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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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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绍见状垂首道:“官家,宣和靖康年间,金人迅速摧垮两河防线,我朝频频失利,原因就在于措手不及。经历两次女真南寇之后,我朝已逐渐扭转一溃千里之局面。从今往后,就是种公遗表中所述的长期拉锯。这个时期最为关键,在两方实力不复巨大悬殊之际,就不再是比强弱,而是比对错,看谁出大纰漏。”

“那枢密相公认为,退守别处是大纰漏?”耿南仲侧首问道。

徐绍摇了摇头:“最大的纰漏,莫过于天子有失。”

君臣四人立于垂拱殿外,赵桓望着这所先君们累代构建的皇城,长叹道:“非是朕不欲守祖先基业,实在是形势所迫。为长远计,不得不如此啊。”

一起嗟叹一阵,官家又问道:“那么依三位爱卿之见,倘若,朕是说倘若,金军仍旧分两路而来。一路攻河东,一路经河北山东而寇京师,朕退守何地为宜?”

“莫如关中!”何栗抢先答道。

“为何?”赵桓问道。

“关中沃野千里,更兼六路强兵集结于此,官家若往长安,可保无虞。且京兆一地,为关中诸府之首,李纲这几年经营得颇见起色,陛下居关中,连据秦雍,领天下而亲征,可图中兴!”何栗这几句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颇有见识。

赵桓听罢,连连点头,似乎有认同之意。徐绍适时进言道:“官家,退一万步说,即便是陕西有变,也可经汉中而入蜀。四川多山,地势险峻,不利大军驱驰,自保绝无问题。且天府之国,物产丰饶,若据此处,北人难涉大江,东南之地亦得保全。总而言之,据川陕,则天下可图!”

“好!二卿所言,甚合朕意!”赵桓沉声道。

又说一阵,皇帝大概也觉得时候不早,大臣们定然是腹中饥渴,遂笑道:“诸卿且去用饭,容朕再细细思量,不日必将决断。”

徐绍何栗都告退,耿南仲却迁延不动。他是赵桓作太子时的东宫旧臣,关系自不一般,待其他两臣走后,皇帝问道:“希道还有何事?”

不料,耿南仲语出惊人:“若听徐绍何栗之言,官家危矣。”

“这话从何说起?”赵桓皱眉道。

“官家试想,那陕西六路既是国家重兵屯积之地,更是虎狼之穴!西军尽是些粗鄙军汉,不慕圣道。李纲身为陕西宣抚使,尚且没奈何,何灌又为制置使,一样地指挥不动。西军虽能战,但其跋扈之状,累累不胜枚举,军纪之败坏,举世共知!陛下居陕西,是置身于虎狼之中,倘若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听了耿南仲一席话,赵桓细细一想,眉头拧得更紧。走出几步后,猛然回身道:“这话你从今往后不要再提,朕心里有数。”

耿南仲忙一揖到底:“遵旨。”说罢,小跑着跟了上去。

九月下旬,李纲亲自写信给种师中,要调他部下的王禀赴河东徐卫招讨司听用。种师中根本没有考虑,立即命王禀启程。徐彰当初是种谔的心腹悍将,而种谔就是种师道,种师中兄弟的伯父。种师道得官,还是因为这位伯父的恩荫。算来算去,现在声名渐盛的徐家将,还是出自青洞城的种家将,种师中怎会吝惜一员部将?更何况,种师道去世之前,曾经给弟弟写过信,其中就提到了徐卫。说我们青洞城一系,传到现在,后继无人。所幸,徐氏一门人才辈出,如今这个徐九,不但有其父之勇悍,更兼智谋过人,必能传承我们种家。

种师中不但派出了王禀,还复信给李纲说,徐卫现在主持河东全局,难处颇多,很不容易,能拉扯一把,是作为军中前辈应该的。

这一日,徐卫正在平阳城中视察防务。那城内城外,数以万计的民夫,义军,正一片忙碌,加固城墙,置办器械,深挖壕沟,遍布陷坑。总而言之一句话,就要将平阳城构造成为一赌铜墙铁壁,将女真人死死挡住!

