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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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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动静,距离应该还比较远,暂时不着急,你们用心监听着。”一阵之后,彭杲对守护地听的士兵们吩咐道。语毕,折身往回走,大小军官们都跟在后头。

“现在城中已经能听到动静,说明金贼开掘地道已经有时间了。明天上午,你们集结民夫,从城内凿穴相迎。”彭杲命令道。

所谓“凿穴相迎”,就是指在监听到敌军掘地道后,判断出对方的方位,然后也从城里跟他对着挖地道。当然,守城方挖的地道不一定就恰好就跟敌人对上。挖了地道之后,还从在地道里进行监听,进一步确认对方的准确位置,然后……

第二日,金军没有攻城,守军也组织了民夫,从昨夜监听到的方位开挖。因为敌人挖地道,是为了挖空城墙的地基,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所挖的地道就不能太深。对应的,守方的地道也不会挖得过深,一般与地听下面的深井持平。

地道挖下去以后,金军的动静越发地明显,但还不能准确地判断其方位。到了第三天,金军挖得越来越近,士兵下到地道里,把耳朵贴在地道壁上,都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就在附近!

“统制官人,已经辨明方位了!”一名队将从地道里爬出来,大声禀报道。

彭杲脸上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切齿道:“老子让他挖!来,让下面的人全部上来!你们,把东西备好!咱们给金贼一份见面礼!”

当地道里的人全部撤上来以后,士兵们便忙碌地将一些东西搬到地道口。其中最扎眼的,莫过于一具硕大的风车。此风车,便是民间常用,给粮食去除杂物的工具。出风口接上了布袋,估计是用来定向送风。除了这具风车之外,士兵们还搬了一箱箱的火器。

当然,不是什么“震天雷”这种新式火器,除非守军想自己把城墙搞塌。而是以前老旧的火蒺藜之类。这种火器,爆炸威力没有,它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放出大量的,有毒的浓烟!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万俟卨的掣肘

“应祥公,稀客啊。”徐卫笑容满面地踏进办公堂,对坐在里面的四川都转运使赵开说道。也难怪紫金虎如此高兴,赵转运在成都试行酒法,今年仅此一项,就增收四十来万缗。他的新法,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取消“供给酒”制度,也就是说以后酒就不由官府专卖了。官府只管以前设置在各处的酒槽,一切酿酒的器具和酒曲,都由官府出资购买。然后,由百姓自愿,拿米到酒槽来酿。一石米交三千钱,不设限额,想酿多少酿多少。

新酒法在成都的成功,使得徐卫准备在全川推广,接着就是陕西。所以,赵开在他眼里,现在俨然已经是财神爷。

“宣抚相公。”赵开起身执礼,“下官哪里是甚么稀客。”

“几次想请你到兴元,你都说忙,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徐卫说笑间,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赵开未语先叹,徐卫一见他这模样,问道:“怎么?遇到什么难处了?只管说来!”只要你能在不增加百姓负担的前提下给我弄来钱,什么都不是问题!

“相公,下官已经连续两次呈文宣抚处置司,请示是否由今年下半年开始,将酒法推广全川,怎么至今没有下文?须知虽此一项,但要全川推广,前期准备就得两三个月。这可拖不得!”赵开认真地说道。

徐卫眉头一皱,略一回忆,质疑道:“不对吧?你的请示我早就批准了,而且只有一次吧?哪来的两回?”

赵开也纳闷了,疑惑道:“下官确实请示了两回,但都没有拿到批文!是不是……”

徐卫想了想,摆手道:“稍安勿躁,多半是下面的人出了疏漏,我唤德远来问问便知。”说罢,便使人去请张浚来。

趁着这个空档,徐卫问道:“应祥公,这酒法全川推广之后,依你估计,酒课每年能收多少?”

赵开思索之后,郑重答道:“据下官预料,当在五七百万缗左右。”

徐卫脸上笑容再次绽放,就算最低值算,四川酒课也能增加近两百万贯,这是一个非常喜人的数字!王庶去职前的推荐果然没有错,赵开确实善于理财!

