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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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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夫人虽然又撇了撇嘴,却终究还是没说其他话了。那丫头伏在窗台上,看着已经走过的队伍,摇头叹道:“连背影都如此标致,难怪难怪。”何书莹一听,掐了她一把,赶紧再探出头去瞧那标致的背影。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谈婚论嫁
难得睡这么安稳,难得做这种美梦。梦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尸山血海。只有微风徐徐,林浪起伏,草丛中虫儿聒噪,小桥下流水潺潺。而最让人心醉的,便是天上那一弯新月。
也是徐卫,换作其他人,恐怕几天几府也睡不着觉。为啥?前几天那场面太壮观了,东京百姓倾城而出,满朝文武除执宰长官之外,都在御街两旁杵着。大军开进禁中,直达讲武殿前广场。天子亲自检阅三军,虽然贵为皇帝,没有像后世领导那样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但看得出来,官家欣喜欲狂,把摆放嘉奖诏书的文案都撞翻了。听说朝廷准备了银、绢、钱各一百万,空白任命状上千份,要大肆封赏有功将士。而徐家此番占大头,等着加官晋爵,封妻荫子吧。
“九弟,九弟。”门外响成一个妇人的呼唤声。
徐卫猛然从床上挺起身来,怪了啊,怎么不是奶娘的声音?这像是四嫂?披了袍子,打开门一看,差点没把他眼睛给晃花了。四嫂这是要去唱大戏?穿得这般庄重?门外的徐王氏今儿可是让她这小叔子开了眼了。
身上穿着华丽丽的翟衣,所谓“翟衣”,就是命妇在正式场合所穿的制服。宽松,大袖,显得雍容华贵。头上戴着“花钗冠”,布满大小花枝有六,两旁还有掩鬓。徐卫一看,还以为是凤冠霞帔呢,揉了揉眼睛问道:“四嫂,你这是……”
徐王氏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抿嘴笑道:“今日有功之臣家的命妇,都要进宫,皇后赐见。”也难怪她如此高兴,天下的命妇何其之多,可能得到皇后召见的又能有多少?这还不是妻凭夫贵,男人立了功升了官,连带着老娘发妻都升作命妇,也就是俗称的“诰命夫人”。
徐胜升任正五品的郑州观察使,坐等擢升,徐王氏自然也就是正五品的命妇。连徐卫那去世的老娘,也因为丈夫儿子的关系,追赠正二品命妇。
“哦,那嫂子快去吧。”徐卫笑道。
徐王氏嘱咐他赶紧去吃早饭后,便欲离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神秘地一笑,低声道:“叔叔,很快咱家就又多一个命妇了。”
大概是刚睡起来,脑袋还迷糊着,徐卫愣没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等他想问的时候,四嫂却已经掩嘴笑走了。伸了个懒腰,让仆人送来热水净过脸后,穿戴整齐,便径直往饭堂去。刚走到中庭,就听见一个奶气的声音大叫道:“小舅!小舅!”
扭头一看,却是姐姐徐秀萍,姐夫范经带着外甥范宜回娘家来了。小东西一见舅舅,拼命从父亲怀里挣脱下来,撒着俩小短腿飞扑过来。徐卫一把抱起,贴着那肉脸笑道:“哎呀,这才几天没见,又重了。”
徐秀萍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进门就哈哈大笑,那嘴始终闭不上。来到兄弟身边,连打几下,嘴里没个消停地念道:“昨天可太气派了,我在东华门那儿瞧见爹带着你们入城,那马,那铠甲,那威风,嗨,别提了。尤其是你,往日姐姐没注意,披上身铠甲,嘿,还真像那么回事。”
徐卫瞄了她一眼,笑道:“什么叫像那么回事?本来就是那么回事!”
