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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多姿-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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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家出来,程帛尧脸都是黑的,她惯来是让人黑脸的,如今倒也被气得黑了脸。刘婷文见她这样,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也不敢再招她,把她往程国公府门前一放,马不停蹄地就跑路了,留下程帛尧在狮子边上被气得跳脚。

被高家气就算了,没过几天在天元茶馆遇见李崇安,她差点就活活被气死,然后死死地被气活。她见李崇安面前摆着棋子没人去跟他下,就特欢快地跑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师兄,来来来,我们下棋吧,什么都是浮云,只有棋才是最重要的。”

她都在棋盘上摆上黑子了,正等着李崇安落子,没想到李崇安看也不看她一眼,推开椅子就走开了。

满腔热诚一下儿被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都是傻愣的。程帛尧回过神来时,抬头就见他上楼进了雅间,她实在忍不住上楼去问了一句:“你是打算永远都不再理会我了?”

李崇安依旧不说话,不理会,不看她。

程帛尧心尖儿都颤抖了起来,一路走来,她是真的想和李崇安相交一世都永远像从前那样推枰论道,仿如几世相知。红油添香哪如把酒言欢,可惜只有她是这么想:“李崇安,你真的打算连朋友都干脆不要做了么,我未动你已动,所以这错便是我的了。若你是这样想的,那不理便不理吧,你可以继续把这事当成我的错来对待。”

李崇安眸光淡淡,神色清冷地看着她,就如同这些年,她站在一边看着他面对别人时,那样的清淡矜持,疏远冰凉:“你既无心,我不强求,只是我是个俗人,你这般我会以为你对我并非无心。”

“你……”明明只是一句听来不怎么严重的话,可程帛尧觉得自己很难过,胸口堵着一股气,让她憋得都有些生疼了:“我知道了,我走!”

“以后,我拉屎都跟你隔三个坡。”

这话是某个乡间俚语,寓意老死不相往来。李崇安听在耳朵里,看着那飘荡的青帘子深深地叹一口气,以双手抵额:“程帛尧,你是真的没心啊!”

可是,程帛尧,你就是块万年都溶不化的铁疙瘩,我也预备用一万零一年来把你化掉。

李崇安从来就不是知难而退的人,程帛尧你不是无心么,你无心我也给你捂出副暖心肠来:“尧尧,咱们就死扛吧,看谁扛得过谁。我赢了你跟我过一辈子,你赢了我跟你耗一辈子。”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程帛尧就在家里见到了打着下棋名号而来的李崇安,那小脸儿笑得一阵一阵能勾人魂魄。程帛尧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转悠呢,从前李崇安对她是温和亲近,可也从来没笑得跟个勾魂夺魄小妖精似的:“你是假的吧。”

只见李崇安眉眼一挑,那能把坚冰化成三春软水的笑简直要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闪瞎人眼好不好:“昨天不还想跟我下棋,怎么,要往外推吗?”

“哼,你走,省得到时候还怪到我身上。”程帛尧想起就来气。

但李崇安却难得的嬉皮笑脸,额面上落下一层晨光,看起来那般神采飞扬,哪里还有半点昨天见到的黯淡无光:“瞧这小心眼的劲,不怪你,我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买卖不成情义在。这么些年了,咱们师兄妹处得这么好,因为些许小事就耽误了交情,倒是不合算了。”

跟在李崇安后边去棋室,程帛尧有种一脚踩进了地雷区的危机感,可又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再等李崇安往棋盘前一坐,她能干的就是傻了叭叽地起手落子。

虽然不懂为什么李崇安能从哪样浓烈的情绪里一夜之间挣脱出来,但李崇安这样她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再高兴心里也有疑惑,所以仍旧有些不安。就算李崇安再作一切已经过去的态度,她还是能从他眼底看出一些端倪来,既不是从前常见的笑眼如桃花,也不是前几天的冷若冰霜,倒像是……要跟她死耗的义无反顾。

亲娘呀,李崇安这还是要跟她掐啊!

