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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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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潼关,他曾以数千骑,大破范致虚率领的五路西军,一战而名震中原!

“此处地势稍高,扣城一始,便以城西为主。”片刻之后,完颜娄宿用女真语说道。

话音落地,他身旁一将,全副披挂整齐,相貌与汉儿无异,乃契丹大将耶律马五,手指平阳城道:“元帅,这等阵势,马五上阵一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南军必是有备,不可小觑了他。”

“哼,几度沦陷之城,安敢阻我去路?”完颜娄宿不屑地笑道。他这话却不是乱说的,平阳在粘罕扫荡河东时,就破过一次,李植南下,又告沦陷,金军实在应该有此底气。

马五不再复言,但据他看来,平阳城墙高逾三丈,完全是按照重镇的标准营建。这也就罢了,可如今,在主城之前,护城壕之后,又起短墙两座,无疑将会增加扣城的难度。再看城头上的兵士,如林而立,严阵以待,显然是早有防备。而且他还发现一个细节,自他们从城北开始,一路绕来,这么长的时间,城头上始终井然有序,除了极个别,可能是军官奔走之外,士卒巍然不动。如此肃然的军纪,想必就是风传已久的虎儿军?

如果说两三年前,徐卫这个名字对女真人说还不知所云,但自从二太子兵败河北之后,但凡金军主要将领,都记住了这个“南军大将”。小西山战役,规模虽然不大,但被誉为金军利器,号为精锐中的精锐,“铁浮屠”一出门就被打个平手,对手仍是紫金虎!这让徐卫的名号,在金国鹊起。战前,国相一再交待,若南征途中遭遇徐卫的虎儿军,务必聚兵歼之!

现在,虎儿军就在眼前!据李植说,他一攻下昭德府,徐卫就率大军入河东增援,现在主持南朝河东军务的,想必就是这头小老虎。

“传令全军,不得休整,今晚趁夜大起砲车!明日,全力扣城!”完颜娄宿厉声喝道。

夜幕降临,整个平阳城笼罩在肃杀的气氛之中,上到招讨使徐卫,下到普通士卒,没有一人敢掉以轻心。人人克尽职守,惟恐触犯军法。晚饭之前,有一名都头在换防之时,没等兄弟部队全部进驻,就率部属下了城。不到一顿饭的时候,这名都头就被当街处死!首级还被传示四门,以儆效尤。

“相公!金人来书!”杜飞虎匆忙地踏入了徐卫的办公二堂。手里拿着一支箭,箭头之下,缠绕着纸张。

幕僚们纷纷侧目,徐卫将手一招:“拿来。”

杜飞虎解下书信,双手呈到徐卫面前,后者接过,粗略一看,随即一掌拍在案上,脸色不悦。马扩就坐在他下首,上前取了书信一看,却是金军统帅完颜娄宿致宋军守臣的一封信。

“今驱虎狼,甲兵二十三万众,秉天意以伐无道,持宿怨以讨不信……尔等若负隅顽抗,便如螳臂挡车,诚为不智……又如徐卫者,号为大将,然祖先坟茔尚不能保,不过狂言欺世,何谈护土……书信到时,尔等卷旗来降,足以保全性命富贵,如若不然,城破之日……”

马扩拿着信,也是满心愤怒!女真人好生猖狂,竟敢投书劝降!简直视我平阳守军如无物!再看向徐卫,却已经怒意全消,起身轻描淡写道:“我若是娄宿,决不干此等蠢事。开战之前,便放言屠城,哼哼。”

杜飞虎又从身边取过一物道:“除书信外,金人还送来绳索一条,让我军主将自行绑缚,前去……”

“呸!甚么东西!金狗如此小觑,必叫他有来无回!”堂内无论文武,尽皆勃然大怒!自打随招讨相公东征西讨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蔑视过!真真气煞人也!直娘贼!腌臜厮!女真撮鸟!

徐卫瞄了一眼,淡然笑道:“留着,日后绑娄宿用得着。”

“相公,这勾当一定交给卑职,他日我用此索将娄宿绑于马后,绕着平阳城拖他三圈!”

