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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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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会考虑。
恨呐,出征之前,自己立下誓言,必破东京,擒拿二帝。如今看来,又得等下回了……
“传我号令,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一早进兵,往攻宋军大营!”斡离不突然打断二臣争执。
郭药师面露喜色,王讷惊急交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极力进谏道:“太子!据药师言,那两处大营非但规模宏大,且与东京成犄角之势,急切之间,如何破得?且孤松岭伏击一事子乌虚有,此中有诈!定然有诈!太子郎万勿进兵!倘若徐卫等辈断我退路,太子如何应对!引蛇出洞,反被蛇咬,太子三思呐!”
斡离不似乎心意已决,并不理会。王讷无奈之下,只得哀叹,若韩昉在,必能说动二太子,只是那厮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月初三,本来死气沉沉,哀声四起的东京城突然有了节庆的氛围。眼下已将至寅时,可你看那东水门到封丘门一带,人头攒动,万人空巷!这里可不是夜市,今天也不是元霄灯会,可几十万人云集在此,激动得难以自持。大半夜不睡觉,东京居民都疯了?自然不是。
虽已立春,但天气仍旧寒冷,东京居民举家而出,在这外头吹风受冻,为的是什么?为的便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从昨天开始,城里就有人传出消息,说朝廷已经拟定了绝地反击之策。军中两员后起之将,姚平仲徐卫将会半道伏击金贼!而且何时、何地举事,说得是有鼻子有眼,让人不信都难。
姚徐二将端得是了得!姚希晏救太原,重创金军。徐子昂守黄河,挫敌凶焰,此二人皆是将门虎子,丝毫不惧金贼!有他们领兵伏击,金军必败无疑!更何况,正月初一,姚平仲曾在东京街市慷慨陈词,引起军民激烈反响。现在忆起,原来是成竹在胸!
到了今天,东京百姓奔走呼告,举城尽知此事。是以,时至寅时,这城东已聚焦数十万众,较之当日宣德门请愿,更为壮观。两个人面对面说话,都得放声大喊。
与此同时,在东京皇城,禁中要地,官家赵桓也是激动得睡不着觉。本来丑时刚过,皇帝就摆驾回宫歇息,可躺下没半柱香的功夫,又起来了。而且穿戴整齐,披了绛纱袍,顶着通天冠,驾临福宁殿木头桩子似的正襟危坐。左右内侍皆不知原由,搞得一头水雾。可坐了一阵,还是十分躁动,又降下诏命,把三省都堂的宰相,枢密院的执政,御史台的长官,三衙的大帅统统召进宫来。也不说什么事,先一人赏一碗莲子羹暖暖胃。那睡眼惺忪的大臣们心里却是雪亮,试想,老百姓都传疯了,他们怎会不知道?官家如此激动,必是急待捷报。
可如此机密之事,何以满城风传?有大臣上奏说,是不是追查一下,万一消息走漏,被金人觉察,岂不前功尽弃?赵桓却是洋洋自得,说甚么东京戒严,鸟也飞不出一只,何愁消息走漏?听他这么说,大臣们也就不再多嘴了。
与其他大臣吃得极是畅快不同,少宰何栗,枢密使徐绍端着那质地精美的瓷碗。如同泔水一般无味地吃着,两人时不时互看一眼,发现对方都是神色凝重。也难怪,背着这天大的事,任谁也轻松不了。尤其是徐绍,表面上稳如泰山,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老九啊老九,三叔可是调动了七万大军在给你撑场面。你要是不能建功,非但自己招祸,连带着三叔,你爹,你兄长们都得倒霉。徐家也就不甭提将门了,守着柴门度日吧。”
殿头,放在案上那碗羹,官家连一口也没吃,坐立不安地在殿上来回踱步,不时询问时辰。这会儿,又向内侍钱成问道:“什么时辰?”
“陛下,寅时四刻。”钱成回答道。
“寅时四刻,寅时四刻……”赵桓梦呓般念叨着。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就将放亮。两个时辰呐,在这深宫里坐着,真是度日如年!如坐针毡!俯视朝廷重臣,这位大宋天子一挥衣袖,快步走下殿来,边走边喊道:“众卿,随朕登上东水门!”