她这纯粹是逻辑推理,和情商压根没关系。一局下完,小程七段被杀得片甲不留,棋盘上战况惨不忍睹,要搁从前,小程七段早为了棋士的尊严朝李崇安开骂。可今儿,她只是静静地低着头,挤出点笑来说:“师兄,不要这样,我是没心,不是没眼睛。师兄,你要好好过日子,赵姐姐是个好女子,你与赵姐姐必定能和张师兄与嫂子一样。”

闻言,李崇安眉端一凛,但迅速舒展,又是温山暖水一般的笑:“张师兄与嫂子自幼青梅竹马,两相倾心。我却是连赵姑娘的面儿都不曾见过,她不倾心我,我也不倾心她,如何能一样。”

靠,现在听了话连感伤都收起来存着,这下麻烦大了:“我明儿就做道姑去,崇安师兄,你还是赶紧回头是岸吧。”

“行啊,你做道姑,我就陪着你做道士,横竖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不就是云涯道院。正好,日后我也要常待在道院,再说你就是做了道姑,道家不比佛家,道院不比道观,婚丧嫁娶与常人无异。”李崇安不伤怀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清楚,若一味只伤怀,这小没良心的红狐狸立马就能找个借口远遁狐狸窝,再也不伸出头来。

自觉扛不住这妖孽,程帛尧决定闭门谢客,好好领悟卦学,虽然这只是借口。反正她是镇宅女神,三五个月不出门也成,只要每天程松溪能跟她下两盘棋,她倒也不会觉得无聊。只是,这样避而不见,对李崇安也没效果,这人聒着脸上门来,小程妈都不好往外赶。

结果她这闹心事还没想出法子来解决,就听说赵言芳家中后宅争斗出了大转折,赵言芳身染恶疾,被移到库庵子里养疾去了。赵家又赶紧送来帖子,请秦王的侧妃过府商谈,说是赵圆已过到将军夫人名下,如今也是正经嫡出,问秦王府是不是可以继续履行婚约。

秦王侧妃何氏可作不得李崇安的主,只得回去问秦王,秦王差点被自己的怒火烧成灰,立马就让人去请了天德上将赵毅过府。赵毅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这提议有多荒唐,同意了秦王关于退亲的做法,身染恶疾而退亲,总比到时候让自家老太太和那不省心的庶女闹出更大的笑话来要好听一些。至少赵言芳如今清白名节都还在,恶疾嘛,治治总能好,清白名节毁了可就回不来了。

送走天德上将,秦王其实也舒了一口气,他作主把这亲事退了,去宫里再跟他那皇帝兄长告个罪,这事儿就算结束了。省得自个儿那小儿子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秦王着实有些不忍心看小儿子那黯黯然然的模样,那糟心劲儿的:“这下好了,静山不会再跟我急眼了,以后他想娶谁娶谁,老子再也不管他的婚事了。他能说动程国公府把闺女嫁给他是他的本事,他说不动打一辈子光棍老子都随他去,儿大……不由爹呀……”

何氏侧目,一家子都脑子都缺根弦的,幸亏自个儿没生儿子,要真生个脑筋聪明得吓死人,缺心眼起来气死人的,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不生儿子,至少落个清净:“王爷,姐姐临去前,最心心念念不忘的就是小郡王,您不管他的婚事怎么成。”

“别瞎说了,就是王妃在,也得拿这小子没主意。随他去吧,这孩子太聪明,太有主见,我要逼他,他真破出门墙去,我上哪儿找个这么聪明的儿子去。”虽然有时候确实想想都发愁,可秦王向来最喜欢的就是嫡幼子。

“不管程国公府怎么样,这退订的事儿总要让华玉夫人知晓,小郡王的事王爷可以不管,程国公和华玉夫人那里,王爷倒不妨替小郡王疏通疏通。别没得到时候,小郡王打动了程姑娘,程国公和华玉夫人却不许。”何氏能做到侧妃,总是有点原因的,要不秦王也不会偏重着她。

“嗯,这事你去办,办好了说不得还能让静山那儿顺利一些。这孩子到现在也没求个什么,只求这一桩,只愿他能如意。”

如意?哪有这么容易!