“是是是,我家兄弟可不是旁人能比。哎,四弟呢?”徐秀萍两只眼睛都快笑没了。
“想是还在睡,四哥身上有伤,得调养一阵。”徐卫随口说道,这会儿才看到姐夫范经规规矩矩地站在老婆身后,不插一句嘴。自打进京以后,这厮每回来徐家都是毕恭毕敬,见了岳父都好说,唯独见着这小舅子,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见丈夫一声不吭,徐秀萍拿手肘撞了一下,嗔怪道:“你这个当姐夫的,兄弟立得如此大功,你怎地连句贺词也没有?”
范经手里还提着些礼盒,看样子挺沉,使劲抬起手来作个揖:“恭喜九弟,恭喜九弟。”
“一家人客气什么。”徐卫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随即抱着外甥往里走去。还没到饭堂呢,就撞见徐彰徐胜爷俩出来。徐秀萍欢天喜地上前去,贺了父亲又贺兄弟,整个徐府都是她的笑声。
老爷子兴致极好,儿孙满堂,共享天伦,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立即就传话,让仆人多采买肉蔬果品,中午举行家宴。
“爹,还是拉倒吧,四嫂进宫朝贺皇后,谁来操办?”徐卫故意说道。
果然,徐秀萍一听这话白了兄弟一眼,哼道:“德行!你当三姐就会抡刀枪,使不动锅碗瓢盆?等着瞧,我要是弄出一大桌来,你有本事别吃。”
“那敢情好,我这还正有事要出去,中午就不回来了。”徐卫放下范宜笑道。
徐彰听罢,招呼外孙过去,一边问道:“部队都屯驻下来,军务自有人操持,你这段时日也操劳不少,难得安生几天,就在家好生歇歇吧。”老爷子可是难得说出如此体己贴心的话。
徐卫笑道:“我倒不是为了公事。”
“东京除了三叔府上以外,咱无亲无故的,你能有啥私事?拜会?访友?逛街?游山玩水?”徐秀萍连珠炮似的发问,真让人招架不住。
徐卫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老爷子说道:“老九,你也到年岁了,往日忙于军务,无暇他顾自然不提,如今仗打完了,有件事不能再耽搁,就趁最近办了吧。”
又没赶得上回话,徐秀萍赶紧接过话头,拉了兄弟的膀子,大笑道:“爹今天就是不说,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得提。咱九弟虚岁都快二十一了,这终生大事还没个着落,这哪儿成?”
徐卫也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哎呀,总算是等到这天了。今儿出门,就是打算拎上两只老母鸡到何少保府上,把这事定了。
“九弟啊,瞧上哪家姑娘没有?哎,姐可告诉你,咱们徐家虽不说甚么侯门深似海,但却是正正经经的人家,可不是随便甚么人都能进来。这首要一条,便是人品,需得孝敬公婆,亲善妯娌。其次嘛,便是模样身段,我兄弟生得一表人才,需得配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才得。最后一条,也是最最重要的,咱们家是行伍出身,比不得那书香门第,一吹气能吹几个跟头的可不行,要能操持家务……”
徐秀萍在那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徐卫是越听越奇,我说三姐,你是知道我看上谁了是吧?你说的这几条,简直就是比照着她再说嘛!
见三姐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徐卫笑道:“说,继续说,还有什么?”
“我说半天你还没回话呢?有瞧上的没有?”徐秀萍问道。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话吧?”徐卫笑得有些暧昧。徐秀萍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端倪,顿时大为紧张,扯着徐卫的手不放,一定要追问看上哪家姑娘了。
干咳两声,徐卫竟有些腼腆起来,支支唔唔地说不出个所以然。看得姐姐又取笑道:“你打小脸皮厚,居然也会害羞?我记得你七岁还是八岁那年来着,掉河里了,有个临县来庄上作客的小丫头,满庄子嚷嚷着找人救你。那是姐姐唯一一次见你懂事了一回,买个拳头大的面人赔给人家,还说长大了娶她作娘子。你看看,七八岁你就寻思着讨老婆,这世上还有你不敢干的事?”