一众朝廷大臣望着疾步如飞,险些摔个跟头的皇帝,面面相觑。这深更半夜的,登上东水门作甚?莫不是急不可待,要去城东等候捷报?说句不该说的话,姚徐二将能否成功,还是未知之数,陛下这般乘兴而去,可不要扫兴而归才好。
有大臣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立时强压下去。姚徐若失利,东京亦不保!于我何利?还是祈求满天神佛庇佑,让两位小将立下这盖世殊勋!
耿南仲头一个起身,李邦彦紧随其后,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将目光撇开。姚希晏,徐子昂,此时怕已兵败如山,溃师遍地,可怜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图穷匕见
寅时,若用后世计时法,大概也就是凌晨三时至五时。这个时候在一天之中,人最为放松,警惕全无。就算是征战沙场的将士,也都进入梦乡,熟睡正酣。杞县之东,约二十里外,是一片坦途,别说山坡,连个坟包也不见。月黑风疾,伸手不见五指,茫茫旷野之中,一片宁静,不见任何异动。可呼号的风声中,隐隐传来人声,若有若无,让人难辨真伪。细细一看,偶尔会发现地上有颗东西微微颤动,那竟是颗人头!这颗头时而抬起,时而埋下,伏于地上似乎已经多时。
“岗哨密布,但大多已倦怠。每隔半个时辰,便有哨骑出营而巡,估摸着,这队游骑就快回去了。”那颗人头低声说道。这荒郊野外,只他一人而已,是在跟谁说话?余音仍在,他旁边又昂起一颗头,朝正前方望去。
约两里地外,有一处营寨。规模较大,四围栅栏,望楼高耸,拒马横于营前,甚至可能布有陷坑。营内,更构建各种工事。这扎营之法,深得南军精妙,想必出于汉将之手。
“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后起之人小声念道。“不过无妨,金人起于山林,至今也不过十数年,我们可是打了几千年的仗。量女真人不懂这营寨的奥妙,必不能善用,况且……”后面的话,他生生吞了回去。因为,风声之中,暗藏蹄声!向北望去,一条黑带疾速向前,金军的游骑回来了!两者相距不过一箭之地!
“撤!”一人见金骑入营,低声喝道,话音刚落,四周竟突然跃起十余个身影,统统向西而去,片刻之间,便隐入夜幕之中。被划破的夜幕瞬间沉静下来,一切又恢复常态。可仅仅过去盏茶功夫,金营之西,一堵黑墙缓缓移动着。
待走得近些,才看出端倪来,哪是甚么黑墙。分明是骑兵牵着战马步行!可怪的是,这支部队规模极大,兵力极大,却未听到丝毫人语马嘶。大军甚至与这夜幕浑然一体,若不是移动,简直分辨不出。偌大的队伍中,只听得粗重的喘息声,泥浆的践踏声!行在最前头的几人突然停下,一人高举左手,低声令道:“停止前进!”身后士卒迅速传话,不多时,大军停滞不前,等候命令。
“九弟,我们走了二十五里以上,至多还有三里地就到!你看,金营就在前方!”这人的声音夹杂着一分激动,几分期待。
“嗯,金军游骑估计还有段时间才能出来。此时正是机会!但据细作回报,正营之前,遍布陷坑,四哥小心。”这分明就是徐九的声音!可夜色之中,竟看不表他容貌,只见得两只眸子里依稀的光芒!
“无妨,我与马泰、陈虎、宋达分趋南北,破其营寨。你麾下步军伺机而动!”听得出来,徐胜此时信心十足。
徐卫不再多言,徐胜一见,迅速跨上战马,沉声下令道:“弟兄们,上马!”风传军令,眨眼之间,夜空之下无数战骑闻声而动!
“吴阶张宪,速作准备!”徐卫随后下令。
“九弟,当心!”徐胜说出这句之后,一提缰绳,战马虽未缚口,不能嘶鸣,却人立而起!他一挺手中掩月刀,放声虎吼:“弟兄们,杀!”
顿时!荒野之上,杀声震天!如惊雷般划破夜空!数千轻骑发动,马蹄践踏大地,发出山崩海啸般的轰鸣!但见骑军分作两处,一南一北,直冲上前!地面泥泞,限制了马速,可三里之地,眨眼便至!