卷一 屠龙手 第三十七章 只恨她不解风情

第三十七章只恨她不解风情

天德上将和秦王府的婚约解除,最高兴的不是李崇安,而是老程和程妈,二老有种好女婿失而复得的奇妙感觉。

是以,再见到李崇安上门,老程都对李崇安和颜悦色了些,而且老程还知道李崇安在皇帝陛下那里十分恳切地说过一些话,否则这桩婚事解除起来也不会这么容易。人家一心一意中意自家姑娘,虽说多少有些看不过眼去,但心里还是高兴的,因为自己的好闺女会有个好归宿。

在充分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善意后,李崇安穿过开着单瓣野蔷薇花的院墙,满院阳光清照之下,是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微光的侧身。四周游移着微小尘埃,轻风不时拂过,偶有几片闲花落地无声,场面静而美:“尧尧。”

从春末的阳光里抬起头来,程帛尧看了眼李崇安,点点头,仿佛李崇安昨天才来过一般,又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缓缓地垂下眸子,继续扮演着卦盘:“崇安师兄,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嗯,什么,说说看。”李崇安坐到她对面,抬起手在卦盘上拨正了一个微小的错处。心头却是暖意顿生,他是真正抱着一个再诚挚不过的心,想要和他的小师妹永远像此刻一般温情脉脉致永恒。

但,他永远无法理解程帛尧的想法,就如同程帛尧也不能认同他一样,因为她开口说的是:“师兄,像现在这样的时光太美好,你现在这样的你我太年少,年少人抛人容易去,易许诺,轻别离。我明白师兄心意,但是我不能答应,正因为珍惜这份美好,所以我不愿意去破坏它,且希望永如此刻。”

此时,李崇安才发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程帛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寂寞且不安:“怕有一天,听到相反的话,看到相反的事?尧尧,不能因噎废食,这是你的话。”

“是,师兄,你听我说完。如果我们这五年相处得不像现在这样好,你那样说纵使无心也愿许,可我们如今已互为挚友知音,别说无心,纵使有心也不愿许。其实,说到底还是无心,与噎与食并没有太大关系。”程帛尧说完感觉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绪,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如果她说完这些话,心底有一丝波澜,她都会明白自己用了心,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也好,你无心,我也愿与你相交一世。成不成婚,是不是双宿双栖并不重要。”

尼妹,这是要玩精神恋爱呀……

小程七段好烦恼,看着李崇安,她从没像这一刻那般深深无力过,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连智商都堪忧了:“李崇安,老娘不喜欢你,就想跟你在活着的时候隔三岔五下下棋,推推卦,除此之外,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很有压力好不好!本来想跟你好好说话,你非不听,那我也没办法,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往,不是怕耽误你,是省得你老在我面前晃悠,烦不烦人呐。”

眼前的小丫头忽然跳起来跟炮筒似的炸开,倒让李崇安乐得不行,支着下巴笑得红口白牙,灿若骄阳:“不烦一烦你,如何排解我胸中忧闷。尧尧,我不逼你,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你只当我那天说的全是胡话即可。”

“去去去,说出来的话,如同泼出来的水,我怎么当那是胡话。你赶紧给我消失,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了。”程帛尧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她觉得吧,与其连朋友都做不成,还不如现在就少来往,至少记起来互相一点怨憎都没有。

可李崇安这个死腹黑,转身就去屋里把棋盘弄出来了,把黑子往她怀里一塞,可无辜可欢快地眨着修长的眉眼说:“让三子?”

