”
王掌柜听儿子说得有理,呷了一口酒道:“我也不是平白担心你哥哥,只是他带不回参来,改天穆家来取参,我也不好交待。”
王易林给父亲重新斟满酒,微微一笑道:“父亲这就更是多虑了。那穆修齐虽说是大孝子,为他家老爷子的病着急,也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纵然是他家派人来取参,眼下是天灾,也没有不能延个几天的道理。”
“话倒也是这么个理儿,”王厚堂说道:“自打穆老爷子病了以后,咱们两家没少了走动。可叹穆老爷子一身的武功,患这怪病竟自调理不得,也就是他自家内功深湛,换了常人恐怕早就撒手了。”
王易林道:“要我说也是靠着咱们家的仙参、灵芝顶着,咱们仁芝堂进的百年以上的老参一半都进了他穆家。总这么靠老山参续命,再殷实的家业也要掏空了。”
王掌柜的说着面露愁容,端起酒盅呷了一口道:“还盼穆家能够越过这道坎,但愿穆老爷子吉人天相啊。”
王易林吃了口菜,翻眼看了一眼父亲,低下头,两指捏着酒盅,兀自在桌面上转动着,嘴角泛起一丝狞笑道:“我看父亲也不必太伤神,生死自有天定,我们凡人跟着操心也未必有用,依我看,要是有一天穆老爷子真的归西了,我们倒是少了个财神爷。”
王厚堂为人忠厚心地又善,药行界没有不知道的,他之所以能把家业治得这么大,除了靠他医术上的手段,更主要的是靠了一股子侠气。他听了儿子这番言语,心下自是不快,微嗔道:“话可不能这么讲,我们干医药行的,图的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替人医病,自然盼人痊愈,哪有图着耗人家财神爷的理儿。”
王易林知道老爷子的性格,说出话来便有些后悔,父亲当面指出,顿觉脸上一红,忙岔开话题道:“穆老爷子这病还着实稀罕,父亲给把了那么多次脉,依您的道行竟然没看出些端倪?”
王厚堂沉吟片刻:“早几年穆家老爷还常请我过去给把脉,这几年大概看老爷子的病也只是拖一天过一天了,我便也去的少了。”
王易林突然朝四下看看,神秘的说:“听说穆老爷子是在穆修齐续弦以后不久就得了怪病,不知……”
王厚堂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头,不屑的说:“莫听那些闲人乱嚼舌头。我们行医的自然于主顾的事情多知道一些,但若凭此和那些市井小儿一般的妄加议论,便是失了医德。”
王易林还不死心,仿佛自言自语道:“也不知连父亲也不识得的这怪病,究竟是什么?”
王厚堂一听这句话,反倒提起了精神:“早年我给穆老爷子把脉时,只觉得他的脉象是来势宏宏、去势空空,为父行医这许多年,疑难杂症见得多了,还真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脉象,倒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掏他的身子,把个本来健健康康的人弄得……”说着自己也觉得阴森害怕,忙喝了口酒,住了话头。
父子二人说到的穆府就在城西,家道颇是殷实,从现在当家的穆修齐高祖以来就做古玩生意,有好几家古玩店。他祖父穆成鼎年轻的时候,习得一身绝世武功。只因穆家祖上并无修习武术之人,而穆成鼎的武功又进境得突然,所以江湖上对穆家的武功渊源颇有猜测。这些猜测不外乎是穆老太爷得了什么高人的传授或是什么武功秘笈,议论来的本就是无凭无据,自然也不便公然上门讨教,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直无人知晓。老爷子穆明正得父亲的真传,武功颇有造诣,生病之前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