金军营中,望楼之上,身背长弓,腰悬弯刀的女真士卒忽闻蹄声大作,正惊疑不定时,突然望见营盘西南处,一彪骑兵迅猛冲来!脸色陡变,飞快取下长弓,一箭射去,同时狂吼出声!
他这一喊,惊起营中金兵无数!不多时便有士卒各从营帐出来,四处张望!正当此时,只听得一声巨响!金军将士齐齐向西南望去,却见那丈高的栅栏轰然倒塌,手持大刀长枪的敌骑突入营中!还没回过神,又听得西北方向传来一片惊呼!
南军劫营!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二太子不是亲率主力逼近东京了么?宋军为何却来攻我营寨?可不容他们多想,冲入营中之敌,见人就刺,见帐就挑。熟睡中的女真士卒仓促出帐,要么就被一箭射中胸腹,要么就是被一刀砍中头颅。方才还宁静的金营,突然之间,乱成一团!
可金人能在短期之内攻灭契丹,将大宋打到半残,靠的可不是嘴皮子。正当徐胜、马泰、陈虎、宋达四将两路杀入,刚在逞凶时,忽闻金营后部杀声四起。将士急视之,却见女真骑兵陆续杀到,便一人一骑亦毫无惧色!一名女真骑士手持弯刀,面对人海般的宋军骑兵疾冲过来,紧紧贴着马背,避过箭矢。有一宋军骑将,打马迎敌,两骑交错之际,那金骑弯刀一闪,宋将连人带马栽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金军步骑踩踏,几成肉饼。
营内混乱不堪,宋金两军舍命相搏。嘹亮的号角声打破深夜宁静,回荡在金营上空!
三里之外,徐卫大军正在待命,士卒早已点起火把,将四周照映得如同白昼。方才那部骑兵,人数众多,可此时徐卫身后,竟还有一万之众!虎捷乡军,可以说是精锐尽出!但好钢用在刀刃上,徐九将主力拉到杞县之东数十里外,难道不顾已经挥师扑向东京的斡离不?
身披当年老种经略相公种谔的铠甲,头戴一顶铁盔,洒着一颗黑缨。背后,一杆大旗已经亮出,大宋天子御笔亲书“忠勇徐卫”四字分外夺目!徐卫手提陌刀,背负狁猊,闪动着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混乱的金营。他身旁,吴阶、杨彦、张宪、李贯、杜飞虎等将或躁动如火,或静止如水,神态各异。
“九哥!我带部队冲进去,将金狗人马绞成肉酱!”杨彦不但自己心急,连胯下战马也不住地划着蹄子。手中那杆曲刃枪在火光映照下,锋口炫目!
徐卫并不理会,遥望金军营中,人马混杂,杀声入云,自两厢攻入的骑兵至今未能推进。果然名不虚传啊,深夜遇袭,竟然这么快就组建反击。骑兵,的确是我军的软肋。
胸膛一起,他大声叫道:“吴阶,张宪!”
“卑职在!”二将吼声如雷。
没有半句废话,徐卫高举右手,猛挥向前。吴阶张宪一抱拳,号令士卒,齐向金营。吴阶统帅三千弓箭手,人人手持硬弓,左右腰悬箭壶。张宪部下三千步卒更是了得,非但全身铠甲齐备,挎刀提盾,甚至十数人为一队,围着一辆“彘车”。两位指挥使一声令下,六千人马齐力向前。
步卒冲在前头,推着战车行进至金营正门之前约三百步距离,将战车排列于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幕。而后,所有士卒挺刀立盾,以身作墙护在前头。弓箭手随后赶到,列成方阵,每人之间隔着两步距离。而后将手中火把插入湿地之中,再取过羽箭搭在弦上。怪的是,他们所用箭矢十分特别。箭头之下,缠绕着浸过油的棉纱,这不稀奇,火箭不都这样么?可那棉纱之下约一指距离,还有一个状似炮仗的物体。更怪的是,这里距离金军大营起码三百步,宋军装备中,即便是硬弓,射一百五十步已是极限。当然,神臂弓实际是一种巨弩。而且,既然是放火箭,当然除杀伤敌人来,主要是想焚毁对方重要目标。所以,你不可能只射营门。必然要覆盖金营大半部分。就算这些弓手都仰角吊射,仍旧不可能增加覆盖范围。
“点火!”吴阶声音并不大,却能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其稳如泰山般的风范,让士卒们仿佛产生错觉,以为到这里来不是打仗,而是训练一般。
军令一下,所有弓手动作整齐划一,都将箭头伸到火把上,点燃棉纱。而后,火箭稍稍离开火把,等候进一步命令。
“准备!”