“是极是极!扒他个精光,拖他个血肉模糊,方才解气!”

幕僚将佐们七嘴八舌,既然还没开战,只能嘴上过过干瘾。正说笑时,又有一名小将奔入堂中,却是徐卫的侄子徐成,一进来后,望定叔父,报道:“招讨相公,敌军正趁夜大起砲车!”一语惊满堂!娄宿竟然如此心急?今天刚到,连口气也不喘?他该不是想着三五天破了平阳,赶紧冲到关中去?作他娘的春秋大梦!

月黑风高,寒气渐盛,守卫城头的士卒有些双腿已经冰凉,不时地跺着脚取暖。徐卫奔上城头之后,杨彦赶紧迎住,手指城外喊道:“九哥,金军在架砲车!”

往城外一望,先是看到远处,金军军营灯火漫天,将夜幕映照得如同白昼!平阳城已经渐渐陷入四面合围之境地!徐卫自领军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心中不免些许震憾。再往近看,约三百步外,灯火点点,左右相延近两里地。借着那昏暗的光火,依稀能够看见有人影在晃动,再盯一阵,眼睛适应了黑暗,便能隐约发现,一个接一个巨大的砲车底盘已经组装完毕,敌军士卒正在上头架设横杠等物。

他们超出弓弩射程之外,因此并不担心受到攻击,执火把的军官指挥着士兵,企图将这攻城的利器趁夜组装完毕,明天一早,来宋军来个大惊喜!

王禀匆匆而来,见徐卫也在,赶紧过来行礼。徐卫点了点头,说道:“给女真人来份见面礼?”王禀凭墙而眺,随即一拍墙壁,大声道:“那是自然!砲车第一指挥使何在?”

“卑职在!”一将大声应道。

“用霹雳炮给金狗尝尝鲜!”王禀喝令道。

那砲车指挥使望了一阵,确定距离之后,又奔到城墙另一侧,冲城下比出一个手势。一旦开战,各处喧闹无比,若是用口喊如何行得通。因此所有砲车都编有顺序,若需发砲,指挥使于城头比出手势,表明哪几座砲进入发射状态。一名指挥使,指挥十座砲车,所以手势极简单。此外,若用石弹,则比拳头,若则霹雳炮,则握拳之后迅速张开。

当然,每座砲车还有一名士卒专门负责传达命令,他们要随时注意城头指挥使的手势,再根据命令,指挥操砲手。

此时,指挥使手令一出,城下那几座射程在三百步以上的砲车就被迅速装上霹雳炮。前方提过,所谓的霹雳炮,即以铁壳装硫磺、硝石、砒霜等物,爆炸威力虽不能与后世的炸弹相比,但其声如雷,闻百里之外!

而且霹雳炮显然没有百斤大石来得重,以最大射程的砲车抛之,可达三百三十步外!

徐卫再看城外,忙忙碌碌的金军显然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迫近,仍旧全力构架砲车。此时,砲车指挥使再一次确认距离方位,而且站在火把之下,振臂一挥!

几在同时!所有霹雳炮被点燃!操砲手的号子声骤然而起!砲梢拉动,那砲车横杠猛烈弹起!城头上的官兵,只见几团黑影从头顶呼啸而过,划出一道弧线,朝金军砲车阵地落去!

不光是将士们,便连徐卫也屏住了呼吸,以砲制砲能不能奏效,这一次试射便可大概见分晓!

城外,一群渤海兵正在百夫长的指挥下,匆忙地架设着战车。这器械太过庞大,只能折开来运,抵达城池后再行组装,虽然费些事,可攻坚全靠这玩意。千砲齐发,不但能给敌人造成巨大的损失和恐慌,便能在几天之内,就将石块堆积到城墙一般的高度,实在是攻城必备之大杀器!据说这东西还是南人发明的,有好几千人的历史,如今却在咱们手里发扬光大。用南人之器械,攻南人之城池,甚便!

