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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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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中孚使劲吞了口唾沫,疾步上前似乎想要申辩,不等他开口却听大帅喝道:“出去!解了兵器再进来!”

“可大帅……”刚起个头,曲端猛然一掌拍在案上。骇得个张总管再不敢多说一句,赶紧转身出去重到门口解了佩刀,方才入内。

与一般武臣粗枝大叶,甚至字都不识得几个不同,这位曲大帅倒挺例外。所用的笔砚都颇为讲究,张中孚重新进来后,他把手中那杆狼毫笔挂于笔架上,抬头问道:“何事?”

本来一肚子的话要说,结果这么一整,张总管倒不知语从何起。喘了好一阵气,方才道:“大帅,祸事了!”

曲端神色不变,起身道:“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昨天晌午时分,徐九带着数千人的部队从虞乡直奔胡堡镇,闯进军营,将张中彦所部士卒全部缴械!待卑职率部赶到了,徐九已经离去。非但抓走了张中彦,还带走了那几千平阳义军!”张中孚说罢,却发觉大臣没甚么反应。

曲端看着他许久,确认他并不是在说笑之后,还是问道:“你再说一遍?”

“大帅!卑职纵然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拿此等大事作儿戏!况且,张中彦可是卑职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张中孚急道。

曲端紧锁着眉头,靠在文案上,一言不发。张中孚只听得他牙关咬得格格作响,片刻之后,突然暴吼出声:“竖子安敢如此!”

这件事的的确确大出他所料,首先他没想到徐卫对区区义军会如此重视。其次,更没料到徐九敢因为这件事情担天大干系,引兵入河中!这是甚么性质,这是火并!这是内讧!

曲端显然气极,在堂里漫无目的不回踱步,一边疾声问道:“死人没有?死了多少?除了张中彦还有谁被抓?徐九可放了甚么话?”

“回大帅,倒没甚伤亡,徐九显然早有预谋。卑职问过军士,说虎捷军一冲进去就抢占军营。先是控制了统兵官,然后才强令张中彦部放下武器。最可恨的是,这厮把缴获的装备也全部带走了。”张中孚回答道。

曲端一声冷哼:“没死人他也逃不干系!他是什么身份,定戎知军而已!他有什么权力引兵入河中?有什么权力缴械?更不用说抓捕统兵官!而且还是一府的兵马副总管!他这是作死!集合人马,这就去定戎拿了他,本帅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胆子连我一起扣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张中彦,略一思索后,上前小声道:“卑职还问得,徐卫进军,打的是河东招讨使司的旗号。他缴械抓人的理由,是河中军袭击平阳义军,破坏抗金大业……”

曲端盛怒之下,难免想得不太周全,此时听到“河东招讨”四字,微微侧目。朝廷虽然在陕西设置河东招讨使司,但其实并没有一个独立的机构,而且具体负责的就是徐卫而已。因此,陕西其他帅臣仅仅是听说有这么个事,具体这个招讨使权限如何,也没人清楚。

想到这一点,曲端略一沉吟,随后道:“这样,你先去定戎找徐卫要人。我将此事立即上报陕西宣抚使司,我倒要看看李伯纪怎生处置。”张中孚领命而去。

结果,当他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跑到定戎城要人时,结果吃了闭门羹,得到的答复却是知军大人不在城里,有事等知军回来再说。等他表明身份后,那叫杨彦的虎捷将领差点没把他一起抓了。说是袭击平阳义军想必你也有份?

张中孚气势汹汹而来,见如此情形,稍微收敛,说那我身为兄长,见见张中彦总可以吧?结果仍旧遭到了拒绝,对方称张中彦阴谋破坏抗金大计,罪大恶极,要绑赴陕西宣抚衙门问罪。在那里磨了一天,最后连杨彦都不见他了。

张中孚又急又气,回到华州之后将事情原原本本转述给帅司。曲端闻讯大怒,徐九这是有意为之。否则,他上午还在华州,晌午却带兵进了河中府。若非预先集结部队,怎能如此快捷?

