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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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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云京很清楚,军户田亩制张焕铁定要执行,这是他凝聚军心和控制军队最有效的办法,土地由他张焕签发,若他张焕倒了。那军户的土地就极可能会再次失去,所以实行军户田亩制后,他就将最底层地士兵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不用担心朝廷拉拢他的手下。
当然,张焕在陇右地区没有土地可分配,虽然官府手中有一些官田,但地方官未必会配合他执行这个朝廷不承认地军户田亩制度,所以张焕唯一的手段就是向大户要田。这是不容置疑,但他辛云京所考虑的绝不是土地那么简单,他考虑的是整个陇右集团的长远利益,这也就是他将李侨请来的原因。
辛云京沉思良久,终于点头道:“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下个月。陇右便要开始推行军户田亩制,听说细则都已经定下来了。”
李侨仿佛一脚踏空,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脸色变成死灰色,河西实行军户田亩制度,他是知道地,抄了数十家大户的田,武威郡豪强绝迹,若陇右再执行,那自己的田庄。他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糟糕!”辛云京见他脸色大变。就像死了老子娘一般,心中着实有些瞧不起。这些宗室贵族平时养尊处优,可是一遇到点风浪就经受不住,也不会考虑一下大局,只关心自己的财产得失。
他忍住心中的蔑视,微笑着安慰李侨道:“如果我没猜错,军户田亩制不会危及到郡王的利益。”
李侨精神大振,他激动地问道:“这是为何?能否请云京给我好好讲一讲!”
辛云京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笑道:“这也难怪,许多人都不明白军户田亩制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听说河西大户都因此消亡殆尽,便人人有了恐慌,河西那是因为耕地太少的缘故,所以才有那样地后果,所谓军户田亩制不过是张焕用来征兵的一种手段,并非是陇右人人惠及,只有从军才有资格享受,你算算看,陇右、朔方十四万军上限,就算他张焕再征六万私军,最多也只有二十万,按一人十亩地算,二百万亩地,也不过两万顷,整个河陇地区何止百万顷土地,这又能用到多少?郡王实在不必担心。”
李侨细一想,确实也是这样,自己被张焕在河西的残酷手段吓坏了,竟没有细想此事,不过就是两万顷土地也是要人出的,这又怎么分配呢?自己是陇右数一数二的大户,岂不是会首当其冲?想到这,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辛云京仿佛知道他地心思,便冷冷一笑道:“我看郡王真是糊涂了,有个家族拥有丰腴之地不下十万顷,几时才会轮到我们?”
李侨猛地一拍脑门,他长长地出了口气,真的是糊涂了,刚刚还讲到朝廷要将韦家官员调走,张焕既夺其根基,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自己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李侨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他连忙起身向辛云京长施一礼,“幸得云京拨云见日,小王感激不尽!”
辛云京轻轻摆了摆手,他的表情依然严肃,“郡王请安坐,我并非是为此事找你来,是有别的事。”
李侨见他说得认真,心中也微微有些惊异,便慢慢坐了下来,辛云京瞥了他一眼,便徐徐道:“郡王想必也知道,现在朝中的格局是崔、裴两相主宰着天下大事,其他五大世家各自依附着他们二人,去年起修订了门荫制后,整个天下官场更是被他们七大世家所把持,偶然分出的一杯残汤剩粒彩怯沙に锛摇⒊<乙约凹偈克帧D睦锫值玫轿颐钦庑┲行∈兰遥粑颐遣幌敕ㄗ诱。改旰笪颐窃缤砘岢晌鹑税赴迳系赜闳猓ね跏侵毕底谑遥飧鎏寤嵊Ω帽任腋睢!�
辛云京的话说中了李侨地心事,他低头半晌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道:“我李氏开创了大唐江山。太宗、高宗、玄宗是何等气吞万里,谁能想到现在竟颓败如斯。就算是世家盛极一时地晋朝,也是‘王与马共天下’,至少宗室还有一半江山,诚若云京所言,再过十几年,天下谁还记得大唐社稷姓什么呢?”
辛云京见自己已将他挑动,便立刻站起身将窗帘拉上。又打开门看了看外面,这才坐下来压低声音对李侨道:“现在有一个机会,若抓住了,我们河陇大族极可能将翻身为朝廷主流,就看郡王敢不敢下这一注!”
李侨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道:“你是说张焕?”
