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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笛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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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当局曾对此进行过一些调查,但因为当时正值日本宣布投降,公众和当局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抗战胜利的头等大事上。除了那些失踪孩子的家庭以外,便不再有人关心夜半笛声事件了。而那神秘的笛手再也没有出现过,似乎也不再有人听到过那可怕的笛声,于是就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记忆。然而,所有被夜半笛声夺去了亲人的家庭,却永远都不会忘记1945年的夏夜,成为了他们永不磨灭的心理阴影。
这就是被遗忘了50多年的“夜半笛声”事件。
然而,人们对于这起事件还有过其它一些传闻。其中有些传说带有浓郁的灵异色彩,笔者并不打算公开,但其中一些事件有确凿的目击证人,为此又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至今,仍有许多当年失踪孩子的亲属,一直都保持着某些禁忌的习惯,他们认定那潜伏在黑夜的恶魔并没有走远,随时随地都会回来带走他们。50多年来,他们的生活大多并不顺利,许多人英年早逝,或者有着严重的精神衰弱和抑郁症。在采访的时候,他们大多表现出了激动和恐惧的表情,甚至流下了眼泪。
笔者用了长达数月的时间,走访了数十位亲历者,查阅了大量档案资料,终于完成了这次艰难的调查,在此需感谢所有提供信息和资料的人们。当本文截稿时,笔者听到了关于“夜半笛声”重新出现于本市的传闻。但愿这只是少数人的捕风捉影,但愿1945年的夏夜永远不要重演,但愿分离和痛苦远离人间。
全文到此结束。
叶萧紧紧地抓着这份报纸,半晌都没有吭声。他突然站起来,重重的一拳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因为他立刻就想到了,这篇文章刊登以后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了。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十八
苏醒放下今天的报纸,他看到自己那篇文章终于刊登在副刊上,现在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刊登出来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响。
然后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小阁楼的扶梯。
阁楼小得可怜,只有六七个平方米大小,脚下的木地板“吱吱”作响,听起来摇摇欲坠。这里散发着一种陈旧腐烂的味道,从每一条楼板的缝隙间涌出来,简直令人窒息。他连忙打开了头顶的老虎窗,把头伸出窗外贪婪地呼吸着。深蓝色的天空中闪烁着满天星斗,他伸手可及的是一层层瓦片和青草。
地板上堆着许多杂乱的东西,看起来已经多年没有动过,结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苏醒捂住鼻子,轻轻地拂去了那层灰,里面露出了几叠相册。他小心地拿起其中一本相册,翻开了第一页,他看到了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这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照片,看起来已经有许多年了,照片显得有些模糊,仿佛像蒙上一层薄雾。
苏醒忽然注意到,照片里女人的眼睛非常像池翠,如深潭般清澈透明,并带着几分忧郁。虽然她穿着那个年代最普通的衣服,灰蒙蒙的色彩,但依然无法遮掩她的美丽。
他继续翻下去,却再也看不到这个女人的照片。而是出现了一个婴儿的照片,看起来像是个女婴,面貌还看不太清楚,只是那双眼睛清楚地表示了,刚才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
后面的照片,几乎都是那小女孩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照相,看不到与她父母的合影。从照片里可以看出她渐渐长大的轨迹,她越来越漂亮了,她的眼睛越来越像妈妈,而表情却越来越忧郁。随着年纪的长大,她的照片却似乎越来越少,一直到她成为一个美丽的少女,这是相册里的最后一张照片,那时候的她看起来不会超过十8岁。
当苏醒触摸这些照片的时候,仿佛又摸到了池翠的身体,一种细腻的手感穿透了皮肤,遍布了他的全身。他的指尖禁不住颤抖了起来,就像是昨天下午把池翠扶上床时的感觉。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合上了相册。接着,他又看了看其它的东西,甚至还找到了一本日记。但他并没有打开它,而是把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放进了一个大袋子里。然后,他爬下了小阁楼。
几分钟后,他拎着袋子走出了房门。
夜色依然迷离,就像他的心一样纷乱。下午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他的耳边不停着响起罗兰的话,眼前却总是晃动着另一个女人的面孔。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很龌龊,他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可是,无法控制。
他来到了池翠的房门前,不敢再往走廊里面看去了,直接按响了她的门铃。
很快,池翠为他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她斜倚在门口,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楚楚动人。
“我有些东西要还给你。”
“你不欠我什么东西?”池翠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但还是把苏醒迎了进来。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她看起来没有还准备好,只穿着一身睡衣,露出了丰韵的体形。
客厅里的灯光很暗,苏醒轻轻地坐下问:“小弥睡下了吗?”