正忙碌时,有人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异响。抬头一看,骇然发现一团黑影直落下来!爬在砲车底盘之上的士兵反应极快,一纵身跳了出去!只听一声闷响,那东西落在底盘旁边,砸出个坑来,黑漆漆一团,也不知是个甚。

执火把的百夫长正要上前查看,突然!一声惊雷震天地!那玩意竟炸开来!巨大的声响让人的耳朵瞬间只剩下嗡嗡之声!飞溅的碎屑打在士卒身上,引起一片痛呼!再看百夫长,当时就被掀翻在地,兀自抽搐不止。

士卒们一时失神,片刻之后,才有人挥手驱散爆炸之后带起的巨大烟尘,想上前抢救长官。可那烟极是呛人眼鼻,吸进几口,胸膛像是堵了块泥巴,呼吸困难!有毒!

这惊人的变故倒没有吓退组装砲车的部队,士卒们大多东张西望,寻找着那东西的来源。天上掉下来的?陨石?有人想着,莫不是城上宋军发射?不可能吧,没见城头上有砲车的踪影啊。

正惊疑不定时,忽听有人大喊:“闪开!”

抬头看去,半空之中,更多黑影呼啸而来!可这是在夜晚,若是白昼,倒能极早发现,趁早闪避。当他们发现有东西掉下来,为时已晚!

声声巨响,震动平阳城西郊!渤海士兵们惊叫着,呼喊着,纷纷向后退去。跑得不及时的,不是被掀翻在地上,就是被飞屑击伤。他们这种作业部队,根本没有铁甲防护!霹雳炮爆炸后四射的铁屑,铁蒺藜,颗颗到肉!一时之间,金军的砲车阵地哀声四起!

弃了砲车,狂奔出百步之外的渤海兵方才停住脚步,惊魂未定地向前张望。有经验老道的,已经知道这是南军的火器,可问题是,打哪儿来的?咱们可在对方弓弩射程之外啊!要是弄不明白,谁还敢上前架设砲车?

第二百六十一章 炮车互射

“何事惊慌?”一名秃着顶的女真战将领着十数骑打马而来,大声喝问道。见渤海兵远离砲车阵地,一座座接近半成的器械没人搭理,这名金将不由得大怒!执了马鞭上前劈头盖脑一通乱抽!元帅降下严令,今晚必须在平阳城西门外架砲车百座以上,若少的一座则军法从事,你们这些鼠辈,竟敢弃器械而不顾?

一名五大三粗的渤海千夫长奔上来,见部下被打得紧了,怒吼一声,腾腾窜上前去,肩膀一侧,跟座大山也似的将金将连人带马撞倒在地。十余金骑纷纷拔刀,渤海兵一见,喝斥声顿时响作一片。

这渤海人与女真人,其实算是亲戚。契丹人灭亡渤海国以后,强制将渤海王城居民迁至东蒙、辽宁一带,后来女真人崛起于这一地区,成员里就有相当部分渤海后裔。所以,当完颜阿骨打以抗辽国号召,征集渤海人时,他们群起响应,累立战功。在金军中,地位与女真人差不了多少。因此,这名渤海千夫长见部下挨揍,啥也不管,上来先把挑头的给撂倒再说。

金将一骨碌爬将起来,唰地抽出弯刀Q45,破口骂道:“大托卜嘉!你想作死!”

那名唤大托卜嘉的渤海将领并不相让,也拔出家伙喝道:“你试试!”话音一落,部下拔刀之声此起彼伏!金将手一抖,正当逞凶,又听背后蹄声响作一片,众人回头望去,赶紧收了兵器。来的是一员女真小将,他小是在年纪上,人家可是元帅之子,位居都统,你道是谁?完颜阿骨打亲口预言“此儿他日必为名将”的完颜活女!

那活女身长七尺有余,头戴角盔,身披铁甲,不过二十多岁,与一般女真人剽悍粗犷的形象不同,他面相可算俊朗,尤其一双眼睛在夜色之中也炯炯如光,扫过一帮女真兵,渤海兵,见者无不骇然!

