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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雕龙赋3:流星羽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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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蓦经母亲王夫人这么一问，立时迸想起阿修来，可是自己又不知道自己的对于修儿的感情是否便是关睢之情，或是兄妹之情？他心中只是隐约觉得：修儿天真可爱，一派无邪，自己仅仅拿她当作妹妹一般疼爱珍护，甚比亲生妹子还好；二来自己秉承鬼谷先生遗嘱，自然要重诺守信，好好照顾于好，殊无别意，可是他又不知为何父亲蒙武一提他与李斯长女的婚姻之事，他便始终相想起阿修，萦绕于心，挥之不去，而且心底自然而然地迸发出一股强不可抑的抵触情绪。父亲蒙武逼得愈急，他心中反抗得愈是强烈。蒙毅望着母亲王夫人，木然摇首。
王夫人也是愣了一愣，随即又问：“毅儿，那李家的姑娘为娘是见过，容貌品行实是你的良配，为娘劝你一句，李斯伯的姑娘还是不错的，你娶了她，成家立业，封妻荫子，也好为我蒙氏一族传宗接代啊！”
蒙毅愣了一愣，说道：“娘亲，李家姑娘再好，毅儿也不能娶她。”
王夫人惊异问道：“为何？”
蒙毅仍是木然地摇头说道：“娘亲，毅儿虽然没有见过李家姑娘，可是我知道我的心里根本没有她啊！毅儿根本不知道与她喜结连理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王夫人听罢，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毅儿，为娘能够体谅你此时此刻的心境，想当初，为娘嫁于你父亲之时，也曾有过类似的疑惑，不过你舅舅王绾、王翦都是极有主见之人，他们为为娘拿得主意自有他们的道理所在。为娘也就心甘情愿地嫁给你们蒙家作媳妇了。现在看来，你舅舅王绾、王翦的主意都很好，只是毅儿你现在还小，你父亲的良苦用心你一时未必理会得了。今日你父亲的确有些过于严辞厉色了，不过你要体谅于他，他的心里还不是都为你好，为蒙氏一族着想？”
第二十三回谈笑却秦军（9）
蒙毅点头称是：“娘亲，我理会得！”
王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道：“毅儿，你爹爹此刻正在气头儿上，所行有过你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你也暂时委屈一下，说实话，为娘也从未见过你爹爹发过这么大的火儿，为娘窥着你爹爹的气儿何时消了些，再乘机为你求情，救你出来罢。至于李家姑娘那门亲事，只恐最后还要由你爹爹来拿主意。不过正好，这些日子，你一人在此，也好潜心静气地想想此事，或许你一时想通了，那自然最好，夫妻喜结，父子重归和睦。想不通的话，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蒙毅唔了一声，低眉不语。王夫人也是蛾眉紧拧，一脸愁色，站起身来，走到书房门口边行边叹：“毅儿刚刚难满归秦，风尘仆仆，正该合家团聚，庆贺之时，怎想又冒出这种事来，弄得父子不和？”
王夫人正欲转身出房心中忽然记起一事，转头回眸，对蒙毅道：“毅儿，你不必忧虑，有为娘在，一日茶饭，日常所需，为娘自会命笙儿送来，你有何要求之时，也可让笙儿传话于我。”
王夫人忽又郑重其事说道：“还有，毅儿，你是须眉男子，须此不得母娘与李家姑娘这等巾帼妇人，为娘深知身为女子的诸多难处苦处，你若一意孤行，非要拒婚不可，你还要多为你李世伯家的姑娘想想，切莫伤害了人家，为娘这番话可是有感而发，并非空穴来风，你自己也三思三思罢！”说完，转身出房而去。
