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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多姿-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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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儿倒把程国公堵着了,虽说自家关起门来夫妻俩也是这么过,可说起女儿女婿来,好像就颇为尴尬了:“咳……那就由他们去吧,只是尧尧身子不好,子嗣方面……不知道静山怎么考虑的,你说要是万一……”

小程妈眼一瞪,低声吼道:“你少在这儿胡说,你们家搭上我们家就没谁身子不好的,尧尧准也没事,她打小身体就柔弱一些,容易病着。尧尧那师姐不是说了么,怎么也得养个两三年,这才第二年呢,等再过两年还是不成,再问问尧尧和静山要怎么办吧。现在你可别胡咧咧,要是让尧尧难受了,看我不收拾你。”

老程连连求饶:“是是是,听夫人的。”

看着二老相携从门洞里转身而去,李崇安在原地不由得笑弯了眉眼,不是因为程国公夫妇二人说的那一番话,而是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和红狐狸二十年后的样子。那时候他们会相扶着去看朝霞晚霞,潮起潮落,去看春天的花,秋天的落叶,下棋的时候斗斗嘴,她争强好胜,他就退开一步让她强让她胜。

这么想着自是会心一笑,满眼温柔。

“静山。”刚才那一番话,秦王也好巧不巧地听到了,眉头自然也就皱了起来。

“父王,早安。”李崇安这会儿心神温暖柔和,面向秦王时,笑脸也比平时更具温度一些。

秦王光是看着小儿子这笑脸就长叹一声摇摇头:“罢了,你由来是个有主见的,若真是子嗣艰难,让你哥多生几个便是了。那小丫头,你们就好好过一辈子吧,不用担心为父,只要你们过得好,旁的都可暂且放下。”

其实秦王本来想劝李崇安纳个侧妃,但李崇安那张笑脸实在太过明显,秦王转念一想,算了,何必让自己小儿子夹在妻子岳家和他之间难做。大不了以后让长子过继一个儿子给这俩承继香火,横竖都是秦王府的血脉,也不需要计较这么多了。

秦王能在一念之间想通,倒让李崇安感到意外了,早些年他说不要继承王府,秦王何等执着。李崇安轻轻一笑,忽然想明白了,秦王的改变大抵都是因为他,他其实真不是个好儿子:“父王,此生有幸能做您的儿子,但愿我不曾让您太过伤怀。”

“嗬,怎么没有,当年你风雨交加的时候跑出门去,王妃差点没提刀把我剁了。到了我一边要承受王妃的怒火,一边还要四处找你去,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我都恨不得剁了我自己。好好的一个家,让我给弄得支离破碎,岂止伤怀,简直是恼恨。”秦王说起当年的事,一边乐一边感伤,但看到小儿子现在的状态,又觉得应该庆幸当时发生的一切。

“当时年少不经事,让父王操心了。”李崇安现在觉得自己要有个几岁就离家出走的儿子,找回来也得往死里揍,秦王不但没揍他,还默认了他在江南学棋。如今才发现,当时曾埋怨过的,如今却满心感激,这大概就是红狐狸教给他最重要的一点——什么事都可以在恰当的时候,反过来省视一番,简称——反省!

“哈哈哈哈……现在知道了也不迟。”秦王哈哈大笑,这一刻才体会到,当真什么都不重要,只要父子间能像现在这样一直亲近下去,别的计较来做什么:“还有……年轻轻儿的,节制着点。”

怔了怔才明白过来这话里的意思,李崇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秦王颇具手感地把儿子给侃了一番后大笑离去,一边走还一边招手说:“赶紧跟上来吃午饭去,这么半天想来你也该饿坏了。”

……

这是他父王么,怎么活像被鬼上身了!唔,不该这样想,大过年的不能鬼啊鬼的,虽然确实有点儿像。

用过午饭后,李崇安找院长商量了一下大年三十的安排,虽说都已经定下,但还得再过一遍,人这么多,宁可多过几遍也不能到时候临时慌乱。程柏涛和程松溪哥俩见妹子没出来,晃晃悠悠地满道院转,道院里那么多先生,随便路上遇着哪个都够他们兴奋的了。