穆家在当地绝称得上是名门,却不是大族,穆修齐的祖父、父亲,一直到他本人都是一脉单传,便是修齐也是老爷子四十岁上才得的。穆修齐和夫人成婚后,很快就生下一个男孩,取名穆云龙,一家人无比欢喜。没过两年穆夫人又怀上了身孕,看着好似穆家的人气要旺盛起来。这可乐坏了穆家爷俩,要是穆夫人能再给府上添丁,穆家这三代单传的霉运可就要倒头了。没成想事与愿违,穆夫人在临产的日子患上了肺炎,因为害怕伤到孩子,没敢下重药。奈何肺病来的最凶,孩子倒是在穆夫人高烧时降生了。但穆夫人由于产后体虚,加上高烧不退,没到第三天就病逝了。而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也在降生前染上了肺炎,不到一个月也随母亲去了。眼看喜事变了丧事。
穆修齐自妻子死后就郁郁寡欢,整日价独个儿喝闷酒。虽说他是个孝子,在父亲面前尽量遮掩内心的伤痛,但这又怎么瞒得过老爷子的眼睛。老爷子为此事也找儿子谈了多次。为了避免提及修齐亡故的妻子,便常以家业日盈,须得子嗣旺盛才好料理为由,让修齐早日给自己续个媳妇。穆修齐虽然嘴上诺诺称是,但是却没有任何行动。
一天,穆明正将儿子叫到身旁,说:“现在云龙六岁了,身边也可以离人了,你不妨出去散散心。现在长安和洛阳的古董生意大半已然姓穆了,你这一趟顺便把咱家的生意往远处做做。”说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穆修齐思忖了片刻,答道:“这样也好,现在朝廷和西域那边往来甚密,我看咱们不妨也依此形势,去淘弄一些中原罕有的货色回来。”
其实穆老爷子本是不忍看到儿子这么低靡下去,想让他出门换换心情,说不定哪些人物风景能让他重新变得开朗起来,倒不是非有意把生意做的那么远。想不到儿子这一去却是收获颇丰,带回来不少中原少有的古代西域物件,一套二十四件奇秀琥珀,和田玉雕成的汗血宝马,对拳大的夜明珠,更有据说是大月氏国女王用过的金柄弯刀和乌孙国王昆莫的汉人妻子刘细君用过的象牙镶宝石梳子,其他叫不上名目的物件就更不用说了。但最令穆明正感到宽慰的是,打从西域回来,儿子的心情明显变得舒畅了许多,脸上也常常带着喜色。
随穆修齐同去西域的还有穆府的老管家武三,武三从穆明正年轻时候就在穆家当小厮,是穆明正头一号的心腹人,连穆修齐也得尊称他作“武三叔”。一日,穆明正与武三闲谈,说起西域见闻与当时情景。不知怎地,就说到穆修齐续弦的事,武三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有件事倒应该和老爷讲讲,只是回来一忙,也就忘了这茬。不知少东家是否和老爷提过。”
穆明正点点头示意武三继续说,武三道:“我和少东家在平凉结识了一位姓夏的公子,家里是当地的财主,也喜欢收集古董字画,因此常常和少东家一起谈论吃酒。记得他说起自己有个妹妹,与少东家年貌相当的,说要是两家能够结为亲家,定不愁生意不能越做越大了。当时他们只当成是说笑,老爷若有这个心思,倒不妨和少东家商量商量。”
穆明正听了这话正中下怀,立刻差人把穆修齐叫来,问他是否确有此事。穆修齐嗫嚅道:“这个夏峻倒是确有其人,他也确是当地富甲一方的财主,只是他那个妹妹,到底品貌怎样……”
武三笑着插话道:“看那夏公子一表人才,他的妹妹想来也不会差。”
穆修齐正色道:“我娶妻子,美貌倒在其次,要的一点是人品要佳,万一是个不贤良的,没的辱没了我们穆家的门楣。”穆明正想想儿子说的很有道理,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第二日晌午,店里没有客人,武三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突然一人抚掌大笑着走进店来,边走还边说道:“我便知道,到了城里打听最大的古董字号,定能找到。武三叔,好久不见,可还记得小生?”