“招讨相公请看,这城上城下,已经准备了大批擂石,光是大铁锅就以百口计,等女真人一来,咱就煮沸了油等着他!”一名指挥使正兴冲冲地向徐卫报告着。

徐卫让开路过的士卒,搭眼一望,摇头道:“莫忘了,女真人攻太原时用了锁城法,寇河北时,可以一夜起砲车千架。我军不能总着眼于用远用弓弩,近用刀枪。”

金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边打边学,现在已经把辽军和宋军攻城那一套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对于大型攻城器械的营造,已经积累了相当的经验,什么砲车、鹅车、壕桥,你会的,人家都会。而且女真士兵作风剽悍,勇不畏死,真打到大规模城头肉搏的地步,距离沦陷也就不远了。

正说着,忽见一行人匆匆而来,至八九步外齐齐勒住缰绳。杜飞虎领着一人上得前来。约有五十左右,生得极壮实,看去如半截铁塔一般。面皮泛黑,虎目圆瞪,令人望而生畏。见了徐卫,抱拳道:“王禀奉命前来,听徐招讨节制。”

徐卫上下一打量,喜道:“苍天有眼!在你在,金人想扣城,必付出惨重代价!”

当下叙了官阶,王禀在太原保卫战时,就已经是兵马都总管,后跟种师中镇守,又得擢承宣使,竟然和徐卫同一级别。一般来说,在宋军中,级别相同的武臣一般是不愿意听他人节制的,就算不要差遣也再所不惜,因为那涉及到面子问题。但王禀现在不但来了,一来就挑明,是来听徐卫节制的,这个情面,种师中可算给得太大了。

眼下正是只争朝夕的时刻,徐卫没有过多的客套,指着一带城楼问道:“以兄之见,我这城防布置得如何?”

王禀也来不及喘口气,将眼前城防布置细细打量之后,摇头道:“远远不够。”

第二百五十七章 爱护有加

徐卫招讨司的节堂暂时设在平阳城里的一处民居中,当初粘罕横扫河东,平阳百姓大多逃离,这处宅子想来是大户所有,房舍极多,很是轩敞。将客堂作了议事厅,重要幕僚,将领都住在临近的房里,方便垂询。此时,徐卫领了王禀,并召来了如姚平仲、张庆、张俊、杨彦等主要统兵官,就城防布置一事,征求王禀意见。

“徐招讨,本官方才详细察看了平阳城墙,简而言之一句话,当初构建时就极不合理。贵军现在忙活的事务,可以说作用不大。”王禀头一句话,就把平阳守军这么些日子以来的努力给否定了。帐内诸将大多面露不悦之色,碍于他的地位,不便多嘴。徐卫倒不觉得奇怪,行家嘛,如果不语出惊人,不标新立异,怎么显示他是行家?并不介意地一笑后问道:“哦?那本官倒愿闻其详。”

“首先,平阳城墙的墙顶太过宽大,虽然能够布置更多的士卒器械,却大大增加了被石弹击中的机会。并且还是带有垛齿的女墙,不夸张地说,一颗石弹下来,垛齿就没了。除此之外,城角是直拐,敌楼是单层,不足之处本官就不一一例举了。”王禀说到此处停了一停,一面招过身后士卒取过一物,一面又补充道,“如果平阳想像太原一般长期坚守,务必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充足的物资,二是有针对性的布防。”

此时,众将已经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是一幅极长的画卷。张庆见机地命士卒抬过一张长桌,置于堂中,王禀就在那桌上将画卷展开,长过四尺,宽逾三尺。大伙凑上前去,只见卷上所绘的,正是一张城防图。敌楼、城墙、器械、民居,甚至城外攻城方的器械,军营都有标示,看到此画,让人眼前顿时浮现出一片惨烈的城市攻防画面来。