徐卫听得大为惊奇,当初在何府上,九月就曾提过这件事情。说她到徐家庄作客,买了个面人给她表弟还是谁,让自己给抢了去。后来又从三叔家的六哥口中得知,自己掉进河里后,九月四处求救,三叔当时带哥哥们回乡祭祖,赶去相救时,马泰已经把自己捞上来了。
可没想到,这事没完,居然还有这么一节。看来,真有缘分天注定一说,自己十几年前自己就对九月有了承诺,缘分,缘分呐!虽说,当时那个徐卫,并不是自己。
一想起张九月,徐卫突然回忆当日自己镇守陈留时,九月曾经来过。当时就觉得她忧心忡忡,怎么问她也不肯说。那时候女真人兵临自己的防区,没有时间精力去解决,现在闲下来,必须尽快把这事办了。
心里有些焦急,徐卫对老爷子行了一礼,疾声道:“爹,中午你们吃,晚上回来陪爹喝两杯。”
徐秀萍这个档口哪会放他走,一把拖住,严肃地说道:“正商议你终身大事呢,你有什么事能比这事要紧?”
“嗨,就是终身大事!”徐卫用力挣开,拔腿就往外走。
徐彰听得一怔,怎么?老九有心上人了?嘿,小子长本事了,你到东京才多久?况且平日里都忙于军务,就这样你都能相上个姑娘?老子当年要是有你这本事……还是会娶你娘。
老爷子刚高兴一会儿,突然发觉不对!九儿弱冠之时,何太尉作为主宾来到徐府,当时就与自己谈过这个话题,虽说没挑明,但自己明白他有结亲之意。而且去潼关之前,也把这层意思告诉他三叔徐绍了。现在老九自己瞧上个姑娘,这事怎么收场?
“爹,不好!”徐彰正忧心呢,女儿又突然一惊一诈的!
“你有点体统!大呼小叫作甚?”徐彰喝斥道。
徐秀萍满面忧色,靠上前去道:“爹,女儿想起一截,心里跳得慌!”
“什么事?说!”徐彰眉头皱成了一团。
徐秀萍嘴唇一动,却欲言又止,好在在场都是自家人,也不用避讳什么,遂大着胆子道:“爹,您想想。九弟到东京后,不是公干就是练兵,要不就是打仗,他哪来的机会认识谁家姑娘?您还记得吗?重阳节的时候,他居然给我和弟妹买了胭脂水粉,甚至还有一只镯子!现在想起来,那指定不是买给我们的!要是谁家的千金,他岂能想见就见?想送就送?女儿怕的是,九弟他,他,他找个那样的……”
徐彰脸都绿了,作为征战多年的老将,他自然知道女儿所指。宋代,社会风气相对而言较为开放,娼妓可以说是遍布天下,隶属“府州”和“军营”的叫官妓。除此之外,都是私娼。比如跟太上皇赵佶打得火热的李师师,便是私娼。狎妓之风,在宋代尤为盛行,人家皇帝都在那儿作表率呢。
而“重灾区”,就是军营。宋军配有专门的“营妓”,当兵打仗的,提着脑袋干活,回来之后自然要发泄一下。因此,宋军上到军官,下到士卒,几乎是无人不嫖。不过在宋代,不管文武,嫖妓跟道德品质败坏没啥关系。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梁红玉,原先就是营妓,韩世忠找乐子的时候认识她,后来结为夫妻,男人在前面打仗,老婆在后面擂鼓,成为一段佳话。
“这,这,这怎么可能?”徐彰有些坐不住了,听女儿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对头。在军营里,狎妓虽是常事,娶娼妓为妻妾也是常有的事。但多是下级武官,一来地位不高,二来大字不识,能娶到个老婆已属不易,哪能挑肥拣瘦?可不说现在老四老九前途无量,便是没他们,我徐彰是五品步军都虞侯致仕,总不是下级军官吧?现在官拜太尉,正二品大员,老九也是官家有心栽培的武臣,你要是去娶个……这不胡闹嘛!