武三展眼一看,面前这位公子,面似冠玉,剑眉星目,却是一身胡人打扮,可不正是当日在平凉识得的夏峻。武三笑道:“再是老眼昏花,也认不错公子啊!昨天还和我家老爷谈起,说在西域结交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爷,可巧今日就重逢了。小六,快去给老爷少爷道喜,说夏公子来了。”
穆明正听说夏峻来了,便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迎接远客。像穆家这样江湖上的生意人,最爱结交朋友。朋友多了,各处都有照应,自然是财源广进。况且,武三又曾提起过和夏家的亲事,他对武三说的话向来信得过,其中便多了这么层心思。夏峻久仰了穆老爷子的威名,正有意来拜望,受此邀请正是求之不得。于是便带了备好的礼品登门拜望。
穆明正见夏峻英武挺拔,又知书达理,不免起了爱才之心,对他的妹妹放了十二个心,于是便试探着提起当日曾说过的结亲之事。夏峻笑道:“小生这次来此,是拜望舅舅来的,顺便也拜会几个朋友。小妹也一同过来,目下就住在城南的舅舅家里。伯父若是有意我们自是求之不得,不如找了媒婆先去看看。家父早已过世,小妹那边自是全由我做主。”
穆明正瞥一眼修齐并无反感之意,哈哈一笑道:“以夏公子的人才,令妹自当也不逊色。还请劳什子的媒婆作甚?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修齐你说呢?”
穆修齐正若有所思,被父亲一问才如梦初醒般答道:“既父亲说定了,儿子自然惟命是从。”穆明正看儿子眼圈好像都有些红了,知他又在想念亡故的妻子,更是觉得这门亲事早定下来为宜,心中想好此事,几人继续吃酒不提。
………【第一章 祸起 第二节】………
三个月后,穆修齐的续弦夫人夏雨霏过门,虽是续娶,但夏家毕竟是当地的大户,穆家并不因为是续弦而有所减省,婚礼的风光奢侈比起穆修齐第一次娶妻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書轉載夏雨霏不仅长得如花似玉,而且知书达理,虽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脾气,温良恭俭让,又持家有方,穆家上下对她都是心服口服,就是七岁的云龙也常常缠着这个新来的娘。穆修齐虽然最初是奉了父命成婚,渐渐夫妻之间也有了感情。
穆夏两家联姻之后,生意果然是越做越红火。穆老爷子看新媳妇把个家操持的井井有条,生意上又有穆修齐和武三照料,自己无事一身轻,就想在武功上再有所进境,每日打坐运气的时间渐渐长了。
夏雨霏虽然在武功上不甚了了,却最是个细心的人,一天晚上她服侍丈夫睡下,说道:“我看爹爹每日在房中练功的时间是一日长似一日了,但他的屋子外面平时总是人来人往,不免受到外界的干扰。我们不如在西南角给爹爹另造一间练功房,那个地方离大门最远,周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房间,非常安静,适合练功。”
穆修齐想想很有道理,第二天便对父亲说了这事,老爷子也很高兴,直夸儿子儿媳知道疼人。经过这件事之后,穆修齐也越疼爱自己的这位续弦妻子。
不多日,练功房建成了,为了让父亲练功不受打扰,穆修齐交待工匠们建造了一间石制的密室,又隔音又挡光,人在里面完全感觉不到室外的寒暑昼夜。
密室建成后,穆老爷子就整天在里边练功,除了一日三餐很少出来。若是闭关,更是连续个把月在密室里。家里的佣人小厮、穆修齐的几个徒弟,包括穆老爷子的心头肉亲孙子云龙都不许靠近那间密室打搅老爷修行。
照理说有这样的环境,穆明正的武功应该是精进了。不想半年之后,他却突然得了一种怪病,开始是头晕、恶心,接着是头一把一把的掉,身形也逐渐瘦弱。
穆明正仗着自己身体底子强壮,希望能吃些补药调理调理就好了,怎奈越调理越差,渐渐的连饭也吃不进去了。请了城里最著名的大夫来看,望闻问切的功夫都用尽了,每个人的说法也都不一样。
穆修齐毕竟是习武之人,不免怀疑是不是父亲练功走火入魔,便觉得这密室造的不合时宜,对想出密室主意的夏雨霏也有些埋怨,两人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渐渐远了。