张俊,年四十五,生得虽然雄壮,但相貌却不敢恭维,尤其是那一张鲢鱼嘴,不仅大,且嘴唇极厚,估计他一年四季都有香肠吃。看到这张城防图后,他频频点头,啧啧称奇,徐卫麾下的战将中,对于防守城池,相对来说,数他经验老道。既然他都是这种态度,看来王禀名不虚传。

“我敢肯定,金军一定兵临城下,首要之务,就是大起砲车,昼夜不停地轰击平阳。一来摧毁城防,二来打击士气。因此,平阳守军第一个要摧毁的,就是砲车群。”王禀这句话出口,又让刚才还认为他是高手的将佐们心存怀疑了。

敌军扣城,往往构建砲车数以千计,且布置的位置有远有近,各不相同,这怎么对付?除了巨弩以火箭射击以及出城拆毁外,难道有别的法子?

张俊一直仔细地审视那张城防图,他发现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图上,不但城外画有攻城方的砲车群,城内居然也有!但凡当过几天兵的,都知道这砲车是攻城利器,置于城内有何用?瞎猫去扑死耗子,闭着眼睛打?

“诸位请看,按常理推断,敌军砲车必然设置在距离城墙三百步外。”王禀指着图上说道。“往前推进六十步,是敌军预备的填壕、架梯、破城锤等部队。再前六十到一百步,就是前线攻城器械,如鹅车、冲车等。要想长期坚守,乃至击退敌军,不能被动防御,必须采取主动,在敌军布置之前给予强力打击。这就要求,在城内架设大批砲车群,以砲制砲……”

他说到这里,张俊终于听不下去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质疑道:“王大人,卑职久在泾原,数度在对夏前线听命,防守作战大大小小也参加过数十次。将砲车置于城头,卑职见过,这设于城内,操作战车的官兵都是两眼一抹黑,凭什么打击城外目标?”

王禀听了这话,颇带几分不屑的口吻道:“那是你不在太原!我部下的将士,大多身怀一项绝技!”

徐卫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别说是盲狙吧?那是咱穿越之前玩游戏的把戏,这可是真刀真枪,性命相搏的勾当,开不得玩笑。

“每十座砲车,设一员指挥使,站于城头,预先目测目标的距离,方位,指挥城内砲车群轰击城外目标。以射程三百步之砲,打击敌砲车阵地;射程两百五十步之砲,打击敌军填壕部队阵地;射程两百步之砲,打击敌军前线攻城器阵地,这便是以砲制砲!”王禀说最后一句时,手掌猛力往桌面上一拍,骄傲之情掩饰不住。

平阳将领们脸上虽然大多不太好看,但他们毕竟都是带兵之人,一经点拨,立即明白对方用意。于城内设置砲车群,命人于城头指挥,应该说还是行得通的。而且,若将砲车架于城头之上,虽说可以直接甚至准确打击,但同样也容易受到攻击。

“敢问王大人,这种战术,以前有过实际战例么?”张俊问道。

王禀摇了摇头:“没有,这是太原保卫战后,本官苦思多时琢磨出来的办法,还没有机会付诸实践。”

嗨,说了大半天,原来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应用于实战的先例,谁敢保证一定有效?那威力稍大,射程稍远的砲车,一座往往需要上百人操作,一百座砲车就能占去万把兵力,没说的,鸡肋。

对于王禀“以砲制砲”的战术,徐卫并没有过多的惊喜。就算这种战术是极为有效的,但对于目前的平阳来说,意义不是很大。首先,军械前线部队造不了,既没有工匠,也没有技术。制靠武器装备,那是各作院的事情,不归军队管。其次,王禀这种战术现在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并没有实际战例,如果大规模采用,风险不小。

王禀见众将大多不以为然,心中不悦,若不是老种相公下令,而后看在你紫金虎抗金不易的份上,我何苦大老远从凤翔跑到河东来?既然你们是这种态度,那简单,王某回去就是。

正揣着这念头时,徐卫一抱拳,客气道:“王兄,眼下正值秋凉,金军随时可能突然出现。这以砲制砲,固然是好,但受限于诸多方面,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完备。是否还有……”