“女儿也希望不可能,可咱家这个混世魔王,打小胆肥,没他不敢干的事。最要命的,他一旦认定的事情,谁说也没用,便是爹的话,他也不会听。”徐秀萍苦着脸道。
知子莫若父,徐彰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万一他真是狎妓的时候瞧上了谁,这事可就麻烦了!不行,这正室无论如何得娶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以后哪怕你娶上十个八个风尘女子,老子嘴都不动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范经看岳丈和娘子干着急,小声道:“岳父大人,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派个机灵的小厮跟着九弟去看看不就有答案了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媒婆上门
人生在世,名利二字。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往。出名自然是好事,可在徐卫看来却不尽然。他刚出门,还没骑上马背,西水门徐府前的行人就都停住了,也没什么事,就是围着他看。往前再走俩步,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那瓦肆里听书的也不听了,端着茶杯窜到门外,一睹紫金虎的风采。就连穿开裆裤的娃娃,也端着饭碗蹲在屋檐看得目不转眼,若得他娘撵出来直往回拽,可拽了半天没把儿子拉走,自己也跟着打望起来。最后实在是没办法,还多亏军巡铺的巡兵出来疏导交通,这才让徐卫安然过去。
检校少保何灌的府邸在宣德门外,靠近皇城,徐卫来过几次因此轻车熟路。眼看着就要到了,冷不防从宫门外出来一顶官轿,却是少宰何栗的。瞅见徐卫,掀起轿帘叫道:“子昂,这是往哪处去?”
徐卫下了马,拱手笑道:“见过少宰相公,卑职这是去,去拜会何少保。”
“哦,原来如此……”何栗仍旧掀着轿帘,沉吟片刻,招了招手,示意徐卫近前说话。后者牵了缰绳,来到了轿旁,询问有何吩咐。
何栗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甚是感慨。难怪官家那般器重,此子才智过人,若能悉心栽培,假以时日必成器。此次女真南寇,徐卫转战各地,屡立功勋,确实应该受到超擢。
“子昂,有件事本官提前知应你一声,也好让你有个准备。”良久,何栗说道。
徐卫闻言问道:“不知相公所指何事?”
“你的前途。”何栗语出惊人,前几天讲武殿检阅三军,官家宣读了对主要功臣的封赏诏命。徐卫进军阶为“中卫大夫”,迁青州防御使,官居从五品。这两个一个是阶官一个是虚衔,都不是实职。也就是说,徐卫还在等着朝廷派“差遣”,那才是实际的。
“今日朝议,官家问起这件事情。枢密相公没有发表意见,我打算寻机向官家进言,擢升你为殿前都虞侯,你心里要有数。”
殿前司,是三衙之首,掌殿前诸班直以及步骑诸营名籍,总揽这些部队的统制、训练、护卫天子、迁补、赏罚等命令。而这殿前都虞侯,就是殿前司的三把手。而按照惯便,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只要没有大的过错,早晚都能当上殿前司都指挥使,可称大帅,也就是传说中的“殿帅”,这可是非皇帝亲信武臣不授,极为荣耀。
可徐卫听了却高兴不起来,原先徐绍就已经给他透过风,赵桓想将他留在身边,有司官员体察上意,建议把自己当成三衙长官来培养。可自己实在不想再呆在东京,哪怕放自己去西北作个州总管,州钤辖都好,也强似在东京看大门。
不过人何相总是一番好意,不能拂了人家面子,徐卫笑道:“多谢何相抬举,这份恩情卑职铭记在心,也恭贺相公进爵郡公。”
“同喜同贺。”何栗会心一笑,随即告诫道“金人虽北撤,然觊觎中原之心想必不死,子昂还得谨慎勤勉才是。”
徐卫应下,两人又说几句闲话,何栗自去。不多时,何府便在眼前。说起来,何灌这大半年来表面看挺郁闷,作为步帅,在朝廷极度缺乏大将的情况下他也没能带兵出征。但从讲武殿阅兵时官家对他的封赏看来,此人在赵桓心中分量颇重。他没有立丝毫战功,但同样被授以两镇节度使,礼遇优厚。
还没上台阶,何府的门人早望见了他,不等招呼,利索的奔下来替他牵了战马。徐卫一边里走,一边问道:“何少保在府上么?”