称赞几句之后,徐卫又问:“当初我问你时,你说四川百姓辛苦,不能加赋,只有从前的一些公营事业还有办法。现在酒法已经准备推广了,不知道接下来你还有没有什么想法?”

赵开听他这么问,倒也没有马上回答,斟酌了好一阵之后,才道:“想法倒是有,但有一句话下官不得不说。”

“但说无妨。”徐卫鼓励道。

“这变法,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利益。拿酒法来说,虽然没有增加百姓负担,但却坏了一些人的好事,人家不可能不说话。”赵开含蓄道。

徐卫一笑:“我懂你意思,从前酒由官府专卖,盈利多少还不说。但无论是官,是商,很多人都借此搂得腰包满满。现在你一变,官府不产酒了,也就断了一些人的财路,这些人现在有怨言,是吧?”

赵开点点头。

“你放心,不管是谁,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只需要记住一点,宣抚处置司支持你,我徐某支持你。”徐卫表态道。

赵开又叹一声,道:“多谢相公信任。”

徐卫见他似乎还未释怀,正想再说几句,却见张浚已经踏入门槛。先给徐卫行个礼,又向赵开问了好,这才道:“相公唤下官来何事?”

“德远,四川转运司可是有两次呈文本司?”徐卫问道。

张浚看了赵开一眼,坦承道:“确实有。”

“这就怪了,我记得第一次收到时,我就已经批复。为何还有第二次?再者,四川转运司也没有收到回复。四川方面的公文一般都是由你经手,怎么,是不是下面的人疏漏了?”徐卫问道。

张浚突然面露难色,支吾道:“这事,好像,下官可能,要不下官去问问……”

徐卫见状,心里更加狐疑,想了想,对赵开道:“赵转运,这样,你今天左右也走不了,先去馆驿住下,明天一早来见我,如何?”

赵开显然也是个懂事的,立即起身道:“那下官先告辞了。”语毕,又给张浚打个招呼,离开了办公堂。

他一走,徐卫就正色问道:“德远,到底怎么回事?”

张浚也来个未语先叹,老老实实地说道:“宣抚相公,其实四川转运司第一次呈文,相公批复之后,下官就准备发回去。但是……”

“有话你就直说,都在宣抚司理事,难不成还有什么顾忌?”徐卫催促道。

“但万俟判官说,暂时不急。”张浚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徐卫脸色一变!“不急?这怎么可能不急?现在哪处不用钱?虽说没大仗,但边境上冲突不断,军费开支不小,陕西重建也要钱,如何就不急?”

“相公息怒。”张浚一揖道,“万俟判官的考虑是,这革新政令需要谨慎,虽说新酒法在成都试行了一段时间,但可能还没有到全川推广的时机。毕竟,各地的情况不同。”

徐卫越发不满:“我说德远,当时你就应该问他一句。他来四川才几天?到底是他了解四川情况,还是在川多年的赵开了解?”

“这话下官当时说过了。”张浚一脸苦相。“但万俟判官坚持己见,他是宣持判官,下官只是参议,如何跟他争辩?再说了,他如果不同意,便是相公也……”

徐卫不耐地啧了一声,万俟卨到四川来,不仅仅是作个高级幕僚。他还有一项特殊的权力,就是四川的事务,光徐卫说了不算,任何政令都需要跟万俟卨联署,方能生效。这摆明了就是制约徐卫在四川的权力,不想让他完全掌控四川陕西两地的财、政、军大权。

尽管万俟卨作为幕僚,没什么实际的裁决权,但“联署”这一手,确实让徐卫有些头疼。

第六百四十九章 徐郡王

而且这个事怎么看,万俟卨的理由都有些牵强。他从前确实在陕西干过提点刑狱,但四川的情况他知道根毛!居然还说什么不到全川推广的时候,还说什么各地情况不同,你知道四川有多少个州县么?