老程和小程妈也一样,甚至秦王也有崇拜的对象,除了李崇业那个有妻有子万事足,怎么都要守着娘子不出门的,连仨倒霉孩子都钻出门找人去了。只是很遗憾地是程帛尧的院门深深闭着,这明摆着告诉他们——今日高挂免见牌,无事跪安,有事也跪安,没事儿要找事儿的开门放李崇安。

“师姐居然大白天关门睡觉,太不道德了!”郑进元都不用琢磨,这位从前可是个虽然吃不了肉,可没少调戏漂亮姑娘的主儿,自然知道肯定是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儿,才招致这都下午了还在不道德地浪费光阴睡懒觉。

“这话你跟师兄说去呀,当着关起来的门说算什么英雄。”张放和一句话就把郑进元给噎死了,要不说越是读书人心眼儿越坏呢,这读书人家里长出来的心眼都够坏的。

李易托着下巴,吧叽了一下嘴说:“我看明年咱们就能有个小师侄儿了,为了小师侄,他们再怎么不道德咱们都该支持。堂嫂是怎么教育咱们仨的,回头咱们也怎么教育小师侄,这样就足够回本儿了。”

郑进元跟着托起下巴作沉思状,然后觉得这个确实可以有,不过他也有疑问就是:“那万一人家好好的不长歪呢?”

只见张放和跳起来给郑进元一脑嘣,怒道:“你蠢呀,不会先把他带歪了再教育。”

“这个想法很不错,我附议。”不愧是右相这样的老狐狸生出来的儿子,果然肚子里有存货,是个能谋事儿的,怪不得父皇要夸张放和脑瓜子灵光呢,这会儿看出来了,果然很灵光。

“嗯,对,带歪了再教育!”

……

程师姐知道了揍不死你们三个,孩子都还没生出来呢,就想着把人带到歪道上去,这仨倒霉孩子真是没治了。

卷一 屠龙手 第九十八章 我错了大王,您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大年三十儿,团圆宴,锣鼓喧天。

水仙腊梅开成满院灿黄嫩白,云涯道院的院场上,先生们各自扛着自家的桌儿出来聚宴,虽是各家做各家的饭菜,但却把桌子摆在一处,那热闹的气氛能把人脸都给薰出一片喜庆欢快的红来。

到东家尝个饺子,西家吃块年糕,从这桌转到哪桌,到最后到底吃了谁家的没吃谁家的,跟谁在一块儿吃过都记不住了。到最后程帛尧连李崇安都找不见了,人实在太多,院场又太大,她被几位师姐拉着满园子认识人,难得众人齐聚在一块儿,她这个未来的院长夫人自然要多多认识一下院儿里的诸位女先生以及其他先生们的女眷。

女眷们坐到一块儿,谈论的话题总是很原始,丈夫孩子家里那方寸之间的些柴米油盐事,就算是女先生们,这时候说的也是衣食住行。男人的话题到最后可能是家国天下事,可能是女人,但女人的话题到最后,不是家庭就是孩子。

程帛尧这个新婚小媳妇就被人侃了:“尧尧啊,别老逗我们的孩子,赶明儿个你也生一个,就知道生孩子养孩子是什么滋味儿了。”

说者本是无心,程帛尧这个听者也并不多在意,她才成婚一年,这个话题本就不该在这时候成为忌讳,所以她自也坦坦荡荡:“这事儿不急,我也才十七,祝大夫说等过了二十生孩子才妥当呢,钟师姐也说年龄稍大一点生孩子身子更受得住。在这之前,逗逗大家伙儿的孩子,当给我预先练习一下怎么当妈了。”

“那倒是,不时听有十三四岁生孩子落下毛病的,咱们女人家呀就是得养好身子,好好活着。否则就会有别的女人来占咱们的位置。”

“这话说得对,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咱们活得好好的,自然该对自个儿好一点。不过尧尧,你也别太晚,你是宗妇,太晚生孩子小心宗室给静山塞俩侧妃来,到时候有理儿都没地方说去。”