这句命令刚刚出口,弓手们迅速将那“炮仗”下端的引线点着,再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拉开弓弦。一时间,弓弦扯动弓臂所发生的吱嘎声此起彼伏。
“放!”几乎就在同时,吴阶目光为之一凌,将手中佩刀猛然向前一挥,厉声喝道。弓弦响成一片,三千支火箭腾空而起!因是吊射,至半空力尽之后,就会以弦线跌落。可让人惊讶的是,这些火箭升空力尽之后,居然继续飞行!全部飞向金营上空!
射出一箭之后,弓手们毫不停滞,第二只箭紧接着搭上弓弦。吴阶却不急着下令,远眺前方金营,果见团团火光跃起,心头一喜,神色一松,大声吼道:“放!将你们的箭全部射光!”
徐卫在后头看到,扭头对身边杨彦笑道:“吴晋卿果然是员能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激战正酣
徐卫笑容尽敛,昂头望着那无边的夜幕,又回首看向东京方向,沉声道:“你还别窜,天亮以后,少不了你仗打。”
杨彦闻言不明就里,天亮以后?现在是寅时,距天明怕还有两个时辰。我就不信,两个时辰我们还打不垮面前金军?这次出击,九哥整整集结了两万多马步军,除虎捷乡军精锐尽出之外,尚有御龙直骑兵、京畿禁军骑兵、以及常捷军一部。女真那鸟太子既然带领主力扑向东京,那这里能有几个兵?女真人就算是三头六臂,我也给他斩尽剁绝!
“报!”一骑疾驰,直踏得泥浆飞溅。至徐卫面前三步时居然勒不住缰绳,险些直撞过来。那骑卒拼命稳住之后,大声禀报道“都指挥使!金军迅速反击!我马军几乎推进不动!”
近八千骑兵趁夜偷袭,居然难以推进,难怪女真大军如风卷残云一般横扫天下,的确是凭硬功夫打出来的。不过无妨,也没指望宋军骑兵与金军抗衡,要的就是这一冲之威!目的已经达到,可以撤回来了。遂传下军令,命所有骑兵回撤!
号令一下,阵中钲声大作!
“九哥,让我部上吧!”杨彦厉声吼道。他的部队号称虎捷乡军头等主力,俱是重装步卒,人人都是千挑万选,力大剽悍之辈。从头到脚防护严实,一手持巨盾,一手持大斧,结成阵势后,无异于钢铁城墙。
徐卫略一沉吟,扭头叫道:“杜飞虎!”
“卑职在!”那面色阴沉,永远一副吃人嘴脸的杜飞虎大声应道。此人在虎捷乡军中大大有名,一来他出身于王善贼部,二来他武艺绝伦,军中罕逢敌手,当初在相州与金军野战,一人斩八级,轰动全军。
“给你一千重步,截杀北面来敌!”徐卫目视火光大盛的金营,以鞭摇指道。杨彦一听,急得没奈何,九哥也忒小看人,我杨义云难道还不如这贼厮?他武艺是高,可你再剽悍,能一人杀败万敌么?正想请战时,却见杜飞虎在马上抱拳道:“卑职遵命!但有个不情之请!”
“呸!让你去便去,还敢讲条件?九哥,当军法……”杨彦一时大怒!
徐卫一抬手,打断他的话,目视杜飞虎道:“说!”
杜飞虎无视面前满脸怒容的杨指挥,俯首对徐卫道:“都指挥使既派飞虎出战,卑职必身先士卒,不辱使命!闻大人有宝刀一口,名为狻猊,能斩铜剁铁刀口不卷,锋利无比。卑职斗胆,乞借狻猊刀一用!”
