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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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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所忧所言极是。”徐良心里知道,太上皇既然今天叫他来了,对方心里恐怕已经有所打算,只消等着,他总会把真心话说出来。

“我看这样,你回去以后,将此事先告知宰执大臣,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若大哥能康复,自然最好。不然,能清醒一阵,亲自安排也成。如果实在……那就只有我来出面,与宰执大臣们主持此事了。”赵桓这句话让徐良有些不好琢磨。

他并没有明确提出自己要复位,只说是由他和宰执大臣来主持此事。这个“此事”,到底是指“选择新君”,还是自己“君临天下”?

若换了旁人,绝计不敢去问,但徐良何等人?更何况,他当初从葛岭上脱逃,一路跑到淮西征召勤王大军,愣是把已经复辟的赵桓拉下马,可以说,他已经把太上皇得罪透了。所以这回,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赵桓再一次上台。因此直接问道:“恕臣愚钝,太上皇所言‘主持’,是指?”

太上皇赵桓可能也没有料到他竟会毫不避讳地挑明问题,一时哑口无言。片刻之后,怒道:“你认为呢!”

“臣就是不知道,所以请太上皇明示。”徐良俯首道。

“哼!”一声响亮的怒哼之后,赵桓极为不悦道“你去罢!”

从太上皇德寿宫回来,徐良马上召集宰执,将事情挑明,言太上皇有问鼎之意。朝廷,现在就得作准备。宰相是政府首脑,现在皇帝不能视事,一切的权力都在宰相手里,要作准备,应该是很容易的。但现在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

当年,朝中如许翰等主战派大臣曾经劝皇帝赵谌清除朝中太上皇的势力,因为他们察觉到这些人有异动。但赵谌没有下决心,于是时任枢密使的许翰动用手中的权力,把卫戍杭州的部队统统撤换,这里面自然包括负责皇宫安全的内卫禁军。后来,皇帝把内卫禁军交给他最信任的宦官沈择来节制。也就是说,现在沈择有控制皇宫的能力,而中书省,也设在皇宫之内。

观沈择近日举动,颇有向太上皇靠拢的架势,倘若发生变故。他非但能控制皇宫,还能控制中书以及宰执大臣,这是非常不利的。

徐良利用行在禁军换防的机会,从两浙安抚司赵鼎处调了四千兵到杭州,而且把两浙宣抚判官徐胜暂时抽调回来掌管这支部队,就扎在杭州城外不远的地方。这个安排,是宰执大臣们意见一致,并共同参与的,对于由徐胜来掌管这支部队他们也没有异议。因为徐胜是徐良堂兄,这个时候只有他最靠得住。

此外,杭州的城防是由殿前司负责,现在的殿前司都指挥使是上次事变以后新提拔的,没有问题。对于沈择,有些难办。尽管宰相权力很大,一下之下,万人之上,但宰相负责的是“外朝”,宦官属于“内廷”,你管不到他头上去。宰相要撤一个知州知府,乃至宣抚使安抚使都可以,但你撤不了内侍省哪怕一个押班。

而且沈择随时都在皇帝寝宫,有什么“变故”他是最先知道的,占有先机。宰相们商议之后,认为宫中也应该有中书的眼线,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中书必须第一时间知道,不然我们忙活一阵,只能是瞎子。

可这外臣不能和中官来往,政事堂四个长官,没谁跟内侍有交情,根本搭不上线。徐良和赵鼎思之再三,决定去求张皇后。首先,张皇后是后宫之主,没谁控制得了她,其次,论起来张家跟徐家还有些渊源。徐卫刚崭露头角时,张叔夜就极为赏识他,甚至向朝廷举荐,并且在后来也提携帮助不少。

虽说中书忙着布局,但宰相们还是希望皇帝能够好转,这样可以免去很多麻烦。诚如太上皇所说,现在金国使臣就在杭州城里,倘若他们一旦得知大宋皇帝殡天,而且没有子嗣可继大统,消息传到金国,会引发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腊月十九,天降大雪!一夜之间,把个杭州城堆得雪白一片。下雪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在南方,下这么大的雪确实不多见。而且十九当天,雪一直没停,到了下午散值时,地上的积雪几乎跟脚背持平了。