“是的,我强迫他早点睡,免得他晚上睡不着到处乱跑。”
“对。”苏醒显得很紧张,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你的烧……烧退了吗?”
她微微笑了笑说:“早就退了。非常感谢你的照顾。”
忽然,她意识到了昨天下午,他们身体之间的小小接触,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苏醒也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小弥怎么样了?”
“他还是继续胡说八道,说什么在天台上看到个白衣服的小女孩。”
“又是那小女孩?”他的心里又是一颤。
“难道你也见过?”
“不。”苏醒连忙摇了摇头。
“对了,刚才你好像说有些东西要还给我?”池翠的眼睛注意到他手里的袋子。
他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本相册,放在台子上。
池翠的眉毛一跳,她立刻接过了相册,翻了翻其中几页,她紧张地说:“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上次我说过,阁楼里还剩下一些过去的东西。现在我给你送回来了。”
“谢谢。”她低下头,轻声地说。
苏醒把整个大袋子都推到了池翠的脚下:“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你看一看吧。”
“不用了,我本来就不需要这些东西。”她又看了苏醒一眼,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对不起。”
“没关系。”苏醒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了,“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在你的相册里面,从来没有过你与父母的合影?”
池翠愣了一下,停顿了许久才回答:“你看到我妈妈的照片了?”
“是的,你很像她。”
“其实我也是从照片上才认识她的。”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变得十分痛苦起来,“实际上是我杀死了她。”
“怎么会?”
“妈妈在生我的时候,因为大出血死了,我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的。”
“池翠,这与你无关。”苏醒忽然伸出手想靠近她,但她却立刻把手放到了台子下面。
她摇了摇头说:“不,这当然有关。行了,我们别说这些了。”
“你好好休息吧。”
苏醒站了起来,迅速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又只剩下池翠一个人了,小弥正在里间熟睡着。忽然,她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孤独,在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她通常都会上网来赶走孤独。
她打开了电脑,在GOOGLE的搜索引擎里键入了“神秘失踪”四个字。很快,她就在一家国内网站里,发现了这样一张网页——
1990年9月9日,在南美洲委内瑞拉的卡拉加机场控制塔上,人们突然发现一架早已淘汰了的“道格拉斯型”客机飞临机场,而机场上雷达根本找不到这架飞机的存在。这架飞机降临机场时,立即被警卫人员包围。当驾驶员和乘客们走下飞机后,立即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机场人员说:“这里是委内瑞拉,你们从何方来?”飞机员听后惊叫道:“天哪!我们是泛美航空公司914号班机,由纽约飞往佛罗里达的,怎么会飞到你们这里呀!”接着他马上拿出飞行日记给机场人员看:该机是1955年7月2日起飞,时隔35年!机场人员吃惊地说:后经电传查证,914号班机确实在1955年7月2日从纽约起飞,飞往佛罗里达,突然途中失踪,一直找不到。当时认为该机掉入了大海里,机上的50多名乘客全部赔偿了死亡保险金。这些人回到美国的家里,令他们家里人大吃一惊。孩子们和亲人都老了,而他们仍和当年一样年轻。美国警方和科学家们专门检查了这些人的身份证和身体,确认这不是闹剧,而是确凿的事实。
最近,美国著名科学家约翰·布凯里教授经过研究分析,对“时空隧道”提出了以下几点理论假设:
1、“时空隧道”是客观存在的,它看不见摸不着,对人类,它既关闭,又不绝对关闭——偶尔开放,就看谁偶尔碰上,被拉进去。
2、“时空隧道”与人类世界不是一个时间体系。进入另一套时间体系里,有可能回到遥远的过去或进入未来。因为在“时空隧道里,时间具有方向性,可逆转,可以正转,也可倒转,还可以相对静止。
3、对地球上的人类和物质来说,被吸入“时空隧道”就意味着神秘失踪,而从“时空隧道” 中出来,又意味着神秘再现。由于“时空隧道”的时间可以相对静止,故而失踪几十年、上百年,就像一天与半天一样。
池翠惊讶地看完了这张网页,嘴里喃喃地念着“失踪”两个字。难道那些神秘失踪的孩子是被吸进了时空隧道?