就在他第二天一早准备带领人马去定戎问罪时,李纲派出的官员却星夜兼程赶到了华州。阵容强大,级别很高,其中有一位来自漕司的“转运判官”,一位来自宪司的“检法官”,还有带代表宣抚使李纲而来的“宣抚判官”。

曲端很是诧异,我昨天上报,你们今天一早就到?其实,徐卫昨日一回到定戎城,就将此事飞马报给了京兆。

从前,陕西各路的武臣之间,或有摩擦,宣抚衙门派员下来,一般都是和稀泥的态度,权充和事佬。但这回明显不同,漕司宪司都派出了人,李纲的代表竟然是地位仅次于他的“宣抚判官”,这绝不是来劝架的,这是真真正正来彻查此事。

曲端倒也不惧,反正也好,就是说破大天去,徐卫擅自带兵将河中军缴械,并扣押长官,这事就是告到东京,官家也保不住他。

三司官员驻扎在帅府之后,分别派人通知各方到华州帅司集结,等待问话。曲端和张中孚都在,其实就是等徐卫。这厮倒也积极,上午向他传话,他午时没过就到了。而且阵容同样强大,除他本人外,还带来了张中彦,平阳义军首领数人。

这场质询在华州帅府的二堂偏厅举行,来表明此事的严重性,内外都在卫士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徐卫将一干人等留在外面,并嘱咐看好张中彦,莫叫人抢了去之后,方才入内。京兆的长官们大概是怕这些武臣一怒,就动起刀枪来,严禁携带武器,严禁身着戎装。

徐卫现在是正五品官员,当他身着朱红色官员常服,头戴乌纱,腰束金带,昂首阔步进了偏厅之后,唱个大肥诺,作个四方揖,口称:“卑职知定戎军徐卫,见过诸位长官。”

三司派员都点点头,独独曲端不作理会。那“宣抚判官”约莫五十六岁,须发花白,但人很精神,指着固定的座头道:“徐知军不必多礼,坐吧。”

徐卫再施一礼,方才落座。宣抚使司、漕司、宪司的官员分别坐了主位,他和曲端两个事主都坐在下首,你也不看我,我也不看你。

气氛自然是尴尬沉闷的,那宣抚判官干咳两声,打破僵局:“对于日前发生在河中府胡堡镇军营的事,你们双方虽然都以上报,但公文之中难免语焉不详。今日三司派员到此查清,你双方可再陈述一遍。”

曲端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朗声道:“没甚么说的!徐卫擅自带兵入河中地界,缴械抓人,谁给他的权力?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做?此事性质的严重,相信不用我多说,几位大人心里明白。”

三司派员互相递个眼色,曲大帅这是抢占先机,先把帽子给徐卫扣下来。如此一来,倒要看看紫金虎怎么说了。

“徐卫,曲帅是你的直属上司,对于他的指责,你作何解释?”来自宪司的检法官问道。

徐卫未语先笑,同样一顶大帽子送过去:“河中府驻军袭击自平阳府撤退而来的义军,杀死打伤数百人,强掳数千!这是什么性质?这是阴谋破坏抗金大计!其心可诛!河东如今的局面,是朝廷耗费多少钱粮,牺牲多少军士的性命才换来的!如果有人视而不见,蓄意破坏!卑职身为河东招讨副使,焉能不管!”

第二百三十章 烟消云散

刚开个头,这唇枪舌剑的意思双方就都已经挑明了,谁也没打算放过谁。

曲端听了这话,冷笑道:“那平阳义军撤入河中府地界后,多行劫掠之事,官军以为是河东贼寇,这才起兵往击。退一万步说,就算明知是义军,然行此祸害地方之举,就算剿了他,也是理所应当!”

徐卫倒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一抱拳,笑问道:“大帅,诸位长官,卑职还年轻,记忆当是不错。事发当日上午,卑职亲至帅府,想就此事请教大帅意见。然而不巧得很,大帅因公不在帅府。华州兵马副钤辖康随,亲口告诉卑职,帅府对此事一无所闻!当时,卑职随行的数十官兵都听了个真切!此事,大帅可承认?”