“怎么样?圣上病情如何?”徐良刚踏进门槛,大臣们一窝蜂地就上来了。今天这堂里,就不止正副宰相,还有同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等各要害衙门的主官。

徐良将抖了抖身上的雪,鼻头红红,摇头道:“得不到任何消息。我不可能天天要求探望,宫中那头也说皇后被太后召到德寿宫去了。”

“这叫什么事?圣上有疾,大臣居然无从知情!”有朝臣开始发牢骚。

徐良把手伸到炉子上烤着,同僚们的议论他也没有在意,只入神地想着什么事情,赵鼎见状,走过来轻声道:“这样下去,我们始终处在被动。”

徐良的目光渐渐犀利,低声道:“不错,我们得更进一步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皇帝殡天

腊月二十夜,禁中,永华宫。

二更已过,天气奇寒,地上的积雪将皇宫反衬出一片惨淡之色。在皇帝赵谌的寝室外间,几名御医围在一圈,正紧张地讨论着什么。内侍宫娥则挤在宫门口,显得急促而不安。人人心惊胆战,预感到今晚可能不太平!

“太后到。”一声尖锐的吆喝,众人纷纷侧身,执礼相迎。只见皇太后朱氏带着皇后张氏并帝姬匆匆而来,踏入宫内以后,来不及坐下,朱太后颤声问道:“情况如何?”

宋太医一俯身,语气中带着惊恐:“回太后,圣上恐怕……”话未说完,哀声立起!皇后张氏第一个哭出声来,朱太后更是脑袋里嗡一声,身形连晃几下险些昏厥!左右扶住,搀到座头上,一名女押班又是抚胸又是抚背,好不容易才让朱太后把这口气缓过来。

“怎这般命苦!”太后一声悲呼,泪如雨下!儿是娘的心头肉,皇帝赵谌乃朱太后嫡出,又是长子,如今正当英年却发生这种事情,叫她如何不肝肠寸断?随即,朱太后强撑着站起来,带着皇后和孙女进到内间。只见皇帝仍旧卧在榻上,若只从外表看,似乎跟前些天的昏睡没有太大差别。

“从傍晚开始,圣上的脉象就不太摸得到了,臣恐怕今夜……”宋太医说着,也是哽咽不能语。左右太医、内侍、宫女闻听此言,也是“悲从中来”,永华宫里哭声一片!

朱太后和张皇后两人靠在皇帝榻前,泪流满面,朱太后更是拍打着心口,悲痛欲绝!就连那皇帝长女,帝姬公主也呜呜悲鸣,哭得泪人一般。

沈择立在人群中,不住地拿袖拭泪,一阵之后,他抽身出来,对一名下属道:“到德寿宫,请太上皇。”随即,又对另一人道“传我的命令,禁军把住各处宫门,严禁出入!”下属领命,正要离去,他一把攥回来,极力压低声音道“任何人,未奉诏,也不得出入禁中!任何人!”

“包括……”下属本来还想问得详细一些。但沈择脸色变了,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低着头步出了永华宫。

没过多久,太上皇赵桓闻讯赶来,他因腿脚不便是被抬过来的,当内侍搀扶着他进到儿子寝室时,也不禁涕泪俱下。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来都是最悲伤的事情,哪怕是在帝王之家。就这么一直哭到二更过一半,年轻的皇帝并不有在亲人的悲鸣声中苏醒过来。

当宋太医再一次摸皇帝的脉象时,手却似摸到烙铁!一下子抽了回来!他瞪大眼睛,嘴唇不住颤抖,强行定住心神再一次伸过去,赵谌已经没有了脉搏!心头狂震之下,作为臣子的他也还没有忘记自己医者的专业,又探了鼻息,结果,气息无全!