穆老爷子开始还能开导儿子不要乱责怪旁人,后来看自己的身子竟像脱了水一样一天比一天干巴,眼看就不成了,心里也对进入密室不分昼夜的修炼有些后悔。
但天下没有后悔药可卖,又过了不到一年,穆明正就几乎整天都在昏睡中。从此穆修齐衣不解带的服侍父亲,不但绝了夫妻之事,便是生意和武功上也荒疏了不少。夏雨霏自觉理亏,也不敢与丈夫劝解。
穆家的家传功夫最看重下苦功,照创始人的想法,不管弟子悟性资质如何,只要努力苦练,有个二三十年也不愁不能在武林上排个名号。
穆修齐小时候身体单薄,到十几岁上才开始练功,习武时间本就不是很长,加上他的性格本就喜文疏武,如今这一荒疏更是比他父亲差了百倍。
江湖上早有人怀疑他家的功夫靠的是武功秘笈,多年以来无数人想打穆家这本“秘笈”的主意,就老爷子身体康健的时候也免不了有一些冒失鬼来擅闯穆府,怎奈穆明正的武功太高,用不了几招就料理了。
而且穆老爷子宅心仁厚,出手一般点到为止,不至于伤了来者的性命。这些冒失鬼死里逃生,为了不折了自己的面子,免不了对穆老爷子的功夫大肆渲染一番,把本来就高不可攀的穆家武学更是吹的神乎其神。
江湖中人一方面垂涎于穆家的绝世武功,另一方面又忌惮穆老爷子的威名,想来盗书的人虽然越来越多,但敢来捣乱的人却越来越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穆明正病了多年,他病重的消息已在江湖上传开了,不免又有人蠢蠢欲动,要打这秘籍的主意了。但穆老爷子从得这怪病以来,脾气也变得怪异,开始还能由下人服侍,渐渐的除了穆修齐,竟谁都不见了。
房间也从原来南北通透的正房搬到了一间靠西的厢房,门窗上都挂了厚厚的毡帘,从来不透进一丝阳光,床边上更是围着密不透风的帐子。哪怕外面是艳阳高照,屋子里也永远是几支蜡烛闪着影影绰绰的幽光。
渐渐的连下人进来打扫,也都是草草了事,不敢在这鬼气森森的房间里多逗留片刻。除了穆修齐,竟谁也说不出老爷子的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江湖上的传言纷纷扬扬的,说不上有几成真假。就像王厚堂父子今日这样的对话,城里几家酒楼里的酒保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穆修齐自己也知道,只要父亲一日归西,江湖上马上又会开始一场血雨腥风。
这一日,穆修齐刚刚服侍父亲吃过药,回到房中想休息片刻,路过院子看到十一岁的儿子云龙正在和一干弟子练功。与父亲不同,穆云龙对于武学很感兴趣,穆老爷子生病之前常常亲自加以指点,因此他虽然年纪尚幼,也已经可以和比他年长好多的几位师兄一起切磋。
穆修齐几年来全部身心都放在了照顾病重的父亲上,很久没有关心过年幼的儿子,这时看云龙一招一式虽然稍显稚嫩却也有模有样,想起自己少年时期父亲亲授武功的情景,不禁悲从中来。
他强忍着心头的哀伤,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云龙与四徒弟蓝山远对招时总是落败,上前几步走到二人身边。穆云龙知道父亲平时一向严厉,最近因为祖父的病一直心情不好,心里非常害怕,忙收了招式垂手立在一旁等待训示。
由于想起了父亲以前的事,穆修齐不由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慈爱,他伸手将云龙拉在身边,和颜悦色地说:“云龙你看,你四师兄比你大好几岁,力气自然也比你大了好多,你与他对招若只是在力量上求胜,自然是胜他不得,倒不如求个巧劲。”说着拿过云龙手中的剑,一边比划一边讲解:“像刚才山远那一招‘固若金汤’,那么大的力道劈头砍来,不要说是你年幼力微,便是你的其他师兄,若只是举剑抵挡,也必震得虎口麻,下一招使出来,威力就小了。倒不如使‘顺水推舟’这招,化解了便是。”
他停了一下,又缓缓说道:“咱们穆家的功夫是内外兼修,内聚气息,外化招式。讲究的是内外互补,相辅相成。气亏形盈则以形补气,气盈形亏则以气补形。似山远这一剑若是在与大师兄或者为父拆解,你使的那招自然可以化解,你明白么?”