“徐招讨,非是王某有意卖弄,就目前情况而言,以砲制砲,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其他任何战术,都是被动防御,女真人早已经不是起兵反辽那境地了,他们的攻城器械制作颇为精良,如果让对方顺利在平阳城外架起大规模砲车群,我方只能等着挨打。守卫太原时,城内兵不过数千,受到攻击的机会很小,而现在平阳兵力是多少?招讨相公既然想避开野战,先依托城池消耗金军,那就必须保证平阳不会被攻破。”王禀这说的确是大实话。

徐卫一时沉默,独自缓步踱开。王禀死守太原,在身陷绝境之时仍数度拒绝女真招降,他的人品没有问题。以数千兵,守太原大半年,其才干也不容置疑。人虽然傲一点,但重要的是有真才实料!他以四品官衔,从凤翔赶到河东来听我节制,已经很说明问题。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拖泥带水是为将者大忌!

“众将听令!”徐卫转过身来,猛然喝道。

“在!”一众将佐齐声应道。

“即日起,王禀担任我招讨司都统制,一应城防布置,兵力调动,悉由招讨使与都统制定夺。违其军令者,如抗我命!无论禁军义军将佐,我必军法从事!决不姑息!”徐卫满面肃容,正色说道。

“得令!”

王禀倒吃了一惊,他实在没有料到,刚刚来到平阳,紫金虎就委以“都统制”重任。何谓“都统制”,宋军出征,虽由文臣领兵,但常于诸将中择一才干资历都超过常人者,委以总管诸军的重任,在主帅的授意下,节制所有官兵,位高而权重。不过,这只是临时差遣,兵罢即解。

“招讨相公……”站直身子一礼,王禀刚开了个头就被徐卫挥手打断。“王兄放心,我徐卫既然当着众将的面发了话,就绝不会食言,我既然拜兄为都统制,对你就是绝对信任的,王兄直管放手去干,其余的事,我来周全。”

坦白地说,王禀来平阳之前,虽然也久闻徐卫大名,但终究只是耳闻。他自己资历既老,地位也高,想像着紫金虎大概也不过就是位少年得志的勇将而已。如今看来,此人不愧是徐彰之子,确有大将之风!

“王某断不叫招讨相公后悔今日之议!”王禀躬身一揖,执礼甚恭。但稍后,他又问道:“那砲车之事?”

京兆,宣抚司衙署门前,接连数日,进出报事的官员络绎不绝,一片忙碌。就连街市上的行人也预感到,恐怕要出大事情了。

一位文官下了轿,飞快地奔入府门,甚至连通报也免了,直入二堂重地。到了李纲办公之所外,方才止步,请人代为通传。不多时,传出宣相之令,命其入见。

“下官万俟卨,见过宣抚相公。”这位文官入内之后,拱手一揖道。此人年近五十,脸庞削瘦,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陷窝中,随时呈现出一种半眯的状态。神色阴鸷,一丝不苟。

李纲正在阅读枢密院致陕西宣抚司的公函,这是徐绍亲手书写,转达了皇帝对徐卫的承诺。只要能守住河东半壁,便让徐卫建节,所谓的建节,就是晋升为“节度使”,这对于武臣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荣耀,而二十几岁的节度使,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从此不难看出,朝廷对防守河东,拱卫陕西十分重视,生怕有失,不惜许下如此隆重的奖赏。

“何事?”李纲知道,这万俟卨官拜陕西提点刑狱,监司的长官,如果没有紧急要务,一般来说,是不会到宣抚衙门的。

“下官风闻,宣相继上番发粮饷往河东后,又征集了大批物资,甚至集结附近各作院工匠,准备开赴河东?”万俟卨问道。

李纲放下手中公函,点头道:“确有此事,万俟提刑有异议?”