突然,她仿佛看到了肖泉的眼睛。
如果时空隧道真的存在,她宁愿跳进隧道,回到7年以前。
十九
夜色越来越浓,眼前的楼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到从底楼的门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的影子,并很快地离开了这里。
张名藏在一团树丛的阴影中,看着那个男人渐渐地消失。他感到嘴里像火烧起来一样渴,于是从腰间取出了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已经连着好几天,他都躲在这栋楼房前熬夜,白天就在附近吃点东西。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发乱如草,浑身都是异味,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个人类。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像某种夜行动物,躲在树丛中寻找猎物。
他发誓要把失踪的儿子找回来。而眼前就是最大的怀疑目标,少年时代禁忌的围墙,如今已变成这栋灰色的楼房。今天这些天来的观察,他坚信鬼孩子就躲在里面,会夺走一切敢于靠近这里的人。但现在为了儿子,他愿意放弃一切,甚至愿意和魔鬼做交易。
忽然,他听到黑暗的树丛边上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
“唦……唦……唦……”
毛骨悚然。
那绝不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张名竭尽全力地屏住呼吸,缓缓地把头侧向声音传来的那边。在阴暗的树影中,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在树叶间穿梭。
鬼孩子?
他曾经下定决心,为了找回失踪的儿子,要不惜一切代价抓到鬼孩子。然而,当鬼孩子真的可能出现时,他的血液却已经几乎凝固住了。
依靠着这些天在潜伏在黑夜中练就的视力,他渐渐地看清了那个白色的影子。几乎贴着他的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与他擦肩而过。
当那影子就要从他视线里消失的时候,张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树丛,并与那影子保持着一定距离。
张名跟着白色的影子,走进了那栋楼房。
当他踏进底楼的走道以后,却发现那影子消失了。然而,他分明听到了某种声音。这声音并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脚下。
他在黑暗的底楼转了一圈,伸手在墙上摸索着,结果在楼梯后面摸到了一扇小门。
这扇门半开着。
张名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门。他试探着伸出脚,跟前果然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水泥阶梯。
突然,眼前闪过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鬼孩子——他(她)就在眼前。
张名小心地走下黑暗的阶梯,一边用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很快,他就走到了平地上,但眼前什么都看不到。
笛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像针一样刺激着他的耳膜。古老的传说立刻在他的脑中浮现,他颤抖着对自己说:“夜半笛声?”
致命的笛声——这是他永远的恶梦。但现在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笛声的陪伴下,他继续向前走去。他又产生了一种预感——儿子就在前面等着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进入了阿鼻地狱之中。忽然,在夜半笛声之外,又有某些奇怪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像是来自(文*冇*人-冇…书-屋-W-Γ-S-H-U)遥远的时空。他侧耳倾听,那是无数细微而清晰的呻吟,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现在张名确信,这里已经不是人间,而是鬼魂聚集的坟墓。
他看到了鬼火。
一线幽幽的光从那里射来,在他的眼睛里燃烧。在那线光中,一个小孩子的背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瞳孔骤然缩小了,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儿子?”