云龙很少见到父亲这么慈祥,也特别高兴,连连点头道:“小时候我同爷爷玩耍时,爷爷也曾让我背过这些歌诀,只是爷爷说我年纪还小,也就没有给我解释。今日爹爹这么一讲我就清楚了,谢谢爹爹。”说着又要与蓝山远拆招。
穆修齐见儿子聪明伶俐、悟性甚高,憋闷了许久的心情也感觉到些许的舒畅,说道:“云龙,把你的师兄们都叫来,看爹爹耍一套伏虎剑法如何?”云龙拍手叫好,几个徒弟也顿时来了兴致,呼啦一声围了上来。
穆修齐自己武功本就不精,对自己的弟子又疏于指点,倒是以前穆老爷子康健的时候偶尔给这些弟子们点拨点拨。然而,一来这些弟子本是穆修齐的弟子,师祖不好过多的指点;二来穆老爷子患病以前这些弟子年龄尚幼,未必能真正领悟师祖的话。因此几年下来他们的武功也只是平平,在武林中最多算得上三、四流的人物。今日难得师父要演示剑法,徒弟们自然都瞪大了眼睛,生怕落下什么。
伏虎剑法虽然只是穆家入门级的武功,但需要通过长期的口手相传才能习得,穆修齐没有时间进行个别教授,因此这些弟子中能够真正掌握这套剑法的人也并不是特别多。这套剑法胜在出招快而防守紧密,马步灵活,身形变化多端,注重攻守兼备、刚柔并济,气力消耗量少,是穆家内功气形互补的最好体现。
穆成鼎创制这套剑法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本门弟子从实战中掌握基本功,让同门师兄弟对拆时磨炼劲力和内力,使之内实外松,全身内气连绵不断,能软能硬,无物可施,能使身步重心笃实,气顺而不喘,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光靠表面的招式是不够的,必须要具备阻缠接手的内劲,才能灵变而动。这种笃实的内劲和身步重心可以从对拆中求得,是功技合练的妙法。同时,这套剑法在临阵对敌上也非常具有实用性。在直攻中有上、中、下三路的严密防守,有摊、摄、闸、扣、勾等法,力进攻时意、气、神、手、身、步合一,迎面追中,剑锋始终对着对方中线。一旦得势,即连环击之,以长制短,直取其中线令对方失重受挫。防守时则是在极近的距离内与对方兵刃相缠阻,知其力点,顺势起进攻,灵变而用,其目的也是先使对方有失重感再击之或放之。
穆修齐对伏虎剑法本来从小是练熟了的,但他这几年来只是衣不解带的服侍父亲,武功也荒废了三成,虽然只是演习了一遍,却也已经面色潮红,微微有些气喘,他吩咐徒弟们继续练功,对大徒弟崔斗衡说:“为师身子有些乏,回屋睡一个时辰,没事不要叫醒我。知道了么?”