说到这事儿,程帛尧确实有些担心,三年五年说得过去。十年八年呢,别以为十年八年就有多么漫长。李崇安二十一了,等到他三十岁还没有子嗣。就算是秦王不干涉儿女之事,就算是她有婚书上的“室无二妇”做背书,仍旧挡不住宗室长辈往晋郡王府塞人。而且宗室长辈要塞得人进来,秦王不能反对,李崇安更是只能接着。否则一顶顶大帽子就要往秦王府和晋郡王府头顶上压。

平时跟李崇安说起孩子的事时,总是只考虑秦王和彼此的感受,对于宗室的态度并不过多去谈,毕竟他们在云涯道院,宗室到底隔得远,也管不得那么长。可他们又不是不回京城。也就今年不回去而已,明年及以后过年过节都得回去,又不能一辈子山长水远。

年夜饭吃罢。程帛尧带着一肚皮低靡的情绪回屋,路上正好遇到李崇安出来找她:“你才回啊,我还以为你早回了,一回屋不见你又出来找,你倒好在这瞎站着做什么。可是被雪景迷住了。那也不能站在树底下,看这一脑袋雪落得冷不冷。走吧,回屋泡热汤换衣裳,别冻坏身子。”

李崇安伸手拉去拉她的手,却抓到一双冰凉的手,十根手指冻得跟冰棱子似的没有半点温度,李崇安这才察觉到不对。红灯笼晕红摇曳的灯光下,红狐狸的脸上没有半点儿笑意,平时就是不说不笑不动地静静坐着都嘴角上扬的红狐狸这会儿整个人似乎都很不安:“尧尧,怎么了?”

“崇安师兄,我以前只想到你和父王的态度,却忘了还有宗室。以前总想着我有婚书啊,有你的一心一意啊,还父王的宽容纵容,这样就足够我们过得好了。可是我们都忘了宗室长辈们还会干涉的,难道我们还能一家一家的去说服长辈们不成。”程帛尧就刚才那一会儿,把事情早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到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所以她很伤感很不安甚至有些恐惧。

宗室的态度李崇安何尝没有思考过,不过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他既然能不着痕迹地扭转秦王的想法,自然也能一点点扭转宗室长辈的想法。他的红狐狸呀,就是那么爱操心,看到片烂树叶,就能预想到整棵树枯死的情景,真是……让人又恨又爱呐:“这些事,让我操心就可以了,我娶你,是为了让你一世欢愉无忧,不是让你天天操心这些事的。婚书上写过的,我应承过的,自然都能做到,如果因为外物干扰便做不到了,当初我便不会如此承诺。尧尧,相信我,虽非君子,却也不是毁诺之人。”

怎么能不操心,对资深被害妄想症(轻度)患者来说,这世上哪有说得准的事儿,什么事儿最后都有可能有变成坏结局的可能性。她是相信李崇安呀,可这世间变化的因素太多了,能影响到结局的因素太庞杂了,谁能说出一定肯定确定的话来:“崇安师兄,我不是不相信你,很大程度上,我是在自我怀疑。”

“嗯?为什么?”李崇安就是智商二千都猜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怪不得说女人心海底针呢。

“不知道,算了,别纠缠在这个上面了。还好我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想不通的事儿随时都能扔到脑袋后边去,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管明天有没有买酒的钱。”程帛尧典型的来得快去得快,转脸儿就是一张灿灿的笑脸,李崇安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还准备了一大堆话来宽慰呢。

忍不住翻白眼的李崇安想起了红狐狸小时候挤眼泪扮哭的情形,总是上一刻还把脸揉得通红,泪花儿在眼里打转,下一刻达成心意后就眉开眼笑,如春花齐放,彤云浸染,前后对比得太鲜明,她总是轻易能把人弄得想叹气摇头,然后伸手给她揉个鸡窝头:“尧尧,你关心吃喝玩乐就行了,其他的事有我呢。你不是说我脑子生得灵光么,这种费脑筋的事儿交给我来解决便成了,你这脑袋瓜子不灵光,就不要瞎想了。”

……

瞪向李崇安,怒道:“我怎么不灵光了,不灵光能下棋下赢你啊!”