张名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他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把刚才所有的恐惧都抛到了脑后,向前面快步跑去。他大口地喘着气来到了背影后,向前伸出了手。
忽然,那小孩子转回了头来——
张名终于看到了。
然而,几乎就在十分之一秒的瞬间,他的表情由充满希望变为无限绝望,就像坟墓里的死人一样苍白。
在那线幽光的照耀下,他的瞳孔又骤然扩大了,脑子里已来不及反应了。张名的整个脸孔都扭曲了,刹那间五官挤压成了一团,仿佛被一张血盆大口一下子吞噬了。
这是他一生中最恐怖的一幕,也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瞥。
他看到了什么?
二十
苏醒苏醒了。
他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猛然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眼睛里,无数的灰尘在阳光里起舞,也进入了他的瞳孔。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心,全都是虚汗,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在梦中他听到了幽幽的笛声,自己循着笛声行走在一片黑暗之中。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突然之间却亮起了一线鬼火,然后他见到一个白衣服的小孩。正当要跑上去的时候,却感到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于是他回过头来,看到了一张扭曲的死人的脸。眼前又出现了一面镜子,原来——这就是他自己的脸。
接着,梦就醒了。
用了很长时间,他才让自己的心跳平和下来。苏醒看了看时间,自己居然已睡到上午9点半了。他连忙从床上下来,匆忙地洗漱了一下,然后在家里草草地吃了一顿早点。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
苏醒小心地打开房门,看到了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他先是愣了愣,然后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了片刻,才想起了眼前的这个警察。
“你是叶警官?”
“是的,你现在方便吗?”
他注意到了叶萧手里捏着的一卷报纸,立刻就明白了:“请进吧,我知道你迟早会来的。”
叶萧走进了房间,他顺着对方的话说:“你怎么知道?”
“你看到了昨天的报纸。”
“是的,所以来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叶萧小心地坐下了,他环视了这房间一圈,然后淡淡→文¤人··书·¤·屋←地说,“这房子是你租的?”
“不,是我买的。”
“我明白了,虽然只是间老房子。不过将来拆迁的话,或许会赚一笔。”叶萧并不直接提问,只是试探性地聊聊。
苏醒摇摇头说:“其实,我喜欢这房子。”
“不过,关于这房子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池翠了?”
“不,最近才认识的。”
“原来只是巧合啊。”叶萧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那就只能说是缘分了。我已经查过材料,池翠就是在这栋房子里长大的,直到6年多前才离开这里。”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会和她认识的。”
叶萧微微点点头,然后举起那卷报纸说:“好了,我们说正题吧。你是怎么想到写这篇文章的?”
“我现在为许多家报社撰稿,这是我的职业。而且,我对过去发生的这种神秘事件一直都很感兴趣。大约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写这篇文章了。”
“你真的调查了那么多人?”
“当然,当年他们都丢失了自己的亲人,许多年来,‘夜半笛声’始终都是他们内心不可磨灭的阴影。我采访过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了真实的姓名和地址,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他们。而且,我还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档案馆里查找当年的原始资料,这一切都是历史事实。”苏醒忽然想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后说,“特别是一位姓风的老先生,为我提供了特别详细的资料和帮助,还有许多内容并没有写进文章里。”
“能把他的地址给我吗?”
苏醒点点头,从笔记本里找出了那个地址,交给了叶萧。
“非常感谢你的合作。”说完,叶萧摊开了报纸,指着《夜半笛声》这篇文章的结尾部分,念出了其中的两句话,“‘然而,人们对于这起事件还有过其它一些传闻。其中有些传说带有浓郁的灵异色彩,笔者并不打算公开,但其中一些事件有确凿的目击证人,为此又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苏醒,你可以不在报纸上公开,但应该告诉我。”
苏醒微微一愣,他点点头说:“50年代,有人看到过‘鬼孩子’在一栋旧房子附近出没。谁都不敢靠近那里,否则就会送命。10年前那里被拆除了,建造起了居民楼。”
“这我已经知道了,我还想知道别的。”
苏醒仰起头想了想,然后缓缓地说出了四个字——
“地下烛光。”
“什么?”叶萧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在我采访过的老人中,其中有一位后来做过煤气管道工人。他说自己在50年代和70年代,修建一条地下煤气管道的时候,曾经在地下发现过某些神秘的东西。”
“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去问他吧。”苏醒又把那位老人的地址抄给了叶萧。
叶萧收起了这份报纸,然后盯着苏醒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苏醒把头低了下来,他冷冷地说:“苏醒,你有没有想过,这篇文章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吗?”
