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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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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
斡离不亦笑,眼中光芒渐盛,忽地回过首来,直视着他,沉声问道:“若破东京,则两河之地尽为我有,当如何处置?”
郭药师闻声一怔,二太子深谋远虑啊,东京未克,便已想到如此治理所掠之地。坦白地说,这个问题自己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若按南人惯便,凡占一城一地,也当委派驻军官吏,司仪行政。可女真人长于攻伐之事,理政治民非其所擅。再者,女真族人不过数十万,大宋子民何止千万?数十万人想要统治亿万之民,确实是个大难题。想了一阵,将问题推了回去:“太子郎既垂询下臣,想必已胸有成竹。”
斡离不朗声一笑,却又叹了口气,沉声道:“不瞒你说,国中对此事争论已久。粘罕等人必欲灭宋,效攻辽之事,尽收其地。然大宋疆域之阔,百姓之多,实在难以想像。我女真起于山林,伐辽至今,也才十二年。若论打天下,舍我其谁?可治天下,非我所长。再有,连年用兵,死伤较多,破东京北还之后,我朝当休养生息,然已得之地,总不能双手奉还。而我朝欲图数年之太平,两河之地就不能再起风浪,这个问题迫在眉睫呐。”
郭药师沉默不言,那旁边一直聆听的金将突然说了几句什么。此人乃金军中六部路都统,名挞懒,汉名完颜昌。两次攻宋,皆随二太子麾下。与女真人一贯的高大不同,此人身长不过七尺,宽额高鼻,卷须茂密,但其性温和,与各族同僚相处融洽,尤其和郭药师过从甚密。
“都统的意思,待破了东京,也不必杀掳宋帝,仍置于京,保留皇帝尊号,替我大金统管地方。只需裁去军队,称儿纳税,凡我女真所需,尽可取自南朝。并分遣军中大将驻兵于南,如此一来,便可长久相处。”汉官解释道。
郭药师听罢,大感惊奇!本以为女真人只会沙场征战,没想到也有如此见识!女真族不过数十万众,若想强行管治大宋领土臣民,定然力不从心,以南制南,方是上策!只不过被挞懒抢了这风头,让他心里多少有些吃味,细想片刻,笑道:“臣还有一策,太子可效汉时匈奴,令赵宋进宗室女以行和亲之事,这样便可掩盖诸多问题,让南人欣然忘亡!”
斡离不听闻之后大喜!等破了东京,当立即向金帝奏明此事,万不能用粘罕等人之策!若非要掳杀赵宋二帝,接管地方,只会激起南人反抗,到那时,便真是烽火连天,年年不休了。金帝若用我言,非但大宋与亡国无异,对我女真还大有益处!一时间,信心满满,粘罕至今未过黄河,已输我一着,料想北归之后是说不上话的。
又商议一阵,便留挞懒药师于帐中用饭食,还未吃罢,前军已传回消息。称孤松岭位于汴渠与五丈河之间,两侧皆有山谷掩护,中间平坦之地长宽约百十丈,可过万军。但由东往西的入口狭小,进易退难。若要绕过,便需顺着汴渠,十分不便。此地,确是伏击绝佳所在。未免打草惊蛇,士卒不敢太过靠近,但远眺两侧山谷,皆见鸟不落林。
鸟不落林,必有伏兵!
听完情报,郭药师挞懒二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望向二太子。只见斡离不目光如炬,神色冷峻,扔了手中未啃完肉骨,缓缓起身,眼睛,死死盯住东京方向!伸出右手,搭上刀柄,二太子将牙一咬,奋然拔出!只见龙吟声声,弯刀出鞘!
二人同时起身,纷纷力劝进兵!
“太子郎!宋军既设伏,必击我主力!下臣建议,令前军先行,通过宋军伏击范围。由下臣统弱旅于后,佯装主力,太子亲提虎狼尾随!一旦前军通过,宋军便会攻击我部,到那时,前军返击,太子猛进,我再于中心突围,使宋军腹背受敌!如此,大事可成!”郭药师激动得难以难当,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何止是他?斡主不握刀的手也微微颤动,此战,将决定二次攻宋能否克尽全功!宋军虽众,然徒有其表,如土鸡瓦犬一般!若不是因道路不堪,我只八千骑,可破其十万之众!