此时,室内的人都处在悲伤之中,还没有谁注意到他的神情异常,除了沈择之外。他又轻轻掀开被子,轻轻俯在皇帝的胸膛,心跳也已经停止了……

“圣上!”一声悲呼,宋太医扑通跪在了榻前!

他这一声喊,惊得满室的人抬起头来!太上皇赵桓心头一跳,失声问道:“怎么?”朱太后,张皇后也绝望地等着噩耗。

“圣上,驾崩了!”宋太医眼睛一闭,哭喊道。顿时,寝宫之内哭声大作!就连在宫门外的内侍宫女也闻声下跪,哭了起来!

朱太后当场昏厥,被紧急送回德寿宫救治,张皇后只抱着女儿呼天抢地,而坐在榻前的赵桓也禁不住这丧子之痛,老泪纵横。在这一刻,只在这一刻,他心里想的不是权力,皇位,他只是一个痛失儿子的父亲。

沈择是赵谌在东宫的旧人,追随皇帝多年,极受信任,感情自然是有的。此时也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膝行到太上皇旁边,哭喊道:“太上皇节哀,珍重贵体啊!”

赵桓看起来是悲伤过度,口不能言,只挥着手,指向外头。沈择会意,赶紧起身扶了他,往外间走去,免去看到皇帝的遗体,无法抑制悲伤。到外间坐定后,沈择不停地替他抚着背,哭劝道:“官家殡天,这江山社稷要还靠太上皇主持,万请太上皇节哀!”

赵桓哭泣不止,频频拿衣袖拭泪,艰难道:“皇帝驾崩,宰执大臣理应立即知情,你赶紧派人出宫,去请尚书左右仆射,枢府签书以上,各参知政事,御史中丞,开封府尹等火速进宫商议后事。”东京开封府虽然沦陷,但“开封府尹”这一职一直在设立,以示朝廷不忘故都。按大宋惯例,凡是知过开封府的,一般都会进入中枢权力核心,因此这一职务十分重要,仅次于宰执之后。

沈择领命道:“遵旨。”语毕,转身踏出了宫门。在永华宫外,他的死堂心腹们已经等在外头。

“你们分头行事,马上敦请赵鼎徐良两位相公,以及朱李二参政,枢密院签书以上主官,御史中丞,开封府尹进宫。记住,不能有片刻耽搁,你们必须陪着大臣,寸步不离,直到跨进这道门槛。另外,只能是他们本人进宫!明白么?”沈择沉声道。

“明白!”几名内侍同声说道。

“去吧!”沈择手一挥,深深吸上一口气,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国家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最紧要的只两件事,一是确定谁坐大位,二就是筹划操办皇帝的身后事。而前者,明显是最为急迫的。

永华宫里,哭声一浪高过一浪,纸终究包不住火,皇帝殡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皇宫。但因为人为的阻隔,这个噩耗还暂时没有跨过高高的宫墙。但早已蓄势的各方已经提前作出了准备,只差一个时机。这个时机,就是皇帝什么时候断气闭眼。说起来残酷,但自古以来,最高权力的更迭,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本朝要好一些,在之前的权力交接中,从来不流血,因为大宋一直标榜以“仁”治天下。但这个规矩,却因为上次的政变被打破,尽管死的人不多,只黄潜善王宗濋寥寥几人,但性质上,却没有什么区别。

第七百二十三章 新君出炉

徐良这几天睡眠一直不好,晚上一般睡得很晚。今天也不例外,散值以后回到府中,到堂上拜了母亲,吃了晚饭,又去书房看了一阵书,忙活到深夜才上床歇息。但又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床去吧天又太冷,就这么在床上辗转反侧,惹得妻子嘀咕个不停。

快到三更天时他才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地刚要入睡,就听到细微的敲门声。真实他以为听错了没有理会,但随着声音越来越响,他在床上坐起身来问道:“何事?”