苏醒的心中一颤,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会为这篇文章而后悔的。再见。”
叶萧快步离开了这里。
二十一
小弥感到自己被送进了一个深深的洞穴之中,他仰天躺着,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然后,他感到头皮上一阵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影进入了他的眼睛里。
瞬间,小弥觉得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分离了开来,一个沉闷的男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可是他听不清,那个声音如此含糊,像是某种古老宗教仪式上的咒语。接着,咒语消失,变成了一声轻脆的笛音。
在茫茫无边的黑暗中,男孩终于看到了——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小弥,你怎么了?”
他感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那是妈妈的手。小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推出了仪器。妈妈扑在他身边,轻轻抚摸着他。
眼前是一片白色的世界,身后有一台巨大的仪器,刚才那个深深的“洞穴”,不过是他被送入仪器中进行CT扫描的空间而已。
池翠把儿子抱了下来,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等候医生的结果。她是根据上次莫云久医生的建议,来到同一所医院的神经内科,检查小弥的脑神经。莫医生还给小弥写过一份非常详细的病历报告,有厚厚的好几页,全都涂满了潦草的“医生体”钢笔字,池翠几乎看不懂这些字,她把病历全都交给了神经内科的刘医生。
刘医生刚看病历的时候,显得非常漫不经心,但没看几行,就露出了一种特殊的神情,然后非常仔细地看起来,几乎是在逐字逐句的研究似的。他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全部病历看完,然后扭起了眉毛看了看小弥。也许是莫医生在病历里写了些什么,刘医生并没有看小弥的眼睛,而是先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然后就让小弥去做脑部CT的检查。
刚做完CT的小弥显得非常疲倦,他依偎在妈妈的怀中,看起来就像是个漂亮的玩具。池翠也感到自己非常累,从上午来到医院以后,她就一直在各个楼层跑来跑去,就连午饭也是在医院里吃的。她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1点。她长出一口气,把头仰在椅子靠背上,搂着儿子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个小时以后,刘医生终于出来了。池翠立刻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注意到刘医生的表情非常凝重,于是走到这对母子的身前,用沉闷的语气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池翠点点头,她让儿子乖乖地坐着,然后就跟着刘医生走进了房间。
坐下以后,刘医生先不说话,而是仔细地观察着池翠的眼睛,这让她有些隐隐地不安,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刘医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才仔细地研究了你儿子的CT扫描结果还有脑电图。非常遗憾,我发现在你儿子大脑半球的顶叶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异物。”
池翠的心立刻凉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刘医生取出了CT扫描的图片,池翠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儿子的大脑。医生指着小弥大脑前部的一个地方说:“请仔细地看,那块东西非常隐蔽。”
池翠努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痛苦,仔细地看着医生指的方向。果然,那里有一小块黑影,如果不是非常仔细地看,还真看不出来。
幽灵就住在那里面?她默默地问自己。
“目前还难以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如果是一个恶性肿瘤的话,就麻烦了。”
“如果不是呢?”池翠还抱有一线希望。
刘医生沉默了一片刻,他又翻开了莫云久写的那份病历说:“如果不是肿瘤的话。或许,就真的是莫医生所说的‘眼蝇蛆病’了。”
“小弥的脑子里长了苍蝇的蛆?”
“至少在目前,国内还没有这样的病例。如果眼蝇蛆真的入侵脑子的话,我个人觉得更应该叫它‘脑蝇蛆病’。”但紧接着,刘医生又摇了摇头说,“可这怎么可能呢?莫医生不应该仅凭着一部聊斋,就相信真会有眼蝇蛆入侵大脑。目前,眼蝇蛆病在国内并不少见,但入侵大脑的病例似乎只见于古籍。我很难相信真的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池翠紧张地问:“医生,请你告诉我,小弥能不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又把莫云久写的病历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对池翠说,“我注意到了莫医生的病历里,提到了小弥患有严重的重影视觉现象。估计这是因为他脑部的异物压迫了视觉神经所致。”
“所以才使他能够看透别人的心思?”