一抱着棋子,眼睛大亮,她好久都没跟李崇安下棋了,虐低阶棋手真的没一点成就感,跟高手下哪怕输了心里都爽:“不要你让,我最近有好好练棋,蔡循安老先生的棋谱打得多了,到底给我找到了门路,陆先生说得没错,如果还有什么招儿可以克制你,只有从蔡循安老先生的棋谱里去找。正好你送上门来,赶紧来给姐试试手……”

自动忽然她又是“老娘”又是“姐”的自称,李崇安笑得无比张扬:“赢我,这两年多来,你一局都没赢过,哪有那么容易让你翻身。”

“哼,等着瞧。”

小程七段,你把死穴亮出来了!

远远的,程妈站在垂花门下摇头,对身边的婆子说:“这丫头,被吃得死死的。”

“有心算无心,姑娘自然被吃得死死的,倘若姑娘有心了,自然不会。”

程妈仰天长叹,说到底还是自家姑娘不开窍呗,还说什么李崇安和她一样都是万年榆木疙瘩脑袋,结果人家李崇安早明白过来了,正算计这丫头呢,偏这丫头还傻不愣噔的,看着就让人想叹气:“别人嫁女儿是替女儿操心,我要嫁女儿,只能替女婿操心了。”

无情的丫头啊!

程妈有武师侄他们送来的消息,李崇安为了能安安稳稳退婚,既不损赵家名节,又不损自家声誉,着实费了一番心思。最后虽然是赵言芳那里出了意外,但程妈看到了李崇安的诚意,也看到了这孩子的心性。虽为目标用尽手段,却依然能保有清明坚持原则,这样的人适合自家呆姑娘。

“罢罢罢,儿女自有儿女的路,我这当娘的也管不了他们这么多。瞧这俩,且有得折腾。”程妈转身离去,跟何氏说了说小儿女的情形。

何氏知道后,又回去禀了秦王,秦王也不由得扶案长叹:“这就是儿女债。”

本来秦王还想过求他那皇帝兄长再赐一回婚,反正他都熟门熟路了,怕什么丢面子的。但李崇安坚持不许,他这爹做得实在没半点威严,连长子都劝他别再管,他还能说什么,自然是随他们去:“所以说,儿子一定要多生一个,一个靠不住,至少还有另一个。”

李崇业侧目向秦王……

其实,秦王真的是个很好的父亲,虽行伍出身,没怎么认真读过书,但糙爷们儿的父爱,往往来得隐密而深厚。因此,某日秦王特地找个时间避着李崇安见了小程七段。

“静山心仪于你,本王无甚欣喜。”秦王也不为难人家小姑娘,开门见山,面目倒是很温和,但脸上那种淡漠就跟看街边的一块顽石一样。秦王主要是为了程帛尧居然这么铁石心肠而恼火,自家儿子哪里不好了,心仪她她居然还拒绝。

小程七段满心槽点,好半晌才轻叹一声说:“原以为可相顾结局一世知音,到得头来,谁能料想崇安师兄却要红袖添香白头到老。若为前者刀山火海何所惧,若是后者非不愿实不能。”

眼前的小姑娘说话很诚恳,这一点秦王倒是喜欢,而且秦王被“刀山火海何所惧”打动了。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语气神态都相当恳切,并不只是浮于表浅的言语,而使人相信她真的可以做到。说到底秦王出身军中,软绵绵的小姑娘他不喜欢,小程七段一点也不软,说话干脆利落、铿锵有力,就连叹气都半点儿不带小女儿家的幽怨之姿:“为甚不能?”