万俟卨未语先叹,继而肃然道:“宣相,徐卫乃武臣,且年轻气盛。以他招讨河东,本就于礼法不合。日前,朝廷居然下放处置之权,‘将从中御’的制度荡然无存!这也就罢了,宣相何以一而再,再而三从徐卫所求,连续不断地向河东输送物资?要晓得,徐卫眼下已集河东大权于一身,若再资助粮饷、军械、工匠,徐卫的招讨司,俨然已独立于陕西之外,难道宣相不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讯息?”

李纲一时无言,良久,离了公案,下得堂来,先请万俟卨坐下,继而陪坐在侧,朗声道:“河东一直仰仗徐子昂维持,义军也一直唯他马首是瞻,朝廷想要守护河东,拱卫陕西,非用此子不可。李逆扫荡河东,损失颇大,陕西方面支应一些也无可厚非。提刑不必过于忧虑,再者,徐卫虽年轻,但其人之忠勇,举世共知,乃官家亲爱之将,何必相疑?”

万俟卨无言以对,片刻之后道:“下官非是有意掣肘,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醒宣相一句。下官听说,徐卫在河东广泛发动义军,甚至挑选了数万义军精锐充实城防。而这些兵将的装备粮饷,都由陕西支付。下官一来是担心,宣相苦心经营,积攒下来的钱粮可不要无端失去。二来也怕徐卫毕竟年轻,行事难免有不周不全之处,宣相若寄予太大期盼,恐会得不偿失。”

“他为招讨使,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这是官家钦定,不必多言。对其人才干,本相也是放心的。”李纲道,稍停一停,见对方不再复言,又语重心长道“万俟提刑,时局莫测,金军近期恐有兵戎之兆,徐卫招讨河东,很是不易。想他年不到而立,却常率军驰骋于前,勇赴国难,数次一力扭转战局,于国于朝,功莫大焉。对于他,当在朝廷法度之内,尽量给予方便。当然,这是本相一家之言,请万俟提刑斟酌。”

万俟卨一听这话,慌忙起身拜道:“宣相言重,下官受教了。”

“呵呵,哪里哪里,提刑不必过谦。”李纲安抚道。

万俟卨一时沉默,数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道:“宣相,有一句话,下官不知当说不当说。”

“直言无妨。”李纲点头道。

“上回三路西军兵败汾州,宣抚相公自请处分,朝廷虽然没有追究。但台谏未必没有意见。此番,宣相对徐卫寄予如此厚望,不遗余力地给予支持,万一徐卫有失,恐怕会牵连到相公。到时……”万俟卨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这样搞,等于是把宝都押在徐卫身上,一根绳上两个蚂蚱,跑不了他,也走不了你。万一徐卫吃个大败仗,金军一路打到关中来,你这宣抚使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李纲闻言,一时怔住。诚然,万俟卨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这些时日也想过到,只是现在经旁人一提醒,感觉更加强烈一些。自己如此大力支持徐卫,万一他战败,丢了河东半壁,进而累及陕西,就算朝廷不追究,自己也只能引咎辞职。自打被排挤出东京,无法参与中央军政以来,自己就将全部精力放在经略陕西上。期待八百里秦川能成为自己施展抱负之所,若是被罢去宣抚使,已过天命之年的自己,又还有几次机会?

万俟卨见他如此模样,又小声道:“宣相,徐卫就算战败,有他叔父徐绍执掌枢府,更兼徐彰恩荫,量不会有大劫,但相公的处境恐怕就不妙了。这些话,本不该由下官多嘴,但下官见相公宣抚陕西以来,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实在于心不忍,因此不吐不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相公见谅。”

李纲正要回话,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哎,怪事,徐卫远在河东,你对他的情况怎么如此熟悉?连他征召义军充实城防都一清二楚?即便是我,也只能从徐卫的公文里管中窥豹,你提刑司莫不是比我宣抚司神通更大?

仔细一想,也就不难明白了。除了宣抚司,还有谁跟河东有联系?自然是奉命向河东拔专款的“河东经制司”,而谁又是河东代理经制使?