蒙毅听了这话，却如春雷一震，愕然僵在原地，心中思如潮涌，不知何时自己又一同背负了两个人的命运。王夫人离去之后，书房之内仅仅留下蒙毅一人，书房之内死一般地宁静，阳光自门窗外面剑也似地笔直射入，四下里纤尘浮动，自后面将蒙毅的身影映射在书房地上，不知不觉今日也是日薄西山，时近黄昏了。而蒙毅却是剑眉深蹙，一脸愁色，心中思潮澎湃，汹涌起伏。他跪在蒙武持剑画下的四尺圆圈之内，随手拾起地上躺着的一卷《孝经》，扪心自问：“难道我真的是个不肖逆子！我为何又不愿娶李世伯的长女？……”
蒙毅心中塞满了各式各样无法回答的疑问。他兀自想了一会儿，也得不到解答。此时奴婢笙儿已经手奉纹案，送饭来了。蒙毅侧头看着她走至书房门口，躬身弯腰，伸手慢放在一旁，伸手慢慢除去老靴，复又捧起纹案进了书房，跪在蒙毅身侧，恭恭敬敬地将纹案高高举起，直过头顶，以此为礼，口中称道：“敬请二公子用饭！”言毕便将纹案饭食轻轻放在蒙毅身前，然后又是双手交叠身前，纳头盈盈一拜，低额触及手背，方才直起身来，缓缓站起退出书房，随即又来四名级别稍低的锦衣丫鬟，人人手持一盏铜铸长灯，仍如笙儿一般进房将书房之中的所有灯台全部引亮，方才盈盈而退。
蒙氏以儒教持家，便连侍婢丫鬟亦各知书达礼，进退有度，颇有淑女之风。此时蒙毅只觉满腹悲伤委屈之极，悲痛得心如刀绞，哪里有吃饭的闲心，竟是饮食俱忘。他一人如此跪于书房之中，思前想后，不觉之中月升月落，春夜已过，东方初白，清晨的阳光箭也似地射入窗棂，泻在书房地上。
蒙毅兀自想了一夜，于是索性瞑上双目，打起盹来，也不知蒙毅睡了多长进间，忽然竟被一阵喧闹之声吵醒，睁开眼时，身前连同昨夜的晚饭又新置了一份早饭，不知奴婢笙儿何时送来，便连书房之内的灯烛亦全被引灭了。
蒙毅稍稍呼吸吐纳一阵，待得心朗气清，只听书房廊下一人说道：“乌太仆是毅儿的生死至交，这件婚事我可要拜托在乌太仆的身上了。还请乌太仆为我多多劝说开导于他才！”说话之人正是父亲蒙武。
蒙毅甚觉蹊跷，侧耳聆听，又听一人连连说道：“当然，当然，我一家全拜将军与二公子所赐，不然沉冤难洗，只怕在秦也永无出头之日了！”蒙毅识得这人说话的口音，正自暗喜。蒙牙与两人已然掀衣跨入书房之中，蒙毅跪跽房中，背冲房门，此时连忙转首，与蒙武同来两人之中早有珍已经扑了上来，扶着蒙毅双肩喜道：“蒙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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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谈笑却秦军（10）
蒙毅笑道：“乌大哥，你来了！”此时蒙武与乌倮匆匆一揖，退出书房，蒙毅乘隙偷窥父亲蒙武脸色，殊无喜色，一脸严肃，想是心中仍是气着自己。自己心中亦不好受。蒙武一走，此时房中只余三人，跟随乌倮前来之人颌装结束，不过长得却是十分清秀。
蒙毅喜道：“乌大哥，你的事情家父还能帮上一些忙罢！”乌倮掀起衣裳下摆，席地而坐笑道：“蒙兄弟有所不知，乌大哥一家可全依仗令尊蒙将军了，自从蒙兄弟去后，大哥与骧儿便一直寄居在令尊蒙将军帐下。大王下令清剿长信侯嫪毐逆党二百石之上的，全部削爵流放，二百石之下的或杀或遣，真是大快人心！”
蒙毅听罢，心中不喜反忧，自言自语道：“长信侯嫪毐亲戚族人逾百，门客盈千，再加上童仆厮役足有万人，而事连雍城官骑，县卒，戎兵羌兵这几万人马一齐受牵连，或杀或贬，这也太大了！”