挺不错的小姑娘,为什么就不能呢,秦王如果不是看着程帛尧小身子骨细细的,都想把人拎起来在半空中抖个几十上百下才好。

这个……问题太高深,小程七段决定简单一点:“崇安师兄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我一直当崇安师兄如嫡亲兄长一般,所以不能。”

好人卡,哥哥遁,都齐全了。秦王咂半天嘴,觉得嘴里快要起泡了,这姑娘这理由按说挺光明正大的,可他看到了小姑娘眼角一闪而过的狡黠,秦王却也不挑明,只特淡漠客气地道:“若如此,离静山远一些,莫使他心生误会。”

“是。”一点也不带迟疑的话,既让秦王有些不快,也彻底打破了某个人心底四处飘扬无处安放的七彩泡沫。

李崇安不是秦王带来的,但秦王的行踪他一问就能知道,这未必不是他的父亲借着眼前这出告诉他“你可以死心了”。他以为,或许他只是嘴硬而已,或许只是还没来得及发现而已,又或者只是小姑娘家家害羞,万万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坚定。

她知道他心意,她与他相伴五年,却没在心上留下任何痕迹,李崇安低首静静而坐,忽地笑出声来:“尧尧,看来,我是真的不曾打动过你分毫。”

李崇安其实也并不懂爱与心仪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但也不应该如同现在这般总觉微苦微涩,虽不多,但却足令人心神失守。这种折磨人的滋味,正是因为她不领受,便留给了他独自体会。

怪她,不,只恨她不解风情。

旁边又传来程帛尧一句话:“秦王殿下,您的意思是让我早些成婚,好绝了师兄的念想吗?”

秦王应了一声说了几句后,程帛尧又道:“秦王殿下这话,却是在逼我只能选择师兄,师兄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其实如果她能选择他,哪怕是一时被逼的,他依旧雀跃欢欣,只是她怎么会受胁迫呢。

“尧尧,我该怎么办。”李崇安现在有点明白过来了,自己很难逮住那只时不时摇尾巴的火红狐狸。

放下?还是继续披荆斩棘?

卷一 屠龙手 第三十八章 从来烈女怕缠郎

第三十八章从来烈女怕缠郎

初夏的风穿街而过,朱子街上的酒旗在柳丝飞卷里飘扬,天气很好,程帛尧心情很不好。

不是因为秦王,也不是因为李崇安,而是因为李景!更准确一点来说,因为李景家那位不省心的侧妃娘娘。

杨玉绫如今是侧妃,可以自由出入襄王府,和秦王谈完话后,她就往家里走,走到襄王府门口顿了顿脚步,然后想加快脚步走过去。

“尧妹妹?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来坐一坐。”杨玉绫牵着抱着李骁,看着程帛尧脸色发白,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杨玉绫都觉得很快意。

“还有些事要去做,改日再登门拜访。”程帛尧脸色发白是因为秦王的话让她心绪起伏很大,虽然她在秦王面前端得好好的,但秦王最后那句“媒妁之言,只要令尊令堂应承了,你应不应有何干系”,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婚姻,决定权其实不在自己手上。

老程和小程妈虽然很疼她,但是在她的婚事上,二老不曾让过分毫,李崇安那儿,只要秦王府去提亲,只怕她就是再不同意,小程妈也会答应下来。李崇安在小程妈那什么形象,程帛尧一清二楚,秦王府若是提亲,不管老程还是程妈都得欢欢喜喜应下,然后催着她上花轿。

站在台阶上的杨玉绫轻挑眉头,模样儿如仙葩披玉露,再动人不过:“噢,尧妹妹并不急的样子,想来不是什么大事,喝杯茶的时间总该有,尧妹妹进来歇歇脚罢。”

一面半请半拽地把人拉进去,杨玉绫还一边使眼色,她的丫头小乔心领神会,侧妃这是提醒她去查一查因由,看看程姑娘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不过盏茶工夫,杨玉绫就知道了程帛尧小脸儿煞白的原因:“尧妹妹,若是有什么事儿,不妨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相帮。你我也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姐妹,还有什么不能相托的。”

真要请你帮忙才要糟糕好不好,程帛尧心绪不宁,不想跟杨玉绫耍嘴皮子功夫,只低着头喝茶。她这样却让杨玉绫更加肯定,假如程帛尧嫁给了李崇安,李崇安定然还是要走那条虐妻杀妻的老路子,不枉她费一番心思把赵言芳这拦路虎给解决了。