“回徐官人,少保不在,大官人却是在的。”何府门人回答道。
大官人自然是指何灌的长子何蓟,金军第一次南侵,他率军在河北晃悠,后来兵败逃回东京。这一回,他起初隶属姚平仲,本来是雄心勃勃要一洗前耻。哪知跟错了大佬,救虎捷军时姚平仲迁延不前,何蓟错失立功的机会。后来围滑州,又碰上个狗屁不懂的杜充,再次兵败如山。估计皇帝为了顾全何灌的面子,还是给他授了个从六品官衔。
“哦……”徐卫有些作难了,他跟何灌虽然有点交情,但跟何蓟却不熟。现在何灌不在府上,自己也就没了由头,总不能直说我是来找张九月的。甭说这是在宋代,就是自己生活的一千年后,也没谁直接窜人女孩子家里去找吧。
在那何府门口干立了一阵,门人们见他不进不退,也不敢来问。现在的徐九官人,可不是前两年那个乡兵之首了,人现在手里握着几万兵马呢。
徐卫进退两难,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怎么把这截忘了,自己干巴巴跑来作甚?这是宋代,婚姻大事肯定是有讲究的,便是一千年后,不都还有些礼节要遵守么?结婚之前,双方家长都要见个面,把事情定下来。不如回去把事情给家里说明了,然后请上老爷子到何府提亲,这不就结了么?唉,还是没结过婚,缺少经验啊。哎,所谓明媒正娶,是不是还要请个媒人?管他呢,我不懂,三姐四嫂总知道。
这么一想,心里霍然开朗,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转身下了台阶,让那小厮牵回坐骑便待回去。右脚刚踩上马镫,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了一声:“徐官人?”
扭头一瞧,这不是何书莹身边那个丫环么?再往后一看,却见何书莹与其母正从轿子上下来。遂离了马,行了一礼道:“见过何夫人。”
那何夫人倒没像从前那般傲慢无礼,看了徐卫一眼,点头算是答应。何书莹轻移莲步,至徐卫身前约两步时停下,微笑道:“恭喜徐官人凯旋而归,那日在街市上见徐官人披袍着铠,跨骑而入,当真英武。”
徐卫好像没怎么注意听她说话,眼睛四处打转寻找着什么。哎,九月呢?何夫人把她当丫头使唤,这出门怎么可能不带上她?
心里虽疑惑,嘴上却不便明问。何书莹见他如此模样,倒也不介意,笑问道:“徐官人这是……”
“哦,我本是来拜见何少保,已得知少保不在府上,正想回去,改日再登门。”徐卫随口回答道。
何书莹神色微变,向何夫人望了一眼,希望母亲能说句话。何夫人沉吟片刻,不冷不热地说道:“既然来了,且进去吃杯茶不打紧。”
“兄长时常提起徐官人,同为武臣,也可切磋探讨一番。”何书莹帮腔道。
徐卫满心想着张九月,急着回去禀明老爷子,哪有闲工夫吃你的茶?遂婉拒道:“晚辈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何夫人听得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将衣袖一甩,怫然而去。何书莹却仍旧笑道:“既如此,那徐官人慢走。”说罢,也随母亲而去。
徐卫跨上马,随便瞅了一眼。发现两顶轿子之后,还有不少丫环、仆妇、家人,光是捧锦缎绢匹的就有七八个,还有些抬着衣柜,大床等家具。何府要干什么,置办这么多东西?当下也没多想,打马就往西水门奔,自然免不了又被路人围观一番。
到家门口,那牵马的门人一照面就说了句让徐卫摸不着头脑的话:“小官人大喜了。”
“喜从何来?”徐卫抖了抖衣摆问道。
“官人进去便知。”门人挤眉弄眼地笑道。
神神叨叨的,徐卫没在意,大步往里而去。刚到影壁,就听闻从客堂上传来一个妇人尖锐的笑声。进去一看,老爷子高居于上,四哥、三姐、姐夫都在。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穿得极华丽。头上戴帷帽,拖裙到颈,饰着不少物件。
一见他踏入客堂,那妇人就尖笑道:“哎哟,娇客回来了。”
徐卫听得满头雾水,又见三姐一脸怪笑,不明就里道:“这是干什么?”