“我错了大王,您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崇安少年,你节操何在呀。

初一大拜年,大家伙儿三三两两结伴满道院互相拜年,吃瓜子果子点心酥糖,见面就是“新年好”“恭贺新禧”。下午的时候,山下的小孩儿们还跑得上山来拜年,院里的先生们撒下大把糖果点心,小孩儿们一拨拔来,又一拔拔揣着满满的口袋下山去。

怪不得云涯道院在附近群众基础那么深厚呢,云涯道院在大明朝走的向来就不是皇室高端路线,而是走群众路现。云涯道院的弟子出去了,也会把这种与民同乐的习性带到各地,所以云涯道院在大明朝群众基础相当深厚,那是有口皆碑的好口碑。

小孩儿们来过了,大人们也结长大队儿上道院来拜年,云涯道院山下的百姓仰仗着道院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百姓们对道院里的先生弟子们都很是尊重。院长亲自接待了每一拨上门来拜年的成年人,并暗暗嘱咐李崇安和程帛尧:“无涯先师说宗教不宜走上层路线,所以我们与民亲近,与民为善,多结善缘,多种善因,这样一来道院才可恒久立世,长盛不衰。静山,道院不说万载,总不能毁于百年未至之时,你是个心思通明的,我点透了,该怎么做想必你心里也有数,总之你记住一条,道院的立身之本在广阔的天地之间。所以道院只有山门没有院墙,道院的弟子不可以从政为官,不可以涉及朝堂之争。”

噢,在龙虎山下过棋的小程七段瞬间悟了,中国古代历史上就有南张北孔之说,北孔是孔子后裔,走的是文人皇室的高端路线,皇室愿意给他们体面尊荣。至于南张就是龙虎山一脉的天师府,走的是民间路线,群众基础扎实,皇室也要给他们体面。都是传承千年的世家,甚至到现代都依旧传承有序。

这开办云涯道院的李无涯难道是天师府的后人么,看那位不像是现代穿来的,反倒有点儿像宋明二代,衣着什么的都颇具宋明二代的气息,再根据明太祖登基是在李无涯的掐算下才把定朝为“明”,李无涯是明朝人八成就跑不掉了!

想到李无涯,程帛尧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好牛逼的穿越者,前辈,我给您丢人了!

“帛尧,想清楚什么了?”院长见程帛尧眼珠子张开,就知道这丫头明白什么了,不能不说这丫头有些时候就是比谁都灵光,李崇安聪明吧,可有些时候就是比不上程帛尧啊!院长会承认他选李崇安,有多半原因是因为李崇安娶了程帛尧这小丫头么,不不不,绝对不会,太伤少年人的自尊心了。

“院长,人想活下去有很多种方法,但一个如道院这般的存在想累世传承下去,要么让人不得不敬畏,要么让人无法不敬仰。”

李易突然过来插句话:“有区别吗?”

“当然有,不过你好像适合参与这个话题。”

“为什么,我也是道院的弟子,难道还有分别吗,院长,你要给我做主,师姐欺负我!”

你就抽风吧,少年!

卷一 屠龙手 第九十九章 好孩子是可以有奖励的

李易这家伙将来要做皇帝的,道院这样的机构想要拥有长久的生命力,除了民间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得到上层的认可与重视,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之,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他们谈的这些,很大程度上将来是针对李易的,谁让他以后要做天下之主呢。

不过,李易这会儿还没想到这么深去,所以满满的求知欲,院长看着这孩子都替他叹气摇头:“好好听你师姐说话,别胡闹。”

无涯祖师在上,陛下怎么会选这么个孩子入主宸宫,那不是活生生要断送大好江山么。

作乖宝宝状的李易扭头看着程帛尧,等她的答案,程帛尧真想给这孩子一巴掌才好,怎么能这么让人闹心呢:“不得不和无法有区别,前者是被动后者是主动,敬畏和敬仰也有区别,前者带着几丝惧意,后者则是高山仰止的崇敬。”