“相公,宫中来人,说是奉诏宣相公火速入宫。”侍女在声音在外头响起。

徐良心头“咚”地一跳,深夜召见,难道是圣上……一念至此,慌得他掀被子就跳下床去,连鞋子也没有穿,就摸黑点上灯,心急火燎地抓过衣服胡乱穿起来。娘子一见,只能眯着眼睛披衣起来,替他帮忙。官袍乌纱穿戴完毕,又套上靴子,就风风火火地往外撵,妻子还在后头喊道:“外头冷,多穿……”话没说完,徐六已经跑得影都没了。

内侍就等在正厅的屋檐下,甚至没有到厅上坐坐,见徐良出来以后,一人上前道:“奉诏,请徐相火速入宫,请。”

“奉谁的诏?”徐良一边整理着衣冠,一边问道。

“徐相,请。”对方并不打算回答。

徐良以次相之尊,岂容你打马虎眼?提高音量道:“你没听到我的话?”他当然知道来的是皇帝宠信的宦官之一,沈择的下属。但他是宰相,根本不会把内侍放在眼里。

对方僵持片刻,也只能如实回答道:“奉太上皇诏命。”

“出了什么事?”徐良这才开始往外走。那内侍跟在后头,只道:“徐相进宫便知。”既然是奉太上皇的诏命,深夜紧急召见,徐六心里已经猜到了。出了家门,只见外头停着一顶轿子,那内侍快步超过,上前掀起轿帘。

徐良立在屋檐下,只犹豫了眨眼的工夫,就举步下阶,钻了进去。就在他动身的前后,朝中多名重臣也和他一样,被内侍接往皇宫。到皇宫正门宣德门的时候,他碰到了签书枢密院事,过御河桥的时候,御史中丞又撵了上来。

几名重臣互相之间并没有交谈,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踩着积雪,匆匆往永华宫赶。离皇帝寝宫尚有距离,他们就隐约听到了哭声,心知不好,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到宫门前,只见内侍、宫女、卫士,无分尊卑男女皆哭。

“圣上……”徐良暗呼一声,脚步变得迟缓起来。

内侍入宫中禀报,不多时徐良等大臣被宣入,只见灯光映照之下,太上皇赵桓仍频频拭泪,面容悲戚。见此情形,以徐良以下,几名大臣跪倒在地。

赵桓目视大臣,哽咽宣布道:“皇帝,驾崩了。”

尽管早已料到,但当这句话真真切切传入耳朵时,大臣们还是震惊不已!徐良俯下头,闭上了眼睛,身后,传来同僚的哭声……

没过多久,赵鼎、朱倬、李若冰等先后赶到,闻听噩耗,无不悲啼。皇帝英年早逝,对大宋来说自然是一个损失,国家失去了一个上进勤奋的领袖,大宋失去了一位本来大有可为之君。而对于徐良等大臣来说,这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皇帝,一个象征。如果没有赵谌,如果不是赵谌锐意进取,以恢复旧疆,驱逐北夷,洗雪国耻为己任,可能就没有他们的今天。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更失去一位知己,发自内心的悲伤,或多或少,再所难免。

但这毕竟不是寻常百姓家,所谓情感云云,只能是昙花一般的绽放,随之而来的,就是残酷的现实。

赵桓止住哭声,沉痛道:“天不假年,皇帝英年早逝,这身后之事还需诸大臣勉力维持。当务之急,是安排皇帝丧事。现在北方使者还在行在,如果妥善处理,也要卿等费心。最最紧要的,民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事如何处理,我也要和诸卿商议。”

赵鼎老泪纵横,伏地道:“圣上奋发有为,已呈中兴之象,不想苍天无眼,中道崩殂,此非臣等私痛,亦是四海臣民同声悲泣者。然如太上所言,民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认为,当尽快议定继任人选,一来可以主持大行皇帝的丧礼,二来也可避免混乱,震慑北夷。”

老实说,徐良都还在考虑在此时是不是应该把这话说出来,但没想到赵鼎直接挑开。心中佩服之余,也等待着太上皇的表态。

而赵桓一听到这话,就默然无语,因为赵鼎说得很明确,“继任”,如果太上皇复位,就不会叫“继任”。沈择在旁边听得心急,因为他之前在赵谌跟前极受宠信,很多事情都参与处理,因此成了习惯,此时听赵鼎如此说,就开口道:“官家殡天,然……”

不料,他刚起个头,御史中丞就厉声道:“太上皇与大臣议国事,岂有中官说话的份!”