当下,依从郭药师之计,令前军先行,命郭药师统步卒弱骑两万,打太子旗号佯装主力,自己亲统精锐万余尾随于后。
“号令全军!饱餐一顿,起兵开拔!破东京,亡赵宋,在此一举!”命令一下,三军雷动!女真勇士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着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仗!等破了东京,自有金银如山,美色如云!试问天下,还有何人敢挡女真锋芒?
与此同时,杞县。
该县守军今日信心大境,士气昂扬!皆因杞县乃首当其冲,接连遭到金军数次强攻,张宪率部死守,好几次金军都登上城楼,若不是他身先士卒,顽强反击,杞县恐已陷落。可今天,都指挥使徐卫亲统大军前来。不但有杨彦的重甲步卒,更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虎捷乡军的士卒参军以来,可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骑兵。近两万部队开进这小小县城,无论军民,尽皆瞠目。难道,都指挥使是要与金人决战么?
“张宪,干得好!”徐卫入城之后,见官兵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心知张宪不负众望,遂不吝称赞。
张宪一路陪同进城,听了这句话,倒也不谦虚,直接把憋在心里的问题提了出来:“都指挥使,你这是……”非但都指挥使来了,还有吴阶、杨彦、马泰、杜飞虎、李贯等人,除此之外,又有几员战将并不认得,如此之大的阵势,意欲何为?还有那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哪里来的?
徐卫却不回答,直接跨进了县衙正堂。身后众将鱼贯而入,杞县知县陪同在侧,请徐卫上座,谦辞一番后,徐卫坐上大堂,令诸将各自落座。一时间,铠甲铿锵,刀剑作响,这县衙大堂一片肃杀氛围!知县一见,也陡觉底气十足,如此之多的兵马进驻我县,夫复何忧?且小徐官人紫金山一战成名,朝野上下均誉为“将种”,真乃少年英雄,国家长城!
徐卫高座于上,环视下首诸将,神色沉稳,目光闪动。众将也都望向他,一丝不苟,等候命令。深深吸上一口气,徐卫按压住心头激动,今日之事,将决定此次抗敌之成败,决定东京之命运,也牵系他自身的荣辱,徐家的兴亡。胜则扭转乾坤,败则万劫不复,不容有失啊。
女真人战力远在宋军之上,虎捷乡军虽训练日久,毕竟未经战阵,若消极防守,将十分被动,且又为朝廷所不许。因此,只能剑走偏锋,险中求胜!豪赌一把!
“众将听令!”一声虎吼,响彻大堂。
“在!”一众将官轰然应声。
“今日之事,干系重大,我就不再赘述。在此,仅重申军法!此役,但有畏敌不进,恋战不退,临阵脱逃,贻误战机者,不论是谁,定斩不饶!”
徐胜排座第一,望见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年仅二十,便节制如此之多的战将,且极具威仪,令人胆寒,心中很是骄傲,也忍不住随同众将齐声吼道:“遵命!”
徐卫缓缓点头,略一沉吟,当即下令道:“入夜以后,各部饱餐。请徐大人及御龙直两位指挥率所部骑兵两千,虎捷乡军骑兵三千余,京畿禁军骑兵两千,合作一处,人衔枚马缚口,马身涂泥,作为先锋!”
“得令!”徐胜及两员部将起身抱拳道。
徐卫起身还礼,继续部署:“吴阶率三千弓手并一千步卒,带火器柴草,与骑兵一道行进。”
“得令!”吴阶起身应道。
“杨彦,率所部三千重甲与杜飞虎随我殿后,若攻势不顺,则立即参战。若一切顺利,则准备应变。李贯,多派细作沿途探风,一旦有变,则鸣镝示警。”
三人起身领命。安排妥当之后,便发遣众将各司其职。待所有人走后,徐卫仍坐于案后,若有所思,眼光瞥见一人仍在堂下,却是张宪。
“有事?”徐卫问道。
张宪面色一凛,快步上得前来,半跪一拜:“都指挥使!各将都有任务,何以独独落下卑职?宪请缨出战!”