徐卫心里头虽然不爽,但他明白,万俟卨初来乍到,而且是朝廷,或者说皇帝专门安排到川陕来的,现在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跟他起冲突。他猜测着,万俟卨这纯粹是为掣肘和掣肘,其目的,不过就是想告诉自己,或者各司的官员,他不仅仅是个高级幕僚。再说,新酒法能增加税收,又不加重百姓负担,万俟卨作过这么多年的官,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

思之再三,徐卫道:“德远,我看这样办。你马上去见万俟判官,就说我说的,现在用钱的地方多,四川之前已经借了两年的财赋,现在只能靠赵开来开源,否则,财政上就吃紧了。”

张浚应下,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宣抚相公,若是万俟判官还坚持己见……”

徐卫笑了一声:“那你就问他,今年钱不够用,是打算欠军饷,还是欠官俸?”

张浚吃了一惊:“真这么说?”

“原话传达给他。”徐卫点头道。第二天,万俟卨就在徐卫批复过的公文上签上了名,发给赵开,命四川转运司在全川推广新酒法。

到了六月,徐卫收到一封很特别的信。之所以说它特别,是因为写这封信的人,就是张九月的姨父,太保何灌。徐卫虽然和何灌有旧,而且论起来也亲戚,但平时基本没怎么联系。现在何灌亲自写信来,确实让紫金虎有些意外。

但当他看到了信之后,就不觉得奇怪了。何灌在信中称,最近皇帝下了诏,要开大都督府,拟命汾阳郡王折彦质,都督江西、淮西、荆湖诸路兵马。然后,他本人,已经以年老体衰,精力不逮不由,向朝廷提出了致仕退休。

在宋代官制中,有“大都督府”这么一个机构,但实际设置极为罕见。它的主官,也不叫“大都督”,而叫“都督某某地诸路兵马”。必以宰执重臣充任,在战时作为方面统帅,主导一方局势。

折郡王虽然名震天下,但真要论起来,何灌的资历比他深厚得多。现在,让折郡王都督诸路兵马,也就是等于说,让何灌听从折彦质的直接节制。这肯定为何太保所不容,于是一气之下自请致仕,也就不难理解了。

何灌在信中还声称,皇帝此举,应该是为反攻作准备。但他担心,现在就举兵北伐,时机可能还不成熟。折彦质为重利所诱,贸然举兵,恐怕要招致失败。他写这封信给徐卫,就是希望他关注中原地区,万一发生不测,西军也好迅速反应。

徐卫在上奏行在,报告西军夺回麟府路,占据洪龙二州,以及跟萧合达取得联系这些事情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认为,金军被迫北撤,确实是一个机会。如果折家军和何太何通力协作,应该大有可为。

但现在何灌自请致仕,他统率的神武后军的将士们会是什么反应,还不得而知。众所周知,神武后军由原东京留守司残余部队,如韩世忠岳飞所部,以及张家兄弟的部队,再加上何蓟统管的常捷军组成。

无论韩岳,还是二张,整编时部队都不多,何蓟的常捷军占大头。经过这么些年的经营,相信何灌对神武后军的影响力不容忽视。他撂挑子走人,麾下将领们必然不满,此时折彦质又来接手指挥,能齐心协力么?

看来小赵官家已经不是“锐意进取”可以形容的了,他简直是雄心壮志!而且把宝都押在了折郡王身上!折仲古这回若胜,那不用说,朝野声望将到达顶峰,而且一手控制江西、淮西、荆湖诸路兵权,简直是兵马元帅的级别。

对于这一点,徐卫乐见其成。诚然,他和折彦质两个,都是如今大宋武臣里头声望最高,实力最雄厚。折郡王因为起点高,再加上是文阶,还受封了郡王爵位,隐隐盖过徐卫一头。但紫金虎并不在意这个,他希望折彦质能够成就盖世伟业。抛开个人交情不说,有折彦质在前头,他的光芒肯定就会被掩盖几分,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以前刚起兵的时候,就盼望打大仗,打胜仗,把名号闯出来,把官阶升上去。到了现在,徐卫盼望的,就是别人少注意他,又尤其是杭州方面。