乌倮却根本没有听进蒙毅的话，反而笑着讲道：“长信侯的案子，大王是交给相邦长史少傅卿李斯李大人力理的。李少傅是兰陵季圣荀子的高徒，通习儒家的书籍，对我们秦国的法令也是心知肚明，了如指掌，执起法来，真可谓明察秋毫，公正无私，断案如流，一日之内没有什么耽搁的话，李大人一口气断上几百余件案子，还是绰绰有余的，真是才气横溢，长信侯造反，自然事连大哥，李大人将大哥召去，审问案实，一来大哥此事确系冤枉，李少傅秉公执法，二来兄弟令尊蒙将军与李少傅也颇有交情，背后稍稍帮着大哥讲明真相，李少傅听后，不但将原来抄没的家产，籍没的奴仆全数不少一分一毫的归还大哥，而且还请御史宋丞冯去赐给大哥黄金三十镒，白璧十双，锦绣百纯以资抚慰。”
蒙毅愕然道：“是么？原来长信侯嫪毐的案子是李世伯经手的，难怪爹爹说李世伯现在是大王身边的红人，若非心腹亲信，这件牵连过巨的大案，大王又怎会轻易交给别人来办呢？况且乌大哥的事也是李世伯所辖。”
乌倮激动道：“可不是么？最近朝中都说大王要让李少傅作廷尉呢？兄弟你想，长信侯嫪毐的案子是一般理官所能办得么？”蒙毅点了点头。乌倮指着自己身上所披的缁衣笑道：“兄弟你看！”
蒙毅愣了一愣，方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乌倮一番，认得他身上穿得是秦国九卿官服，淄衣青绶，稍稍吃了一惊忙问：“乌大哥如何这身打扮？”乌倮以手抚须笑道：“蒙兄弟有何不知了，大王如今亲政伊始，效仿秦孝公下了求贤令，令尊蒙将军，李少傅，冯御史，王将军等人保举大哥，说大哥在秦羌，羌戎间来往，贩买马匹牲畜，生意做得很大，而秦国宫府军中极需西陲良马补给，于是大王便在咸阳宫侧室召见大哥，拜大哥为秦国太仆，专为大秦于天下之间广采良马，以给秦国宫府军用，而且还额外赐爵三级，现下乌大哥也是有爵有位的秦国官吏了！”
蒙毅方才恍然大悟，代为高兴说道：“报效国家，戮力王室，正是我辈男儿的份内之责。以乌大哥经商之才，能为秦国效力，真是可喜可贺。”乌倮连连点头，随即问道：“蒙兄弟你年富力强，武功又高，本事又强，家族三世为将，也该出来报效国家，戮王室啊！将来建功立业，名流千克，流芳百世，岂不是好？”
蒙毅仰天长叹一声，说道：“蒙毅自幼受先大父蒙骜公鞠高，以忠君报国，安民惠人为己任，可惜时运不齐，命途多逆。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也是我原没有料到的，现下我便有许多事情想不清，一时不知谁对谁错，也不知如何是好！蒙毅愚钝，实在…实在…”
乌倮是名名商宿贾，极善察颜观色，此时已指蒙毅言下所指，又不知他意思强弱如何，于是稍稍探言问道：“蒙兄弟，你所说的想不通的事可是指你与李少傅长女的婚事？”
蒙毅此刻心中烦乱如麻，许多事情，皆无头绪，比如他与李少傅长女的婚事，他不知自己是该顺从父命答应这门婚事，还是紧持己见，不可辜负邦媛佳丽。
第二十三回谈笑却秦军（11）
比如鬼谷先生遗命要他代自己除去五名弟了，而槐谷一见，除了潜龙唐举曾经助纣为孽以外，见龙尸夫虽然游手好闲，吊儿啷当，可是不失侠义之行，飞龙鲁仲连却是高节侠风，奇伟叔傥，光明磊落，大有“逍遥剑”中山伯有豪侠之风，游龙顿弱与亢龙尉缭则各怀高艺，分为当世纵横学与兵学高人，一世奇才，他也不知鬼谷先生为何要杀五人，自己究竟该不该遵从鬼谷先生遗命杀了他们。
再比如文信侯爷吕不韦，先大父蒙骜公在时，常说文信侯爷吕不韦是大秦柱石，秦国不可一日或缺，而从昨日百官聚会地，不但父亲蒙琥，还有王、冯李四族好像站在文信侯吕不韦的对立头上，便连秦国公卿文武百官也好像纷纷有倒吕之事，难道先大父蒙骜公的话说错了么？文信侯爷吕不韦实像长信侯嫪毐一样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是个大奸似忠的人物？可是他又不敢确定。
蒙毅听到乌倮提及此事，正思借机征求一下乌倮，看他有何主意，问道：“乌大哥，我实在不知该是不该答应这门婚事！”乌倮心思缜密，早已想到上官修这一点儿，可惜他不知蒙毅此时心境大乱，便连蒙毅自己也说不出原因来，于是低声问道：“兄弟，你是担心阿修姑娘么？”这时便连乌倮身后那名年轻的僮仆也是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蒙毅。