他话刚说完,徐卫就将背上那口宝刀解下。此刀,乃马泰之父同门师兄所铸,据说就是京畿军器监的良匠也没这般手艺。徐卫一直宝贝得紧,常刀不离身,此时却毫不犹豫递到杜飞虎面前:“这刀以后姓杜了!”
杜飞虎双手接过,从刀头至刀柄一一扫过,朗声道:“若不胜,请取我首级!”言毕,从鞍上取过一顶兜鍪罩住头颅,扯了身上战袍,跃下马去,放声吼道:“弟兄们,跟我来!一颗人头,三贯赏钱!”
一块巨盾飞来,他伸手稳稳接住,继而大步向前。身后,密集排列的一千重甲步兵持刀斧,挎大盾,踏出了坚实的步伐!虎捷乡军的重步,全身装备加在一起,负重达到八九十斤!在战场上,这个重量相当惊人!
“杨进!”徐卫不理会杨彦的躁动,继续下令。
没角牛杨进,自义军整编入虎捷乡军后,被委为副指挥使,相助杨彦,号为“虎捷二杨”。听得都指挥使呼唤,立即应道:“在!”
“你也率一千重步,截杀南面来敌!”徐卫喝道。杨时亦装备整齐,领命而去。
此时,金营中混战正酣。宋军突然袭击,的确打了女真人一个措手不及。可等他们稳住阵脚后,从心底对宋军的蔑视立时转换为巨大的心理优势,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剽悍本性,使得他们迅速打了起反击。没有千夫长万夫长的指挥,女真将士人自为战,无论步骑,皆一往无前!徐胜、马泰、陈虎、宋达四将的骑兵甚至没能在金军大营中心会师,就被阻挡下来。骑兵一旦失去机动性,而又被挤作一团的话,当年相州遭遇靖绥营的金军冤魂会告诉你结局是什么。
马泰身躯奇伟,披重甲,戴兜鍪,手里一柄大斧挟开山之威横扫!无论是人是马,敢挡者,俱为肉饼!一斧下去,将一名金兵连人带马砍杀当场,忽然瞥见有秃顶金环的金将,背铁铠,手持一刀,腰悬两刀,背后还负长弓,步战无人能挡!眨眼之间,已连续格杀四名宋军士卒。每杀一人,嘴里必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此时,那金将也看到了马泰,突然加快脚步,虎吼而来!
心里一慌,正想催动坐骑迎敌时。胯下战马却因负荷过重,马失前蹄,将他掀翻出去!几在同时,除了那金将,至少三五件兵器同时招呼过来!马泰被摔得够呛,心里正慌时,又听惨叫四起。急忙爬将起来,一看,却见徐胜手持掩月刀,上下翻飞,匹练一般斩将开来!
“徐四哥!金贼甚多,遮掩不住……哼!”一声闷哼,马泰背后遭到重击!直打得他眼前发黑,阵阵眩晕。猛然回首去看,只觉眼前什么东西一晃,脑袋上炸雷般轰然作响,耳里也似群蜂乱舞,嗡嗡不绝。
“马大!马泰!起来!”徐胜杀得人马倶涂血污,见马泰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四周金狗群起而攻,大声吼道。本欲相救,奈何被打得找不着北的部下挤在中间,脱身不得!正惊急交加之际,忽见马泰那柄大斧再度挥舞起来,近身者无不后退!有一敌退却不及,竟被大斧撞击,直跌出三步开外,再也爬不起来。徐胜环视四周,见金军化巢而出,难以计数。恰在此时,闻得金声大作,赶紧吼道:“撤!快撤!马大,走!”可四周嘈杂,马泰似乎没能听到他的话,仍使大斧,左劈右砍,但见团团血花飞溅,挡者披靡。身边敌寇越聚越多,马泰拼尽全力,突然脚下一滑,仰面栽倒。四面之敌一拥而上,长枪弯刀一起招呼!
“九哥!杨彦!”马泰极力挣扎,狂声大呼,语气中,竟有哭腔,充满绝望!