“尧妹妹也十五了吧,可有心上人?”杨玉绫拉着程帛尧的手,面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贴心温暖。

要是不知道杨玉绫是重生来找她复仇的,程帛尧都要当杨玉绫是个纯粹的闺中好姐妹。“心上人”三个字,让程帛尧脸色一滞,更不愿开口说话了。

她的沉默,在杨玉绫看来就是默认了有心上人,在杨玉绫的前世,程帛尧既无心张世永,对未来的皇帝陛下李景也并没有太多深情厚爱。在她认知里前世的程帛尧,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那个人自卑于出身贫寒,既不敢表达,更不敢上门提亲,那个人也不知道程帛尧是如何地心许于他。

送走程帛尧,杨玉绫决定动动手,给李崇安和程帛尧的婚事加把柴,好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秦王跟程帛尧说过话后,把李崇安找来,语重心长地道:“静山啊,这丫头软硬不吃,水米不进,要不你还是算了吧。”

秦王不介意李崇安慢慢等着程帛尧,他担忧的是不管李崇安等多少年,都等不到程帛尧这个没长齐全心肝儿的小丫头片子。原本十五六岁,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可这丫头谈起来大大方方,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眼神也清澈见底,可见这丫头是真没心。

这一点,李崇安又怎么会不知道:“是啊,儿子也明白,只是倘若能轻易割舍,早已放下了。”

他已经什么招儿都试过了,霸道不讲理地宣示占有,温柔深情地守候,抑或连冷淡疏离不搭理他都试过了,偏偏那只火红狐狸哪一招都不吃。喜欢上一个太聪明太理智的姑娘,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这丫头围棋下得好,满脑袋布局、大局、远见、策略之类的东西,除了看不明白他的心意,她什么都能堪破。

见状,秦王也没辄了,只好拍拍儿子的肩说:“你想好了,父王是怕你等到头来,都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是,儿子会考虑的。”

考虑个鬼,没隔几天,程帛尧找上门来,他就发现了,只怕自己能预期这只是一场空欢喜,他都没法就此割舍:“怎么满脑门汗,天儿还没热起来呢,止水,去取一盏凉汤来。”

站到李崇安面前,程帛尧也很纠结啊!她本来想从善入流,按秦王说的,以后跟李崇安保持距离,可谁也没想到现在京城闺阁里最新最热的八卦对象是她和李崇安:“师兄,外边的……咳,外边传的事儿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我这几天在宫里和国师推演星盘,外边在传什么?”李崇安本来是想冷静冷静,这会儿才回秦王府,哪里知道正在盛传着什么风言风语。

“我……”程帛尧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如果不是八卦中的另一个主角,她绝对说得出口。

见她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来,李崇安又莫明地好笑,本来有些郁郁然的心情,刹时又好了许多:“我问问八妹吧,你先坐会儿。”

李崇安说的八妹是秦王庶出的女儿,如今仅剩下的一个秦王府待家姑娘,李崇安一问,李姑娘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关于李崇安和程帛尧的八卦给说得精彩无比:“二哥,我从没想过您竟是这般深情不悔的呢,相伴五年,千山万水,如此情深,真让人好生羡慕呀。程师姐真是幸福,能得二哥这般用心以待。”

怪不得程帛尧不好意思说呢,李崇安听完第一个想到的是去安抚一下程帛尧,第二个想到的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不会是李景,李景的心思李崇安看得出来,要是李景,绝对不会传这样的谣言。说来说去,有利害关系的就那么几个人,李崇安都能琢磨出是谁了:“杨侧妃,你这算是在帮我吗?”