六月上旬,徐卫给儿子徐虎办了满月酒。凡是故旧同僚,麾下将佐,都云集府上,席开一百二十多桌,除了陕西几位大帅因公不能到以外,其他的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但万俟卨虽然收到了徐卫的邀请,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而且,人不到就算了,礼也没到。这让徐卫手下的人很不高兴,太尉请你,那是抬举,不相干的人想来还没机会呢!

这天徐卫高兴,喝得大醉,等他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现在什么时辰?”徐卫从床上坐起,按着脑袋问道。

“太尉,此刻已经日上三竿。”侍女小声答道。

“哦,睡了这么久,酒还真误事。”徐卫自言自语道。

“婢子这就去将饭菜热一热。”侍女又道。

徐卫嗯了一声,点点头,随后下了床,自己倒杯茶喝下去,感觉那胸膛里面火辣辣的,娘的,别喝成胃穿孔了吧?胡乱吃了几口粥,穿戴整齐出了房,感觉脚步都还有些飘,马肯定是骑不成了,遂让车夫驾了车,把他送到宣抚处置司。

刚进去,就让张庆给截住了:“太尉,两件事,一好一坏,你要先听哪一件?”

徐卫拍了拍脑袋,闭着眼睛道:“先听坏的。”

“坏的,就是萧合达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夏军已经基本平定有兴庆府周边的民变,任得敬在静州也将乱民弹压下去,可能用不了多久,党项人就会集中力量,来解决他。”张庆道。

徐卫听罢,因为脑袋还迷糊,一时也想不清楚。遂和张三两个到了办公堂里,让人泡了一杯浓茶来,喝下去半杯,这才清醒一些。

“他说过他自己的情况么?”徐卫问道。

“他现在地盘反正就是那五个州,人马也有几万,具体多少不知道。但主力都摆在夏州,保护石银二州钱粮之地。”张庆道。

“来就来吧,夏军集中力量解决萧合达,正好疏忽了西面,不论是我军攻西凉府,还是辽军打河西走廊,都要便利得多。”徐卫轻描淡写道。

张庆看了看他,试探着问道:“太尉真的认为,大石为响应你的建议,出兵攻夏?”

“为什么不?”徐卫反问道。

“萧朵鲁不是说了么?党项人和契丹人关系不错,让他们出兵反目,这……”张庆轻笑道。

徐卫摇了摇头:“听马扩说,大石昔日抗金时,就善于因势而变。在辽帝耶律延禧被金军追得逃得不知去向后,他和辽国宰相又拥立一位新君。据此可以看出,此人并非因循守旧之辈。否则,他又如何能在西域重新立国?像这种人,不说见利忘义吧,反正不会错过如此难得的机会。说穿了,契丹人和党项人之间,就是一层面子问题。大石完全有很多借口可以出兵。”

张庆听了,倒也没有异议,徐卫想起他先前的话,问道:“还有一桩好事呢?”

“哦,对了,官家派了内侍入川,携带着封赏你的诏书和御赐给你的财货。人已经到成都了,用不了几天就到。”张庆回答道。

徐卫笑一声:“这是好事?”

四天以后,果然就有内侍来到了兴元府,直接到徐卫的府上宣诏。起初,徐卫以为自己已经是正二品的太尉,最高军阶,再上升,也就是一些加官,荣誉头衔之类,估计是“开司仪同三司”。