辛云京慢慢地点了点头,“正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他是豫太子之子,可明正言顺登基为帝。现在他地势力大涨,但身后却没有背景,如果我们河陇集团全力支持他,首先支持他进内阁,让他成为我们河陇集团的代言人,然后再一步步将他推上帝位。等到那一天,取崔、裴而代之地,自然就是我们,当年肃宗在灵武登基,不就是这样吗?”
李侨没有说话,长久以来权力场上的失意使他将精力都放在了敛财之上,但父亲地荣耀却从未在他心中消失过,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有一天能重新登上权力的舞台,这是他从不告人的梦想。甚至对自己的妻儿都从不提及。
今天辛云京的一席话仿佛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窗子。他的心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他仿佛看见自己象父亲一样。加爵为亲王、封太子太傅、遥领河西陇右经略节度大使。
李侨抬起头,直视辛云京,他郑重地、毫无半点犹豫地说出了自己意见,“我坚决支持!”
就在这时,从书房地内室里忽然传来了‘啪!啪!’的鼓掌声,李侨惊得跳了起来,只见从内室里走出几人,后面几人他都认识,是马璘、荔非元礼、白元光三人,而他们前面一人他却没见过,只见此人年纪尚轻,面目黝黑,但他身材高大,举手投足见有一种慑人的气势。
辛云京微微一笑,便向李侨介绍道:“这位便是天宝县公、陇右节度使、冠军大将军张都督!”
马璘也接口笑道:“郡王莫要怪云京隐瞒,事出机密,要先试探一番才行。”
李侨怔怔地望着张焕,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焕却上前向他施了一礼笑道:“说起来,我与郡王还是叔侄关系,却不知郡王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李侨苦笑了一声,连忙还礼道:“我既然已经答应,就绝无反悔之理,都督放心,我绝非守财之人,定会竭尽所有,以资都督!”
张焕大喜,李侨不仅存粮在陇右首屈一指,而且他是嫡系宗室,有他这座桥梁,自己便可以在李氏宗室中逐渐打开局面。
张焕见陇右四大家族自己已得其三,他心中着实高兴,便向众人一招手道:“来!大家请坐下慢慢商谈。”
夜已经深了,张焕离开了辛云京府,他仰望着夜空,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新年后的陇右,空气中已不再那么寒冷刺骨,一轮明月悬在高空,断断续续的白色碎云幻化出一道河川,飘在深蓝的夜空中,一股带着一丝暖意的软风,飘浮不定地在他身边回荡着。
今天是他所迈出的极重要一步,成立河陇集团,这不仅仅是得到河陇大族支持那么简单,更重要是他可以由此而架空地方官府,通过河陇大族,从而整个陇右真正控制在自己手中。
虽然这和胡镛所献抑制豪强、争取中小地主之策相去甚远,甚至是背道而驰,但张焕却很清楚,以势力集团取代世家,这是他必经之路。
张焕仰望着一轮即将圆满之月,他眼中渐渐涌现出了一股凌厉地杀机,下一步,就该是他向韦家下刀的时候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欲加之罪
开阳郡的整个地势是南高北低,南面是秦岭山脉横亘,而中部一条汧水纵穿全郡,再北面则是一条泾水的支流,正是有这两条河流的灌溉,使开阳郡内分布着一望无际的麦田,历来是关陇地区的产粮重地,当年韦见素也正是看中了这里丰腴的土地,才将家族迁到了这里。
韦家和别的世家一样,他们的土地也是以田庄的形式分布在汧水两侧,有专人进行管理,其中在开阳县西二十里外的汧水河畔有一座田庄,名字叫盛丰田庄,这是韦家土地最肥美的一处田庄,拥有上田五千顷,奴隶近千户,佃农更是不计其数,年年岁岁,农人的辛勤劳作给韦氏家族提供了数之不尽的粮食。
正月初九,这天是农人们祭天的日子,天尚麻麻亮,汧水两侧的各处村庄皆开始忙碌起来,虔诚地祈求上苍保佑来年的风调雨顺,在盛丰田庄旁有一个东郭村,是个二百余人家的中等村落,村子里的人大多是盛丰田庄的佃农,村里的男人们在四更时分便集中到了位于汧水北岸的田庄别院,这里其实就是田庄的仓禀所在,高高的围墙将数十个巨大的仓库包围起来,并有几百名家丁护卫,里面也有不少房子,供田庄的管事和下人们居住。
天还没有大亮时,一声钟响,别院的大门开了,从各村聚集而来的一群群农夫浩浩荡荡涌出,他们扛着牛马、面果等祭品。虔诚地向汧水北侧的祭台走去,几名身着白衣地主祭者神色庄严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在数百里长的汧水两边,农夫们自发祭天的情景比比皆是,一直到中午时分,祭祀才告以结束,村民们开始陆陆续续返回东郭村。
就在村民们去祭天的同一时刻,东郭村中来了几个骑马的男子。从他们的装束来看,为首之人胖圆脸。笑容可掬,身着排扣长袍、头戴软脚幞头,仿佛就是过路的商人,而后面几个年纪较轻地,都是短打扮,个个精神抖擞,似乎是他的随从。
此刻村子里很安静。男人们都去河边祭天了,只剩下一些妇孺和老人留守,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午饭,几个人问清路,一路来到了村长地家,村长的家在村子边上,远远可看见田庄别院,和传统的房子一样。村长家也是用泥土墙围了一个院子,里面有三四间茅屋,和一般的农家小院没有什么区别,但院子里却有一株百年的老槐树,虽然是冬天,但巨大的树冠将整个茅屋都遮盖了。
院门没有关。院子里只有一个老者正在劈柴,一名随从上前问道:“请问王村长可在家?”