徐卫故意笑道:“我带来两万马步军,尽数派上用场,可没兵分你。”
“不需都指挥使增兵,卑职自率所部两千步卒出城,请大人下令。”张宪大声吼道。
徐卫从案后起身,上前扶起他道:“好!就你命你率两千步卒,护卫吴阶弓手!”
张宪一听,杞县在虎捷乡军防区最前端,一直以来打得最是英勇艰苦,如今都指挥使却命我护卫吴阶?这不是……
见他面露难色,徐卫沉声道:“怎么?不痛快?”
张宪一怔,赶紧拜道:“不敢!卑职遵命!”
拍拍他肩膀,徐卫说道:“不要小看这差事,有得你拼杀。”张宪再拜领命而去。
出了衙门大堂,立在檐下望向东方,徐卫下意识地摸向胸前铠甲,那里藏着种师道去世前给他的书信。
“胜败,在此一举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设伏
孤松岭,位于帝阙之东三十里外。相传开国之初,有方士于此地结庐而居,与鸟兽为伍,青松为伴。附近农夫猎户时常见一紫髯长袍之人如虎豹般奔行于山林之中,高坐于巨松之上。至仁宗年间,不复得见,其茅庐亦凭空消失,只余庐边孤松。于是尽皆传言,说此公得道仙升,那颗孤松便是仙迹,此地因而得名。金军迫东京,附近居民撤散一空,方圆十数里,唯闻飞禽走兽之嘶鸣。
此时,阳光普照,万物待春复苏。那孤松岭下不见任何异动,一片宁静。忽然,西头两山合抱之处,冒出一面战旗,着裘披甲的外族武士跨坐骏马奔驰而来。蹄声渐急,泥水飞溅,这部兵马前头已至岭下,后部仍不见尾。骑士们似乎都无精打采,阵形松松垮垮,倒不像是去作战,而是去围猎一般。若细看,不难发现,这部骑兵外松内紧,所部将士不时警惕地张望四周。但又未作停留,不多时,穿过孤松岭,直投东京方向而去。
岭上巨松之下,忽地钻出几人,俱是全副武装,背弓挺刀,为首一个望着东面突进的女真精骑沉声道:“此必金军前锋,主力定然随后就到。速作准备!”身后部属齐声应是,转眼间,又消失于山林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果闻蹄声大作,岭下西头,涌进无数兵马。骑兵在前,步卒居后,阵形更是松散不堪,北方勇士似乎被这泥泞之地弄得极是狼狈,深一脚浅一脚行进着。大军之中,一长须高大之老将,极为威猛,按刀跨骑,一双眼睛不时打量四周。见那孤松岭上空,群鸟盘旋不去,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出征之前,二太子曾有密语于他,破东京之后,若金帝采纳其意见,他当为驻军统帅。
“郭某,也来尝尝这太上皇的滋味!”
探头眺望,见前头已快通过孤松岭,而后部还在鱼贯而入。可一切正常,不见丝毫异动,难道宋军被我阵势吓破了胆,竟不敢出击?
突然!两则山林之中,战鼓轰鸣,其声若九天奔雷,慑人心弦!鸟群受惊,四散飞串,郭药师心头一震,不消命令,早先预知情况的士卒已经飞速作出应变准备。骑兵停驻不前,方才还松松垮垮的步卒立即布成了阵式。弓手们战鼓响起之际,已经搭箭上弦。这些百战余生的女真精锐,其反应之快,令人诧异。片刻之前还如同一般散沙,此时,却化作钢铁长城,坚不可摧!
上至统帅药师,下到普通士卒,人人都在四处张望,但闻鼓声大作,却未见一兵一卒。郭药师眉头紧锁,按刀之手几度欲拔,怎么回事?只闻鼓声,不见兵马?正疑惑时,战鼓骤停,孤松岭下,但闻马嘶而已。前后皆不见异动,按细作报告的情报,宋军在此地设伏,欲以弓弩急射,步军围堵,骑兵冲击。怎会……
战鼓再起,较之先前更为猛烈!如炸雷一般响彻孤松岭方圆数里,郭药师心知此番宋军必出!拔出佩刀,吼声下令道:“准备迎敌!”