曲端面无表情,侧首向旁道:“是又怎样?”

“那好,既然帅府不知情,那就说明此事并非大帅授意,与大帅无关,而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张。卑职一来忝掌河东义军总管,二来身兼河东招讨副使,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必然过问此事。河东义军,是本着忠君爱国,保卫故土的心思起兵抗金,大帅安坐陕西,大概是不知道河东情况的艰苦。义军一无粮饷,二无装备,就凭着一腔热血与李逆女真周旋。然而,他们没有折在女真人或是李植的手里,却倒在官军的刀箭之下,怎不人神共愤?怎不天怒人怨?”徐卫这番大道理讲得冠冕堂皇,无可辩驳。就连坐在上头的三司派员都频频点头。

曲端似乎也没想在这个问题上与他纠缠,不耐道:“义军此许小事,你不用如此大做文章。本帅只问一句,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带兵进入河中府,又是谁给你的权力缴械抓人!你作此勾当,往小了说,是火并,是内讧。往大了……”他声调越来越高,语至此处,已经到达顶点,却又嘎然而止。片刻之后,才补充道“那就不好说了。”

徐卫今天好像没打算善罢甘休,一拍扶手,愤然而起道:“大帅不好说,卑职替你说!你的意思无非两个字,造……”

他话没说完,慌得那宣抚判官一口截断:“徐知军!”

徐卫一拱手,正色道:“三位大人,若认为徐卫有异心,可即刻罢了卑职兵权,绑赴有司问罪,卑职绝无不从之理。”

此话一出,不光三位长官面面相觑,就连曲端也变了脸色,我倒小看这厮了。

好大一阵之后,提刑司那位年轻的检法官抚慰道:“徐卫,今日我等就事论事,不牵涉其他。再说,事情没有明了之前,谈不上追究责任,你且安坐,安坐。”

转运判官代表的是转运使,在没有宣抚使之前,转运使就是一路最高军政长官。因此他的意见尤为重要。拍了拍膝盖,开口道:“紫金虎不必动怒,你自从征以来,屡立战功,紫金护河,杞县劫粮,追穷寇于河北,剿李逆于河东,桩桩件件,公道自在人心。”

徐卫这才坐了下去,局面一时又僵持起来,谁都不说话,偌大个堂上,落针可闻。良久,提刑司检法官向旁边两位一拱手询问道:“徐卫是定戎知军,虽身上还兼着河东义军总管与招讨副使,但贸然引兵入河中,缴械抓人,是乎不妥?”

曲端立即接口指出这位官员话中的漏洞:“不是贸然,是擅自,蓄意!也并非不妥,而是罔顾军法,目无长官,若不严加查办,这陕西路从今往后如何行事?”他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说,我是陕华大帅,徐卫是我的属下,他如今这种行为,如果不处置,以后我还怎么掌管一路?

检法官轻咳两声道:“曲大帅,容卑职再提醒一句,在事情没有明了之前,谈不上追究谁的责任,而此事也需宣抚相公才能最后定夺,我们此来,只是查清事实。”

曲端看了徐了一眼,不再复言。

宣抚判官望向身边两位助手,试探道:“那么,如今问题的症结所在,便是徐卫有无权力进入河中府,将该地驻军缴械,并抓捕统兵官。”

提刑司检法官,转运判官都点点头,表示认同。宣抚判官见状继续道:“徐卫目前身上兼着三个差遣。其一为定戎知军,其二是义兵总管,其三为招讨副使。知军者,掌本军政务兵务,缉盗御敌,靖绥地方,无权过问他州之事。义军总管据本官所知,节制各路义军,传达朝廷策令。虽然此次平阳义军遇袭,徐卫确该过问,但也无权带兵缴械抓人。”

听到这里,曲端方才坐正身子,望着上头。似乎理到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徐卫越权枉为,理当严办!