那老者放下柴刀,狐疑地看了看他们,道:“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时那名胖圆脸男子上前拱手笑道:“我们是金城郡过来,听闻开阳郡收成很好,便想来村子里收些余粮,不知王村长可方便?”
“收成好有什么用!”王村长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道:“今年的佃租涨了一成,许多人家糊口都困难。这又刚刚过了新年。哪会有什么余粮出售,你们去别地地方看看吧!”
“那我们喝口水行吗?”
“那就请进吧!”王村长进屋取出几只小胡凳。摆在槐树下,招呼众人坐下,又拿来几个粗瓷大碗摆了一圈,给大家倒了些热水。
“鄙人也姓王,家中排行三,村长就叫我王三郎好了。”胖商人又指了指身后的几人,“他们几个都是我的伙计。”
“原来是王掌柜,失敬了。”村长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水,坐了下来。
胖商人喝了口水,他见屋里没人,又笑眯眯问道:“今天是祭天的日子,村长怎么不去,倒一个人留下家里。”
“我腿脚老迈,不中用了,儿子替我去了,老伴和媳妇都到别院帮忙做饭去了。”王村长一边说,一边偷偷地打量这几个人,虽然他们自称是买米的商人,但总觉得他们身上没有商人那种精明市侩,尤其是几个随从,个个体格魁梧,腰挎长刀,背挺得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峻,没有一个坐下,说他们是军人倒更为适合,想到最近陇右的变化,王村长心中微微有了些警惕,再三告诫自己不可乱说话。
“村长一直就是东郭村本地人吧!”
“是!我在这里土生土长,已经住了六十几年。”
“六十几年?那很多事情村长都应该知道了。”王掌柜站起身,负手走到远门口,他远远地眺望了一会儿盛丰田庄的别院,又慢慢走回来,瞥了一眼村长,忽然问道:“我记得这一带从前都是朝廷的屯田,土地应该都是官府所有,是几时变成了田庄?”
村长心里突地一跳,他吓得连连摆手,“此事我不知,莫要问我!莫要问道!”
“别人不知也就罢了,村长不知就说不过去了。”王掌柜地脸沉了下来,他冷冷地对王村长道:“我劝你还是说实话的好!”
听到这句带有威胁的话,村长脸色大变,他猛地退了一步,盯着这个所谓的商人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从金城郡来的。”王掌柜淡淡地笑了笑,给身后随从做了个手势,一人去把门关了,而另外几人则手按刀柄慢慢向村长靠拢。
“你们想做什么?”王村长惊恐地连连后退,他已经明白了,这些人恐怕都是官府中人,来调查韦家的事情,而自己早就被他们盯上了,趁男人都不在村子来抓自己。
“既然村长不肯说。那我们只好把你请到金城郡去。”王掌柜一挥手,“带走!”
几个随从上前拧住村地胳膊,象铁钳似地将他牢牢箍住,把身材瘦小地村长象拎小鸡一般抓了起来,王村长见他们已经打开一只麻袋,吓得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且慢!”
“先放下他!”王掌柜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冷冷一笑道:“实不瞒你。我们已经请走了不少人,许多人都是伤胳膊断腿。若你配合得好,你非但不会受苦,还会有赏钱,可若你要死犟到底,那你的下场只有一个字,自己考虑吧!”