浅笑一声,李纲问道:“不知万俟提刑是何年登第?”

万俟卨一愣,脱口答道:“宣相莫非忘了,你我都是宣和二年登第,同榜进士。”

“是啊,想二十年前,你我登第之时,谁不是一腔热血,慷慨报国?如今年岁日渐老去,又遭逢大宋立国一百七十余年来未有之巨变,诸事渐不从心。如徐卫等青年才俊,年富而力强,正是尽忠报国之时,我等身为前辈长官,理当于制度之内,给予支持爱护,这也是为国储才,将来家国天下,方才后继有人。纵使不想着为社稷,为朝廷,也念着你我年少之时,空怀报国之志,却欲投无门之窘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呐。”李纲语重心长,一席话说得万俟卨满面惭色,无言以对。

第二百五十八章 暗战

大宋隆兴元年十月初,平阳昭德两处要地的城防建设正如火如荼。虽说招讨司设在了平阳,但徐卫始终担心女真人会绕道攻昭德,因此不但数次下令给吴阶,让他小心提防,甚至专门抽出时间前往昭德视察防务。吴阶没有让他失望,在泽州义军领袖邵兴的大力配合下,昭德城池修复工程进展神速,被李军破坏的墙体敌楼等都已经重建。陕西方面支援的装备也发放到了义军手中,上上下下同仇敌忾,时刻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马扩建议徐卫,虽然防御重点放在二府之地,但河东南境应该全部都是抗金战场。有鉴于此,徐卫下令各府州县义军,相机行事。河东的抗金大业,不仅有陕西的支持,更得到了河北招抚司张所的积极响应。在发给河北兵民的檄文之中,他就极力赞扬徐卫主持河东抗金大局,号召兵民人等以河东为榜样,时刻提防高世由卷土重来。而部分临近河东,在高军夹缝中求生存的义军也在十月奔赴河东,自愿接受徐卫招讨司的节制。

这一日,徐卫正在平阳城内,一处废弃的禁军校场视察器械建造。李纲这次可以说是力排众议,全力支持他,要钱粮给钱粮,要装备给装备。甚至集结了京兆周边各州的作院工匠,全部调到平阳。

在这处把守严密的校场上,任何人擅闯都将被就地格杀。此时,校场上一片忙碌,士卒们正搬运木料,而工匠则手持各色工具,全力开工。只听得斧锯作响,看到木屑横飞,就地取材的一颗颗树木在匠人们巧手之下,变成各色待用的木条。一些成品覆盖着糠布袋,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座山丘般。

“卑职见过招讨相公。”奉命而来的院使对徐卫一揖,大声说道。院使是作院的主管官员,他们这种官职,叫作伎术官。顾名思义,不靠科举,不靠军功,只凭手艺。

“嗯,到目前为止,完工多少?”徐卫点点头问道。

“回相公,弟兄们日夜赶工,现在已经组装完毕七梢砲三十七座。请相公及诸位长官过目。”院使说毕,便领着众将朝堆放成品的地方走去。那里守卫森严,执枪挎刀的士兵警惕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不管你是士兵还是工匠。

院使走到一座小山般的物体前,命守卫士卒扯下布幔,一座砲车就出现在眼前。所谓的“砲”,其实就是指抛石车。是利用杠杆原理,将重物抛出以对敌方目标造成损伤的大型器械。

众人面前这座砲车,约有三人高,配有一个庞大而坚守的底盘,上面装有两支的柱形机架,两柱之间有固定的横轴。之所以叫“七梢砲”,是因为横轴装有七条砲梢。一端用绳索系在装填石弹的皮套上,另一端则下垂七条长绳,供士兵全力扯动,以发射巨石。

站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连杨再兴这样的雄伟汉子也自觉渺小。王禀绕着砲车走了一圈,一面看,一面用手摇晃,频频点头道:“不错,赶工能赶出这样的器械,殊为不易。”

院使闻听长官称赞,面露得色道:“若不是时间紧急,卑职属下的匠人能造出十三梢砲!”