士卒得令,严阵以待,骑兵们紧攥缰绳,只待宋军一出,便要发动雷霆般的冲击。可等了好大一阵,只听鼓声渐行渐远,最后终不可闻,仍不见有匹马单人出现。郭药师手中长刀下垂,他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头。望向身旁士卒,皆惊骇失色,南征以来,金军总是占据主动,似眼下这般状况,还是头一遭。此时,郭药师不禁犯难,数万部队被困在此处,未见宋军一兵一卒,却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为将一生,还从未遇过如此局面。
“报!”一骑飞驰,自东而来。还未跑到中军,已马失前蹄,栽倒地上滑出数步之远。那士卒爬将起来,大声禀报道:“报!前军于东面七里外遭遇宋军,前军兵少,不敢贸然进击,两军正在对峙!”
还刀入鞘,郭药师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不是说在孤松岭设伏么?怎么突然之间堂堂正正出现在十里之外?难道是要在青天白日之下,明刀明枪地与我军决战?宋军只怕还没这个胆量!思索一阵,下令飞骑传信于后面二太子主力,也不敢挥师东进,当即命人入两侧山林探查情况,全军不能松懈,随时准备迎敌。不多时,部下来报,孤松岭两侧山林中,别说南朝大军,连根毛也没有。
郭药师闻信,脸色更加难看,莫非先前战鼓雷鸣,只是宋军故布疑阵,意图恫吓于我?那细作刺探到的军情,难道是假的?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反正此次出兵,意在引蛇出洞,无论宋军耍什么把戏,只要你出了城,便看女真勇士如何大开杀戒!打定主意,号令全军快速前进。
七里之地,对于兵强马壮,已休整多时的女真精锐来说,眨眼便至。当郭药师引大军赶到事发地点时,前军骑兵正与宋军对峙。郭药师只带几员部将奔上前去,望向宋军阵营时,大吃一惊!
郭药师投军多年,先后臣事辽、宋、金,虽然倒戈于他来说,几同家常便饭。但此人久经战阵,算得一员猛将,其临阵经验也非常丰富。可就算是他,也从未见过如此之兵。这部宋军约有数千之众,也未列成任何阵形,只是前后划一站作一团,不见铠甲,不见器械,每人手中皆持白幡。两侧,百十座法坛林立,皆设三牲祭品。人群之中,有一石筑之台,约丈高,插满各色旗帜,居中一杆大旗,上书“神威将军,六甲破敌”。旗下,一人盘坐于台上,穿大长袍,戴一尺高冠,手持一杆杏黄令旗,一动不动。
再细看这些将士,郭药师哭笑不得。上到七老八十的长须翁,下到尚未成年的少年郎,形形色色,不一而足。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六甲神兵”?赵宋天子想以此拒敌?古往今来,天下哪有如此奇闻?看来大宋果然是气数已终,君臣尽皆走火入魔,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居然也有人信?
不过,那神兵之侧,却有千余骑兵压阵,士卒都紧紧抱着马鞍,好似生怕跌下来一般。
忽见对方群中奔出一人,至金军阵前时,已两股战栗,难以稳立,口齿不清地喊道:“御前神威大将军郭京,晓谕金军将士。我今奉大宋天子,青华帝君旨意,设六甲神兵于此。尔等速速退去便罢,如若不然……”
郭药师几乎忍不住想要发笑,可身边却有部将信以为真,窃窃私语道:“莫非南朝真有神兵天将襄助?”
“听说太上自号道君,南朝上下习道修术者不乏其人,鬼神之事,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一声冷哼,郭药师从鞍上取过弓,搭上箭,四周部曲见他如此,都感吃惊。只听弦响时,利箭飞驰,那还在喋喋不休的“神兵”被一箭射中咽喉,惨叫也没发出一声,立时扑地而亡!