蒙毅心神已乱，自然不曾留心，只是愕然怔住，自言自语道：“修儿？”乌倮道：“是么？难道上官妹子不在兄弟府上么？她是什么意思呢？兄弟可曾问过上官妹子没有？”蒙毅经乌倮一言提醒，这事我都几乎忘却了。”
乌倮不由地吃了一惊问道：“怎么””蒙毅拍着脑门道：“我在槐谷遇到了一些麻烦，将她托给飞龙先生鲁仲连照看，现在我爹爹事情已毕，我本该前往槐谷，将她接回的！”
乌倮咤舌惊道：“鲁仲连？便是齐国大侠鲁仲连？”蒙毅点头说道：’是，鲁仲连是鬼谷先生的徒，是潜龙子唐举的师弟，道号飞龙先生便是此人！”
乌倮叹道：“难怪这人武功见识恁的之原来是鬼谷先生的高足，难怪难怪！”蒙毅听乌倮适才说鲁仲连是齐国大侠，一人能被世人称上一声“大侠”，可见此人行侠仗义，英风盖世，可是心中又想不通鬼谷先生为何又要自己杀一名被世人称作大侠的人呢。”于是问道：“乌大哥刚才称呼飞龙鲁仲连什么？齐国大侠？”
乌倮点头称道：“大哥早年曾于齐鲁间做过丝缟生意，听过先令尊蒙骜公和一个叫做中山伯有的人的侠名，当时你先大父蒙骜公号称‘中正剑’，而中山伯有则号称‘逍遥剑’，两人侠名并传齐鲁之间，可是还有一人不但被齐人鲁人奉若神明，便连三晋之中的赵人都说他是当世大侠，侠名更盛于你先大父蒙骜公和中山伯有两人，这人便是兄弟所说的飞龙先生鲁仲连了。齐鲁赵人都称他好持高节，奇伟叔傥，行侠仗义，嫉恶如仇，是一条响当当光明磊落的奇汉子。鲁仲连行于乡里市井之间，坏人便不敢作恶，贫者便得到周济，人皆涌他的侠名，据传他生有一部虬女须髯，虎虎有威，所以世人都喜欢称他一声虬侠，怎么，兄弟难道不知么？”
蒙毅摇头说道：“虬侠！原来如此！”
乌倮道：“其实依着大哥之意，兄弟这个难处倒也极易解决？”蒙毅喜道：“当真？！”
乌倮点了点头说道：“这又有何难？兄弟这般家世，朱门大户人家的男子娶个三妻四妾又不少见，可谓比比皆是，兄弟直娶了李少傅长女为妻，做个正室，若是喜观，再纳上官姑娘为妾，做个侧室，又有何不可？岂非两全其美之事？”
蒙毅还当乌倮果真有什么妙计良策，谁料竟是这般主意，不由地心中阵阵生厌，说道：“这话乌大哥从今往后休要再提，蒙毅所意不在于此！”
这时乌倮身后那名俊秀僮仆也突然脸红嗔道：“蒙大哥是个血性男儿，性情中人，怎能是一般寻常官宦家的纨裤子弟比得了的，大哥这么说岂不让蒙大哥感到羞耻？”蒙毅觉得这人声音极熟，极忙抬眼熟视，一边问道：“骧儿姑娘！你是乌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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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谈笑却秦军（12）
乌骧显得极是矜持，勉力点了点头，可是仍就不敢往日豪性地说了一句：“怎么？蒙大哥，咱们才分别这几日，你便把小妹给忘了？”蒙毅此时方才认出此人原是乌骧，听她语气，仿佛夹着一丝幽怨之情，连连歉道：“怎敢？怎敢？只是妹子今日这身男子装束太也出大哥意料之外了！”
乌倮笑谓蒙毅道：“骧儿自从结识兄弟之后，便喜欢上了剑术拳脚，再日访求剑师拳师，练习剑术拳路，颇有侠意，我看，她现在只怕是恨只恨未生就一个男儿之身了！否难不成会像兄弟一样，入足江湖，行侠仗义！”
蒙毅听罢哈哈大笑问道：“是么？妹子若是果有此心，大哥不功夫本领微末，情愿将所用武艺倾囊相授！日后联袂行走江湖，大哥也可多了一个陪伴，不觉寂寞！”乌骧心中狂喜，忙问：“真的么？大哥！”但是随即想到蒙毅马上便要成为李斯的乘龙快婿，有家有室之人，便立刻喜悦顿跌，说不出话来。蒙毅说毕此话，也同时想到这点，是以此话甫一说完，便即黯然生悔。