“然招讨使一职不常置,如果本官没有记错,大宋开国一百六十余年以来,只设立过四次。朝廷去岁于陕西设河东招讨使司,以宣抚相公兼任招讨使,徐卫副之。对于招讨使的职权范围,本官不敢妄加揣测,需得查询清楚再作定论。诸位以为如何?”

转运判官,提刑司检法官均表示赞同。其实现在事情众人都能看个大概,曲端和徐卫上报京兆的陈述,虽然细节上有些许不同,但总体来说,并无二致。都承认确有此事,只是各自说法不同罢了。这事说来也简单,现如今只需再询问各方事主,将事情来龙去脉完全理清,上报宣抚使司,然后请有司下文解释清楚“招讨使”的职权范围,此案也就结了。

当下,问了曲端和徐卫,都无异议之后。宣抚判官道:“今日就到此处,徐知军,恐怕得劳你在华州住一夜了。”

徐卫面露难色,拱手道:“诸位长官,定戎军百废待兴,兵务政务缠作一团。几次三番请宣抚使司派员协助,补齐缺口,可迟迟不见解决。无奈之下,卑职只能一个人顶十个用,没奈何,请长官体谅。卑职趁天未黑赶回定戎理事,明日一早再来。”

他这话一说,几个官员倒觉得于心不忍了。定戎那地方,从前贼寇纷起,有谁愿意去作官?如今局面倒让紫金虎镇住了,可到处都缺人,唉,不容易啊。

“既如此,就只能辛苦你了。”宣抚判官笑道。

“卑职告退。”徐卫逐一见礼,包括曲端,却换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当日,三司派员将有关人等全部留在华州,单独监管,任何人不能见面。次日开始,便招张中孚,张中彦兄弟,平阳义军首领等人,详细审查事情经过,又派人到事发地审问参与士卒,以及各级统兵官。再到定戎,垂询相关人等。一直弄了十几日,到七月底,将事情基本摸清,上报京兆。

最后,问题只纠结于一处,那就是徐卫有没有这个权力缴械抓人。李纲复函华州,引援去年官家颁布的诏书,指出招讨使的职权范围是“掌收、招、讨、杀之事,军中紧急事务,若不及上报,许便宜行事。”

其中:收,是指收编,招讨使有权根据情况,收编整合军队听用;招,是指招抚,招讨使有权决定是否招安敌对一方;讨,是指征讨,凡贼寇乱军,一应剿除之;若说前三种职能都是对外,那么最后的“杀”,则是对内,凡文武官员,有不法之事者,招讨使可临机处置,甚至就地正法。

如此一来,徐卫身为河东义军总管,在义军遇袭之后,以河东招讨副使的身份举兵入河中,缴械抓人,虽然并没有知会任何一方,却实属职权范围之内,并无不妥。

曲端闻听此讯,大为不快。直接指出,徐卫是我的下属,却身兼如此要职。我们俩到底谁管谁?以后遇到紧急军情,到底是我指挥他,还是他指挥我?

李纲下文表示,河东招讨副使一职,本该由陕华帅臣兼任,但当时陕华路尚未设置,因此只能委给徐卫。曲端听这么一说,才不再闹腾。

八月初,陕西宣抚使司对事件作了定性。平阳义军撤入河中府地界时,确有扰民之举,但河中府兵马总管及副总管,张中孚张中彦,不查实事由,贸然举兵袭击,造成较大伤亡,有失查之责,各降官一等,留原职听用,以观后效。徐卫缴除胡堡镇驻军武装,抓捕统兵官,属职权范围,予以免责。

案子就这么结了,三司派员也在八月初返回京兆。可事情还没完,曲端坚持认为,你徐卫虽然没有过错,但你把河中府几千兵全带走了,不打算还?徐卫却一个人不放,我是河东义军总管,张家兄弟强行收编平阳义军,我带走那是理所当然。曲端自知理亏,说那你至少把装备还给河中驻军吧?闹了许久,徐卫才还回了一部分,还尽是些破烂。结果,张家兄弟经这么一折腾,把军营撤离胡堡镇,不挨着你这煞星。