数千宋军骑兵蜂拥往外撤出,女真将士全力追击,凶性大发!宋军一路丢下尸首,急向西面撤去。
就这等模样,也敢摸营?也敢骑马?也敢称军?此时,女真勇士心中对南军的鄙夷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竟不顾营中大火四起,只管追杀溃师。方追出大营不到两箭之地,许多女真士气都听到一个奇异的声响,渐行渐近。张目眺望,只见前方一堵黑墙稳稳推进,不断发出铿锵之声。又往前追出数十步,前头金军赫然发现,数百上千的南军步卒列成方阵,大步而来。士卒全身罩甲,头戴兜鍪,一手持刀斧,一手挎长盾。刀斧击打盾牌,发出响亮的撞击之声!非但如此,这部南军士卒嘴里,配合着行进脚步,整齐地呼叫着号子。
女真士卒虽不通汉语,无从知晓南军士卒喊的什么意思,但见其军容鼎盛,步伍整肃,也不敢小觑。可一想到这是宋军,天底下最懦弱,最无胆,最惧死的军队,况且不过千把人马,心中底气陡增。骑兵催动坐骑,步卒加速奔跑,直向来敌冲击而去!
徐卫在后方脚踩马镫直起身子,远远望见南北两面皆有金军追击而出,且与自己的重装步兵交手,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一屁股坐回马鞍,眼中精光一闪,举起右手号令道:“擂鼓!进兵!”可这金营南北两面皆在混战,正面又布有陷坑,从哪进兵?
战鼓雷鸣,听得还未能参战的将士们心神激荡!
“杀!”阵中突然爆发出一片吼声,这支部队,既不是虎狼铁骑,也不是重装精锐,人人皆穿皮甲,亦无长兵,只腰里悬着手刀一柄。六人一队,围着一架壕桥,约有四五十架。徐卫军令一下,数百兵士,数十壕桥齐齐发动,直线向金营冲去!两人在前拖,两人在中推,两个在后顶,那一丈四尺长的壕桥车飞速向前!
背后鼓声震动,金营已经在望!壕桥部队到达之后,吴阶张宪的弓手步兵立即让道!那壕桥的形状,与板车无异,只是更长更宽,上覆木板,如同平地。一旦吴张二将所处之地,每车壕桥前面的士卒统统后撤,六力合力推动!
只见四五十架壕桥纷纷着金军营寨而去,突然!一辆壕桥车前头一挫!士卒无论如何使力,再也休想推动半分!低头一看,却见两个车轮均掉入陷坑之中。那坑里,不是石灰就是利刃!可推车之卒并不慌乱,六人在后配合,将壕桥位置摆正,高低放平。不多时,数十架车绝大多数都陷入坑中!可这样一来,金营之前,却已成了坦途一片!
“弟兄们!随我杀进营去,屠尽金狗!”张宪一马当先,飞奔而前!
第一百五十九章 熊熊大火
脚踩壕桥,奔跑如飞,张宪身先士卒直夺金营!迎面跑来数名金兵,当先一个悬着刀紧盯着他,至两步距离时突然身形一矮,手中弯刀直切腰肋。张宪号称“六艺精熟”,自然不是浪得虚名。铁枪一格,铿锵作响!右膝猛地一撞,趁敌兵后仰之际,枪头如蛇信般吐出!身后三千杞县步卒,都挺着长枪大刀潮水般涌进金营,仗着身上坚韧的铠甲左突右击,士气大盛!虽然虎捷乡军新创,但他的部下经历数次杞县防御作战,早不是生瓜蛋子。三千人冲进营来,一路猛进!
步兵方过,便听得后头车轮滚滚。吴阶指挥的三千弓弩手,都背了长弓,八人一队,两人推动彘车,六人作为护卫。紧紧跟在步兵身后。那彘车实际上是两轮手推木车,因车前安置有兽面大盾,兽口中插有排刀,而车厢上下窄,中部鼓,其形如彘,因而得名。
当时金营之中,大部队将士都出寨追击宋军,又被重装步兵截住搏杀,因此甚为空虚。张宪三千步兵在前冲锋,吴阶三千弓手领着车队如入无人之境。但见金军营帐大多起火,地上宋金两军的尸首东倒西歪,未死者哀号呻吟,挣扎爬行。张吴两部既顾不得给未死之敌补上一刀,也顾不上抢救受伤的同袍,像是找什么东西一般直向营寨后部突去。
张宪手提铁枪,四处张望,忽听破空之声呼啸而来,他伟岸的身形一颤,低头视之,左腹上,一支铁箭已贯穿战甲!身旁弟兄中箭倒地者甚多!冲势为之一阻!向前看去,借着火光,只见那金营东面,一个个如山般的轮廓依稀可见!很明显,就是前面乱成一锅粥,这里的守卫也没有离开过职守!