乌骧只是双眼含着深深注视着蒙毅，心中不停地蛮怨自责道：“蒙大哥家门儒风为教，是个忠孝君子，最终肯定会为了孝道屈从父意，与权臣李斯长女结成婚姻，而且就算蒙大哥坚拒不允，不娶李斯长女为妻，那么日后行走江湖，也自有阿修姑娘陪伴身旁，哪里又会轮到自己了！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有些过于想入非非了！”
乌骧虽然心中狠狠蛮怨自责，可是她自少随从长兄乌倮一道走南闯北，苦心经营，饱经世事，阅历非浅，自然比起阿修要成熟稳重得多，感情也较为深沉内敛，况且常年的行商坐贾，也使她性子比起寻常好颇象，更加容易掩饰自我的感情。
其实蒙毅那次舍生潜入长信侯从戎王手中救出乌骧，乌骧已对蒙毅暗生情愫了。她知蒙毅颇爱拳脚剑术，所以平时也是遍访关中有名拳师剑客师从他们学习，其实并非由衷爱好，不过爱乌及乌罢了。
乌倮叹了口气道：“蒙兄弟，李少傅现今势力熏天，是大王身边的红人，你若是娶了他的女儿，蒙李两家联姻，那么在朝中自可相互照应，岂不是好？”蒙毅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可是这样对于李家姑娘和对于我未必却好。李世伯疼爱他的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而我却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整日里置身于锋刃之间，性命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可谓朝不虑夕，李家姑娘若嫁给我，有什么好的？”
乌倮道：“功业未建，何以家为？”蒙兄弟的意思乌大哥明白，可是自古英雄哪个不是先成家再立业？兄弟，这番良缘美姻逢之不易，一旦纵弃，蒙兄弟将追悔莫及！”蒙毅坚定言道：“此事于旁人眼中看来确属良缘美姻，可是于我却如浮云粪土，此事乌大哥不要再提了。我想爹爹总有一天能够体察我的苦衷，知道我的难处的！”
乌倮百般劝说，蒙毅终是心如磐石，不可逆旋。
最后，乌倮也只得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大哥的话也就这些了，蒙兄弟既然执意不允这门亲事，大哥又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蒙兄弟，大哥可要奉劝你一句话：“俗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令尊蒙将军计虑深远，你或许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深意，希望你多多三思，还是不要辜负令尊蒙将军寄予蒙兄弟的一番殷切厚望！若是那样，大哥也会代你高兴的！”
蒙毅不言，心下却是思潮起伏：“爹爹自有他的道理，可是无论如何，我却不能娶李世伯的长女为妻！
乌倮整衣起立，搓手说道：“蒙兄弟，大哥过会儿还有些公务处理，便不再相陪了，等大哥改日闲暇之时，再来看望兄弟了！至于此事还请兄弟好好三思三思！”
蒙毅道：“乌大哥，不必再为我这事烦神费心了。这事我自会处理的，不过，我想拜托大哥一件事情，乌倮应道：“兄弟尽管说来，只是大哥力所能及的，大哥一定帮兄弟办好！”
蒙毅道：“不瞒大哥，便是修儿之事！现下我惹家父发怒，家父在此画地为牢，一时三刻我只恐脱不开身了。所以麻烦乌大哥代小弟前往槐谷走上一遭。到槐谷献台学宫寻找飞龙鲁仲连鲁先生，帮小弟将修儿接回咸阳，不知乌大哥意下如何？”
第二十三回谈笑却秦军（13）