“呀,前者不就是父皇说的为君之道恩威并施么,要让他们既有惧意,又不得不敬服。”李易说完还点点头,觉得自己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堂嫂果然能启发人。

……

院长和李崇安、程帛尧对望一眼,心里大抵都在想一点——李易这孩子真的要做皇帝么,会不会太不靠谱了点儿。

“咳,殿下,这种话您在心里想想就好了,喜怒哀乐且不需要全挂在脸上让人一眼看透,何况是心里的想法,殿下这样会让人觉得您特缺心眼儿。”程帛尧有点担心院长,院长和国师住在一个院子里,李易天天要去找国师,捎带的要常常见到院长。院长心脏不好,李易这不靠谱的别什么时候把院长吓出个好歹来。

“喜怒不形于色,城府不宣于表。堂嫂总是把很难理解的话说得很透彻,看来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完全可以找堂嫂解释。”李易少年特欢乐,在皇帝那里听不懂的话,到程帛尧这里一下子就有答案了,而且相当深入浅出,特别容易让他接受并理解。

我找你全家!

把小李殿下像轰苍蝇一样轰走后,李崇安和程帛尧才算得了清静,院长一手捂着胸口,摆摆手示意他回屋去了。院长看来相当受不了小李殿下这样的主儿。

“崇安师兄,你明白了么?”程帛尧现在也盼着云涯道院能传承千年了,因为她在这里。将来他们还可能有孩子,也可以放在这里,因为安全系数够高,能使后代子孙免遭太多磨难。

“大致上能明白,无涯祖师当真是慧绝天人。我一直以为自己天资出色,想来比起无涯祖师,百里不足其一。”李崇安能感受到李无涯当年周到细致定下种种条款约束后人时,是如何深思熟虑,如何计之以长远缜密,真正是算无遗策。只窥得冰山一角都足以令人——不得不敬畏。

那是,谁让人家是穿越者呢,还是个八成在他本来的世界里就令人惊才绝艳的主儿。这样的人穿越了简直没治:“那采访一下崇安师兄,请问你此时此刻会不会觉得很有压力,对于如管理道院,约束院中弟子你可有什么想法,将来道院是要继续走无涯祖师定下的规矩。还是会有所改变。”

“你这什么毛病!”李崇安指着伸到他下巴前边细长豇豆红天球瓶,不明白为什么红狐狸要拿花瓶底儿冲着她。

“管那么多做什么。回答问题就好了嘛。”小程七段做为女性高段棋士,在现代没少接受采访,也没少给更高段的棋士们拿话筒,所以下意识地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好吧,红狐狸就是毛病多,李崇安低头看了看豇豆红的瓶底,牙白带着芝麻点儿,上边有“程瓷”两个红釉小印:“这是你的嫁妆,你什么时候把它带过来的,你的嫁妆不是该好好锁在库房里吗?府里又不是没有,别把嫁妆拿出来,好女不妆嫁时衣,器物也最好莫摆,想要什么府里没有就跟我说,准给你找来不成么。”

哟,还有这个讲究,小程七段表示她倒是知道围棋的所有规则,但是对于婚嫁的习俗真的一点儿也不清楚:“噢,我只是看着顺手嘛,这个在家里我就喜欢拿来插花,这是爹闲暇时给我烧的,我走到哪儿都带着的,严格说起来不能算嫁妆。”

“怎么不算,从娘家带过来的都叫嫁妆,罢了,你喜欢就摆着,我再给你添几件。你是喜欢豇豆红釉呢还是喜欢天球瓶的器型?”李崇安说完又看了看细长脖子的天球瓶,不像市面上常见的那么腻润肥圆,球底小而瓶颈纤长,这会儿倒有印象了,秋天的时候红狐狸喜欢拿这瓶儿插芙蓉花,一花一蕾数片绿叶便清雅极了。