“京界有一大户,户主吴员外家资巨万,其有一女,年方十七,美而贤。愿与府上结成亲家,许妆奁二十万钱。”那妇人殷勤地说道。
徐卫听罢,脱口而出:“嫁给谁?”
此话一出,那堂上无论主客都笑喷出来,便连徐彰也哭笑不得。这个傻小子,还能给嫁给谁?家里除了你,就两个男人,你说嫁给谁?
“徐官人少年得志,又是朝廷新贵,大河两岸好大的名声!吴员外倾心不已,这才让民妇为媒,专程前来拜会。适才说予太尉,还未及回话呢。”媒人笑道。
徐卫弄清楚之后,没二话,直截了当道:“对不住,劳你回去说一声,承蒙厚受,只是我已经定过亲了。”
媒婆吃了一惊,不会吧?我来前问得清清楚楚,徐太尉家小官人弱冠之年尚未婚配,怎么突然之间又定过亲了?儿子说的不算,这婚姻大事,向凭父母之命,还得徐太尉决断。因此又问于徐彰。
“犬子确实已经定亲,便是这两日,也要遣媒说亲去。”徐彰看了儿子一眼,满面笑容。
第一百九十五章 非卿不娶
打发走了郁闷的媒婆,徐卫坐在末位正盘算着怎么开口向老爷子把事挑明。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发觉上到徐彰,下到外甥范宜,个个都一脸的暧昧地看着自己。这却是为哪般?我脸没洗干净?
徐秀萍最具其父之风,终于忍不住,笑问道:“九弟啊,你方才去哪处了?”
“宣德门外头。”徐卫随口答道,马上又补充完整“何少保府上。”
徐秀萍范进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又跟四弟徐胜齐齐望向堂上徐彰,见父亲也是满脸笑容。老九到底是直肠子,又是行伍中人,说话就是痛快,还以为他指定不会说实话呢。
看着父亲,得到肯定的点头之后,徐秀萍起身过去,到徐卫身边,作势替他整理衣冠,试探着问:“去何少保府上作甚?”一时间,堂上所有人竖起耳朵,想听听老九的答案。
这事宜急不宜缓,遮遮掩掩反而横生枝节,索性合盘托出算了。一念至此,徐卫丝毫不加掩饰道:“爹、四哥、三姐、姐夫,我打算成家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顿时在客堂上响起,徐彰拍着膝盖笑道:“这是人之常情,你就是不想成家还不行呢。说吧,看上哪家了,爹做主,遣谋说亲去。”老爷子这是明知故问,刚才派人跟着儿子,早知他是去了何府。看来冥冥之中上天早已注定,儿子还就真看上了何府的人。
“何家!”徐卫两世为人,穿越之前虽说也没结婚,但论起这婚嫁之事倒也不至于害羞。
徐彰大喜,指着儿子笑道:“看来徐何两家,是注定的亲家。你不知道,你行冠礼时,何少保就曾跟我提起此事。当时局势不平,两家也没说破。但爹听得出来,他有结亲之意。如今既然你主动说明,那,择日不如撞日,爹今日就替你托谋说亲如何?”