曲端在结案之际,没有过多为难,原因有两个。其一,他也为难不了,谁让徐卫一身兼三职?其二,是李纲那句“招讨副使实应由陕华帅臣兼之”打动了他。所以,此事一了,他就等着陕西宣抚使司下命令,正式任命他为“招讨副使”。徐卫也密切关注此事,招讨使权力太大,仅次于宣抚使而已,掌管着生杀大权,还可以便宜行事。如果曲端担任此职,对定戎军,对自己,可能都不是好事。

八月上旬,徐卫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李纲正式下令,任命陕华大帅曲端为“招讨副使”。本来,徐卫以为这下杯具了,谁知,也合该曲大帅没福。仅仅几天之后,中秋之前,朝廷下发了皇帝诏命,鉴于宋金合议的生效,双方确定了控制范围,河东招讨使司已经完成其使命,予以撤销。

徐卫闻听消息,没闲心去幸灾乐祸。此次事件,张家兄弟虽然受了处分,但他相信,如果没有曲端的授意,张中孚张中彦不敢这么做。曲大帅急着想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不管他是为抗金也好,为自己也罢,都可以理解。但用这种手段,未免下作。河东如今局面来之不易,我虎捷数千弟兄长眠小西山下,你一己之私,险些坏我大事!

现在徐卫才明白,为什么徐原告诫他对曲端要敬而远之了。这个人,跟自己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宣抚使司怎么派他来当大帅?

不过此次事件也有有利的一面。那几千平阳义军被徐卫带回定戎之后,他没打算收编为虎捷军,因为他们是马扩的部下。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何况还是马扩这样的全才。他不但能文能武,最要紧的,他恐怕是大宋唯一一个,熟知各国政治生态的人物。跟女真、契丹、党项都说得上话,而且据称他出使辽国,与耶律大石有过深谈,后者对其颇为欣赏。促成海上之盟以及后来讨还幽云六州,他据理力争,不卑不亢,女真人也高看他一眼。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朝廷所用,那只能说是赵家的损失。自己不能当那不识货的主,现在时候不到,自然不说其他,至少把关系搞好。

有鉴于此,徐卫将义军留在了定戎,专门挑选得力干将加以训练。而且不用自己掏粮食,以河东义军总管的名义问李宣抚要。李纲虽然很看重徐卫,而且几千人的军粮也不多,但物资储备现在在陕西是头等大事,他正在攒钱攒粮,准备几年之后,或者精确地说,两三年,至多三五年后与女真人的生死之战。因此没有立即答应,问徐卫,给我个理由?

徐卫还真就找出了个理由,而且不是瞎编的。他上报京兆陈述道,今后几年之内,因为靖康和议的约束,也因为宋金双方都需要时间喘口气。大的战事应该不会有,但李植在河东的扩张不会停止。这一段时间,河东义军是遏制李逆扩张势头的重要力量。可义军现在虽然有了统一的领导,但他们一无粮饷,二无装备,都是自己解决,尤其是义军缺乏正统严谨的训练,战斗力上不去。李军八千军人就能把平阳几万义军击败,这就很说明问题。

这几千人,我在定戎好生训练几个月,放回河东去,将是一支生力军。而且,以后这事可以形成定制,时常从河东义军中抽调统兵之官到定戎来受训,一来彰显朝廷的重视,可以振奋义军军心。二来,对提高义军战力,也有益处。李纲一见,什么都让这小子说尽了,自己还能说什么?给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中秋故人来

平阳义军事件尘埃落定之后,徐卫将全部精力放在训练部队,恢复生产上。时原华阴县百姓大多回归,而从河东逃过来的难民被收编了乡兵后,一部分调往解州屯垦,一部分被招募入正规军。徐卫便下令还地于民,又在能力范围之内,解决了这些回归百姓的燃眉之急,深得好评。前些时日,三司派员下来查清事件,顺便考察了定戎军。回去之后,颇多溢美之词,为此,宣抚使司专门下文褒奖。