“郭公神射!”将士眼见神兵也敌不过利箭,齐声大呼。金军这头一吼,那边六甲神兵中便有人弃幡而逃,郭药师一见,立即知会前军金将,可命骑兵掩杀!初时,女真人尚且半信半疑,毕竟这等狄夷之辈尚未开化,最是敬畏神灵。可亲眼见到郭药师一箭射杀神兵之后,再不有疑,前军主将拔速离亲率麾下铁骑发动奔袭!一时间,铁蹄践踏大地,人吼马嘶声若巨雷!
高台上,神威将军突然起身,摇动杏黄旗,口中念念有词。台下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神兵一齐发动!但见!老少哭号,尽弃法幡,四处奔逃,顿作鸟兽散!跑得最快的却是那千余宋军骑兵,一见金军发动攻势,立即调转马头,直奔东京方向而去。可就苦了落在后头的神兵们,被金军利箭射中,枪挑刀砍者不计其数。近八千人,让女真骑兵一冲,便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郭京见状,急下神坛!刚落地,忽然感觉劲风扑面,正手捏法决似要念动咒语之际,已被一杆铁枪透胸而过,女真骑士并不停滞,丢了枪杆,待奔过之时,握住枪头一拉而过!可怜这极信赵官家信任,引为救命稻草的神将郭京,六甲神兵未伤敌一人,自己就已经飞升了……
却说金将拔速离率数千铁骑冲锋过来,神兵四散逃窜,可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千余宋军溃骑,一马当先,追将过去。那部宋军骑兵,方才还死抱马鞍,丑态百出,此时逃命之际,却显出不俗的骑术来,拔速离率军猛追,可一直落后。眼见对方拐进一处山坳之中,士气正盛的金军毫不迟疑,马上跟进。大有直接打到东京城下的气势!
可怪事就在此时发生,拔速离身先士卒奔进山坳之后,却见宋军千余骑再次调转马头,直面来敌。拔速离冲进坳中,猛然惊觉!正想下令撤退时,已然是迟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万众期待
利箭呼啸而至,速离猛觉左肩剧痛,刚用女真语吼出半句话,挺拔的身形突然猛震!野兽眸子般的眼中满是震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的胸前,四五个粗约拇指大小的创口,正在汩汩淌血。耳边,麾下将士哀号之声四起,人吼马嘶,震耳欲聋。这位女真名将以长枪拄地,极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可就在此时,一支白羽“夺”一声贯穿他胸甲,竟入甲半箭之深!巨大的力量使得骁勇如他,也再支撑不住,眼中光芒尽散,咽头一阵滚动,终于扑身向前,栽于马下。背后,同样也有五个血窟窿。如此威力,只有宋军神臂弓具备……
女真人纵横天下,名气自然不是吹出来的,虽然猝然中伏,且主将身死,但所部士卒并未慌乱,立时有人指挥撤退。奈何山坳之上,不知预伏多少宋军,但闻弦如霹雳,箭似飞蝗,朵朵血花绽放在金军阵中,人马中箭者,不计其数。
数名士卒上前抢过拔速离尸首,推至马背上,仓皇撤退。那千余宋军骑兵也不见追击,任由他们离去。短暂的伏击之后,山坳中丢下数百具金军尸体。此时,两侧谷顶,方冒出无数人影。仅仅朝下面望了几眼,便立即撤出战场。
“太尉钧旨,不得恋战,全军速速撤离,与姚都统会师,违令者定斩不饶!”
却说郭药师待拔速离前往追击之后,不疑有他,南朝既已疯癫至此,还有何惧之有?正收拢部队,准备进军时,忽听前头蹄声大作,定眼一看,拔速离铁骑又原路返回!这么快?那千余宋军就算全是猪猡,也不至于杀得这么轻松吧?再仔细一瞧,神色陡变!但见数千骑兵之中,竟有身插羽箭而还者!心头忽地一落,难道说……
仓皇奔回的金兵此时大乱,无数将士奔向一处,大声叫嚣着,狂吼着,郭药师不通女真语,急向身边众人问道:“他们在嚎什么?”