王村长听他们的意思,自己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得走了,事到如今,这一难是躲不过了,他想了想,一咬牙道:“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说实话,我也并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人。他不仅知道得很清楚,而且他手中可能还有证据。”
“是什么人?”
话已出口,不容他不说下去,村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是盛丰田庄的赵大管事。”
……
赵大管事约四十出头,父祖都是韦家的下人,他从小伺候韦谔。韦谔成为家主后,他也跟着鸡犬升天,一步步高升,五年前被派到盛丰田庄任大管事。
在这里,他就是土皇帝,不仅一千余户奴隶数百户佃户可任由他宰割,而且仅每年以损耗而被他贪污的粮食便使他成为了富豪,一年一年,他地家产也和他的身体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五年前。他初赴任时是个瘦若竹篙地孤身男子。而五年后,他体若冬熊且妻妾成群。今天是祭天地日子,他也没有去祭祀,对他而言,收成的好坏已经与他没有关系,韦家倒了,意味着他地好日子也将到头,虽然他有肩负保卫韦家田产的责任,但他自己太多的家产使他的责任心被分掉了大半。
此刻,赵管事拖着肥大地身躯正趴在房间里清点账册,计算他剩余在田庄里的家产,他的老婆也忙着将一锭锭黄金和珠宝首饰装进箱子,他们在襄阳郡买了大量的田产和宅子,就这几天,他们将逃往襄阳。
就在这时,窗户忽然开了,一阵寒风刮入,将他刚刚整理出来的清单吹得到处都是,赵管事一边手忙脚乱地抓单子,一边不高兴地喊道:“娘子,快去把窗子关了!”
可喊了两声,却不见他娘子动静,赵管事不悦地抬头骂道:“你耳聋……”
却发现她的娘子浑身发抖,手指着门口惊恐万分,嘴里一句话都喊不出来,赵管事一回头,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二十几个绛衣蒙面大汉,个个手执雪亮的钢刀,象野兽发现了猎物一般,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们。
“你们……你们是、是谁?”一向以能言会道而出名地赵管事忽然变得严重口吃起来,“你、你们想做、做什么?”
这时,从大汉身后走出了一名胖圆脸的男子,他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道:“我们是西凉军内务营,特来调查韦家侵占朝廷屯田一案,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管事就仿佛一脚踏进了万丈深渊,他知道韦家倒了,张焕绝对不会放过韦家带不走的家产,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自己这一去,还能活着回来吗?
这一瞬间,赵管事想起了自己还没有享受的家产,自己还有漫长的后半生,还有自己的女人,她们要分掉自己家产跟野男人跑了……
他越想越怕,浑身抖若筛糠,竟猛地扑在他装满黄金地箱子上放声大哭起来,“我的金子哟!我的命根子哟!”
这时冲上来七八个大汉,先将他的老婆三下两下捆成了粽子,塞上嘴,装进了一只麻袋,随即又在房间里细细搜了一遍,将他事先已经收拾好的财物,包括他在襄阳的房契、地契统统搜了出来,又将他拖开,把他装满黄金的箱子抢走。
赵管事已经停止了嚎哭,呆呆地看着自己五年来地积累一样样被搜走。他完全绝望了,仿佛痴呆了一般,直到几个人拿着一条绳子狞笑着走近,他才猛地醒悟,连连磕头求饶,“军爷,我愿说。我什么都愿说,只求你们饶我一命!”
几个大汉却没理会他。开始用劲勒绑,绳子勒进肉里,赵管事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地契!”他突然想起可以立功表现的机会,狂呼道:“我知道地契,庄园以前的地契都藏在地下室里,我带你们去!”
“先放开他。让他带路!”
……
正月十一日,金城郡节度使行辕内,谋士杜梅兴冲冲走进了张焕地房内,他将厚厚一叠从陇右各地收来地证言和证据放在张焕面前,得意地笑道:“名正言顺,咱们可以动手了!”
张焕饶有兴致地翻看眼前一张张摁满手印的证词,他满意地对杜梅笑道:“这件事你办得很好,这下我看他们韦家怎么向天下交代。”
这时。杜梅却迟疑一下道:“不过不仅是韦家,顺化郡地李侨、安定郡地马璘甚至辛家都有私占朝廷屯田的行为,若此事宣扬得太大,我担心他们俩也脱不了干系,而且安史之乱中,陇右地屯田基本上都已经废了。若真的追究起来,恐怕也难以服人。”
张焕却淡淡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也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他们韦家既然不是明正言顺地占有土地,那我重新置为军田,又有何不可?再者,我们还可以一箭双雕,趁机夺取这些富庶州郡的地方大权。”
说着,张焕便翻到了开阳郡一页,也是控诉韦家趁屯田荒芜之时占为家族所有。上面摁有七八个指印。都是里正、村长等人的证言。
看完一遍后,张焕冷冷道:“开阳郡是韦家老巢。我会亲自跑一趟去处理此事,别的地方按计划同步进行,把韦家的土地给我统统收回来,所有韦家之人一概抓捕!”