所以,沐浴焚香之后,便往正厅之中拜受诏书,张九月因为是命妇,也换上了仪服,与丈夫一同前往。

在徐府厅上,几名内侍已经站在主位,居中一个手里捧着天子亲笔诏书,等着宣读。徐卫和正妻出来,先和几名内侍见了礼,而后郑重其事地在厅中央行大礼,准备接诏。

那内侍年纪不甚大,至多也就是三十左右,待徐卫夫妇跪拜之后,徐徐展开天子诏,用尖刻的声音宣读道:“制曰,枢密副使、川陕宣抚处置副使、陕西制置使徐卫,材气不群,忠勇自奋,策足功名之会,腾声关陇之间。比者统率西师,收复全陕,建大功于朝廷。今复麟府,夺洪龙,扬我朝声威于西贼之地。朕尝言,助中兴之业者,舍卿其谁?特遣内侍入川,晋卿为天水郡王,望卿恭勉乃事,图报异恩,钦此。”

那内侍宣读完诏书后,又徐徐合上,双手捧到徐卫面前,笑道:“大王,接诏吧。”

徐卫此时什么心情?先是吃惊!他完全没有想到,小赵官家这么大方,一道诏书送来,直接就晋升郡王了!自己接下这道诏书后,就是在世的人中,除赵氏宗族以外,两个异姓郡王之一!

此后,便是狐疑。因为按道理说,没有从枢密副使,直接晋升到郡王爵位的。一般来说,应该先拔擢到枢密使,然后封郡王。现在小赵官家跳着级的封赏,而且在诏书中点明了要自己“图报异恩”,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然后,紫金虎心里盘算起来。很快,他就作出了决定。一头拜下去,洪声道:“臣受圣上信任,执掌川陕之柄。此前,已蒙官家多次晋升,超擢为枢密副使,足以彰臣之功绩。郡王显爵,昔年神宗皇帝有言,有复燕云者,柞本邦,疏王爵。如今,非但燕云之地陷于北夷之手,便是两河故土,也还豺狼遍地!臣何德何能,敢居此显位?恳请圣上收回成命!”

这句话出来,非但几个内侍震惊无比,便连旁边的张九月也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丈夫。这作官的,有哪个不希望加官晋爵?你麾下那些战将,不是时常都为一级半级的官阶争得面红耳赤,互不服气么?再说了,这是郡王啊!官人不是说,折郡王是天下在世的人中,唯一一个异姓王么?如今官家也封你为王,这是何等的荣宠?

那宣诏的内侍只怕自己没有听清,还确认道:“徐郡王,敢问是要……”

徐卫再拜,掷地有声道:“臣久在军中,素知行伍之间陋习。将帅们攀比军阶,较量官爵,为些许薄名,目眦尽裂。圣上委臣以川陕之重任,如今的官阶爵位,已足以震慑地方,实在不敢再接受郡王显爵!恳请圣上,收回成命!”

那内侍此番听得真切,一时不知如何应付。回过头去看看几名同伴,全都是一脸茫然。这皇帝下诏,让官员夺情起复时,确实有过不受诏的先例。但这晋升显爵,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拒绝的!这有爵位,就是食邑,有食封,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徐郡王是怎地?敢为天下先?淡薄名利?

但徐卫不接诏,他也不可能强求,僵持一会儿,内侍道:“既然徐郡王执意如此,小人只得暂时收了诏,待回行朝之后,禀明君上,再作计较。”语毕,便将诏书收回封好。

徐卫这才和妻子起身,拱手道:“徐某也自当上奏一本,一则谢圣上之隆恩,二则解释此中原由,烦请诸位一并带回。”

内侍勉强地笑笑:“好说,好说。”

在送走内侍之后,张九月忍不住问道:“官人,这晋升郡王,是何等的荣耀,官人为何拒绝?”