“底足够重,插花不容易倒……诶,你别歪楼了,这都把话题岔到哪儿去了。”啧,她家崇安少年顾左右而言他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如果不是她意志足够坚定,八成就要被崇安少年绕开了。

其实是李崇安不想谈这个,要不然他哪里会扯什么豇豆红和天球瓶,红狐狸果然不好唬弄:“压力自然会有,偌大个道院,千余人,以后还会更多,担负着他们的生死存亡,怎么会没压力。不过出身宗室,只要不是李易那样长大的,就会天生带着压力,所以并不是很压抑。至于以后,自然还是按照无涯祖师的训示,无涯祖师定下的道路是正确可行的。好了,回答完了,满意吧,把瓶儿拿开。”

不怎么满意,第一个问题还好,后边的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不过看起来李崇安现在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毕竟少年都还没正式接掌道院:“好好好,拿开就拿开,对了,我喜欢豇豆红,天球瓶外边的做得太肥腻不是很喜欢,只有爹做的才合心意。比起天球瓶,我更喜欢石榴樽和照水梅瓶。”

“石榴榇也挺圆的,梅瓶这样的书房清供之器,你居然也喜。欢。我从前也学过制瓷,明年我和先生一块给你烧一炉。”李崇安说完揉揉红狐狸的脑袋,又说道:“尧尧,你不要心思那么重,也不要总把事儿往坏了想,世事不会到那样坏的地步。你整夜睡不着,白天又瞎折腾,不是插满屋子花就是四处找事儿做,身体怎么能好。”

“我……我以为我在被窝里没翻来滚去你就察觉不到呢,还是被你发现了。”她也知道自己这脾气不行,有点儿事就玩失眠,当然也缘于她总还把一点儿事都往最坏的程度去想,太没治了。

李崇安自然知道是什么事,却不再说下去,只要把红狐狸往那仨倒霉孩子跟前一领,她自然会暂时放下一切烦恼。仨倒霉孩子也确实是在找她,仨孩子觉得山下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正邀伴下山呢,偏偏先生们今儿都有家人要陪,少年们觉得程帛尧是最适合领队儿的,于是就找她来了。

“下山,雪是化了点儿,行吧,正好今天儿集市上有花市,这里的花市和京城大有不同,早些年我去逛过一回,还挺好玩的。”程帛尧其实就想去散散心而已,她都一把年纪了,玩什么玩呀,她是真的跟仨倒霉孩子有很大代沟的呀,聊不到一块儿去的呀!

李崇安要接待院里来来去去的人,倒真是不得工夫,便让程帛尧和仨少年一块下山玩去,但愿这仨没心没肺没忧思的孩子能把红狐狸的失眠给治好。

一路下山,道路两侧雪树琼枝,仿若玉雕了人间,分外雅致宜人。道院在山下设有迎客堂,迎客堂不远处就是集市,京城市上有各家出来的温室鲜花儿,这小集镇上自然没有,花市上除了腊梅水仙尽是绢帛制成的花,倒是看着一点儿也不比京城的花市逊色,反倒因为巧手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更显得繁花胜雪。

“堂嫂,这就是你说的蛮好玩,除了这些绢花,还有什么可玩的?”李易连鲜花的花市都不带喜欢的,更何况不香不水灵的绢花。

“呐,往那儿看。”程帛尧指了一头的射场,取的是一击中的的好采头,古人尚文尚武,文武都有及第之说,这应该是少年们会喜欢的活动。

“噢,射箭,这个我擅长,走走走,这里没人知道咱们是谁,没谁让着我们,也没谁需要我们让,咱们试试手去。”

看着仨少年一块花几个大子买了一壶箭走到靶场边上,程帛尧就在一边站着,她有点不太明白,李崇安做什么要安排这仨少年来射箭,这有什么含义吗?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这大概是少年们第一次凭他们自己站在世人面前,而不是因为他们是谁的儿子,他们出身自何种门第。他们或许是第一次站在人群中,用自己的力量赢得欢呼与掌声,以及他们更加渴望的尊重与认同。

也许,当年李崇安就是早早在围棋上找到了这些,才能对王府的承继那般不放在心上。

“崇安少年,你真是个好孩子呀。”

好孩子是可以有奖励的,少年,等着为师来奖励你哟!