……
正月十三日,开阳郡刺史府,开阳郡目前的刺史依然是韦度,虽然韦家族人已经尽迁汉中,但韦度是朝廷命官,在朝廷调令未下之前,他依然是开阳郡地最高行政长官,是数十万百姓的父母官,只是在开阳城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巡逻军队已经不是韦家之军了。
韦度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些天,韦度的心里微微有些宽慰,他得到了家主韦谔的通报,朝廷已经决定将他调往汝阳郡为刺史,待二月初新任刺史来和他办理交接后,他便可以启程离开陇右。
对于离开陇右,韦右又是期盼又是忧虑,在张焕军队监视下生活,他每日如坐针毡,甚至还有过以病退告老还乡的念头,现在终于可以调走了,这是他盼望多时的美事,但他离开陇右后,韦家在开阳郡一万多顷土地又该怎么办呢?新刺史能否保住他们韦家的利益,这又让他忧虑不已。
思虑良久,他还是决定先给家主写一封信,让他务必要得到朝廷地支持,采取切实措施保护韦家在陇右的土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激烈的脚步声,随即他的随从大喊,“你们要干什么?”只一下,喊声便嘎然而止。
韦度心中惊讶,他放下笔,却不等他站起来,‘砰!’地一脚,门被踢开了,从外面涌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持刀将他团团围住,顿时将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你们要干什么!”韦度大怒,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瞪着士兵们,“这里是刺史衙门,你们不得放肆!”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名将军,正是陇州兵马使李双鱼,他拿着一纸军令,向韦度拱拱手道:“有人控告韦家趁国难侵占军田,现已初步查实,韦家在陇右土地大多是从前地朝廷屯田,节度使已下令全面彻查此事,为防止韦刺史干涉查案,特请韦刺史暂到金城郡避嫌。”
“好手段!好手段!”韦度连声冷笑,“看来我是不走也得走了,对吧?”
“抱歉!在下也是奉命所为,请韦刺史配合,我不想用强。”
“张焕现在在哪里?我要向朝廷告他!”韦度无可奈何,他一提袍摆,怒气冲冲地在士兵的簇拥下走出了刺史府,府门外已被数千名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如铁桶一般,台阶下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上百名骑兵严密地护卫着。
“韦刺史请!”不等韦度说话,他左右的两名异常魁伟的士兵便一左一右,抓住他膀子和他一起进了马车,车门一关,从外面反锁上,马车立刻起动,向城外飞驰而去,一路上早已戒备森严,大街两旁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没有一个百姓,很快,马车便出了城门,直至没有了踪影。
韦度刚被带走,张焕便出现在刺史衙门前,他凝视着这座地方最高权力机构,半晌,才淡淡一笑,向亲兵队中招了招手,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士走出来,向张焕施一礼,“请都督吩咐!”
张焕望着他微微笑道:“赵陶,你也是进士出身,也已在我军中参赞军务一年,我相信你有能力替我把持住开阳郡的政务,现在我就正式任命你为开阳郡政务参赞,暂行刺史之权。”
“属下绝不会让都督失望!”
张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道:“你放心,我都已替你安排好,长史和司马二人以及各县县令都会遵你令行事,我再给你安排两百名衙役,就算朝廷新刺史派来,他也是有名无实,李双鱼会鼎力助你,你只要给我勤于政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刺史。”
“属下遵令!”
张焕再一次深深地望了一眼刺史衙门,慢慢调转了马头,下令道:“回金陵郡!”