大托卜嘉还刀入鞘,上得前来一抚胸道:“都统,我部奉命架设砲车,却突遭袭击,因此……”

完颜活女将手一摆,打断了他的话,阔步向前走去,大托卜嘉一见,慌忙挡住:“都统当心!”却被活女一把推开,径直走到了一座砲车之前。吸了两口气,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弥漫的硝石硫磺之味。遂皱眉问道:“这是南军的火器?”

大托卜嘉上前将方才遇袭一事详细说了一遍,活女听得疑惑,往平阳城头望了一阵,并未看见有砲车这类抛掷器械的影子,又望向那两道羊马墙,心想莫非是从这里发射的?也不太可能,那么巨大的声响,火器也小不了,不会是平行发射,这两道墙的高度不足以完成。

看了一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回头道:“罢,费些事,退后装好再运到城下。”原来,金军自攻宋以来,每围城,都在砲车射程之内架设,图的是方便省事,架好就轰,从前也没遭到过攻击,这回倒怪了。

“是。”大托卜嘉应了一声,便指挥士兵去抢回器械。受了方才一惊,此时渤海兵们个个小心翼翼,生怕天下再掉下那玩意来。

完颜活女盯着平阳城看了半晌,心下捉摸不定,回身跨上战马,直奔大营而去。刚刚抵达战区,金军营里颇显杂乱,将士往来巡弋,一片忙碌。活女奔到中军大帐,径直入内。时完颜娄宿正会聚各族大将商讨攻城事宜,见儿子进来,便问道:“何事?”

活女便将渤海兵架设砲车时遇袭一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听得帐内各族将领们大惑不解,天降惊雷?娄宿拍案怒道:“南军这是在向我大金勇士们挑衅!”他适才投书城中,其实并非为了劝降,不过是恶心守军而已,现在看来,这就是对方的回应!这群烂军,竟敢如此!

“元帅,此事怪异得紧。据声响判断,火器当是不小,我军砲车阵地距平阳城何止三百步?如此之远的射程,还要携带火器,显然不是弓弩所能扩,莫非是也是砲车?”耶律马五质疑道。

娄宿沉吟不语,南军将砲车置于城头协助守城,这事从前也是有的。但平阳城头白天看得真真切切,别说砲车,连木杠也没一条。未开战便先折锐气,于军不利,这位金军统帅极为不悦道:“不管南军耍甚手段,押后将砲车装毕,明日扣城!”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平阳守军奋战两月余,将一座两度陷落的城池修筑一新,它能否挡住女真人的雷霆一击,就等待明天开始的检验。而金军同样收起了自己一贯以来对南军的蔑视。先前那短暂的袭击,让金军各族将领隐约感觉到,面前这座城池,恐怕不是纸糊的。

徐卫在三更天的时候睡去,就算天塌下来,饭要吃,觉要睡。况且,他必须养精蓄锐来应对明天开始的攻防战。再者,凡事亲力亲为,未必是一名良将,你不能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你必须相信你的同袍,你的部下。

这一觉,他睡得很踏实,没做梦,一直睡到天亮之前,准时的醒来。穿上衣服,先去推开了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露气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而后到院里,在庭院中那颗树的支杆上做了几十下引体向上,又取了那口内廷供奉的陌刀胡乱舞了一气,直到身上开始出汗,这才罢了手。

亲兵适时送来热水早饭,洗漱完毕,饭吃一半,幕僚将佐们便陆续赶来,等着汇报城中军中的情况。一切和往常一样,他的习惯并没有因为金军的围城而有任何改变。这让本来心里还有些悬吊吊的部下开始感觉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忙完了这些,东方渐露鱼肚白,卫士送来了他的铠甲,并服侍他穿上。套上身甲,绑上掩膊,一条兽头带拦腰系住,跟随他几年的亲兵表现得十分淡定,动作一丝不苟。