乌倮一口答应，说道：“此事容易，兄弟尽管放心，全包在大哥身上。大哥明日便遣人备车前往槐谷，找到鲁仲连，将上官妹子接回咸阳！兄弟尽可放心！”蒙毅拱手答谢道：“有劳大哥了！”乌倮伸手连拍蒙毅肩头笑道：“跟大哥客气什么？！”说完乌倮与蒙毅施礼道别。乌倮转身跨出书房之外，而乌骧却似双足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红红地望着蒙毅，稍显黝黑的脸颊旁边泪痕兀自未干，显然适才流下泪来。
乌倮心知妹妹乌骧对蒙毅已生情愫，只是兄妹俩人谁都不曾向对方明言此事，此刻只得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退到书房廊下，远远立着。蒙毅见乌骧深性地看着自己，此刻房中除了两人之外，再无旁人，忽然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都是红着脸颊，垂下头来，如此沉默了一会儿。乌骧方才哽咽说道：“蒙大哥，我不知道你对修儿姊姊的感情如何，我也从没见过李少傅的长女，更是不知她人如何，不过无论蒙大哥最后选择了谁，我都会由衷地代蒙大哥高兴的！”乌骧说着说着，已经流下泪来，渐渐泣不成声，可是仍是昂着头，颇有豪情地说道：“蒙大哥，人生在世，不过匆匆数十载光景，可是却有太多太多的不如意之事，同样骧儿也有很多很多，可是每当我遇到不如意事时，我会从我们的牧苑之中选匹烈马，去到那八百里广袤的秦川渭畔纵马驰骋！扬鞭飞奔的时候，许多花草树木，佳景美致便会如白驹过隙一般从你身边急逝而过，不如意事和烦恼忧愁亦复如是！蒙大哥，你若是碰到不如意的事，便来我们的牧苑骑骑骏马罢！骧儿随时欢迎蒙大哥前来！”说着自腰间摘下一根马鞭，递给蒙毅。
蒙毅深深为乌骧适才的深情的话语所撼动，犹然沉浸在乌骧所说的骋马八百里秦川的徜佯不羁之中，出神自失，良久方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乌骧递过来的马鞭。那条马鞭显然是新制而成。蒙毅不知乌骧在得知蒙毅他要与李斯长女成亲之时，泣如雨下，伤心已极，悲痛之余无法遣怀，便找来水犀皮革和金丝，亲手连夜为蒙毅打制了一条金丝水犀皮鞭。
这条皮鞭比着寻常马鞭略长一些，长逾三尺，头大尾小，十分坚韧，而且特别之处在于这条水犀皮鞭不仅是用金丝与皮革合股交束而成，而且皮鞭中还束入了乌骧的缕缕青丝。古人赠发含义极深，表示以身相许之意。蒙毅焉能不知？
他将水犀皮鞭托于手中，蒙然感觉到沉甸甸，心情也格外沉重，一时竟没了主意，不知该说些什么？乌骧赠过皮鞭，含着莹泪轻轻地向蒙毅道了声别，转身掩面而出，竟然不等兄长乌倮，便急急欲冲出府去。
乌倮摇首叹气，只得蹑步跟上，蒙毅则独跽书房之中，手擎乌骧所赠水犀皮鞭，呆呆出神。
如此一天一天过去，一个上午，蒙毅刚刚从睡梦之中醒来，按照《阴符本经》上所述心法行气运习了几遍，吐了口气，伸手捏捏肩膀，捶捶膝盖，正在舒适筋骨，屈指算来，蒙毅跪在书房之中不曾起身已有三日有余了，虽说饭食每日均由奴婢笙儿按时送至，可是蒙毅心烦意乱，却是颗粒不进，滴水不饮。况且书房地板又由青木铺就，坚硬无比，常人如此跪上一些时候，不残也废，蒙毅虽然练过鬼谷至上心法《阴符本经》，又在鬼谷之中历练三年，饶是如此，此时他双腿也早已痛得没有知觉了。
蒙毅咬牙撑受，父亲蒙武没有命他起来，他是决然不会起来的，便连稍稍挪动挪动，蒙毅都是不敢，只敢用手捶捏按摩，以来缓解麻痛。忽然听到院中一个雄厚的声音唤道“二弟！你在么？”蒙毅听罢，心下觉得这嗓音好生熟悉，不是至亲长兄蒙恬却又是谁？
蒙毅大喜，连忙应了一声：“大哥，是你么？”