徐卫看着妻子,笑了一声:“你以为王是那么好当的?我如果受封郡王,又执掌着川陕之柄,还拥二十万强兵,只怕过不了多久,当朝中那些人发现局势好转,大宋危险不再之后,就得拿我说事了。”

“那折郡王也不见……”张九月质疑道。

“等着看吧。”徐卫叹了口气。

在拒绝了晋封“天水郡王”的诏命后,徐卫给皇帝上了一本。在奏章中,他把听诏时说的话再详细地阐述了一次,表明自己是受天子委派,坐镇地方,用不着拿无比显要的官爵来震慑下属,哪怕就是个从九品,只要天子的信任,也没有人敢小觑他。

七月,杭州行朝。

皇帝赵谌已经在勤政堂里呆了整整一天,这一天,他没有批阅奏章,只干一件事情。就是把汾阳郡王折彦质送来的战略谋划,一遍又一遍地看。

“官家,荆湖宣抚使,太保何灌上奏请求致仕退休,到底怎么处理?”沈择在一旁问道。

赵谌的注意力都在折郡王的报告上,根本没闲心理会这事,随口道:“准了他吧,年纪大了,回去好生养老。”

沈择听了,一时不言,过了一阵,又小声道:“是不是应该象征性的挽留一下?”

赵谌这才抬起头来:“哦,是了,何灌怎么说,也是几朝老臣,且于国有劳。他自请致仕,确实应该挽留一下。罢了,你传朕的口谕,让有司草诏,挽留吧。”

沈择应下,却没有动身,而是笑问道:“小奴在官家看折郡王这道本子,已经看了一整天,莫非真有玄妙之处?”

提起这个,赵谌来了精神,用指头连续敲了奏本几下,朗声道:“你别说,到底是文武双全的折彦质!拿出来的东西那是不一样!他建议集中荆湖、江西之兵,主攻东京方向,再以淮西军,往攻淮东以为牵制。朕在想,金人在停战之后,已经北撤,其中原地区的防务必定较之前空虚。若折彦质统大军往攻,必能收获奇效啊!”

沈择见皇帝兴奋,也附和道:“说不准,能一举收复东京故都!”

赵谌一击御案,激动道:“这正是朕心中所想!自太上南巡以来,东京故都几历兵祸,终究还是难以保全!想艺祖陈桥受禅以来,历代先皇都在东京城里励精图治,开创太平。朕既然继承大统,首先就当以还都开封为己任!此番,若能成功,朕无论是对祖先,对天下,也都有个交待了!”

沈择干脆来个全套的,纳头就拜道:“小奴预祝王师旗开得胜,收复东京!”

赵谌得意地大笑,笑声未止,便见一名内侍匆匆而入,禀报道:“官家,去四川宣诏的回来了。”

赵谌脸上笑容仍在:“朕有两员大将,一个便是折彦质,一个便是徐卫。如今,这两位帅臣都受封郡王,可算殊遇了!叫他进来!”

不一阵,当日给徐卫宣诏的内侍快步进入,沈择眼睛尖,首先就发现了这同行肩膀上还背着诏书匣子。当时心里就纳闷了,这诏书宣读完了,徐郡王接了诏,你还背个匣子回来作甚?

却不料,那内侍一进来,就拜在地上,取过肩膀上的匣子,疾声道:“小奴奉诏入川,传达官家诏命,晋封徐卫为天水郡王,但徐卫拒绝受诏!”

“什么?”赵谌大感意外,拒绝受诏?

第六百五十章 北伐中原

沈择听得也是大感意外,除了赵氏宗族以外,近几十年来册封的异姓王只有四个人。广阳郡王童贯,剥夺王爵枭首了;清河郡王徐绍,去世了;在世的就汾阳郡王折彦质,以及天水郡王徐卫。他怎么会拒绝接诏?

接过诏书后,他看向赵官家,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问道:“什么原因?”

“有徐卫奏章一本,请官家过目。”内侍取出徐卫的本子,双手呈上。赵谌脸上阴晴不定,接过奏本后,转身走到堂中角落里,他这个动作,使得沈择也不好意思跟过去看。他挥了挥手,示意传诏内侍出去,而后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在赵谌看奏本时,沈泽不时注意皇帝的反应,起初,只见小赵官家那前额扭曲成一团,渐渐地,眉头舒展开来,最后归于一片平和。

“你猜猜徐卫是怎么说的?”赵谌转过身来问道,神情不见任何异样。

“该不是嫌爵轻吧?”沈择猜测道。朝中是有人议论,说单以军功论,无人可及徐卫,再加上他对折彦质封王也有些眼气,会不会不愿和折彦质并列郡王?所以,这是在赌气?