当护腿绑好之后,徐卫吩咐士卒将他那领从未穿过的拈金线战袍取来。

“招讨相公,今日戴兜鍪么?”一名亲兵再三思索之后,还是问道。他们知道,徐招讨不管是平时还是战时,都极少戴头盔,这是为了让士兵们能方便地看到他,知道他就在身边。

略一沉吟,徐卫点了点头。一切收拾停当后,士兵又将那条他时常使用的马鞭奉上,徐卫身上几乎没有佩过武器,除了这条鞭子。

“走。”简洁的一个字出口,徐卫率先踏出了门槛。外头,十数名武装齐全的卫士提刀挎盾正迎候着他,一行人出了帅府,打马向城西奔去。此时的平阳城,一切已经就绪,街市上看不到哪怕一个闲杂人等,将士们早就已经就了战斗位。

快到城西时,远远便望见数十座高耸的砲车,像一头头巨兽般蹲坐在地上,操砲手正集结待命。旁边,石弹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而城头之上,更是甲士林立,守卫森严,虎捷的勇士们一动不动,时刻警惕来犯之敌!

杨彦没有了往日的聒噪,看到徐卫上城,只抱拳叫了一声“招讨相公”,随即又转过身去,紧盯着城外。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凭城而眺,望向城下金军阵地时,徐卫还是吃了一惊。

什么叫百战之师?面前的金国大军会给你一个标准的答案。仅仅一夜时间,整个平阳城西郊已经是砲车林立,金军操砲手也已经集结在车旁,准备扣城。大战之前短暂的沉静其实是让人紧张的,徐卫轻轻呼出一口气,顺着城墙往另一头巡去。

仅以目测便不难发现,金军的砲车竟达百座以上,而这仅仅是为了攻打平阳西门。战事往后发展,千砲齐发的局面不是没有可能出现。娄宿投来的劝降书中说,他带了二十几万大军南下,这自然是吹的。但根本汾州战役来推断,金军应该不少于六到八万。否则,平阳是座府城,对方若非兵力充足,怎敢摆出一个四面合围的架势?

一路巡视下来,徐卫基本可以断定,金军是想集中优势兵力攻打城西。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平阳四面,只有西城这一方地势稍高,任何一名将领都会选在这里发动进攻。

“人山人海!”王禀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激动。“自粘罕以‘锁城法’围太原以来,再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娘的,又让我赶上了!”

徐卫拿马鞭敲敲大腿,笑道:“这不正好成就正臣兄‘善守’的名将之威么?”

王禀胸膛一阵起伏,看着城外一望无际的金军人潮,感慨道:“有人上阵一生,也不曾见过如此场面,值了!”

正说话间,号角声大作!两人均是神色一紧,急忙朝城下望去。只见随着那此起彼伏的号角,金军士兵的呼号声随之响起,恰如夏日之惊雷,毫无预兆!而紧随在这连成一片呼号声之后的,是一座座巨型砲车缓缓前进!

金军呼喊着整齐的口号,数百人为一队,推动器械向平阳城逼近,一步步接近砲车的射程!而在攻城器械之后,运送石弹的部队如蚂蚁搬家络绎不绝,砲击即将开始。

王禀看了片刻,望向徐卫,后者挥挥马鞭:“你才是都统制。”

“传我将令!诸军严守不动,违令者死!”王禀大声喝道,传令兵立即将他的命令传谕众军!一声接一声的传令,在平阳城头不住响起!

三百步了!金军数十座砲车不但进入了平阳守军砲击范围内,自身也达到了攻击城池的射程!王禀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整个人就像泥塑一般钉在城上。

已经可以依稀听到金军指挥官的呼喝声,而对方士兵正往砲车的皮套里填上石弹,砲击在即!徐卫推开护在他身前的卫士,贴着城墙站定,俯视金军砲车阵地。但见对方每座砲车亦有数百操砲手,已经紧紧扯定砲梢,只等着一声令下,便要抛射。

当他看到一名敌军军官猛然挥下手臂时,一座砲车击发了!那腾空而起的巨石滚动着向城头袭来!当那个黑点越来越大,卫士们骇然发现,竟是朝着徐卫站立的方向而来!