只传深情,不毁清白,只赞情深,不损闺誉,杨玉绫如今手段倒高妙起来了。

“尧尧想怎么办?若是尧尧觉得这事有碍,我澄清了便是,必不会再令尧尧烦忧。”李崇安真的会去澄清才怪,他巴不得这传闻再热闹一点。

于是这厢才安慰程帛尧谣言不去管自会不攻自破,转个身又去给这八卦添薪加油去了。

到最后,只要程帛尧一出现在某个聚会上,一定会有小姑娘围着她:“程姐姐,小郡王这般情深不已,你为何不回应呢。你们都未定亲呢,光明正大的往来又不是不可以,程姐姐为何连一句话都吝惜呢。”

“是啊,若不是小郡王深情难移,我都恨不得能替代程姐姐才好。倒不曾想到,老是冷着一张脸的小郡王竟是个痴心好儿郎呢。”

“程姐姐,你就应了吧。”

“应了吧应了吧。”

……

程帛尧想死的心都有,更让她想死的是,秦王侧妃何氏真的带着官媒来了,小程妈忽略了她要死要活的抗拒,初步和何氏通了气儿,只待选个好日子来交换正式的庚帖。程妈相信一句老话,那句话就是:“从来烈女怕缠郎,尧尧,相信娘,这世上除了爹娘和兄长,静山会是对你最好的人。静山宗室子弟里难得的好人品心性,嫁了他必能让我的好尧尧一世安稳,便是嫁了也如在家中一般自如自在。”

这么说倒是没错,可是……她私心底居然还期待那一点怦然。

可叹的是,她也明白也许自己等一世都等不到,而且,她是真的不愿意有一天和李崇安的交情随着婚姻起伏不平:“娘,他是宗室子弟,郡王之尊,虽我平时不拿这些当回事,可心里明白,总有一天他是要有三妻四妾的。我不愿一世磋砣在后院里,那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的。”

“唔,这个呀,别担心,做程国公府的儿子和女婿,头一条就是不许纳妾,不可有外室,连秦楼楚馆,去了也只能饮饮酒喝喝茶,听听清倌儿唱唱曲儿。他若是犯了其中一条,没有和离义绝之说,而是咱们尧尧休夫!”程妈早料到了好不好,自家这个呆姑娘,只能在干干净净的院子里过日子,否则不被算计死,也会烦闷死。

“啊?秦王府能同意?”

“不同意怎么娶你,咱们家有这条家规……虽说是你爹写上去的,可家规就是家规,不管谁写上去的。秦王府若是应承写在合婚书上,那咱们程国公府就嫁女儿,若不应承,爱娶谁娶谁去。”程妈说完就在那儿翻黄历,看哪天的日子合适问名纳征。

上天呐,到头来她注定的cp居然还是师徒,这实在有点挑战她的三观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程帛尧其实还是想说自己不想嫁,而且要绝食抗议来着,被程妈这么一说,居然无话可说了。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万一有一天相看两相厌了怎么办!”因为是李崇安,所以她不想和人有相看两相厌的一天。

咦,因为是李崇安?

程帛尧自我怀疑了一下,然后又释然,因为李崇安是她的对手兼知己嘛,当然会这样。

卷一 屠龙手 第三十九章 他如今是大明朝的襄王殿下

第三十九章他如今是大明朝的襄王殿下

程帛尧去找李崇安时,李崇安其实神马都不知道!

“提亲?”李崇安也觉得很惊悚好不好,他既然认定了这是一场持久战,就不会使这样的手段。

“你居然不知道,你们家到底在搞什么!你爹明明对我不是很喜欢,怎么背过身去就让人带着官媒到我家提亲,而且……而且,他们都已经商定好日子要问名纳征了。”程帛尧就是想来和李崇安商量商量,这事儿到底怎么处理。

其实说实在的,李崇安这个人,跟他过一世也没什么不可以,程帛尧纠结的是,万一到最后一切都变了味怎么办。网络小说实在是个大杀器,小说里多痴情不悔的人,到最后可能都会玩红旗不倒,彩旗飘飘,更何况这是古代,什么都没保障。

她的话说出来,李崇安愣了好半天,看了看程帛尧的脸色,没觉得她很反感,脸上便有了些隐晦不明的笑意:“既如此,你可愿意?”

没什么愿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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