第二百一十七章 陇右上元
宣仁三年上元节渐渐到了,从正月十四的下午起,金城郡大街上便开始安装花灯,搭建看台,家家户户早早做晚饭,只盼天黑,便锁了门,携妻扛子上街看灯去。
和长安不同,五泉大街两侧没有高大坊墙,皆是浓密的树木和一座座占地广大的豪宅,大街南部则是商业密集之地,中低档的酒楼茶馆自然无法临中轴大街,大街两旁都是大店广铺,按照一贯规矩,每年上元节五泉大街上的花灯都要临街的住家来出,因此,每年展示花灯就是名门大户和寒门庶族分享欢乐之时。
此时五泉大街上两侧的住家都在忙碌地安装花灯,张焕府前也是张灯结彩,一派欢快景象,张焕府位于城内中轴线五泉大街的尽头,今天这里将是花灯会的起点。
台阶上,裴莹兴致盎然地指挥着家人们安装花灯,乳母抱着孩子跟在她身后,今天张焕府前安装的花灯是一座三丈高的彩凤鸣天,七彩凤凰正仰天长鸣,振翅高飞,周围有无数的小灯,构成繁星点点,仿佛凤凰在璀璨的星空中翱翔。
这是裴莹特地派人去长安请名匠制作,不仅栩栩如生,而且气势宏大,仅烘托背景的灯就要用去三百多盏,就连搭建工作也是长安灯匠的两个徒弟专程来完成。
彩凤的外形刚刚搭成,便引来许多好奇的人围观,指指点点。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十分惊讶。
“夫人,今年一定是我们地彩凤鸣天夺冠了。”老管家按耐不住内心的得意,对裴莹笑道:“去年夺冠的是辛府的百花灯楼,今年我去看过了,辛府的花灯没变,还是百花灯楼,只不过里面多了几盏美人灯。便改名为百美踏春,比我们的差远了!差远了!”
这时。旁边的一个搭灯地工匠骄傲地说道:“那是当然!我师傅是长安第一灯匠,扎了五十几年灯,当年杨贵妃最喜欢的水晶宫灯就是我师傅作成,这盏灯若不是裴相国委托,他还不一定扎呢?小小地金城郡怎么可能有人比得过他。”
裴莹只是笑而不语,和一年前相比,她的身子丰满了许多。皮肤更加细腻,容貌也更加美丽,自从张焕拿下陇右,妻随夫贵,裴莹也被朝廷封为三品诰命夫人,在陇右众多的贵妇人中,她的地位最为尊崇。
生了孩子以后,裴莹的气质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从前那种娇嗲可人的少女形象消失了,她变得成熟而宽容,她很少处罚下人,逢年过节各种给下人的封赏,她从来不会忘记,而且会加倍给与。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好说话,恰恰相反,她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容人反对,几天前,一个下人趁崔宁地东西从长安搬来之际,偷了一对金镯,被人告发,她便毫不犹豫下令砍断偷盗者一臂,送官府治罪。
此事震动全府。所有人对夫人是又敬又怕。从那天起,府中一些下人喝酒赌钱、偷鸡摸狗的恶习也随之消失了。
除了在府里。裴莹在军队中也深得将士们爱戴,新年时张焕回京述职,裴莹便准备了大量的米和肉,亲自带人一家一家地给数百户军属送去,又特地请了许多先生进军营给士兵们代写家信,并派人送到他们的家中。
就是这些细节上的周到考虑使得将士们深受感动,军队中人人称她为‘夫人’,张焕之所以得到了无数忠心耿耿的将士,也和她在背后的努力分不开。
裴莹见来围观花灯的人越来越多,人声鼎沸,她担心孩子受惊吵,便让乳母将孩子先抱进府去,她正要跟进去,忽然又想起一事,便对大管家道:“前几天河西那边来信,说贺娄将军要在二十日娶妻,我和老爷准备了一份厚礼,明天你派几个得力地人送去,可别耽误了。”
“夫人放心,此事我让刘五郎去办,一定不会误事。”
裴莹点点头,转身进府去了,刚走到中门,便见管内宅的女管家正送一名医师出来,这是来给崔宁看病的医师,崔宁在和张焕回来的路上病倒,本来就应该立刻卧床休息,但她怕误张焕之事,便强打精神,化浓妆掩盖病情,推说自己好了很多,结果回来后便大病一场,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康复。
对于崔宁将嫁给张焕,裴莹一直抱着十分矛盾的心理,她们从前就是十分亲密的朋友,又在武威郡共同度过了一年,裴莹已经很清楚,崔宁将不可避免地进入自己地生活。
凭心而言,裴莹可以容忍张焕纳一百个小妾,也不愿意他娶崔宁一人,她知道张焕对崔宁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对她的爱甚至超过自己,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但她却又不敢反对,甚至不敢在后面做手脚,她很了解张焕是个极聪明、极固执之人,一旦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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