沈择张开的嘴巴一时合不上,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台谏长官,此时竟,竟敢如此对他!短暂的惊愕之后,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怒火中烧!但对方的话他根本无从反驳,只得恨恨闭嘴。

赵桓见状,嘶声道:“大行皇帝没有子嗣,以卿等之见,该当如何?”

赵鼎闻言起身上半身,朗声道:“臣认为,自古父死子替,兄终弟及,大行皇帝既无太子,按理,当择亲王继承大统。”

赵桓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因为赵鼎此言,直接就排除了他复辟的可能。心里虽然不快,但此时此地都不好表露,遂道:“理是这个理,然我育三子,今丧其一,还有嘉王赵谨,延安郡王赵训。嘉王年十八,延安王年十五。这,国赖长君,又尤其是眼下的局势,恐非嘉王和延安王能够承担的。”

所谓“国赖长君”,就是说国家要靠成年的,有经验的君主来治理。但严格说起来,嘉王赵谨十八岁,延安郡王赵训十五岁,都不是小孩子了,按古礼,如果作皇帝,赵谨已经到可以亲政的年龄,而赵训也相差不远。国赖长君这一说,有些道理,但恐怕理由不够充分。

赵桓说出这段话,其用意已经昭然若揭!

大臣们心里自然明白这一点,徐良立马就道:“回太上皇,嘉王和延安郡王虽然年浅,但大行皇帝只此两位皇弟。”言下之意,别无选择。我就不信你太上皇会亲口说,不如我来复辟。

果然,赵桓这些大臣顶得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从前,他在朝中还有些追随者,不好说的话可以有人代劳,可现在,除了身旁的沈择以外,根本没人可以替他发声。而沈择,又被御史中丞一句话训得有口难言。

一时间,永华宫里的场景令人唏嘘。里头,皇帝赵谌尸骨未寒,孤儿寡母呼天抢地,悲痛欲绝,外头已经开始就皇位继承问题开始了争执。

赵桓沉默了,其实按说皇帝去世,他由太上皇再出山复位,也确实是一个选择。但问题是,得有人支持,最少,得有人替你把这话说出来。而他现在的窘境是,连个传声筒都没有,他本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亲口说的。

场面僵持住了,大臣们虽然跪着,但强硬的立场明显,赵桓虽然坐着,却显然处在劣势。太上皇想起隔壁的儿子,又看看眼前的处境,一时不禁有些灰心,长叹一声,直想说一句由你们去吧,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此事,待召集朝中文武百官,再从长计议吧。”

他这么说,虽然冠冕,但自古以来这皇位继承问题,从来都不可能到朝廷百官议论的地步。只能是少数重臣和皇室商量。因此赵鼎反对道:“此事如何能放之朝议?”

太上皇听了这话,有些光火,怒声威胁道:“那依卿之见,你们几个就决定了吧!”

这句倒着实把大臣们震住了,从徐良赵鼎到参知政事,中丞府尹,枢府长官,统统伏地请罪道:“臣不敢!”

当夜,几名大臣一直在永华宫守着,太上皇赵桓因为悲伤过度,被送回德寿宫。徐良等商议,照此情形,朝议无法避免,但在京升朝官百十来位,人一多,嘴就杂,而且尽管宰相是政府首脑,你也不可能作到一手遮天。

太上皇的旧臣虽然被清洗,但朝中仍旧不乏主和之人,而偏偏现在女真人又主动地求和,倘若他们认为迎还太上皇复位对议和有利,这怎么整?徐良等人在煎熬着等到了天明,这一夜实在不好过……