兵务方面,徐卫主抓三个方面。一为重新整编,二为骑兵建设,三为战法研习。小西山之战虎捷伤亡惨重,甚至有成建制的损失。重新整编部队,迫在眉睫。八月初,徐卫在征求各级统兵官意见之后,将虎捷乡军两万余人,重新划为十二个指挥,也就是十二个营。其中马军两指挥,步军十指挥,每营约两千人,各设指挥使、副指挥使、军使、副兵马使。以杨彦为锋军统制,下辖精锐步军两营;张宪为翼军统制,下辖步军两营;吴璘为弓弩统制,下辖步军三营;马泰为骑兵统制,辖马军一营。剩下的三营步军,一营马军,以及李贯的人马由都指挥使徐卫亲掌。张庆王彦二人仍任副都指挥使,吴阶为军都虞侯。

马军建设方面,经过一系列战役打下来,尤其是小西山之战后,虎捷将领都充分认识到了骑兵的作用。在陕西宣抚使司拔下装备战马后,徐卫亲自过问,在军中挑选善骑勇壮之卒,编入骑营,严加训练。

在研习战法上,一是改良吴阶所创的“叠阵法”,二是有针对性地研究克制“铁浮屠”一类重装骑兵的战术。这不仅仅是军官们的事,普通士卒也可参与。提出一条意见,不管有没有用,只要有想法,均赏钱三贯。如果被采纳,钱五十贯,升军阶一级。

除了这些分内的事务外,徐卫还暗地里派李贯去摸清定戎境内“石炭”的情况。得到的结果是,定戎境内的石炭,全部都在原解州境内,也就是关二爷的故乡。州中有大小炭井数十个,从前产出的石炭主要是卖往临近各州县,有时也供应京兆方面。

知道了这个情况后,徐卫又了解了朝廷对于石炭的管理制度。石炭者,煤炭也,到了宋代,北方诸多大城市几乎家家烧炭,也就是说,这东西几乎成了生活必需品。虽然受限于勘探技术的制约,但宋代人民还是发现了河东,陕西、京东、山东这几大石炭产区,其中尤以河东,即今山西为最。朝廷在管理上,时而官卖,时而民办,也没个定制。最初时是采取专卖制度。朝廷设“石炭务”和“石炭场”。务,是石炭税收和监督机构。场,则设官掌管“采纳出卖石炭”。由此可以看出,最开始,大宋朝廷是本着谋利的目的,以国家垄断的形式掌管石炭资源。但后来,因为机构的重叠,冗员庞杂,谁都来捞一把。最后苦的就是采炭百姓。搞得人民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因此,后来又撤销这种制度,改为民办。由商人承包,官府课税。徐卫坐镇定戎城,对城里的情况自然是非常熟悉。他早就听说,不少京兆来的商贾已经在城里盘桓许久,估计,跟这个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正当徐卫打煤矿主意的时候,上头传来消息,陕华路可能要马上组建“都作院”。作院,也就是宋代的兵工厂,专管制造武器装备。宋朝初期,各州各军皆设作院,可后来引发一个问题。有些府州,一无煤,二无铁,连根白蜡杆都不长,它也设作院。原料全部从其他州县购买,增加了成本。所以到了北宋中叶,朝廷便集各府州的作院于一处,称为“都作院”。反正,北宋一朝,不管是机构,还是官衔,凡是前面加“都”字,那就表明级别高。

陕西五路,因战争需要,每路都有都作院。陕华路新创,又迫近河东,设作院自然是势在必行。而且,要制造武器,就离不开冶铁,要冶铁就离不开石炭。这倒是一个重启解州石炭场的契机。

这一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按制度官员都要休假,不必坐衙理事。不过在定戎军,大大小小的官员并没有休假一说。因为缺人,甭说知军衙门里里外外就徐卫张庆两个,就连定戎军治下的虞乡,解县两个县,连知县都还没有,完全是军管状态。