只听院中那人喜道：“果然是二弟！果然是二弟！”又有一人应道：“大公子，不错，正是二公子！”蒙毅转身抬首看时，只见交名彪形关西大汉已然跨入书房中来，为首一名大汉，浓眉虎目，身着戎装，头戴鹖冠，腰饰秦剑，威风凛凛，正是蒙毅长兄蒙恬。蒙恬乍见蒙毅，两行热泪已然跻踊而下，一下张开双臂便向蒙毅扑抱过去，紧紧搂住，不停说道：“蒙毅，我的好弟弟！这三年来做哥哥的还以为你已不在人世间了呢？你可知道，我每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啊！好弟弟，你去哪里了？可想煞我这做哥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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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谈笑却秦军（14）
蒙恬平素非常沉默寡言，惜话如金，今日与二弟蒙毅遽见之下，竟然满口说个没完，而且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令蒙毅和在场其余五人好不感动！蒙恬身为秦军裨将军，力大无比，他紧紧搂住蒙毅，蒙毅三日不曾进食，再在此长跪，疲惫之极，竟感阵阵疼痛，只是不好言明。
兄弟二人三年生死隔别，音讯皆无，自然互道三年以来境况。蒙毅便将自己三年以来的奇遇简略叙述一番，便连蒙武听了也是啧啧称奇。而三年一别，蒙恬因家世军功已经爵至五大夫了，位居中尉裨将军，统率有一支秦兵驻在秦都感阳东郊，虎符直辖当今秦王嬴政，卫戍京师，足见秦王对于蒙恬的倚重和信任。
蒙毅也代长兄蒙恬由衷高兴，以为先大父蒙骜公未竞遗业后继有人。蒙恬也顾不得弄脏战袍，竟是盘腿席地而坐，拉着蒙毅双手与他畅谈，蒙恬以手指着跟从他进来的五名壮汉问道：“二弟，你还记得这几位叔叔么？”
蒙毅凝目注视五人，见五人年龄大约与父亲蒙武相仿，都届不惑之年，可是英壮豪气不减，大有一人敌百的气势，不禁心中暗暗赞叹，五人之中为首一条颇为精悍的长须汉子，面色蜡黄，劲装结束，腰曳短剑，蒙毅依稀记得，苦于自己不能一动，不然便马上冲上前去相认了。
蒙毅道：“你是曲叔叔！”那条黄面汉子突然捋须大笑，走上前来，伸手拍拍蒙毅肩头，点首说道：“二公子真好记性！”原来这名黄面汉子便是蒙氏五员强悍家将之首，姓曲名宫，早年时最喜蒙毅，时常与蒙毅一起玩耍，逗这位二公子开心，所以蒙毅也与曲宫感情最笃，有逾骨肉。
蒙毅既已认出曲宫，其余四人不言而喻，自然便是蒙氏余下四名家将了，分别是许商，苏角，程徵，张羽。四人于蒙骜在时，虽名为家将，实则常在军中，协助蒙骜治事，不如曲宫在蒙府中走动频繁，便连蒙毅也极少与四人照面，是以并不十分熟识。
曲许苏程张五员家将早年营生各异，或贩或盗，后来俱为蒙骜忠信所感，情愿为蒙骜家将，为秦效力。蒙骜便把五人先后收录门下，并且为五人起了名字，依着秦筝五音宫，商，角，徵，羽分别命名，五人亦皆拜蒙骜为师，学习云中武学，与蒙骜可谓半师半友。浸染已久，五人便索性将自己原来名字忘却，直以蒙骜所起名字称呼自己。
曲许苏程张五员家将原来在蒙骜身边供事，蒙骜逝后，便依蒙骜生前的意思，留在他长孙蒙恬身边扶佐于他。五人位至秦军都尉，官职虽微，可是其本事手段却已超过秦军一些裨将军之上了。
曲许苏程张五人相对而笑。曲宫走上前来，躬身向蒙毅唱了一个喏道：“二公子归秦，曲宫没有相迎灞上，甚感有愧啊！”言毕，手扣剑室，“口呈”地一声，腰下三尺秦剑已然钻鞘飞出，捏于右手之中，左手捏了一个剑决，跨步进前，一式“小雅剑法”“宫剑”的“黄钟剑”径向蒙毅眉心刺去，剑虐挟风带势，蓄含曲宫三十余载寒暑功力，端的非同小可，令人不敢小觑。
俗话道：“长袖善舞，多金善贾”曲宫这式“黄钟剑”比起蒙武的“小雅剑法”“羽剑”不知又要凛厉多少倍，便连旁观蒙恬等五人都为之气闭。蒙毅见曲宫长剑迅若雷霆刺来，置身锋刃之端，却是不急不缓，微微一笑，安坐于地，稳如泰山。
曲宫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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