“好像,好像是说拔速离被……”与他并骑而立的一将吞吞吐吐地念着。
郭药师嘴角一阵扯动,脸上肌肉极不自然地抽搐着,拔速离!银术可的亲弟弟!金军之中数得上号的骁勇之将!前些日子,宋军青沧之兵进援真定,就此人杀得南军大败而逃,受到二太子斡离不大力嘉奖!他……
猛地一鞭抽在马身上,疾驰向前,奔向那金军士卒扎堆之地。马未停稳便跃将下去,他身材极长大,较女真勇士还高,一路连推带踹,终于挤了进去。可朝地面上一看,这位宋之厉阶,金之臣功,几乎瞬间矮上三分!拔速离就躺在烂泥地上,一支白羽贯穿铁甲,入胸半箭之长!但很明显,集中在胸腹之间的五个血洞,才是致命伤。曾经作为宋军燕山守将的他深知,这是神臂弓造成的可怕创口!五支弩箭都洞体而过!
“怎么回事!”他歇斯底里地嚎了起来,急怒之下,吼声如雷,竟盖过士卒喧闹!
当下,便有人讲述了经过。拔速离率军急追宋军骑兵,但因地面实在太过泥泞,马速受到很大影响,被那部宋军引入一处洼地。遭到伏兵于此的宋军万箭齐发,死伤甚重,拔速离一马当先,身中数箭而亡。眼下,所部骑兵愤怒难当,都叫嚣着杀往东京,替主将报仇!
郭药师缓缓蹲下身去,似乎在察看这位金军骁将的尸体。实际上,他是在急索应付之策。宋军将于孤松岭设伏的情报,是自己探来的,分作三段进军的战术,也是自己提出来的。让拔速离挥师出击,还是自己建议的。一旦二太子得知拔速离受伏身死,其震怒可以想见。若此时,跟在他身边的王讷趁机进言,那自己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郭公,现我军极为被动,拔带离死难,士气受挫,咱们是不是退回去?”有部将小声提醒道。
退?不能退!拔速离虽死,但他部队所折不过数百人而已,宋军既在前面设伏,要么还在,要么所去不远。自己应当率军急追,破敌斩将,方能将功补过!况且,拔速离麾下将士情绪如此激动,自己一个汉将,万一弹压不住,恐要惹起更大混乱。到那时二太子追究下来……
坚决地摇了摇头,郭药师愤然起身,怨毒的眼光扫过身旁激愤的女真士卒,一把抽出身旁之刀,高举大呼道:“此等大仇,如何不报!药师欲引军进击,谁愿相从!”
部将着实骇了一跳,趋身过去急叫道:“郭公!敌暗我明,此时引军突进,恐再遭伏击!况且,地面如此泥泞,我军倚重的铁骑难以……”
郭药师闻言大怒,不待他把话说完,一把扯过对方,几乎脸贴着脸喝道:“宋金两军之间战力悬殊!我会怕他?只这不到三万人,我可击溃任何宋军!便是种师道来了,也叫他兵败如山!”
“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南朝已到生死存亡关头,必然孤注一掷……”这名称职的部将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可郭药师哪里听得进去?此时,女真士卒口耳相传,已知他先前喊话之意,纷纷请战!
傍晚时分,金军已经扎下营寨,将士不卸甲,战马不去鞍,保持高度戒备,如临大敌。此去东京,只有二十余里了。可前军主将拔速离阵殁,给士气以沉重打击。
斡离不铠甲不离身,两腿泥泞,高坐于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往日热闹的大帐此时也死一般沉静,各族文臣武将尽皆垂首,似在为拔速离致哀。郭药师五花大绑着跪于帐下,以极其沉痛的语气说道:“罪将完颜药师,自绑入帐,恭听太子郎发落!”
斡离不腮帮一阵鼓动,良久,几乎是从牙缝里嘣出一句:“拔速离因何而死?”