“更确切地说,使他具有了一种读心术。”
“读心术?”池翠张大了嘴。
“别把这和通灵人的把戏,或者是什么特异功能联系在一起,那些都只是骗人的障眼法。而读心术只是心理学的一种术语,是在为病人进行心理辅导中,领会别人表情的心理判断技术,从而读出别人内心所想的事情。这其实并不神秘,是可以通过专业的训练而达到的。我在读医科大学的时候,曾经选修过心理学,所以了解这方面的一些情况。”
“可小弥只是一个6岁的小男孩,他可从来没有经受过什么专业训练。”
“当然,你儿子并不是有意识地要这样做,他也不懂什么叫读心术。只是在下意识的情况中,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从对方眼球和表情的变化里,捕捉到了某些细微的信息。要知道,人并不是理性的动物,如果在轻度惊讶的精神状况时,理性的意识水平就会立刻下降,在这个瞬间本能的部分就会充分表现出来。人的眼睛在这一过程中有最明显的变化,所以,确实存在通过眼睛来了解人们内心的可能性。”
池翠立刻想起了小弥的眼睛。在她的印象中,无论是谁,只要一见到小弥那双眼睛和重瞳时,都会被吓一大跳,也就是刚才刘医生所说的“轻度惊讶的精神状况”。
医生继续说:“很显然,未经过训练的普通人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至于小弥为什么能做到,恐怕和他脑子里的异物有关。”
“那我该怎么办?”池翠绝望地问。
“我是神经内科的医生,对于小弥的视觉重影和读心能力,我想还是应该请心理医生来为他检查一下。至于他大脑半球顶叶部的异物,我会竭尽全力做深一步检查的。”
池翠的心里越来越乱,她忽然问道:“医生,小弥脑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是遗传的?”
“如果真的是眼蝇蛆入侵大脑的话,理论上不太可能是遗传的。因为眼蝇蛆病本质上是一种寄生虫病,是来自外界的异质进入体内所致。当然,在医学上这很难说,有许多疾病我们认为是非遗传性的,但实际上确实有家族病史。”
池翠低下头,不想把小弥那幽灵的父亲给说出来。
几分钟以后,她走出了这个房间。然而,她看到走廊的长椅上空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小弥的踪影。
“小弥!”她立刻高声地叫了起来,却只听到一阵奇特的回音。
绝望和无助几乎让这个年轻的母亲崩溃了,她强打起精神,跑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拉住一个护士就问有没有看到过小弥。
护士说在几分钟以前,还看到过一个小男孩从这里跑上楼梯。
池翠仰起头看了看楼梯,她似乎预感到小弥会去哪里,然后立刻就跑了上去。在跑上两个楼层以后,她来到了眼科门诊室前。
她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推开房门走进了门诊室。
“小弥!”
果然,池翠看到儿子正站在门诊室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方。
她顺着儿子的目光向前看去——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自己骇人的尖叫声。
眼科医生莫云久的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一根绳子牢牢地套在他的脖子上,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他自杀了。
二十二
罗兰逃跑了。
半个小时以前,精神病院给杨若子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刚放下电话,她的眼前就立刻浮现出了罗兰的样子,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现在,她用了最快的时间,抵达了精神病院。刚走进住院楼的走廊,她就见到了罗兰的主治医生。医生面色铁青,用沉闷的声音对杨若子说:“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打电话。”
“当然应该打,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告诉我,她是怎么逃跑的?”
“今天早上发现她不见了,经过院里基本的勘察,可以判定是她自己逃跑的。主要原因还是护工对她太大意了。罗兰平时都非常安静,从来没有过要逃跑的企图,所以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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