“指挥使!小心!”副手急冲上来,拿手中眉尖刀不时拨落利箭!
张宪牙关一咬,只听“咔嚓”一声折断箭杆,将铁枪一招,声传四方:“弟兄们!今日之事,不是敌溃便是我亡!杀过去!能动的都与我剁成肉酱!”声未绝,又一箭射中左臂,仍旧眉头也不皱一下,折断箭杆,挺枪冲锋!士卒一见,吼得震天响,全力冲击,唯恐落人之后!利箭纷飞,不时有士卒中箭倒地痛呼,可同袍们却是前仆后继!且不说报效国家,捍卫帝阙,那一颗人头三贯赏钱着实诱人!更不用说都头以下统兵官职,都可通过累积斩级数获得!步卒后头的弓手们,推车的借助车前大盾闪避金军飞蝗,其余的取下弓箭还射,一步不落!
正冲得紧时,听到前头爆发出一片吼声,持长枪抡弯刀的女真人迎面闯来。张宪部下立即与敌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喊杀声、哀号声、兵器碰撞之声、泥浆飞溅之声,不绝于耳……
吴阶倒提着一柄凤嘴刀,引领车队前进,见张宪与敌展开激战。急引兵迂回,奔至一处,看到面前如城楼一般高的堆积物,长刀一挥划破油幔。身后士卒尽皆效仿!一名士卒握着枪往那堆东西里面一捅一绞,而后伸手爬出一把,立时大吼:“这是豆!”
“我这是干料!”“干肉!”“谷料!”“全是白面!”
吴阶手里抓着一把草,放在鼻子底下一闻,这是战马吃的草料!要知道,马吃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供军用的战马要保持耐力,可不能光吃草,还得吃谷,吃豆!女真人靠骑兵打天下,这草料是万万不能缺的!四处一眺,只见这金营后面,光是能目测到的,这小山一般的堆积,便有数十处之多。没想到,女真人粮草储备竟然如此充足!这里面,该有多少是从两河府州之中掠夺而来,有多少是大宋百姓的血汗!
“没有草料,我让你几万匹马都去吃泥!”将手里干草一扔,吴阶立即下令“弟兄们,烧!”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铆足了劲推动彘车。至大堆之前,两人合力将车掀翻!只听得阵阵响动,那车里装的竟全是干柴、硫磺、火硝等物!当下,车兵们东奔西跑,尽可能多地将引火之物倾倒各处,准备付之一炬。很明显女真士卒发现了宋军企图,顾不得张宪剽悍的步兵,直奔吴阶弓手而来。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彻金营!
金营之西三里处,徐卫仍旧勒马静待,不见丝毫疲倦。一双眼中,也不知是倒映的火光,亦或本就光芒如此。见金营已成一片火海,仍不敢掉以轻心。斡离不从燕云一直打到东京,一路南下所破府州甚多,更攻陷北京大名,其粮草肯定得到了极大补充。若不能尽焚,于战局无益,可这需要时间。东方已渐露白曦,天就快亮了,得再加把劲啊。
“刘佥!”徐卫这一声喊出去,竟半天没人回应。杨彦嘴皮子都快磨起水泡了,可徐卫就是不让他上,这会儿也有火没处撒,遂怨气冲天地嚎道:“刘佥!死了没有!没死吱个声!”
大阵之后,一将奔来,至徐卫面前停住,在马背上躬身道:“卑职在!”此人年纪当在四十以下,方面大嘴,毛发极密,一张脸几被浓须完全盖住,尤其是一双耳垂极厚大,几乎垂到肩头。全身披挂整齐,手持一条狼牙大棒,在众军火炬下微微耀出黑芒。
“我听说你常捷步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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