卷一 屠龙手 第一百章 这孩子脑子果然好使

仨少年比过射箭后犹觉得不知足,又跑去和人一块舞灯龙去了,之所以不是舞龙而是舞灯龙,全是因为乡间山民把灯笼支在杆子顶,再用红绸布前后衔接,这就成了山民们的灯龙,是乡间贺新春的一种方式。凡有灯龙架出来,山民们就自发支着自家的灯笼杆子,带上红绸布出来,今年有喜事的人家要支描花样的灯笼,或是婴戏图,或是鸳鸯图,有丧事的人家则只支灯笼不点蜡烛。

白天还不明显,到了晚上,这一年来的喜与哀一眼就能看得分明,东家嫁娶,西家生子,南家老人过身……等等等等。花市上就有现成的灯笼杆子和红绸布卖,外乡来的人要是想支,现买就成,这边的风俗就是越多人越红火,灯龙的队伍越长越旺。

少年们一人支着一根杆子,跟着山民们走街串巷,程帛尧以为他们就图个新鲜到后边会不耐烦,哪想到山民们一句话,少年们就乖乖地听从:“娃子,可不兴半路上扯开走的,这不吉利。”

少年们生于传统长于传统,对传统习俗以及各地的风俗有着天生的敬重,所以一个个乖乖实实地支着灯笼杆子过田埂、过土坡、过山岗、过河流,按风俗是家家户户都要走遍。好在少年们体质都不错,支着灯笼竟然也撑了下来。程帛尧半道上就找个茶馆歇着去了,她实在走不得那么长的路,茶馆就在庙前大场边上,待会儿灯龙还要回到这里来,她守株待兔就行。

近到黄昏时分灯龙队全才回来,大场上响起唢呐锣鼓声,不时还有鞭炮声“噼哩叭啦”响作一阵红的纸白的烟。李易他们仨可能找了人替代,一个个揉着手臂找了过来。程帛尧刚想给他们倒上茶,李易摇头说:“手都抬不起来了,堂嫂别倒水,我现在倒是饿了,要不咱们快点回道院去。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再不趁早回去上山的路太冷会结冰不安全,还是早些回,也免得堂兄伸长了脖子盼着您。”

“行吧,你们一边走一边活动活动胳膊,别待会儿连碗筷都拿不住。”程帛尧见他们仨兴致不像去时那么高。起先还想着是他们仨累了,但走到迎客堂前时,忽然觉得不对劲了。按说就是再累,这仨的嘴皮子也不该停才对。一个个垂着脑袋,活像受了什么打击:“遇着事儿了?”

“我就说师姐会猜出来吧,你们还不信,有什么不该跟师姐说的。师姐走南闯北好些年,见过的肯定比我们今天见过的还要多还要深刻。”张放和说完凑到程帛尧身边,先是一叹气,然后才开口说事儿:“师姐,也没什么,刚见到有家人生了个女婴。要把女婴弃在雪地里,进元去救,那家人把进元骂了一顿。殿下去说那家人也还是要把女婴放在雪地里的树下边。乡民们竟都觉得没什么,师姐,那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呀。我们三个平时也觉得自己挺浑,可从来没想过要枉顾人命啊!”

见张放和说得眼眶里有泪花,程帛尧知道这孩子是真的难过了。能为生命而难过流泪的孩子,又能坏到哪里去:“那后来呢?”

李易沉着声说:“我身上只带一袋碎银子。都给了那家人,让他们好好养着孩子。乡民们这才开始劝,说既然有人出银子,就养着吧,给口饭吃活下来就行了。乡民们还说,他们会看着,不让这家人再丢孩子。”

“接下来我们又继续走。听乡民们说起那家人的事,说是那家人上有父母病重,下有几个儿女要养活,刚生孩子的产妇身子有落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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