崔斗衡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方脸膛大眼睛,因为长年在户外练功,脸色黝黑,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他从十三岁上跟随师父习武,是个最踏实的人物,每日只是勤于练功,师父交给的事情也都能妥善办好。这时听到师父交待,垂手答知道了。
穆修齐回头看看还在练功的云龙,回房休息去了。崔斗衡见师父回了房间,便和几个师弟带着云龙师弟到花园里去练习,免得搅了师父休息。
穆修齐刚进了房间,就见夏雨霏推开屋门也跟了进来。早在穆明正病重之初,夏雨霏就已与穆修齐分房而睡了,刚才她在自己房中听得丈夫指点儿子云龙和徒弟们剑法,又听到丈夫说要歇中觉,觉得他可能今日兴致不错,或许不会再像平日那样对自己不假以辞色,便急忙赶过来铺床伺候。
穆修齐一见她就想起自己病重的父亲,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气不打一处来,挥挥手道:“叫个丫鬟来伺候就是了,回你的房间去吧。”语气虽然不重,却是斩钉截铁。
夏雨霏本来正伸出的手好像被电了一下,讪讪的缩回去,也不多话,出去喊了个丫头进屋来铺床。她回到房里,心里想到自己被丈夫恼恨,本来恩爱的夫妻,现在丈夫对待自己还不如丫鬟,这一切无非是因为自己出了那个密室的主意,而这个主意又完全是出于好心,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抽抽搭搭又落下泪来。
………【第一章 祸起 第三节】………
却说夏雨霏陪嫁过来的丫头兰草正在整理房间,见夫人阴着脸回来走到窗边坐下,了一会儿呆又抽噎了起来,知道她定又是在老爷那里碰了钉子,连忙过去劝慰道:“夫人,莫怪我做下人的乱说话,我是看夫人体贴下人才大胆说一句。()老爷也不过是因老太爷生病心烦,跟夫人亲近才将烦恼撒在夫人身上,否则以夫人的样貌人才,连我们丫头看着都心疼呢!”
夏雨霏虽然父母早逝,但哥哥夏峻也是将她视若掌上明珠般的捧着,自幼也是知书达礼,又生得美貌,嘴上虽不说,心里也将自己看的甚高。
谁知自从哥哥认识了这个穆修齐,就时刻盘算着把她嫁到穆家来。虽说穆家是名门,但毕竟穆修齐已经有过妻子,又有个儿子,夏雨霏自己对这门亲事虽不愿意,无奈长兄如父,其命难违。
嫁过来以后,她听从哥哥的教导,处处小心谨慎,生怕被人家笑话自己是从西域来的,不懂中原的规矩礼教,好不容易才算在这个家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却又因为听了哥哥的话建议给老爷子盖什么练功的密室而到了如今的田地。
她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懂得什么武功的事,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想对老爷子练功确实有好处,怎曾想闹到现在夫妻失和,穆修齐竟然连让她伺候歇个中觉都不愿了。
现在自己的境遇连陪嫁的小丫头都看不过要来劝解,她不禁悲从中来,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夏雨霏一边哭一边心下暗自埋怨哥哥把自己扔在长安不管,径自回平凉老家去了,现在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再说花园里师兄弟们练了一会儿功,小师弟云龙喊口渴了要茶喝。崔斗衡想着师父在午休,怕其他师弟手脚不稳吵了师父,特地自己出来给小师弟倒茶。
哪知刚出了园子就远远听见兵刃相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一想所有的师兄弟都在花园里练武,不禁大惊失色,几步奔近前来。
只见穆修齐手持长剑和一个瘦子斗的正酣。
那瘦子身穿一件青布衣衫,面色铁青,竹竿一样的身形甚是灵动,只用左手衣袖便把穆修齐来剑一一化解,右手竟是负在身后,悠闲中满是不屑。
穆修齐打的满头是汗,家传的三十六路伏魔剑法眼见就要使完一遍了,敌人却不慌不忙招招全是守势,丝毫不露破绽。
崔斗衡一见,慌的抽出腰中佩剑就和那瘦子缠斗起来,用的正是刚才穆修齐演练过的伏虎剑法,他心里着急,出招虽快却疏于防守,几乎就是在舍命相搏。但纵然是师徒二人联手也仍奈何不了那人,甚至没能将敌人的右手逼出来。
云龙口渴得很,大师兄说去倒水又迟迟不见人影,便自己出园来找水。
他刚进园子,一看有人正在与爹爹和大师兄打斗,手中拖着长剑就朝三个人跑过来,边跑边喊:“休伤我爹爹!”
穆修齐听到云龙稚嫩的声音,心中更急,右手一招“风起云涌”封住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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