天刚亮,从德寿宫传来话,太上皇诏命,让宰相召集文武百官,到德寿宫议事。

“怎么办?照此下去,事情就麻烦了,两位相公倒是拿个主意啊!”朱倬冷得直打哆嗦。

赵鼎一时束手,摇头道:“没奈何,只能朝议了。相信,朝臣们大多都不会偏向德寿宫。”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哪经得起折腾?万一有个闪失,万事皆休!”李若冰也察觉到事情的紧迫性。

“要不然,我们召集大臣,直接拥立嘉王即位!”御史中丞道。

赵鼎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若是太子,此议尚可。然兄终弟及,就绕不过太上皇。”

“罢了,朝议吧,只要我们宰执大臣不松口,此事太上皇就难以如愿。”徐良坚定道。

当下,自召集百官往德寿宫。朝臣们听说往德寿宫议事,尽皆愕然,但转念一想,不少人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遂紧急赶往。没用多久,朝臣们大多抵达,内侍搀扶了太上皇赵桓出来,宣布皇帝驾崩。噩耗传来,百官痛哭!

赵谌在位时间虽然不长,但其确实有所作为,尽管发生过一些不快的事,但他的功劳还是主要的。百官哭悼他的英年早逝,同时也为“后事”而揪心,毕竟大行皇帝没有留下子嗣。

百官哭号,响彻德寿宫,赵桓本已止住,此时勾动伤心,也当众流泪。好不容易一百多人收住声,赵桓拭泪道:“今皇帝中道崩殂,国不可一日无君,众卿且忍悲痛,以国事为重。”

赵鼎再一次充当了急先锋,出列奏道:“臣以为,大行皇帝没有遗下子嗣,兄终弟及,当于嘉王,延安郡王中择贤而立!”

一语既出,大臣们窃窃私语,大多数人均认为,赵相此言合乎道统。大行皇帝没有子嗣,自然应该拥立他的兄弟即位,从嘉王和延安郡王之中挑选一位继承大统。

而太上皇也将他昨晚的意见再说了一次,国赖长君,嘉王和延安郡王年浅,恐不足当此重任。说罢,他盼望着有朝臣出来附和他的意见,果然,一人应声出列,奏道:“臣以为,嘉王和延安郡王年浅,若继承大统,恐四夷轻朝廷。古言,主少则国疑,国赖长君,臣建议,迎太上皇复位!”

听到这个话,徐良等人的神情都变得极不自然,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

徐六将心一横,出列道:“臣以为,不可。太上皇患风疾多年,行走且不便,如何忍心再由上皇操劳国事?当立嘉王延安郡王之一。”

徐六在朝中是标志性人物,又尤其是引军勤王以后,朝野声望水涨船高。再加上他是故清河郡王徐绍的儿子,自然受到原来主战派大臣们的拥戴。他和赵鼎先后表态,已经向朝中的支持者传达了明确的信息。

“臣附议!”“臣附议!”三省官纷纷出列,旗帜鲜明地表达支持的态度。

“臣附议!”“臣附议!”随后,枢密院从“同知枢密院事”以下,一个不漏地出列赞同。再后,三衙,诸寺监,御营司,各司各衙的大臣们全都表明了态度。

赵桓看在眼里,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仍旧不免吃惊。他竟然在朝中失势至此!根本不用数也知道,占绝大多数的朝臣都支持徐良赵鼎的意见!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赵桓在位的后期,任用耿南仲等人,败朝朝纲,惹得天怒人怨。否则,徐绍等人发动的政变不会成功。及至前些年,太上皇在黄潜善王宗濋等人支持下,趁大行皇帝到葛岭迎道君遗体时再次发动政变,复辟夺位,使得他人心尽丧。

现在朝中百官,大多都是当初他复辟之时,坚决反对者。如果他再次复位,这些人难免有担忧。虽说推举继承人是国家公事,但私心,也再所难免。

眼见此情形,赵桓心知复辟无望,而且他也没有本钱跟朝臣们对着干,好一阵沉默之后,他无力道:“既然卿等都持此议,那嘉王和延安郡王,当立哪一位?”这句话,等于表明了他放弃角逐皇位。