徐胜听罢,笑道:“爹,这也未免太仓促了些,这采择之礼也需得他四嫂回来准备。”所谓“采择之礼”,便是婚嫁六礼的首礼。
“四弟,亏得你时常在爹跟前,还不知道父亲大人心思?九弟打小就淘,好不容易如今成人懂事,自己也想要成个家。爹肯定心急,礼数嘛,我来操办就是了。你们只管打发人去托媒。”徐秀萍拍着徐卫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娘子说的是,左右我也得空,就帮帮忙,跑跑腿。”范经也说道。
一家人都让喜气冲得眉开眼笑,独独徐卫脸上阴晴不定。何灌主动提过这件事情?难道他看出来我跟九月有意?想成全这件婚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最好,把婚事一办,再请三叔上下周全,放个外任,带着九月脱了这东京樊笼,逍遥自在去。
不过,想起何夫人那副市侩的嘴脸,而朝野上下大多知道何灌惧内,他会主动玉成此事?当初自己就打听过,九月之所以至今未许人家,都是钱惹的祸,难道何夫人想通了?罢了,反正她喜欢钱,大不了不要她置办嫁妆。
“好极好极,咱们家这愣头青也要成婚了。那当娘的虽然不济,可女儿却是知书识礼,我跟你四嫂都是见过的,当时就商量着去探探口风,说不定还能结个亲家。没想到,如今果然成真!”徐秀萍分外开心,最小这弟弟把媳妇一娶,老爹也就不用牵挂什么了。
徐卫听得脸色都变了,我说了半天,敢情跟家里人是风牛马不相及?心中一动,立即问道:“三姐,你以为我要娶谁?”
徐秀萍一怔,下意识回道:“不是何少保的千金,当初你救了她一命那位么?”
“谁?何书莹?我娶她作甚?三姐扯到哪儿去了。”徐卫忍不住笑道,突然笑容凝结,看向父兄,沉声道“爹,四哥,莫不是你们都以为……”
客堂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怎么回事?说了这么久,原来老九要娶的不是何府千金?
徐彰心里一紧,脱口问道:“那你去何府作甚?”
“我去何府是……”徐卫显得有些焦急,猛地起身,干脆地说道“我要娶的是张九月!”
张,张九月?张九月是谁?徐家人大眼望小眼,自然是谁也不知道。徐胜体谅弟弟,宽慰道:“九弟,你莫急,坐下慢慢说。张九月是哪家的姑娘?”
徐卫一屁股坐下去,徐秀萍赶忙给他递上茶杯,刚揭开盖子想喝一口,结果又放回几上,向家人解释道:“九月是何家,不对,她是张家,也不对,嗨!你们都把我弄糊涂了!”
满堂的人面面相觑,这两年来,谁还看过老九如此暴躁的模样?若不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这姓张的女子,安能如此?
徐秀萍就像哄娃娃一样轻轻抚着弟弟的背,柔声劝道:“莫急莫急。”
“哎,对了,三姐,九月就是当年我掉河里,她满庄嚷嚷找人求救那个女子!”徐卫突然想起这件事情,大声说了出来。
徐秀萍的手停住了,满堂的人都傻眼了,天下竟有这般巧事?当年老九才七八岁,说要娶那小丫头作娘子,这十几年过去了,居然又遇上了?非但如此,老九还真要娶她?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童言无忌,没想到……
“那你说的这女子,跟何府又有什么关系?”徐胜疑惑地问道。
“九月是何夫人的亲侄女,她父亲从前也是武臣,征方腊时以身殉国。后来,她娘也去世了,留下她一个人,好像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孤苦无依。她娘临死之前,将她托付给了何夫人。”徐卫简明扼要地将九月的情况说了一遍。
“哦,忠良之后。”徐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徐秀萍犹豫片刻,还是劝道:“九弟,姐姐是过来人,这婚姻大事儿戏不得。你若是娶了何少保的千金,那他就是你岳父,多余的不需要姐姐再说吧?”
徐卫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何灌是官家宠信之臣,恐怕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身居要职。如果作了他的女婿,对自己大有好处。可问题是,男人想要在事业上有所建树,可以去拼,可以去闯,唯独不能拿婚姻当筹码,那几乎是一辈子的事情。再说了,自己是武臣,我娶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千金小姐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能和我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女人。
“三姐,你早上说的徐家儿媳三大条件,简直就是比照着九月在说。她是我见过这世上最乐观善良的女人,我娶定她了!”徐卫知道在这个时代,婚姻是凭父母之父命,媒妁之言,做儿女的只能接受。所以,他先把话说死,不能留丝毫余地。
好久没有开口的徐彰此时突然插了一句:“这事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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