“相公!”一名亲兵大喝一声,可后面的话没出口,已经看到徐卫竖起了马鞭。

巨石呼啸而来!城头上的士兵几乎动摇!徐卫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沉声道:“别动。”他都没移半步,谁敢妄动一下?士兵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巨石几乎到了眼前!一阵风扑来,那巨石从徐卫等人的头顶不到半丈距离掠过!只听一声巨响,众人回首望去,石弹击中远处街面道路,一路滚将出去,又砸垮了街边房舍的门墙!震得瓦片如雨而坠!好大的威力!

可这仅仅是开始!金军砲车阵中,一条接一条横杠不住弹起,一块接一块巨石不住腾空!这让习惯了野战,喜欢正面对决,贴身肉搏的虎捷将士一时不太适应。石弹袭来,有的砸在墙体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有的划过城头,落入城中,将街上房屋透顶而空,砸了个稀巴烂!

突然!一片惨呼声响起!徐卫扭头看去,却见一颗石弹正好击中城墙上的垛齿,不但打得石屑飞溅,垛齿崩坏,更将守卫那里的几名士兵撞得飞入城中!以砲车的威力,不幸被击中的士兵可能是血肉模糊了……

敌军砲车仍在逞凶,可大叫“以砲制砲”的王都统却没有丝毫反应!咱们屁股后面布置的这些巨砲是用来的当摆设的?

徐卫开始的时候,也对王禀的按兵不动很是疑惑。不过,他毕竟没有指挥过守城战,因此没有横加干涉。不过看了一阵之后,他总算弄明白王禀的用意,或者说,女真人的企图。这城下砲车不少于百座,可靠前发射的也就那么十几架而已,女真人想干甚么?还用明说么?

杨彦提着刀冲过来,铁青着脸,瞪着一只眼睛大声问道:“王都统!因何不发砲?”

不等王禀回答,徐卫已经喝道:“回去!坚守你的位置!”杨彦拉长个脸,收刀一礼,折身往回奔去。就在此时,有人大喊一声“杨统制当心!”徐卫也不禁变了脸色,一块巨石正好射向杨彦所在的位置,当石弹挡住视线那一刹那,他心里情不自禁地揪了一下!

当石屑四射,垛齿弹飞,杨彦的身形露出来时,徐卫又转过头去,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而杨大还愣在当场,睁大着他的独眼看了一阵,稍后,跳着脚朝城外骂了一句,火速奔回了他的岗位。

当一阵试探性的攻击后,金军布置在平阳西面的所有砲车,终于在士兵们整齐的号子声中被推上了前线!徐卫脸上闪过一抹阴冷的笑容,侧首朝王禀看去,只见那位笑得更阴,召来传令兵说了几句,后者火速奔向杨彦所在的位置,将命令传达。

当金军所有砲车进入战斗位置,正在填充石弹时,平阳西城上的三名砲车指挥使几乎在同一时间挥下了手臂!早就作拔河状许久的操砲车们鼓足了劲,全力拉起砲梢!几十根横杠猛烈弹起,腾空的石弹带着巨大的力量飞出城去!

徐卫的脖子迅速转动着,他目送一颗石弹从城下跃起,划过城头,升入空中,弧线下落!从来没有哪一次,他觉得又硬又冷的石头是这么地可爱!

这颗石弹带着千均之力,准确地落入金军砲车阵地!不止是徐卫,城上的士兵都清楚地看到,石弹着地,被直接命中的士兵影都没了!好!砸得好!砸死狗日的!

突然,一阵喝彩声骤然响起!众人寻声看去,赫然发现金军砲车阵地中,有一条带着皮套的横杠腾空而起!哈哈!这颗石弹是直接命中了敌军砲车,砸了个粉身碎骨!

“哈哈!干他娘的!金狗吃饭的勺子飞啦!”杨彦的吼声传遍城西。

一颗颗石弹接连着地,金军砲车阵地已经开始混乱!习惯了稳如泰山,只管抛射的操砲手们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遭受如此猛烈的攻击,虽然在军官的强令之下,他们仍旧坚守原处,可几乎每一个人都时刻提防着从天而降的巨石。心里还祈祷着,千万别来昨晚那样的火器,忒吓人了!