这个议题一抛出来,朝臣的意见可就没有那么统一了。

嘉王赵谨,是慎德妃所生,年十八岁;延安郡王赵训,是由国夫人所生,年十五岁。他们都不是朱太后的嫡出,所发嫡庶之分不适用这两位亲王。嫡庶一旦不适用了,长幼之分也就不适用。

十八岁的赵谨年长,出生之时,国家已在祸乱之中。但这位亲王的表现,只能用乏善可陈来形容,他既没有什么出众的才华,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品行,反正就是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冒尖的地方。另外一位延安郡王赵训,年纪只有十五岁,这个人呢有一个优点,他性格很开朗,喜欢读书,学问嘛,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你不能指望他学富五车吧?但赵训有一个缺点,就是轻桃。除了喜欢读书以外,也喜欢丹青书法,颇似他的祖父道君赵佶。

徐良等人商量过,嘉王年纪大些,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应当拥立嘉王。但仍有相当部分大臣认为,延安郡王赵训聪慧,很有潜力,只要加以培养,将来会成长为一位好皇帝。

这个情况,太上皇赵桓似乎预料到过。在他看来,比较倾向于次子赵谨,一来年岁大些,二来性格上跟他有些相似,三子赵训颇有祖父道君之风,为他所不喜。

有了这个态度,见群臣争执不下,他道:“嘉王年长,当立嘉王为帝。”

他如果说要自己复辟称制,说的话肯定不能作数,但这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几乎拥有一锤定音的效果。满朝大臣见太上皇明确表态支持嘉王,再加上徐良赵鼎等宰执也持此议,遂不再坚持。当下议定,拥立嘉王赵谨为新君。

太上皇赵桓遂命内侍沈择去请嘉王到德寿宫,众臣就等着向新君朝贺。继承问题尘埃落定,赵鼎徐良等人都松了口气。两位宰相对视一眼,颇感欣慰。原以为这事少不得要大费周章,甚至有可能出现“武力胁迫”这之类,但想到,却是有惊无险。大行皇帝英年早逝,可谓不幸,但能顺利拥立新君,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第七百二十四章 西部王

当一大群内侍簇拥着一个少年人进入德寿宫时,就证明了一件事情。皇帝,不总是有“天日之姿,龙凤之表”,他也很可能长得如同大街上一块板砖扔过去都能砸倒七八个那种。现在的嘉王,立刻就要变成皇帝的赵谨,就属于这种类型。

在现场那些身长七尺的武臣相比,他算是矮的,但跟他有风疾一直坐着的老爹相比,他算高的。模样不能说丑,也不算俊,反正一眼看过很难给人留下印象,若非要说这位亲王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那就是他的神情显得很忐忑。有可能因为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

在满朝文武注视之下,嘉王走到中央,对太上皇一礼,然后两支手就一直藏在袖子里,非常不安。赵桓心情可谓五味杂陈,但没有办法,木已成舟,现在,他这个次子即将成为大宋新一任的皇帝!

“大行皇帝不幸殡天,经百官朝议,拥立嘉王谨继承大统!取黄袍来!”赵桓这句话还算说得响亮。

记得赵谌要黄袍加身时,他抵从不死,甚至满堂乱跑,打死不肯披上黄袍,最后还是由道君赵佶亲手给他穿上。但嘉王却不同,他尽管很紧张,但当父亲持黄袍在手,召唤他过去时,他犹豫了片刻,然后缓步而前,不时张望四周的大臣,眼神中透着一股茫然。

赵桓等他来到面前,强撑着站起身来,将那件代表至高无上的黄袍披在他的身上,低声道:“大宋两百年的基业,就交到你手里了。”

“儿,儿怕……”赵谨似乎想说什么。

“不要说话,接受百官朝贺。”赵桓说罢,坐了回去。赵谨仍是处于一种慌张的状态,直到父亲示意他转身,他才吞了唾沫,甚至还飞快地舔了舔嘴唇,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徐良正好掐在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带头跪拜下去,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宰相一带头,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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