赵谌闻言一笑:“那你也太小看他了,徐卫是个明白人。”说话间,他将徐卫的本子放在了案头。

“他本子里倒都是些官样文章,诸如才德浅薄,不敢领受,愿以身作则,反对攀比云云。但他这道上奏透露出来的意思,其实只有一个。”赵谌道。

“恕小奴愚钝。”沈择躬身道。

“那就是担心盈满之患。”赵谌十分有把握地说道。

沈择点了点头:“言者论徐卫,都说其征伐勇猛,但行事谨慎,看来此言非虚。”

“这样很好,他惧怕盈满之祸,就是敬畏朝廷。武臣知道敬畏朝廷,而不是拥兵自重,飞扬跋扈,这是社稷之福。”赵谌道。“再有,他本子里有几句话让朕觉得他是个明白人。他说,他受天子之命,坐镇地方,就并不需要高官显爵来彰显威仪。这话说起来简单,真正能明白的又有几人?”

沈择笑着接口道:“徐卫虽是太上皇一手拔擢的,但倒是明白是非曲直。居功不自傲,侍宠而不骄,颇有些风范呐。”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动了赵谌,他听了之后,又把折彦质的本子拿起来看了看,沉吟道:“徐卫拒绝郡王爵,国公与郡王并为从一品,估计他也不会接受。但有功不酬,却也不合道理……”

沈择想了想,建议道:“官家,枢密使许翰以年老去职,刘延庆也年过七十,平常连枢密院也不去了。枢府的职权近来又常归中书,不如罢了枢密使,副使,改以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将‘知枢密院事’的头衔赐给徐卫,以示中央派出。”

在宋代,枢密院的长官,称“枢密使”时,副手就叫“枢密副使”;长官为“知枢密院事”时,副手就叫“同知枢密院”。区别在于视任职官员的资历地位而定,德高望重者,自然便是枢密使,相对资浅,便是知枢密院事。

赵谌听了,倒也合心意。其实自宋金开战以来,枢密院的职权一直被弱化。政府和枢府并设,原本是为了文武相制,但战事一起,需要一个集权的中央机构来作出决策。于是,中书的宰相们作出的决定,往往直接就被前线将帅们贯彻了,枢密院空有全国最高军事机构之名,现在已经沦落为安置荣臣的所在。

“也好,就这么定了。”

徐卫拒封郡王的消息在杭州行朝传开,颇得各方赞誉。因为他如果接受了“天水郡王”的封号,就等于是以武臣的身份而首封王爵之人,折彦质封王人家是文阶,正经的进士出身。而且一旦徐卫封王,那徐氏一门,可就出了两个郡王,这让一众朝臣们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现在他“晓事”,主动拒绝,最好不过了。

但这些人在满足了心里那一点猫腻之后,又萌生了惜才之心,觉得人家确实有功,不封赏也说不过去,当听闻徐卫被授以“知枢密院事”的头衔时,纷纷称合适,也没人像当年称呼狄青那样,叫徐卫“赤枢”。

狄青从前由小兵作到枢密使,但还是被人瞧不起,尤其是文官们。开封一带方言,称士兵为“赤老”,所以枢密院派去迎接狄青的官员在久等不至的情况下,大骂说“迎一赤老,屡日不来!”,他到任后,政府枢府的同僚,私下里都呼他“赤枢”,以示鄙夷和不屑为伍。

建武八年七月,荆湖宣抚使,太保何灌,在上奏请求致仕被挽留后,仍旧坚持,皇帝遂批准他的请求。何灌起于行伍,屡立战功,更以保太上皇赵桓登位而受到重用,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正是因为他这一光荣事迹,让如今的皇帝有些介意。再加上他本身年过七旬,又被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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