二堂里,徐卫伸个懒腰,这在马背上惯了,冷不丁地长时间坐在公案前,还真有些不习惯。他的侧面,张庆正在审议关西夫水两个镇报上来的失地农民的名单以及原有田产的数量。

“晚上怎么安排的?”徐卫端起茶杯,发现茶水早凉了,便到门口炉前又续上。

张庆没抬头,随口道:“中秋嘛,少不得一家团聚,品酒赏月。昨天我娘去市集上采购果品,还真紧俏,一颗梨贵过一斤肉。”

徐卫口渴得紧,想喝又太烫,遂置于案上,又问道:“你家人到定戎来还习惯么?”

“不习惯,我爹从前赶车抬轿,现在没事作了,成天说闷得慌。时常问我几时回到了夏津,你叫我怎么答?”张庆放下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徐卫也点点头:“大名府姓高的虽说吐出来了,可据说他屯了几千兵在清河县,与夏津就隔一条运河而已,娘的,等到能回……罢了,中秋佳节,不说扫兴的。你现在好歹一地长官,早些回去吧。”

张庆平时勤于政务,总是早到迟退,可今儿看来心情还不错,站起身来也端了茶杯笑道:“不怕你笑话,我娘至今不相信我是吃朝廷俸禄的六品官。问我说,你是不是跟徐九又耍什么把戏?弄得我是哭笑不得,耍把戏能耍出六品官来?”

徐卫听后笑道:“还是人杨彦爹娘会享受,刚到定戎,杨大就置了一所小宅。他娘是见天穿着一新上大街上溜,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儿子是七品武臣。”

张庆亦笑:“你就甭说这事了,他娘只差没挂块牌在身上,标明他还带静州刺史的头衔。昨天我回家去,半道碰上他娘,非拉我去他家吃饭。还说,咱家杨大现在不同啦,刺史哩,知道啥是刺史么?我儿在沙场上作战勇猛,凡是遇敌一枪刺死,这就刺史了。”

说罢,与徐卫两个大笑起来。又讲一阵闲话,张庆方才告辞离去,徐卫就住在衙门,本打算进去跟九月共度佳节。刚想走,门卒来报,说是外头有人,自称是京兆客商来拜会知军大人。

中秋佳节就讲究个与家人团聚,这些应酬能推就推。徐卫遂命回了他,自往后堂去。还没走拢呢,门卒又追了上来,说对方自称是知军故人,所来非为其他,止叙旧而已。徐卫一听,我有经商的朋友么?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想必有出处,趁天还没黑,见见也行。当下便命领到二堂去奉茶,自己则回房知会了娘子一声,脱了官服,着便装出来。

刚转进二堂里,便瞧见一人,约有四十左右光景,体形略有些发福,但穿着很是得体。一张白净的脸上,胡须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也不见一丝皱纹,看来养生得法。看到徐卫出来,这人快步上前笑道:“升斗小民,拜见知军大人。”说罢,便欲下跪。

徐卫听他自称故人,未等他跪下便客气道:“不必多礼,不知足下从何而来?”

“小民祖籍京兆,姓胡,名茂昌,常因贩货而奔走于南北。”对方恭敬地回答道。

徐卫看了他好大一阵,是觉得有些面善,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径直坐了下来,说道:“坐吧,不知足人所为何来?”

胡茂昌谢坐之后,笑道:“当年一别,不想知军做得如此大事!”

徐卫一听,当年?我到这个时代来拢共没几年,你就整出个当年来,莫非是个骗子?那你还真找对人了,咱从前吃的就是骗人这碗饭。当下不动声色,问道:“哦,却是哪些大事?”

胡茂昌一怔,估计是没料到徐卫竟然问起他自己的事迹来。但随即脱口道:“紫金山,杞县东,这些世人都知,小人就不多嘴了。单说大人当年在大名府夏津县徐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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