有官员解释之后,郭药师以头触地,将下午战事简单复述一遍。并奏明,自己为替拔速离报仇,急引军追击,方出三里地,便遇上宋军大部,对方人多势众,旗帜漫天,可自己还是毫无畏惧,亲带数千铁骑猛击,斩首千余级,大败宋军。一路追杀,至东京不到十五里地时,赫然发现两座大营,雄踞东京之前,互为犄角之势,这才罢兵归来。
“药师自知罪大,并无所求,愿献千级宋军之首,祭奠拔速离在天之灵!”郭药师仍旧保持额头沾地的姿势痛声说道。
话音方落,一秃头结辫,耳挂金环的女真将军突然一脚踹翻面前桌子,手指郭药师放声大骂!别人听不懂,王讷却听了个明明白白。这金将在说,甭说区区千级宋军头颅,就是拿砍尽大宋君臣百姓的人头,也抵不上一个拔速离!
再看上首二太子,右手紧抓刀柄,死死盯住郭药师。一阵之后,起身下得帐来,行至药师身前,肃立许久。帐下各族官员将领都把目光放在他右手之上,等着看这只手是否会拔出弯刀。
斡离不右手五指一松,继而又紧,众人都悬着一颗心,莫非二太子有杀郭药师之意?帐中除了噼啪作响的火焰,再无其他声响,又等一阵,只见二太子右手终于缓缓抽出弯刀,在火光映照下,刀身炫目!
此时,挞懒见事态紧急,用女真语焦急地说了一声什么。斡离不充耳不离,递出刀去,只探至药师后背,忽地一挑,断了绳索!继而收刀还鞘,又双手扶起他,并拍打着他两肩,沉声而语。
“二太子说,他素知你对大金国的忠心可昭明日。拔速离随先皇起兵抗辽,征战多年,今日却贪功冒进,中伏身死,与你何干?让你不必介怀。二太子问,你所说的两处大营,都在何处?”
郭药师在看到二太子那双脚停在自己身前许久时,心里实是忐忑。不过他知道,斡离不是女真人中为数不多的智勇双全之辈。眼下金军即将兵临东京城下,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分量,绝不是一个拔速离可比的。不过二太子犹豫这么久,也着实让他捏了一把汗。
听闻相关官员解释之后,如获大赦,接连称谢后回答道:“就在从此西去不到十里的地方,两处营寨规模极其宏大,布局严谨,恐怕就是东京最后屏障。太子郎,卑臣建议,明日引军往攻,破此二营,直逼东京城下!”
斡离不闻言未置可否,忽听一人抗声喝道:“不可!万万不可!”
众人惊视之,正是王讷。只见他快步奔到帐中,直面斡离不道:“太子郎君!药师刺探之军情已证明纯属虚假!拔离速也因此而捐躯!此事必然有诈!况且,东京周边十余县皆未扫清,若孤军前往,恐有不测!臣建议,太子当引兵退守滑州,据要塞,扼浮桥,静观局势,甚至可以重启议和,与宋廷周旋,索要钱粮。若粘罕大军渡河,则可合击东京。反正,我军粮草充足,支撑数月,当无问题!这方为万全之策!”
郭药师漫不经心地盯了这位同僚一眼,说道:“太子郎,恕臣直言。眼下,南朝各路勤王之师必然已在途中。如果我们不迅速进兵,待南朝援至,如之奈何?现在我们挥军猛进,对那两处大营和东京形成直接威胁,就算不破营寨,不克东京,至少也可要挟少帝,许我两河之地。若等到宋军各路援兵齐聚东京,非但两河无望,还有可能陷入重围之中。诸位不要忘了,太原至今未克,粘罕至今未能过河,必须趁大宋君臣胆寒之际,捞取足够好处!”
两名汉臣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相持不下。斡离不冷眼旁观,只听解释,不发一言。以目前局势看,粘罕迟迟未能过河合师,破东京,希望已经不大。那么退而求其次,至少要把河东河北弄到手中,还要向宋廷索取巨额钱财,一言以蔽之,如同郭药师所说,趁机捞取最大利益!我一路打到东京,南朝太上少帝尽皆丧胆,相信自己提出的任何条件,他们都会考虑。
恨呐,出征之前,自己立下誓言,必破东京,擒拿二帝。如今看来,又得等下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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