一块巨响,又一辆砲车幸运地被直接命中,砲梢横杠散落一地,连底盘都给砸成了两半,惊魂未定的操砲手们手里还攥着绳索!金军的砲车摆得过于密集,尽管对平阳西城的墙体和守军造成了相当的威胁,可相对的,也增加了自身受到攻击的机率!

军官们扯着嗓子狂吼,士兵们硬着头皮与宋军互射。可人家好歹还有城墙作掩护,咱们是完全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甚至连宋军的砲车在哪儿都不知道!看着不远处被砸成肉饼的尸体,那有那腿被压在巨石下拼命哀号的同伴,金军士兵们意识到,这回没碰上软枺樱亲采咸辶耍�

第二百六十二章 坚决抗战

两座炮车被直接命中击毁,士兵伤亡不断,这让志得气满的金军将领们暗吃一惊。完颜活女单骑出阵,一直奔到炮车阵地后,举目眺望。耳朵充斥着士卒的惊叫声,呼喝声,以及石弹落地所发出的闷响,这位女真小将并不丝毫退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平阳城头好一阵后,方才打马回去。

“元帅!据南军石弹腾起的位置看,对方可能将炮车架设在内墙之下!”完颜活女勒停坐骑,大声禀报道。

完颜娄宿面无表情地注意着战事的进行,一时未作表态。身旁的耶律马五凝视城头一阵,侧首说道:“元帅,平阳城里怕是有守城的行家。”将炮车设置在内墙之下,正处于攻击死角,我军炮车伤它不得,这样打下去,会被宋军始终压制!必须尽快调整战术!

炮车互射仍在继续,娄宿紧盯着城头,突然笑了起来。四周各族将领面面相觑,被南军压着打,元帅还笑得出来?此时,却听主帅道:“你等细加观察,猜猜这平阳西城内有多少座炮车?”

耶律马五闻言再度望去,根据对方炮击的节奏以及石弹的数量判断,应该是……十余座!对,至多只有这个数!方才被这前所未见的战术扰乱了心神,现在细细一看才发觉,宋军炮击并不密集,这说明他们器械有限!

“暂时休兵!让炮车撤下来!”娄宿说完这句话后,立即传令主要将领到平阳西郊集中,不多时,将领们未到便听得平阳城头传来欢呼之声。远远望去,城头宋军挥舞着器械欢庆先胜一阵。哼哼,且让你们得意一时,有你哭的时候!

一阵之后,各军主要将领齐集,金军从攻辽起兵以来,虽仗着骑兵之利纵横天下,但攻坚战也没少打。对于扣城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即使一时被宋军这种新战术克制住也不慌乱。

娄宿下了马,引领一群战将向前行进数十步,手指城头道:“南军将炮车架高于内墙之下,以避开攻击。如果所料不差,城头必然有人充当炮车的耳目。如何破解,你等可有主意?”

众将一时沉默,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等事。从前,敌军往往将炮车架于城头,一来容易受到攻击,二来运送石弹也有困难。可现在弄在攻击死角,却不好反击啊。再者,一到平阳城境内,他们发现方圆十几里内,稍大一些的石头都寻摸不到,显然是宋军早清除干净了,这对于依仗炮车群的金军来说,是个大难题。

“不如在炮击的同时,让步军动用各种器械一齐上阵!我军十余万众,纵使伤亡大些,难道还拿不下这平阳城?”说这话的人,正是被河东义军称为“龙虎大王”的完颜突合速。

完颜活女在他说完之际就断然否决道:“不可!既然对方预备了打击我军炮车阵地的炮车,那肯定也有打击攻城部队的器械。贸然进攻,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

“不错,我军远来,必求速胜。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便不可轻动。万一长期僵持不下,于我不利。今次国相再三告诫,灭宋在此一举,我西路军十三万众,较东路多出近一倍。要是让首次挂帅出征的四太子抢了先,我等颜面何存?于国相面前又如何交待?”耶律马五接口道。

突然!军中惊呼声大作!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块巨响!寻声望去,只见一块大石就落在距离他们二十几步远的地方!

众将面面相觑,均感震惊!南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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