徐卫看了一阵,忽然问道:“这砲车射程多远?”

院使还没回答,王禀已经接口道:“发百斤石弹,射程当在两百五十步以上。若全造七梢砲,时间根本不够。所幸,我军还需射程较近的砲车打击不同目标,照眼下的进度,本月之内,起砲车百座应不困难。”

院使眼睛一亮,拱手道:“王都统不愧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卑职佩服。”

王禀回头对徐卫道:“招讨相公,到时将砲车布置于城墙之下,敌军既看不见方位,受攻击的机会可以说几乎没有。而指挥砲车的军官立于城头,敌军器械军阵的方位一目了然,岂不甚便?”

徐卫这时注意到,这架砲车的底盘安装有四个木轱辘,随时可以推到城下。而抛石车发射的石弹,是呈弧线下落,以砲制砲,在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可行的。但一切,还得等到开战才见分晓。现在已经是十月,正是进兵的最佳时机,可无论金军李军都没有任何动静,倒叫人号不准对方的脉了。

“招讨相公!”徐卫正专注于砲车之时,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叫道。侧首看去,却是李贯,他是虎捷的耳目,平素里在军中极为低调,无事一般不露面。现在他找到了此处来,估计……李贯在他耳旁细语几句,众将只见徐卫眉头微皱,听罢之后恢复如常,对众将道:“有琐事需本官处理,先走一步。”语毕,在李贯陪同下匆匆而去。

这是城里一处很不起眼的民居,几名身着直裰,并未携带兵器的汉子很随意地在门前或站或坐,见到徐卫来,也不行礼,让他们径直入内。进了大门,在李贯引领入踏入一处宅院,一进去就听到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至一处房门前,还未入内,便见两个粗壮的汉子挽着袖子,正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出来,见到李贯,其中一人道:“哥哥,这厮挺不住,断气了。”

李贯挥挥手:“埋了。”说完,又领着徐卫入了房中。这里和外面,简直是两重天!光线既暗,还有一股怪异的味道,房中约有六七个人,一处木桩上,还绑着一个。耷拉着脑袋,好像是昏死过去。又有一条铁索从屋梁上垂下,倒吊着一人,全身赤裸,腹部隆起,两个汉子正拿扁担长的木杖死命地抽打。那惨叫声,便是此人发出。

“上午逮住这三个,拷打多时,仍旧不招。”李贯沉声道。

“几时盯上的?”徐卫随口问道。

“五六天以前,估计是混在泽州义军里。卑职猜测,还有漏网之鱼。”李贯回答道。

徐卫略一沉吟,吩咐道:“一查到底,宁枉勿纵!但需做得隐密些,万不可引起友军恐慌。”

“是,相公放心,此次随卑职来泽州的,都是熟手,有些还参加过暗杀徐和的任务。”李贯说道。

徐卫点点头,不再多话,踱步至那倒吊的人面前,退了行刑的汉子,往对方腹部一按,那人张口就喷出一股血水来。这先灌水,后猛击,是李贯的部下常用伎俩,几十棍打下来,虽然剧痛难忍,却也一时坏不了性命。

“小人冤枉,冤枉,小人是泽州邵大伯麾下,断断不是甚么细作……”对方语气很是微弱,看来打得够呛。

徐卫也不理他,回首道:“看来不够,有其他把戏没?”

李贯本生得獐头鼠目,此时脸上闪过一抹狞笑,挥手道:“给他戴假面。”

三个汉子抢上前去,利索地解下那人,又有一个搬过两条长凳并排放好,同伴便将对方按在板凳上手脚绑定。那搬凳的汉子这时端过一盆清水来,往板凳脚下一放,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叠黄纸来。

“我要见徐总管!你等滥用私刑,我要见徐总管!”那人满面惊骇之色,虽极力挣扎,却动不得分毫。眼睛死死盯着那手拿黄纸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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